阿戴转过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美国有什么好?我是不知道的。不过,这对我是一次机会,所以我不想错过。”
“那么,对牧阳来说也是一次机会了?”她喃喃着。
“怎么,牧阳也要去美国?”怪不得言舒情绪低落。
“是啊。”言舒把自己摊在床上,“我们之间的距离终究是很大。你看我床头那一堆老师开的书单中,没一本要我用英语去看的,而牧阳却准备要到一个连喊疼都要喊‘ohch’的地方去了。”
阿戴没说什么,言舒继续说:“我都拼命告诉自己要认命了,一切是改变不了的,他却对我说:‘一起去美国吧。’”
“什么!牧阳这么说了?” 言舒点点头。
牧阳看着言舒震惊的表情继续说:“F1的也许有点困难。但是,F2就好拿一些。”
言舒看着他,她知道什么叫F1,F2,因为阿戴考托的缘故,但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让自己碰上。为什么事情会来的这么突然。
“牧阳,让我想想。”
“你打算怎么做?”阿戴看着言舒失落的表情问。
“我不知道。”言舒摇摇头,“事情似乎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也许她真的只有接受。
推开“随便”的门,只有小猫两三只,老板也没坐在柜台里。
真是奇怪啊,言舒这么想着。今天不是聚会的日子,但牧阳却约她在这儿见面。于是,下了课,她就到了这里。
“老板呢?”走到柜台前,她问工读生。工读生指指她的后面。只见老板和个大胡子男人似乎在谈些什么事。
“就这么决定了。”老板说着站起来,送走了那男人,她转过身,看到言舒,高兴的走过来,“今天有空来啊?”
“嗯。”言舒点点头,“我要一杯‘随便’。”
“好,等一下。”说着,走进柜台里,为言舒调制起来,“小舒,我要不做了。”
什么?言舒抬起头看着老板:“你说什么?”
“我打算把‘随便’卖给刚才那个人。我要走了。不过,言舒,放心,我会让他也给你们的聚会留下那个预定席的。”老板笑着把“随便”给递上柜台,看看四周,“还真舍不得这家店啊。”
言舒呆呆的接过“随便”坐到位置上,这是怎么了?大家约好了吗?怎么大家都要走了?这家店,大家的回忆也要一起走了吗?
“小舒。”牧阳坐在了她的对面,“来了很久了吗?”
看着牧阳的笑脸,言舒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给。”牧阳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言舒接过来。
“‘新东方’的听课证,我让我同学替你报名了。暑假里一个月。八月份的。”牧阳笑着说。
言舒突然觉得害怕起来--这一切发展的太快了,而牧阳的胸有成竹更是让她无措,中考的时候也如此,可是,那时与现在不同,她都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和牧阳一块去美国。
“牧阳,我说过我想考虑看看的。我不知道……我……”思绪的混乱让她停了下来。
“我知道。”牧阳点点头,笑着看着言舒,“可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好累啊。言舒从托福书中抬起头,真的,很累啊,光是听听力,她都快不出现幻听了,已经分不清自己听到的是否是中文或是英文了。阿戴说的还真是没错。
现在,自己似乎是在重复阿戴走过的那条路。但是,她总觉的自己缺乏阿戴所具有的动力。有时,她真的会迷茫: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然后,她又赶紧告诉自己不要在胡思乱想了,抓紧读书吧。
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看四周,因为是国庆节,诺大的自修室里只有她一人,显得空空荡荡的。阿戴已经在USA的土地上了。偶尔她会发e-mail过来:“我在等你哦。”
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发呆,言舒忙告诫自己应该认真读书。
“你还真没意思。这种时候还在看书。”言舒抬起头,只见杨森就坐在自己的桌子上,抽走了她手里的托福书。
言舒把书抽了回来,继续看:“我下个月要考试的。”
“喂,别那么死心眼好不好?我看你整张脸就写着一个字:苦。”杨森又把书抽了回来。
言舒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抽回来。
“喂,你是认真的啊?”
“谁开玩笑了!我连七百多块报名费都交了。”是的。她是认真想考的。
杨森见状,摇了摇头:“不管你了,我走了。”转身,一张小纸片却飞到了言舒桌上。
言舒拾起来:“你东西掉了。‘MFC演艺事务所’,这是什么?”
“噢,这个嘛!路上有人硬塞的,说什么要不要拍广告,去--我又不是什么‘无知少女’。”杨森拿了过去,随意丢在一边,“不过最近有点无聊啊。那个乐队里的人玩不下去了,只好解散,摄影社也没有什么新活动。”
“你不会真去什么演艺圈吧?”
“玩玩啊,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觉得聚光灯下,天生就是我的天下。”杨森一扬眉,一副世界巨星的模样。
杨森还真会耍宝,言舒笑着问:“你爸妈也会答应啊?不拿把刀把你劈死。”杨森可不像他们大家那样轻松,有份家传的事业要继承。
“他们反对,我倒偏要干了。我怕他们?那个破公司,累赘。”杨森抓抓头发,“我倒想当个自由摄影师,偏偏上面……想来就火大。”他看了眼言舒,“喂,你想做什么?”
她?她想做什么?她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梦想这种事情,到了现实中总师被牺牲的那一个。
“我,我现在就只想把托福考好。”言舒故做轻松的说。
“不是吧。”杨森笑笑扬扬手中的本子,“那么这是什么?”
是她写的剧本!
“还给我!”言舒抢了下来,“杨森你真讨厌!这样很好玩吗?”
“我讨厌?”杨森挑了挑眉,“你以为你自己讨人喜欢啊?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我知道自己在都托福。”使得,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目标。
“哼。”杨森冷哼一声,“你想的就是这个?不是你的剧本?可怜。”说完,她走出门去,不想再理这个笨女人了。
对她是个笨蛋,为了牧阳的那句“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为之努力,吃苦下去。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啊。
言舒看着自己手中的剧本,那才写了一段话。那是那天背完托福单词后,拿起了这本本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写下了一段话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削尖自己的脚?”带着稚气的辛蒂蕾拉看着自己的姐姐问。
“因为,我想穿上那双水晶鞋--我要得到幸福。”
可是,当水晶鞋放在自己面前,辛蒂蕾拉却犹豫了,是该放弃目前单纯的快乐吗?
“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么,什么叫梦想呢?”
“梦想,我想人总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那就是梦想。所以,明知到很难,也许是不可能,我还是要去做。”
言舒睁开眼睛,天还黑着,躺在床上,看不清寝室里的东西。
那是多少年前自己说过的话啊?为什么她现在想起来,却会惊出一身冷汗来?
她突然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流到嘴里,咸咸的。
“我想,人总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那就是梦想。所以所以,明知到很难,也许是不可能,我还是要去做。”
一张张扬英俊的脸,雕刻一般的线条,只穿着一条牛仔裤,赤脚站在沙滩上,抬头看着天空,表情坚韧,眼神异常的认真。
“我,想要那一片蔚蓝。”
言舒手里拿着一杯可乐,呆呆的望着那幅巨大的海报。
杨森,他真的做了!
“嗯,阿森这张拍的还真是不错。”牧阳看了之后,点点头。
“是,是啊。”言舒也点点头,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对着这张海报行注目礼,还有些女孩子则会直接的喊:“好帅啊。”
“不过,我敢保证,他爸妈一点气炸了。”一想到这,言舒就想笑,“这海报是全国性的吧。”
“应该吧。”牧阳也笑笑,拉着言舒走出人群。
牧阳说,考完了,就来轻松一下吧。于是,言舒就决定出来逛街。
“你考得怎么样?”牵着言舒的手,牧阳随口问了一句。言舒却停了下来,她咬咬唇,似乎有话要说,却很难说出口。
“怎么了?”牧阳还是笑着,心里却滑过一丝不安。
“牧阳,我……”言舒看了一眼海报,“我没有去考。”
没有去考?那天自己因为有事走不开,没想到小舒却会做出这种事来。但他还是笑着,看着言舒。
言舒不禁低了一下头,随即又抬起,直视牧阳的眼神:“因为我不想。”
“你就这么任性?”牧阳的声音低低的。
“不是,我不是任性。我不想,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是的,就是因为这个样子,她再明白不过了,“牧阳你想成为建筑师,而我想成为编剧。我们约好要一起努力的,不是吗?”
“也许和牧阳你去美国,我会过得很好,也许再国内,我将一事无成。或许,我这一辈子也实现不了这个梦想。但是,我不会后悔,因为,这是我想要的。”
“这是你想要的?”
“是的。”言舒点点头,看着牧阳,“所以,对不起,我不想和你一起去美国了。”
她放开牧阳的手,转身,走开,消失在这个商业区茫茫的人群中。
天空中有飞机呼啸而过,机场的另一边,站在栏杆旁的言舒抬起头:那是牧阳的飞机吧。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真讨厌,言舒把头埋在手臂间,自己真是没用啊。
--“来,就是这么弹。”白衬衣的少年,黑白相间的琴键,流动的音符。
--“我说过你能考上的。”
--“我喜欢你。”
--“这也许是我收到的最大的红包了吧。”
--“long long long ago。很简单的,下次教你吧。”
过往的一切在言舒的脑子里一一浮现,牧阳已经去美国了!言舒的泪水越来越多,视线逐渐模糊,她索性放声大哭起来:原来,自己已经是这么喜欢牧阳了。
什么时候已经到走到这里来了?言舒看着“随便”那两个字。机场回来后自己便像丢了魂似的乱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随便”门口。
她推开“随便”的门,店里一切都没变,只是柜台里却没有了老板的身影,现在剩下的只有一个大胡子的男人。
难道老板已经把店关了,已经走了?言舒心里一紧,走了过去。大胡子男人见有客人了,爽朗地笑着,“欢迎光临,小姑娘要点什么?”
“老板呢?”虽然心中有了答案,言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胡子男人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就是老板啊。”
“他就是新老板啦。”工读生走过来指指男人,“你那么久有来,当然不知道。上个星期换的。”
果然。还是走了。言舒失落的想,似乎所有东西都在一瞬间向她告别。老板,牧阳,还有她自己的学生时代。
“小姑娘要喝点什么?”大胡子男人问了一句。
“随便。”
“我们不做‘随便’了。”
“为什么?”
工读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因为老板走了啊。”
“是,是吗?”言舒一下子不知道什么表情,“随便”也没有了吗?
“小姑娘,推荐你我们这里以后的招牌:花草茶。”大胡子老板说着很会的冲了一杯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养心的咧。”他把茶递过去,“喏,小姑娘好像心情有点不太好,就喝这种吧。”
“谢谢。”言舒端着茶,到老位置坐下。街上人来人往,人人漠然的表情,世界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可是她的心呢?
“你在这儿啊。”杨森说着坐在她的面前,“怎么没去送牧阳?”
言舒低下头:“我怕自己会哭。”
“可还是哭了。”杨森皱皱眉,“我看你眼皮都肿了。”
言舒趴在桌上,没有理他。肿了吗?现在的自己一定很狼狈,还好没有让牧阳看到。
“喂,你没有跟牧阳去美国,是因为我的那几句话吧。”杨森的声音中有着内疚,“今天看到牧阳的样子,挺抱歉的。”
“没有。”言舒还是维持原样,声音闷闷的,“这是我想要的,不管谁的事。”
“是吗?”杨森挑挑眉,“那就好。”
“嗯。”言舒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你爸妈倒对你拍海报的事没什么反应?”
“哼,卑鄙。”杨森从齿逢间蹦出两个字,冷冽的眼神把言舒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刚开始一句话也没提,我还以为他们不在意。没想到,几天前,竟然想把我打包送到英国去!还说不去英国,加拿大也可以!”一想到自己老爸老妈那个眼神,就让他一肚子火,“所以,我决定了。”
“你想干什么?”言舒瞪大了眼睛看他。
“我决定正式加入演艺界!”
什么!言舒呆呆的看着他,杨森却笑的一脸灿烂,彷佛此刻正站在聚光灯下。
“我现在还缺一个助理,怎么样,言舒 ,你来当吗?”
助理?自己?杨森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样,同在演艺圈,你离你的梦想也会比较近一点吧。”
杨森此时的笑脸竟是难得的善解人意。
7
窗外的景色似乎一直没变,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只是马路边的树已经张大了不少,密密的枝叶,是夏天特有的浓绿。
而窗内的人呢?
五年的时光却是轻易的反映在人的脸上,更深的是在心里。谁都明白: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
言舒喝了一口茶,她好像是那天开始喜欢上花草茶的,似乎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淡淡的问:“这几年在美国过的怎样?”
“还可以。”牧阳笑着说,“不就是一样的读书,拿奖学金,拿学位,打工,积累经验。”
没那么简单吧。言舒想,一样的读书,拿学位,却是拿着全额的奖学金;一样的打工,积累经验,却总在媒体上看到他拿奖,被誉为“建筑界明日之星”。真可笑,明明说不去在意,却像个“追星族”似的收集关于他的消息。
“你呢?”
“我?”言舒抬起头,看着牧阳,牧阳点点头,“是的,你呢?”
“我也还可以啊。帮阿森做点事,而且,阿森也很照顾我。”
牧阳听了,轻轻笑着:“阿森这几年红的好快。”他一路过来,总能看到阿森的海报。
“是啊,听莫名其妙的。”言舒皱皱眉,想不到阿森这种任性的性格在演艺圈还能混得这么好。
刚出道时,他那次公益广告造成的轰动,使他比一般刚出道的新人起点就高。虽然阿森很任性,工作起来倒是很认知道。总而言之,阿森是一炮而红了。而她开始的工作无非是照顾阿森的生活,顺便帮他接工作。就这样过了两年,直到碰到了小易。她记得当时的小易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呢,糟蹋了一个巨星。”
“嗯?”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并不好受,何况言舒这当事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杨森,可以更红,直至扬名国际。”吴易,这位刚从大学毕业,踏上工作岗位的没多久的社会新鲜人这样说着,说话的时候,是有理想的人特有目光炯炯。他说他的目标是成为王牌经纪人,杨森便是他看中的第一人,“你不行,而我可以。”
于是,杨森有了正式的经纪人,言舒做起了名正言顺的助理。小易还真是不错,阿森在他当经纪人后,一天比一天红,大有红遍东南亚,离小易目标不远的趋势。只不过,他的任性也是越来越发挥的淋漓尽致:一天到晚嫌这个太商业,那个没水准。去年又吵着要当摄影师,害苦的是认真的小易,还好小易脑子转的快,安排阿森拍写真,那大概是世面上最奇怪的一本写真了,只有封底还有中间几张有阿森的影子,其它全是他的作品,居然也买的不错。
“真是奇怪啊,这么任性,FANS只当他是有个性。”言舒喝了一口茶感叹到,“也许就像小易说的那样,阿森天生就有站在聚光灯下的魅力。”
“阿森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人。”牧阳笑着说,他从来不怀疑阿森的能力,事实上他相当看好他。
你也是啊。言舒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他:天生当主角的人。可是本人似乎是相当没自觉呢!
“小舒……”
“嗯?”言舒抬起头,发现牧阳又是极认真的看着她,她心慌起来,她并不习惯牧阳这种眼神,特别是在隔了那么多年后重新见到,真的。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牧阳微笑着,却又是极认真的看着她。
他的问题?
是因为我回来了,还是因为你认为我不会回来了?
因为牧阳极认真的眼神,言舒不得不避开,她把头转像窗外。是啊,她确实认为牧阳不会回来了。他在那边发展的那么好,又有什么理由回来呢?每次得到他的消息,她总会想,牧阳是不是在那边有女朋友了?有时她会傻傻的想象牧阳女朋友的模样,那必定是隔和牧阳同样出色的女子吧。牧阳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只是从小蔚阿森那边听到牧阳向她问好,是向“老朋友”问好吧?她这样想着。
她有牧阳的电话,买了一大堆IP卡,却在买了之后,不想拿起电话,就堆在那里,回过头来,发现IP卡已经过期;也有他的邮箱,有几次想给牧阳写信,写到最后,却总是在“发送”那边点不下鼠标的左键。然后,退出关机,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电脑里没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她知道,牧阳是不会再回来了。
言舒把视线移回来来,看着牧阳,她平静的说:“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回来。所以,我告诉自己,要把你忘了。”
牧阳挑了挑眉,似乎是很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想了一下,同样以很平静的口气问:“那么,你忘的了吗?”
你忘的了吗?
这一句话把言舒刚才建立起来的平静心情全部打碎,只剩下一句话:“你忘得了吗?”
她必须忘掉。
“我忘了。”有点狼狈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喝了一口茶,调整了一下呼吸,她笑着说:“我真的要走了。”说完,她将手机丢进包里,站起来,向牧阳伸出手,“倒忘了说一句了:欢迎回来。”对,就像这个样子,大家是老朋友了。
牧阳也站起来,他伸出手,握住了言舒的手:“谢谢。”他笑着这样说。牧阳的手很大,握手倒像是包着言舒的手,他的手心温暖着言舒的手心,言舒没来由的觉得心跳乱了几拍。
她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出了“随便”她停下来,牧阳就站在她身边。
“天气还真热。”特别是刚从冷气房出来时候,“你怎么来的?”
“打车。”牧阳看看四周,“五年没回来了,发现变化还真是有点大。都快不认识路了。”
“是啊,不停的拆拆建建。”像是要把所有熟悉的东西都抹去似的。
“房地产的升温,人心都变的有点浮躁了。”牧阳皱皱眉,有些房子,就他看来,还真是虐待视神经,他转头看着言舒,“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我坐地铁。”言舒笑着说。
“我想去看看阿森。”牧阳说完,很自然的便转身去牵言舒的手,没想到言舒却反射性的躲开。牧阳挑了挑眉,说:“走吧。”
言舒略显尴尬,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和牧阳一起走向地铁的路口。
言舒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牧阳。牧阳没说什么,依旧是那样悠然自得的走着,旁边走过的女孩们会回过头来看一两眼,他们只是这样走着,不快也不慢,距离不远也不近。
“这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十二楼。”言舒指着一幢高层公寓说:“包括办公室。”
当初阿森果断的将整层楼都买了下来,事实证明,确实方便不少。
“噢。”牧阳点点头,突然他说:“小舒,其实也没忘记吧。”
言舒吃惊得看着他,又很快的低下头:“不,我忘了。”
牧阳摇了摇头,死鸭子嘴硬。
他这样想着,对言舒说:“手机给我。”
言舒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乖乖的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牧阳按了几个数字,一会儿,一阵“long long long ago ”的旋律响了起来。
自己的手机正在通话,不可能是自己的。现在是上班时间,这里又是住宅区,周围除了他们没有别人,那么,这究竟是……
言舒看着牧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的指示灯一亮一亮的,自己的号码正在屏幕上闪着,而“long long long ago”的旋律正是从牧阳的手机上传出来的。
“我没有忘,你也没有。”牧阳看着言舒,绝对肯定的口气。
“long long long ago,很简单的,下次教你吧。”
那个夏天,那个未兑现的承诺又一次浮现在言舒的脑中。
言舒觉得自己要哭了,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她的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已经流下来。那么多东西不是说忘就能忘了的。是的,她怎么会忘呢?如果忘了,她就不会想要知道他的消息了;如果忘了,自己也不会那么痛苦了;如果忘了,那么……言舒只是哭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牧阳轻轻叹了口气,把言舒拥进怀里,他在言舒的耳边轻轻的问:“那个没有兑现的承诺,我现在还有机会兑现吗?”
言舒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从包里找出钥匙,才想插进钥匙,门却被打开了。
门里面的是小易,而他身后则是杨森。杨森一间她就是一副很奇怪的表情:“你怎么回来了?”
“嗯。”言舒点点头,脱了鞋子进屋,倒在沙发上,便不想再动,真是太累了。
“真是没用。”杨森关上门,走到她面前,在茶几上坐下,“我不是告诉你晚上不回来也没关系了吗?真是没用。”最好是别回来了。
“杨森--”言舒用力大喊,把我当什么人了,“不要满脑子色情思想好不好?”
“喂,我说你和牧阳盖棉被,纯聊天。我有说什么色情的东西吗?”他说完还看看小易,小易也摇摇头。
言舒一时气结,转过头,不想说话。
杨森踢她:“喂,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连棉被也不要盖,纯聊天。”聊得她累死了,身心俱疲。言舒从包里拿出杨森让她带给小蔚的礼物:“不好意思,小蔚没来。”
“噢。”杨森掀掀唇,来了,也不指望她收下。看了眼言舒,“你哭了。”眼睛明显是肿的。
“杨森--”言舒无力的说,“你不说话,真的没人把你当哑巴。”她回过神来,问杨森,“你们刚才要出去吗?”
“哦,阿森说他肚子饿了,所以我想要出去买点心。”小易在一旁解释。
“哦。”言舒看看手表,快四点了,自己刚出去的时候,也不过是刚刚吃过午饭,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啊。她看看眼前的两人,“我给你们做吧。”现在的她,急需要做一些事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好。”杨森点点头,站起来,又有点惋惜的说,“小易,以后想吃小舒的点心恐怕有点困难了。”
小易抬眼询问,言舒抬头看他,“怎么了?”
“因为牧阳回来了啊。”
“杨森--”
因为牧阳回来了?
言舒并没有觉得世界因此而改变了。事实上,据上次见面后,牧阳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星期。一个星期,没有他的消息,彷佛那天下午,只是夏日午后的一个梦,梦醒了,风一吹,没留下一丝痕迹。
“言姐,这是阿森的礼物,还有信。麻烦你处理一下。”
言舒看着眼前堆的跟个小山似的的礼物,苦笑着点点头。
每次来公司,第一件事肯定如此。唉。为什么阿森去开下一部新闻发布会,而她就得在这苦命的整理东西呢?
“对了,言姐。”小妹一脸媚笑,“能不能帮我搞到阿森那本签名写真集啊?”
言舒好笑的看着她:“大家都是同事啊,怎么,平时还没看够啊?”
“言姐!”小女生的眼睛里都放光了,“那可是阿森的写真集啊!可是限量版的。人家真的很喜欢阿森啊。”
哪本书不是限量版的?言舒在心里这样想着,笑着说:“好的。我下次给你带来。”阿森真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谢谢言姐。”小妹开开心心的道谢,“对了,言姐,这里有东西给你的。”
“我的?”言舒奇怪的问,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啊,“你会不会搞错了?”有谁会给一个小助理送礼物啊?
“没啊。人家清清楚楚写着:言舒小姐收的。”
“这样啊。谢谢。”言舒将东西接了过来,是一个包装的很精美的小盒子。这让她不由得想起牧阳送给自己,却至今还没有拆的礼物。她将包装仔细拆开,打开盒子,竟然是一架做工很精细的水晶钢琴音乐盒,透明的琴身,中间沉睡着那个发音器,托在手里冰凉。
她打开放在盒底的字条,一看那俊逸的笔迹就知道是谁送的了:牧阳。
“从它开始实现我的诺言吧。”
简单的一句话,让言舒的心陡然快了几拍。突然,她听到音乐盒特有的声音奏出的旋律:正是“long long ago”。
“言姐,男朋友送的?真漂亮!”小妹已经上了几圈发条,“long long ago”的旋律就这样在这间办公室里回荡,听得言舒心慌。
“不是,只是个老朋友。”言舒干笑着说,她拿出手机,记的那天牧阳给了她号码的。
“喂?”那头传来牧阳低沉磁性的声音。
“牧……牧阳吗?是我。”
“小舒啊,有事吗?”牧阳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那个音乐盒……”
“你收到了?”手机的那头一阵短暂的沉默,一会是牧阳的轻笑声,“嗯,声音还是不错的。”显然他也听到了这个房间里的声音。
“那个,谢谢,我……”
“如果真要谢我,就出来一块吃个饭吧。”牧阳还没等言舒说完,就抢着说。
言舒想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唇:“好吧。”
挂上电话,言舒转过头,却见到小妹暧昧的眼神。
她苦笑了一下。
电话的那一头,牧阳挂上电话,微微笑了,小舒与他的距离也会更进一步了。所有的就像他想得那样发展。小舒还是没有变啊。
这件不行,太老气了。
这件也不行,太随便了。
这件倒是还可以,就是颜色……
言舒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半天,唉,真是,像小蔚那样的美丽就不用担心这些了吧。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不像自己……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烦恼什么,言舒觉得自己真没用,不就是吃个饭吗?赌气似的套上平时最常穿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胡乱抓了几把头发,离开了镜子。
在书桌前坐下,言舒打开电脑,MSN上告诉她hotmail上有一封新邮件,她打开,原来是阿戴写来的。
“hey,言舒。
还好吗?前几天在一个聚会上,听朋友说牧阳回国创业了,你见到他了吗?最近有点忙,忙得连看邮件的时间都没有了。人真是种可悲的生物,迫于生活常常不得不做出各种选择。好了,该下了。再聊。
阿戴”
阿戴去了美国后,两人的联系就变成了HOTMAIL上的一段段文字,偶尔阿戴也会告诉她关于牧阳的消息,毕竟,同在美国的留学生圈子里,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言舒看了屏幕半天,按下“回复”的键。
“阿戴好。
牧阳已经回来了,我见到他了。只是,我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是什么。”
言舒迟疑了一下,继续往下打。
“牧阳问我,他未实现的诺言,现在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当时我哭了。我现在的心情很乱。这五年中,我告诉自己努力把他忘了,可是,我没有那个能力。我以为牧阳把我忘了,可他却告诉我他没有。我相信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更何况我和牧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相信。我想,这也许是牧阳的责任心,或者是其它的东西,我表达不出来,只是,我真的可以相信一切都没有改变吗?只是可以肯定是我没有后悔五年前的决定:那一次,我最清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不要太累了,在外面要注意身体。
言舒”
将邮件发出去,言舒叹了口气,才关上电脑,屋子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她赶忙跑过去接。
“小舒吗?”是牧阳,“可以下来了吗?我在你楼下。”
言舒拉开窗帘,只见牧阳拿着手机看着自己这一层。
“好的。请等一下。”挂上电话,赶忙换了鞋,下楼去。
才一出门,迎面的便是一大束“满天星”。言舒呆呆的接过来,看着牧阳笑着说:“我以前好像没有送过你花吧。”
“大,大概吧。”自己真是奇怪,对于此竟有种莫名的惶恐。
“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花店在卖,我想,很可爱,一定很适合你。”牧阳说着将旁边停着一辆TOYOTA的车门打开,“上车吧。”
“谢谢。”言舒坐进车里,看了看车,明显是辆新车,车里还有新车特有的皮草的味道,她好奇的问,“这辆车是你刚买的?”
“嗯。没辆车还真的很不方便。”牧阳插上钥匙,发动汽车。
唉,典型在美国待过的人的思维习惯,言舒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问牧阳:“我们今天去哪里吃饭?”
“湖南菜馆。”牧阳笑着,轻松报出四个字。
湖南菜馆!
言舒瞪大了眼睛,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直到她跟着牧阳进了湖南菜馆,坐下,点了菜,言舒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第一道上的便是“水煮鱼”。言舒夹了一块,果然是鲜嫩好吃,辣也过瘾,不错。只是……她抬头看了一眼牧阳,牧阳也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看到言舒眼里的疑问,笑着说:“果然。”
“果然什么?”自己还是不会吃辣?
“果然国内的辣比较正宗一点。在美国,都有点经过改良了。”
言舒呆呆的看着他,回来的牧阳似乎变得很陌生了,她似乎越来越不了解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她忍不住问:“牧阳……你会吃辣了?”
“能吃一点了。”牧阳笑着说,“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有一阵自流行过吃辣。再加上,我们中有个是从四川来的,做的一手好菜,只是任何菜都不会忘了放辣。锻炼之下,有点能吃了。”
言舒看着牧阳,牧阳那次因为吃了一口辣之后的狼狈似乎是再也见不到了。五年,这个不长不短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更何况他们所在的两个国家不仅仅是时差的不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同一个level线上的人。五年过去了,你还能保证什么是不变的呢?
“小舒,小舒。”牧阳喊着言舒的名字,看着她好像刚结束梦游的样子,笑着说,“小舒,你倒是没变。”
“啊?”
“说着话都能很快沉醉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到了。”言舒看着自己住的大楼慢慢逼进眼前,然后不再动,她伸手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笑着对牧阳说,“谢谢你的晚餐。”
牧阳也笑着看着她,言舒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故作轻松的深呼吸,笑着说:“好了,小朋友要去休息了。有时间再聊啊。”说着,便去打开车门。
手,却被牧阳一把拉过。
言舒心一慌,抬起头看着牧阳,却撞进牧阳黑色的眼睛里:那种眼神……
“小舒……”牧阳认真的看着她:“我爱你。”
言舒闻言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低下了头。牧阳的头却也跟着下来,着了魔似的,言舒闭上了眼睛。牧阳的唇温柔的扫过她的,突然,感到唇上一阵刺痛,言舒吃痛的喊了一声,牧阳的舌却乘势跟了进去,与五年前不同的强势,掠夺着言舒的青涩……
牧阳离开言舒的唇,言舒不住的喘气:头好晕。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手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牧阳的脖子。她赶忙一把推开牧阳,却发现这一切只是徒劳。
“我爱你。”她听见牧阳再自己的耳边说,“这五年来我一直都没办法忘记这个事实:我爱你。”
天啊,她要失眠了。
牧阳回到家里,便把自己丢在了沙发上,打开电视,一如既往的看着晚间新闻。
今天的收获似乎很大,这样总可以让言舒那个小笨蛋直面现实了吧。不过,很累啊。他把自己摊在沙发上,有时他真不明白言舒在想什么?这么多年的拒绝,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的魅力有所减退了。
小舒那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啊。
“叮铃铃--”电话在旁边响起来。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打电话?他接起电话,却听到了一个意外的声音。
“阿姨?!”竟然是小舒的妈妈。
“啊,这么晚了还来打搅你,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我刚回来。阿姨,有事吗?”他微微坐正身子,将电视调到静音状态。
“也没什么。那个,我听你妈说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没多久,想等这边稳定了,再回去看你们。”
“嗯,那个……你见过小舒了吗?”
“今天刚在一起吃了顿饭。”如果你知道我对你女儿做了什么,你会怎么对我?
“这样子啊……也没什么……牧阳……”电话那天一阵沉默,突然又说:“小舒这五年中没交过一个男朋友……嗯……”停了一下,似乎事不知道该怎么说,“牧阳,我想……”
牧阳没说什么,静静得听她讲下去。
“我……小舒她没说什么,我知道她忘不了……牧阳,我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我们家小舒一直都这个样子,比较笨……”
“牧阳,也许是我这个做妈的私心吧,小舒她今年已经28了,你知道,女人最经不起的就是时间了。我想……总要有点改变吧……不管怎样,让她知道……”
“阿姨。”牧阳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姨,你知道的,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我会一直为着它而坚持着。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不行,她真要失眠了。言舒在床上转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言舒挫败的从床上坐起来,她怎么也忘不了牧阳的那句话,还有,那个吻。
用力甩甩脑袋,言舒下床,来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HOTMAIL上又有了一封新邮件。
“言舒:
好。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对于一些事很执着。有些人对于某些想法,有些人对于某样东西,
有些人则是对一个人,一份感情。
有些人总能遇到自己生命中的那一个饿,所以他们很幸福,而有些人没能遇上,所以
他们只能随便找个人算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在你和牧阳身上,我总能轻而易举的闻到幸福的味道。我现
身边响着一首歌,它说,总要过一个午夜,才能收到你的生日祝福。言舒,你已经28岁
了。到手的幸福请不要轻言放弃。
阿戴”
看完了信,言舒觉得自己的脑子更乱了。她把椅子转过去,看到了床头放着的那个八音盒。她走过去上了发条,清脆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这是牧阳给自己的礼物,说到礼物,第一次见面的那个还没有拆,回来后没有心情,就那样一直放着。
她在房间里找到那个小盒子,细心的拆开,是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言舒慢慢的打开,竟然是:戒指!细细的白金指环上散着几粒碎钻,简单的造型,不失大方与美丽。
这……这……竟然是戒指!
“我爱你。这五年来我一直没有办法忘记这个事实:我爱你。”
饭店里人来人往的。言舒走进去,在堂吧里坐下。刚才和牧阳通了电话,告诉他有事情找他。牧阳想了一会说,就到这吧。因为他刚好和客户在这有约。
今天似乎是个好日子。言舒看着饭店的四周,这样想着。因为结婚摆喜酒的人很多。刚才就在门口看到一辆婚车停下,穿着白纱的新娘幸福的挽着新郎走出来,亲人和朋友们真诚得祝福着,很开心的样子,连带着她也露出笑容。
正想着,一队伴娘簇拥着新娘从自己身边走过,已经换上中式服装的新娘开心的笑着,红润的脸色充满着喜气,硬是把身上的中国红都比了下去。幸福自信的笑容,妩媚的神色,真是美丽啊。
“在看什么?”牧阳的声音插进来,言舒抬头,牧阳已经坐在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