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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作者:似流云 当前章节:817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16

“你们来做什么!”

听得这话,惜月的眼皮连跳了几跳。抬眼望去,冰炎眼睛睁得溜圆,进屋后一直垂头的左夕剑猛然抬头,段星魂一径笑得眼睛眯成线,而一庄之主则神情莫测地看着画堂春。

好了,这小祖宗还真一句话就把庄里说得上话的主子都给得罪了。难不成她还认为徐默阁和段星魂一样任她打骂?那可是一庄之主!这样在众人面前拂他面子,如此大胆地以下犯上……打出庄去都可以了!

眼见画堂春又要说话,忙一把扯住她,上前两步欠身道:“妾身管教不严,冲撞了……庄……庄主,万望庄主见谅。”

惜月在心底琢磨了下,“夫君”这词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唯有尊称庄主。

画堂春脑筋简单,没想那般深远。看到眼前的众人,一个是把夫人囚在这竹园存心想折磨夫人,一个是把夫人害到卧床一个月,一个是嘴毒得该下十八层地狱,一个是根本没把夫人当主子却逢见面就道“夫人”,这里边哪一个都不是好东西!想到这,堂春就替主子委屈,在惜月背后冤屈地叫道:“夫人,他们……”

“住嘴!”惜月敛眉肃颜喝住她,转而面向徐默阁,再度欠身道:“妾身平常太过纵容这丫头了,以后定会多加管束。”

“无妨……你且坐吧。”

侧身坐下,依旧低头,所以她没有看到那四人看她的奇怪眼神。

徐默阁脸色未变,只拿研判的眼光细细打量她,一向即使不出门也要妆点得明艳动人珠珠翠翠环绕,如今怎的只着了一袭旧布衣裳,乌木簪绾发,素着脸甚至未上一点胭脂水粉……

他尚不知道惜月因他一句无心的话,每日荆钗布衣小心度日,只暗自揣度这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难道真的明白什么叫俭朴?亦或是专做样子而已?若真是的话,那她骗人的伎俩可是更上层楼了……

一旁的左夕剑看到夫人的一身打扮也明白了过来,暗道,难道她竟忍了近一年没埋怨半句?这……委实不像她的性子……当初他也知道其他人是有意为难于她,自认为也不该对这样的主母客气……而今真见到她衣着如此简单,心里不由有些不舒服,这样的不舒服在看到她恬然安适的样子时更是越发的明显。那些本该告诉默阁的话也变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进退两难了……

这里最大的人物不出声,惜月也只有一再沉默,低头看搁在膝头上的双手:微黄的颜色,手背几条青筋突起,指头留有被针刺的点点痕迹,手心有薄薄的茧子……

“这次是专为夕剑的事谢你而来……”实在是不习惯和她说这样的话,从来见面不是她在指责他就是她在吵闹,尚未见过她如此安静的……不对,她醒来后,似乎一直都这般的安静……

“庄主客气了,只是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让徐默阁又再次打量她,“这次确实是因为你夕剑才得救,所以特意送来谢礼。”

扬手,身后捧着东西的左夕剑上前,单膝跪在冷惜月面前,无比恭敬地低头将礼盒高高举起,递到面前。

惜月的手不由颤了颤,她说过,这样的恭敬让她感觉是……加倍的讽刺,难道她的夫婿这回是要来折辱她的?!

画堂春已经“唰”地掀开盖顶的红绸,底下是个四方的长盒子,再打开,是……古琴……琴身晶莹白亮,竟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银色丝弦再衬着底下火红的绸缎,整架琴美丽得惊人……

一旁的徐默阁又开口了:“这是你一直喜欢的古琴——凤翔,我特意……”

声音变得如此遥远……说了什么,他都说了什么,为什么她都听不到了,为什么她耳朵里响着别处的声音……为什么她全身都动弹不得……为什么她的胸口会闷闷地痛……为什么……

有个声音尖锐地叫着,“不碰琴!今生今世不碰不学不看!”

痛,好痛……手尖锐的痛,胸口钝钝的痛,头针刺般地痛……

“……夫人!夫人……”

抓着她胳膊的手如此用力,捏得她整个手都麻木了……

是堂春啊……怎的如此慌张……

轻轻笑着,“怎么了?”声音意外的嘶哑。

呈在眼前的琴盒已经合上,左夕剑依旧跪在地上,却抬头用复杂的眼光看她。再看其他人,段星魂敛了笑,凤目微眯,冰炎皱着眉头,徐默阁沉着脸,眼眸幽然如深潭……发生什么事……了吗?目光再次回到眼前的堂春身上。

画堂春低着头一点一点的将她的手掰开,原来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襟口,指甲透过衣裳刺着手心……

忙松了手,轻拍了下画堂春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

堂春抬头看她,两行泪水突然簌簌而下,“夫人不要再吓堂春了……”淌着的脸转向庄主,“庄主,这份‘大礼’夫人实在不能收下,还请您收回!”咬牙说着这些话,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愤怒!

“堂春你……”

“是我考虑不周。”徐默阁出乎意料地出口截下了惜月的话,迎着惜月不解的目光,他起身,“待寻到合适的谢礼再来道谢。”

惜月慌忙起身,道:“庄主言重了。”

徐默阁微一点头,率着众人下楼而去。

送走了庄主,惜月回头看着画堂春,带着疑惑道:“刚才我可是失态了?”为何每个人看她都带着深思……

画堂春脸上还带着泪痕,语带后怕地道:“夫人刚才看到琴就一脸苍白,可吓死堂春了……”

只是这样而已吗?还好……“不会再有下次了。对了,那掌柜可愿意多放宽几日?”

“掌柜的说可以迟几日,但最迟也要在月中前交货,现在月初,算来还有十多天呢。”

惜月点点头放下心,上楼去继续绣那幅蝴蝶双飞图。

画堂春却扶着门框,有些怔愣地出神。

夫人……夫人当时为何会如此凄厉地叫着“不碰琴!今生今世不碰不学不看!”……夫人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全身都在颤抖着……那样狂乱的神情是从未见过……夫人……

不记得从前的事对夫人来说是好的吧,那,夫人莫怨堂春撒谎可好……因为堂春也不希望夫人记起从前的事……哪怕一点点小细节……

第一次,对自己一心要维护的主子……她也有了秘密……

“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是曾经受过刺激,潜藏在脑子里,只要一见到曾经伤害自己的人或物,脑子就会下意识想起过去的事,神智也有可能陷入短暂的癫狂……”只是那该是怎样可怕的刺激能让人如此深刻地记下……

室内又是一片沉默……

“夕剑,你这几天多去观察一下那边的情况吧……”

“是。”

今天太阳很大,但是风也很大;今天天气很热,但是她不觉得热;今天人很多,但是她很喜欢热闹……总之,今天她心情很好。

画堂春带着大大的笑脸大跨一步进了绣庄,对正在看铺面的小哥道,“麻烦叫一声掌柜的,我来交货了。”

店里甚是冷清,站柜台里的着粗布衣裳的小哥却是笑眯眯的,十分好说话的样子,道:“哎呀,姑娘来的不是时候啊,掌柜的突然有急事去城西了。走前他吩咐小的说,如果是画姑娘拿的货那就把余钱给她。请问您可是画姑娘?”

画堂春听着那小哥用待客的尊敬语气同她说话有些不自在,不由红着小脸道:“就是我了。”

“那容小人验一下货。”

画堂春递上手中的包袱,道:“蝴蝶双飞图,没错吧。”

小哥摊开布的一角,繁复的红花艳艳开着,几只蝴蝶翩然起舞。针脚整整齐齐细细密密,很是细致的绣工。小哥有点看呆了,捧着布半天没动静。

“很漂亮吧?”画堂春凑近道。

“哎,是啊,姑娘真是好绣工啊,怎的不在咱们坊里当绣娘呢?每月的月俸可比你这样绣东西高上许多啊……”

画堂春摆摆手,心情很好地和小哥说话,“这可不是我绣的,我要有那样的绣工也不用每日看着夫……姐姐这样忙,什么都插不上手了。”

“姑娘的姐姐看来也是很不得了的人,这样的绣工不如让她来我们绣坊,”小哥非常热心地拉拢人,“我和掌柜的说一下,月钱定不会少的,如何?”

“掌柜的早说了,若我姐姐肯来的话每月给十两银子呢!”哪用你帮忙说话求情,画堂春斜睨了他一眼,“只是我姐夫是个读书人,说什么女子不该抛头露面,有失体统。”语气里对她那“姐夫”甚是不满。

小哥皱了眉,然后依旧眉开眼笑地道:“也是,书香门第难免规矩多了些。”

“哪是什么书香门第啊,应该是铜臭世家……那么多钱偏迫害夫人……”画堂春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句。

“那,这是上次的余钱,五两银子,姑娘可数好了。”小哥依旧笑眯眯地。

数好银子,小心收进荷包再塞到怀里,画堂春转头对那小哥道:“掌柜的可曾说还有什么东西要绣没有?”

“这倒没有,最近店里生意冷清了许多,客人不是很多。”

看了说了半天话店里还是没半个人的店铺,画堂春理解地点点头,又道:“若有生意,小哥可要让掌柜的留给我呀。”

“晓得的。”

画堂春满意地笑着跟小哥道别,离开了绣庄。

前脚才踏进侧门,一个黑色的人影便拦在了前头,“左……护卫?”

“庄主要见你。”来人冷眉冷眼冷语,不带情绪。

庄主?!画堂春惶恐起来,莫非是因为上次她大胆犯上的事?那是他们的错不是吗?现在想来整治她……还真是睚眦必报的小人!突突乱跳的心被怒气给冲平了。

所以,在她进到书房见到徐默阁时并没有害怕,倒是胆量十足地直视徐默阁。

看到这样的情形,徐默阁不由哑然失笑了,别的女子见他不是一脸或嗔或笑的表情,就是或羞或怯,这两主仆倒特别,一个见了他和没见一样,漠漠然。一个见了他就怒目横视,和见了仇人一样……

“这个可是你的东西?”抬手指了下桌子上的一个摊开的包袱,露出里面绣得极精细的红花,一只蝴蝶在花间若隐若现。

她不知为何这布会到了这里,但是无论怎样,她也只会说:“是的。”

“你绣的?”

“是的。”

“画姑娘,这说话可得老实啊,当时你可是口口声声说,这是你姐姐绣的,怎的成你的了?”角落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淡青色的绸缎衣裳,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画堂春脸色顿时变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你……”

“姑娘的姐姐看来也是很不得了的人,这样的绣工不如让她来我们绣坊,我和掌柜的说一下,月钱定不会少的,如何?”那人眉开眼笑地道。

“小……小哥?”

“说!你这东西哪来的?这明明是你主子的东西!”徐默阁沉声喝问。

“是……是夫人赏给奴婢的,奴婢……奴婢家中最近急着用钱,所以就偷偷拿来卖了……”

“这个可不对呀,掌柜的可是说,初一十五你都必定会带许多绣品去的啊,而且还特意接了许多生意呢。”那人依旧笑眯眯的,“啊,临走前你不是还说要我多接些生意给你吗?”

画堂春不由脚跟子一软,险些跪下,额上蓦然间涌上滴滴汗水,大热的天里,她却全身冰冷……

“那,那是……”

“我记得你是家里的老大吧,堂姐表姐最大的都是你了,哦,还有邻居似乎没有那个姐姐啊……”

他们知道了吗?庄主也是认为夫人这样做辱没了折梅山庄的名声吗?可是,夫人,夫人不过自食其力,何错之有啊?她要离开夫人了吗?又要拿这个做借口来折腾夫人了吗?画堂春心里乱成一团,庄主突然“啪”的一声重重拍案而起,她不由“扑通”跪了下去。

“你这丫头是不是反了,连主子都敢欺辱!”

“奴婢不敢……”

“不敢?那这是什么?”

“……”

“不出声那就是默认了。来人,把这混帐东西拖下去先杖打五十大板,叫人牙子领出府去!”

“庄主……”画堂春凄凄喊道,“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不要离开,夫人……”

“让你这样的奴才留下来,是主子伺候你还是你伺候主子?!”

夫人确实是为了让她能留下来而每日忙忙碌碌……画堂春默默流着泪,他们是铁了心要让她离开夫人了吗?爬跪着向前几步,重重磕下头去,道:“要打五十大板,要赶出府,奴婢不怨,只望庄主能帮奴婢转几句话给夫人……夫人平日身体弱,极容易感染风寒,治风寒的药材一直备着,都悬在厨房梁上,若是身感发冷较重、发热轻、头痛无汗、四肢疼痛就煎服红绳上的药,若是发热重、轻微发冷、头胀疼就煎服麻绳上的药……晚间夜露寒,夫人看书前多加衣裳,小心着凉……晚间看书伤眼,夫人不要节省多点几支烛火……厨房里的丫头多是粗声大气,夫人莫要因为那些个不着眼的人生气……以后堂春不在,夫人要小心照顾身子,膳食要记得多进些,还有仔细不要被别人欺负了去,堂春不在身边夫人也可以多省心,堂春再也不会闯祸了……”

在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装钱的荷包,呈上,“夫人的冬衣已经破了,眼见已经要立秋了,求庄主给夫人置身冬衣……” 话说着就哽住了,画堂春干脆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

徐默阁青了一张脸,这,又是怎么回事?!本以为是这个恶奴欺主,听这丫头的话,倒是他在欺负她了!冷惜月不是一直好吃好住地待在竹园吗?那些个风寒、烛火、冬衣又是怎么回事!深吸了口气,他突兀地道:“你回竹园去吧,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画堂春听得懵懵懂懂,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淌着泪被带了下去。

室内有片刻的寂静。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语气十分的平静。

侍立一旁的左夕剑“啪”地跪下,“小人该死。”

“该死?死了有用吗?我怎么跟你们说的,要看顾好她,原来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呀,折腾她是不是很开心啊,啊?林总管呢!他这个大总管是怎么当的,我倒要好好向他请教了……”

“爷莫气坏身子。”那个一直笑眯眯的人也肃了脸,上前道,“他们也只是觉得这样的事不该烦着您,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做了小动作……”

“是真的不知道吗?常言,你别告诉我这庄里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常言沉默了,半晌才道:“本来是想给她个教训的,只是不知道白雪姑娘竟然如此过分……”

徐默阁冷然一笑道:“原来在这庄里我也说不上话了吗?”

常言低下头去,不敢再说。

他依旧冷冷地笑着,“以后不要再让我知道你们敢这样对她,否则……你们知道结果会怎样……”

常言惨白着脸,“是属下逾矩,再不敢了。”

另一边的左夕剑亦道:“小人必定小心护得夫人周全。”

徐默阁推开书房门,大步迈出,冷惜月,你真的变了吗?

番外——徐默阁篇

他和冷惜月认识是很小的时候吧……

说是很小,其实那年他已经八岁了,而她刚五岁。圆圆滚滚的身子,在爹的怀里腻来扭去……哦,那时候他还是叫爹冷爷的……小小的脸蛋也圆圆的,漾着漂亮的红晕,白嫩的小手拖着冷爷的大手摇啊摇,那时他想,这小女娃真是娇憨可爱。

她是那样肆意地撒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娇弱,咿咿呀呀着一些琐碎的事……

他的眼里一定流露出羡慕了吧,因为他从来不能这样对父亲和母亲,是父亲和母亲啊,而不是爹和娘……

母亲总会说:

“默阁,你要懂事……”

“默阁,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你该去习字……”

“默阁,不要来烦我……”

“默阁,要当徐家家主就要稳重……”

“默阁,徐家家主不会像你这样……”

“默阁……”

她从不会说:“默阁,天冷了,该加件衣服……”

那个女娃是多么幸福啊……居然可以这样腻在爹爹的怀里……

“小哥哥,为什么哭了?”白嫩的小手扯着他的衣摆。

冷爷抱起她,半蹲着笑看他一眼道:“因为见到妹妹太高兴了呀。”

她“咯咯”笑了,搂着爹爹的脖子在怀里乱钻。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冷爷从不问他姓名,也不问他为何会出现在他运货的马车上,厚厚的温暖的大手拉着他,眼睛里是暖暖的笑意,仿佛春水般流淌出来,“愿意跟我回家吗?”

那段时光,是那样的幸福……没有责任,没有斥责,没有重担,似乎他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每天以玩乐为任务的孩子……

他的出逃也不过维持了半月,不是被徐家的人找到的,是他自己要回去。

因为冷爷说:“你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不能,所以他要回去……

“不要输给自己啊……”冷爷说这话时,暖暖的眼睛突然一片黯淡,下巴绷得死紧,苍白的脸突然变成灰白色。

五岁的她是可爱的,十三岁的她却是可怕的……

再度来到冷府时,他已经顶上了徐家家主的身份。

八年时间,冷府变了许多。冷静端庄的冷夫人疯了,未到四十却头发斑白恶疾缠身的冷爷,刁蛮任性冷酷无情的冷家大小姐……

见到她时,她正在用马鞭鞭打一个下人,那阴冷的眼神像在对仇人。她用鞭十分熟练,每一下都打在人最怕痛的地方,想来是已经习惯这般打人了。那小厮只跪伏在地上,不敢叫也不敢动,颤抖着任她打骂,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冷爷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小月……”语气带着无奈以及哀愁……

那时他才将眼前这个蛮横的小姐与记忆里那个娇憨可爱的小圆球对上,她,怎会变成这样?

她甩掉马鞭,一脚将那小厮踢开,用帕子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血迹,笑逐颜开地对冷爷道:“爹,只是让他知道谁是这里的主子,省得这些个混帐东西欺到主子头上,这样的贱种天生就是该打的。”

冷爷也笑着,只是笑容是淡淡的,眼中那暖暖的流光不见了,仅剩下深深的哀伤……

曾经的温暖似乎因为她而远离了他,讨厌她也许是从时开始吧……

后来隐约知道了些事情,说冷惜月只是冷爷的一个养女,而冷夫人是被这个养女给逼疯的,那个即使疯了也依旧冷静如斯的夫人写下一句“冷师狄,这就是报应啊!”,便在冬日里跳进结了薄冰的湖中……

冷爷从那时起便卧床不起,直至病入膏肓……

高贵端庄的冷夫人与自己女儿生疏,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竟是这样的情形……

娶她只是因为对冷爷的承诺,照顾她……娶她便可以照顾好她不是吗?那就娶吧……他的生命本就是黑暗的,没有了那唯一的阳光怎么活都一样的吧……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暴戾并没有因为成婚而消减,反而日趋增加。折梅山庄一度如炼狱般,皆因为她的存在:冷惜月!

初时,她对他还是温顺的,但是在他多次斥责她过分残酷之后,她开始变了……变得眼中只有她自己,爱怎么过便怎样过,甚或是找情夫……冷爷从来不曾束缚过她,《女诫》、《烈女传》她更是从没放在眼中过,他呢?他又能对她怎样?杀了她吗……一句好生照顾她便将他死死压住……而她也从不提离开折梅山庄,每日过着奢华糜烂的生活……

对她,他竟什么也做不得了,伤不得休不得,只能不管不顾……冷爷,这样的情况,你叫默阁该如何是好啊……

当她和那男人私奔时,他其实是颇为庆幸的,这样也好啊,她追寻她的鸳侣梦,他继续他漫长无味的生活。对他们……都好,这样他也不算是背离冷爷的交代。

只是,为何三年后她……又出现了呢……

带着满身的伤痕,遗忘了过去种种,上天为何如此优待她,却为何让他一人记下那段苦涩的过往?最希望忘记的,该是他……

她没变,依旧狂妄无礼,从前尚知道忌讳他几分,现在是毫无顾忌地胡乱闯祸,就因为她不记得,就可以毁掉是冷爷耗费十多年心血才培植出来的茶花吗?新仇旧恨,一一涌上心头,不惩罚她她尚不知道悔改!

真的罚了,她居然不哭不闹,而且还忍了近一年……

那真的是她吗?三年的时间她竟然学会了医术还救下夕剑一命……

冷爷,难道这便是你说的变数?

那,且这样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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