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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财迷猪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16:04

轻轻叹气,为难的瞅瞅晴明,一时不知所措,惴惴的问:“没有才艺怎么办?”

晴明尚未答话,群鬼便怪笑起来,声音各异,听来瘮人。

朱吞一副淡然若水的样子,口吻颇随意:“也没什么,不过是充当宵夜而已...”眼波流转,看了一眼最初跳艳舞的蜘蛛女:“似乎药子对蝴蝶的味道回味已久了呢!”

偷瞟那女子,她亦正饶有兴趣的打量我,我登时打了冷战,向晴明靠了靠。

他无奈的耸耸肩,唇畔却浮起自信满满的笑意,鼓励的拍拍我,俯身在我耳畔轻声道:“别担心,随意讲些你们那里的故事罢。”起身回我一个微笑,眼底满是信任,让我顿时心安。

长嘘一口气,我扫了一眼群鬼,随后直视着朱吞:“小女子对音律诗词一窍不通,独独会讲些他国的有趣故事,若各位有兴趣,倒不妨坐下一听。”

众鬼怪再度怪笑起来——

“这丫头要讲故事?哈哈~”

“说起故事,我们身上谁没有奇事?她能讲出什么新鲜的!”

“若论典故,朱吞学贯古今,无所不晓,她能讲出朱吞都没听过的,倒也奇啦!”

“对!对!对!不好听就吃掉她!”

(某蝶:鬼同学...贪吃不是罪...但也不能老惦记啊...)

....如此喧闹了好一阵,良久方渐渐转作私语。

朱吞童子贴近我身前,轻笑一声,自负的昂首,挑眉斜睨:“随意,只要...不是我听过的就好。否则...”唇边漾起的笑瞬时变得妖异——美,却引人心颤。

深呼吸,我凝神静静想了片刻,缓缓开口:“许多年以前有一位皇帝,他非常喜欢穿好看的新衣服。他为了要穿得漂亮,把所有的钱都花到衣服上去了,他一点也不关心他的军队,也不喜欢去看戏,除非是为了炫耀一下新衣服。他每天每隔一会儿就要换一套新衣。在他住的城里,经常有许多外国人到来。有一天来了两个骗子。他们自称能织出谁也想象不到的最美丽的布。这种布的色彩和图案不仅是非常好看,而且用它缝出来的衣服还有一种奇异的作用,那就是凡是不称职的人或者愚蠢的人,都看不见这衣服....”

一鼓作气,我忐忑的讲完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装》,鬼怪哄笑后,却吵闹着要继续,我略放了些心,笑笑,又讲起《海的女儿》和《丑小鸭》...

洞内寂静无声,只听得我独自滔滔不绝...鬼怪们是可怕的,却也单纯。孩子般兴味的听着,似津津有味。听到小人鱼化作泡沫时有不少竟哀号起来,那手臂上尽是眼睛的女子,全身都湿透了,因为每只眼睛都在流泪。蜘蛛女则极妩媚的一笑,用蛛丝缠住茶壶,为我倒了杯水...

三个故事尽述完毕,我不再继续,扭头看看朱吞,生怕他耍赖,硬说我讲得无趣。

却不想,他毫不掩饰对故事的喜爱,浅笑着,意犹未尽的鼓起掌来,只是目光教人捉摸不透:“值得恭喜,确实有意思,在下也都不曾听过。”

闻此,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唏嘘——相比人类,鬼怪似乎不仅更单纯,而且直率守信。

晴明似看出了这份感慨,揽过我,叹息:“几乎每个鬼怪都曾受过欺骗,或许正因如此,鬼的信用...往往比人还要好...”

轻握他的手,我俩随即默契的一同看向博雅——实在担心,我的献艺已通过,接下来便该轮到他接受考验了。

怎知,那家伙却兀自痴痴的愣着,摇头叹息,似仍在为人鱼公主感伤。

我摇头,与晴明对视,无奈轻笑。

少顷,朱吞带着全然无害的微笑,踱步到博雅跟前,颇友善的躬身道:“接下来,也该进入正题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叹息,很是紧张的盯着他俩,揣测朱吞的考验究竟是什么。

却见他笑嘻嘻的抬起手,凝望叶二,掌心又蕴起了起先的光球:“别担心,他既然答应了接受考验,第一关已是过了。”垂下眼帘,唇边的笑里透出讽刺:“这么多年,你带来的男子除了他,可再没有过了此关的。不过...倒满足了诸位鬼友的胃口。”随着鬼怪们的阵阵哄笑,他渐敛了笑,抬眼细打量博雅,眸中不知怎地,似隐隐有种深沉的期盼...只是没人捉摸得透,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朱唇微启,朱吞的嗓音一改最初清润,而是带了几分魅惑的嘶哑:“博雅大人...我的考验...就是这个!”话才出口,他盈盈退了几步,极迅速的挥袖,掌中光球随之射出。惊呼一声,我猛地推开博雅,却不想那球根本不是冲着他而来,反径直向叶二飞去。

猝不及防,叶二甚至来不及惊恐,便被击中,飞弹出老远。圆滚滚的身子沉重的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全身被浸到了冰水中,寒意自体内渗出,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让人无法置信,大脑僵硬的反应出随后的一幕一幕,已至每每再度回忆起来时,仿佛放慢的镜头——

朱吞微笑,食指轻勾,叶二小小的身体自那头飞了过来,整落入博雅怀中。

博雅当即红了眼睛,轻摇着她绿油油的身子,“叶二...叶二...”的反复呼唤着她的名字。晴明关切的上前,俯身查看,眉头拧成一个结,缓缓摇头。

向来彬彬有礼的博雅,温和敦厚的博雅,对鬼怪敬而远之的博雅,此刻似变了一个人,发狂的怒吼,扑向朱吞,挥手就是一拳,对方灵敏闪过,他继续挥拳,再闪,再挥...这样的招式一再重复,反复再反复...直至精疲力竭。方无力的再度抱起叶二的身子,痛哭失声...

奇迹,随时都会发生,只是谁都说不清是在什么时候...

很幸运,我得以在场见证。

博雅的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叶二身上的那一瞬,一圈柔和的光晕包围了他俩,光的亮度逐渐增大,很快便刺眼起来,不能直视,我眯着眼扭头,正见朱吞极暖的笑了,却又矛盾的融合着满足与落寞,在强光的辉映下,绝艳。

光圈渐灭,回首望向叶二,却已消失不见。博雅怀中,不知何时竟换了个天仙般的佳人。

苏素已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然此女较之,毫不逊色。不到二十的年纪,身着素衣,雾鬓风鬟,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去了苏素的媚气,眉宇间透着雅致。风韵天成,令人难以形容,只有痴望。

博雅呆愣了好一阵,“啊”的惊叫一声,脸色通红,恍然推开。

美人原正对他深情凝视,这一推,用力过猛,竟将其摔了出去。狼狈的揉着腰,她蹙眉轻嗔:“怎么还是莽莽撞撞的...”其声甜润清亮,恍若少女,却再熟悉不过——

朱吞朗笑:“怎么?不认得了?此女便是与大人相对数月的叶二呐。”

全场哗然。

我虽喜欢童话,却早过了相信它的年纪。

此时却恍若身临其境——只是不知这一幕,该算是《美女与野兽》反转版本,还是青蛙王子的女生篇。

看博雅红着脸,却看都不敢看轻拉着自己的叶二。众鬼怪平和的祝福,似乎使得一切更像平安时代版本的《怪物史瑞克》。没有光华与诱惑,只是滑稽得温馨。

“这...这...她...我...”博雅张口结舌,到底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二美目含泪,向他深深福了福,颤声叙述了她与朱吞打赌的经过——

原来,她本是大户人家的独女,家资颇丰,人美,善舞,笛艺更是出神入化。追求者众,其中翩翩佳公子也不计其数。偏她心高气傲,始终想寻个爱她的才艺却不图她美貌的知音。

一日,深夜吹笛,正逢朱吞童子路过。两人笛声相和,因而结识。

知道朱吞并非人类,她也不介怀,依旧笑谈,无意间提及心事。

朱吞摇头,笑她痴傻,只道世间人皆贪好颜色,说没有了容貌,对方甚至不会去以真心去与她结交。

叶二不信,与其立下赌约,让朱吞将自己变丑陋,将灵魂的一半附于朱吞随身携带的魔笛之上,发誓如若找不到真心仰慕她才德之人,宁愿永生作为鬼怪游荡于世。

于是,成了那日的模样。家人不再认她,白天不能现身,否则迎来的不是惨叫逃窜便是持刃相向。

她想,也许真正热爱音乐的人可以懂我。几经找寻,每遇到欣赏她笛艺的男子,都倾心与之相交,对方微笑着接过她手中音域独特的魔笛,却都在百鬼盛宴中拒绝接受考验...当然,拒绝接受的下场也不美好,来此的异族都要献艺,那些通晓音律的人自然选择吹笛,但拒绝接受考验,便无法再引起叶二灵魂的共鸣,因此笛子无声,终究没能逃离一死...

“我已记不得这样过了多久...”她叹息着。

朱吞却沉声接口:“自那日至今,整整两百七十四年。”垂下眼眸,轻笑:“那些家伙过了第一关又如何?只有真心待你之人的泪可以解除我施的咒,但...世间有多少人肯为鬼怪落泪啊...”不再多言,他望着博雅,淡然一笑,与那时强光下的感觉一样——满足却落寞。

我诧异的看他,转头环视群鬼,这才发现它们的眼底都透着淡淡的哀伤,惹人揪心...

“因执念而被排斥而寂寞,洞察一切而厌倦,在孤独的夜里穿行与游走...鬼怪,其实更像渴望温暖的孩子...”听见晴明的叹息,我不觉红了眼圈,鼻子一酸,眼泪悄然滑落。他轻声安抚。朱吞侧目,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朝我俩报以微笑。

良久,气氛逐渐欢腾起来,鬼怪们摇曳着身姿,舞动着,嬉闹起来...

末了,博雅被要求献艺,他淡笑着吹了一曲《但愿人长久》,我小声哼唱以和,叶二随曲轻舞,凌波微步,宛若清莲。

百鬼夜宴仿佛联欢会一般结束。

朱吞送我们直至门口,并邀请我四人明年再来。临走,别有深意的回头,瞧瞧我,笑道:“小生很是欣赏姑娘的故事,如若今后夜半叨扰,请勿见怪!”话音未落,已飞身离去,杳无影踪。

看看晴明,我哭丧起脸:“天!还讲?!”

他捏捏我的鼻子,摇头轻笑。随后,望着朱吞远去的方向,微眯起眼,低喃:“今后...得叫朱雀守门再严密些才好...”

风乍起,白色衣角翩然翻滚。

天边,霞光初上。

顾虑

一夜劳顿,着枕即睡。

再睁开眼,天色已暮。

我坐起身,凝望那片自窗外洒入室内的灿橘色,不禁轻笑——与晴明生活的这些日子,多数竟都是黑白颠倒的。

伸个懒腰,小声咕哝:“简直是美国时间...”

“醒了?”冷不丁,一道男音在耳畔响起,磁性却不嘶哑,其中夹带着浓浓的笑意。

转头,晴明淡笑着,正斜倚在我身侧,狭长的眸子映着霞光,格外惑人,目光中淡淡带出温柔的缱绻。

心,漏跳了一拍...向他身边挪了挪,我满足的靠在他肩上,不言语,只静静闭目养神。

感受着他的心跳,想起那日的吻来,迷醉中却不免疑惑——那夜之后,尽管亲昵了许多,可再也没有进展...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可是...哎,关于那个...也不好直接问...郁闷...

胡思乱想间,脑海陡然冒出个傻问题,不知怎地,想也不想,只一霎那竟已脱口而出——“你喜欢我什么?”

感觉晴明的身子微微一僵,我红了脸,忐忑的摆弄衣角:“呃...当...当我没问罢...”

他未接话,静默半晌,忽轻笑起来:“你竟难住我了。”坐正了身子,揽住我,长长叹息:“说不清呐,难以言喻。”

我先是怔住,微微伴些失落,继而细想,豁然——喜欢一个人,时常就是说不太清的。若对方可以一条条悉数道出,倒教人疑惑。晴明本一向理智,如今一句“说不清”便足以透露出他的心意。不由的微笑,对这样的答案我反觉踏实,再度向他怀中靠了靠,摆弄他纤长的手指,心底漾开一股甜。

良久,晴明渐渐又睡了过去,我慢慢抽身,凝视他的睡脸,看那蜷曲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目光掠过挺直的鼻梁,最终停在仿佛薄施了胭脂的唇上,红着脸,忍不住偷偷啄吻。

直起身,又端详一阵,惊叹:刚刚竟没发现——这家伙,连睡时也挂着笑...我无奈摇头,悄悄出门。

月色正好,柔柔的照着,透过交错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神秘而恬静。

恩,适合吟诗的夜呐~~我赞叹,一时却想不出合适的。只好哼哼“月亮代表我的心”,向后院漫步。

才进院门,就见一抹艳红,伫立在月下,袅娜娉婷。

是朱雀。

这丫头向来侠气豪放,今夜却似有心事,仰头望月,不住叹息。

“你还好吧?”拍拍她的肩,我探过脑袋,蓦然记起上次她护着九怨的事来,莫非...为情所困了?

朱雀回身,定定的打量我,摇摇头:“没什么...不过...唉!”眉头一蹙,长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美女,咱说话不要只说一半好不?我好奇心很旺盛的...|||

“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嘛!又不是外人!说不定我还帮得上忙!”关怀他人是美德,我自然乐于助人,帮人开解。

呃...好吧!也有那么一点点是对绯闻心痒难耐的好奇...一点点而已...|||

略斟酌片刻,朱雀直视我,黑白分明的大眼转了转,颇郑重的点点头:“反正这事原也该叫你知道,你跟我来!”猛拉起我的手,向外跑去。

跟着她,“呼哧~呼哧”的一口气跑过戾桥,终于在空场停下。

我喘着粗气,一个劲儿擦汗:“我...我说朱雀姐,您这是干什么呐?”

她不睬我,只一把拉起我,径直朝前走,步入树林。

“你出来罢!劝你有话还是说清楚为好。”才进林间,朱雀便大声道。树叶即刻沙沙响了两声,一个黑影翩然自树上跃下,整落在我跟前。

定睛一看,竟是九怨!

下意识退了两步,我惊诧的望着他,愈加糊涂起来,忙扭头看朱雀。

她只淡淡一笑,上前拍拍他的肩,随后转身:“两位慢聊,我不打搅了。”继而,化作凤凰,匆匆离去。

留我独自傻站在原地,对着九怨,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你很怕我?”缓步靠近,九怨沉声道,面色没有往日那般阴寒,难得和煦。

张张嘴,我本想否认,但看他眼底流露出认真,不似在调侃。呼之欲出的“不是”便被强压了下来,我老老实实点头,支吾:“恩...确实...有...有那么一点...”

破天荒,他竟然笑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由衷的笑,刚毅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带几分腼腆,几分温柔。

紧张感瞬时消失,我放松许多,也跟着嘿嘿一乐:“你知道的,你几乎就没有不瞪我的时候,基本上...咱们每次单独见都要打一架,而我一般又打不过你...”

九怨摇头轻笑:“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了...”而后直直的盯着我,笑容逐渐自面上淡去,神情落寞得让人心慌。

“嗳?”我疑惑,闹不懂他的意思。可捉摸他的话,打量他的神情,脑中陡然浮现出镜花卷轴中的那只极似我的蝴蝶。

愣了片刻,略微有些领悟,遂试探的问:“你...原先认得我?在...我成为式神之前?”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仿佛忽然有了神采,双手激动的握住我的肩,“你可曾觉得我熟悉?”力道不小,竟弄得我有些微痛...

轻摇摇头,我仰头直视着他,心下约略明白,九怨应该与我身体过去的那个主人渊源颇深。张口想告诉他实情,却被其生生打断。

“过往种种,已然过去,既忘了...也罢。”他惨笑,缓缓松了手。

随后,再度望着我,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严肃的目光中透出些许担忧:“既然相识一场,劝你还是与人类保持些距离。”

我哑然,怎么又是这个话题...

捏捏眉心,无奈的叹息:“是说我与晴明的事么?”见他颔首,我摇头:“这事是我的私事,我很感谢你的关心,虽说已是朋友,但...”

话说一半,又被截断:“朋友?”九怨挑眉,似笑非笑的看我:“你是说...我们是朋友?”

我点头,微笑:“是啊,既然没了成见,做朋友不好么?”

“那安倍晴明呢?于你,他算作什么?”他贴近我身前,轻问。

想都没想,我朗声道:“爱人。”

九怨的脸色瞬时寒了下来:“爱人?你爱他?”

“当然!”我笑答,随后一愣,对于晴明...竟已经可以自然的说爱了么?

再看九怨,面色又冷了几分,阴沉的冷笑:“你就没想过,倘若你们出现了问题怎么办?我听到过你跟猫又那家伙摆大道理,可你想过么?万一你发现自己不再欣赏他,或者,他发现不再对你动心,一切又当如何?你放弃了永生和灵力,他呢?他什么都不必失去!到了那时,你的牺牲又算什么?”

心底不由一颤,我强压下这话带来的恐慌与不快,故意漫不经心的摆弄灌木上的断枝:“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长久?”

“你又怎么肯定你们会长久?恐怕他也不肯定吧?因而才始终不敢碰你。”他劈手夺过枝条,丢到远处

“我当然不肯定!”昂首看他,我回得淡然却坚定:“但我愿努力,哪怕...只伴朝夕。”

“你!”显然,对方已气结:“冥顽不灵!”

笑笑,我固执己见:“有时,生活还是需要点这样的精神。”

转身正想回去,冷不防被他抓住臂膀,手别到了身后,随后下颚也被捏住,我被迫扬头,九怨那闪烁着疼痛和寒意的眸子映入眼帘:“为什么...不是我?”伴着低喃,他的唇压了上来,冷得像冰...

一切发生太快,甚至不及我挣扎。

“放开!”熟悉的声音传来,却因其中的阴寒显得有些陌生。须臾,忽闻“咔嚓”一声,似有白色的东西在我眼前一闪,九怨随即松了手,一个侧身跃出老远。

扭头望去,但见晴明站在月下,脸色带着一种悒郁的寒傲,像冰里的寒火一样阴骛,冷沉无比。我不曾见过这样的他,白皙的皮肤在月色下透出莹润的光泽,嘴角虽挂着一丝清淡的笑容,却显得格外冷酷,狭长的眼中仿佛着了火,透出杀机,嗜血而邪魅。手中的折扇只剩半截,另一半...已深深射入了九怨方才站的地方...

哆嗦了一下,我跑上前,轻拉他,又紧张的看看九怨,那家伙似终究躲闪不及,衣袖已裂开,但依旧不甘示弱,同样怒视着晴明...

不会打起来吧?看晴明的样子简直要杀人...我惴惴。

不知所措间,九怨却似听到了什么,突然微微一怔,眼底的怒意瞬间转作错愕,冷哼一声,道:“府中有事,后会有期。”随即化作黑鸟,匆匆离去。

晴明没有拦他,只阴郁的转身,一言不发。

“......”我不知该说什么,想解释,在此时,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正忐忑,他突的一把拉过我,唇霸道的覆了上来,吻得强硬,掠夺似的,暴风骤雨一般,让我险些透不过气。许久,方停歇。长长叹一口气,轻声道:“绝不能让你再见那家伙。”

瞥我一眼,晴明别过头,却仍旧被我发现了他面颊浮起的那抹极淡的红晕。

虽正气息不匀,可看他那样子,我却不禁想笑,憋了半天,终究没能忍住,乐出声来。

他轻敲我的头,随后环住我,双臂收紧,仿佛要揉入胸口一般...

良久,缓缓低头,极轻的叹息:“我不碰你...是因为听说——若你成为上神,或许就有法子回...你那个世界...”

缠绵

回去!?

我恍惚。眼前满是熟悉的影子,有父母亲朋,有高楼大厦,有酒绿灯红... 一切杳渺如梦,仿佛一快洗得泛白的手帕,散发着遥远的气息,惹得我一阵心动,却在我生命里出现,然后又消失...

回去...纵然惦念家人,但我却没有最初想象得雀跃,心下甚至有些抽痛,仿佛被什么卡住了喉咙,气闷且酸涩。

难道...事到如今,人纵回得去,心却已离不开了么...

“你想...让我回家?”茫然的看他,我问,却连说话都觉费力。

晴明摇头,臂膀收得更紧:“正相反...但我觉得你有权自己抉择——或去或留。”两人贴得如此紧密,我甚至感觉的到他的心跳。

“你知道...很久了?”胸口的酸胀感淡了几分,却和着一股莫名的甜,压在了心头。我低喃:“不想我走,所以瞒了没说?”

他不语,只点了下头,快速的扫我一眼,竟依稀有些忐忑...

气闷的感觉瞬时淡去,我叹了口气,轻笑:“回去说吧!”倚着他,向戾桥漫步。

盘坐在屋内,彼此对望。

晴明恢复了以往的淡定,气定神闲的饮茶,似在等我先开口。

|||这家伙!瞒了我事情,还这般悠哉!真该叫他知道我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

静默了许久,我却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好奇道:“你打哪儿听说我能回去的?”

他轻笑,自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来:“保宪来时给我的,据说是师父府上的古籍。我看了,其中刚巧有一种祭礼,可以开启时空结界,将人送至过去或未来。只是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了结界内的冲击,怕只有上神的体质才挨得过。你应是与原先那只灵蝶机缘巧合,互换了魂魄,虽不可再换回来,但把如今的你送回去,却也不难。”淡淡的解释着,他顿了顿,抬眼望着我,认真道:“你若想回家,成为上神后,我可为你办此祭礼...”话毕,仿佛在等答复一般,直视着我,却丝毫没有觉察,自己面上的笑容较之以往是多么僵硬,更不知,那置于膝上的手正缓缓收拢指尖,攥成了拳...

月光淡淡的透进屋内,薄薄的,纱一般笼着,不期然的点亮了他眸中那抹企图隐忍的紧张。

将这些尽收眼底,我心里漾起涟漪,只一瞬,这个供给全身氧气的地方,温柔的被破开,泛出了光,光晕里,我看到身前的这个人淡如菊的男子,已然被深深的烙在了心的最深处...

如此——回去?不回去...

矛盾...

放下册子,沉思良久。

我的矛盾盘旋在心底,缠绕纠结,分外沉重。

偶抬眼,但见他笑得愈发僵硬,胸口的滞闷竟不觉散去许多。去或留的抉择,亦霎时简单起来——不是不离开,而是离不开。纵使对亲情不舍,可终究亦放不下眼前这个男人。

想家,却不想因此而失去对方...于是之于现代的留恋,更多的就只是想再见见爸妈...盼家人安好...足矣...

也许,事到如今——即是随缘而来,也应随缘而去。不如暂且将错就错罢!

长舒一口气,我摇摇头,微翘起嘴角,缓缓开口:“罢了!何苦强求...既然是换了灵魂,那就是说我的肉身还在,只是里面住着另一人。如此,父母至少不会因失去我而伤心...也便够了...”顿了顿,也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在自我分析,又道:“若再细想想,问题也不仅仅在于如何回去,还有回去后如何让生存——依你所说,回去怕是要以这个身体为依托,但陡然冒出个样貌陌生的“女儿”,父母定然反徒增烦恼。还有...别的不说,我们那边有个东西叫身份证,我若真莫名其妙的出现,身无分文,也没有证件,孑然一身...日子怎么过?”语毕,心下竟莫名轻松起来,低下头,轻握他的手,我红着脸,凝望那狭长的眼眸,支吾低喃:“更何况...这边有你...”然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被搂紧...

心已赖在这里,教人如何走得掉?

乐呵呵的溶进他怀中,我深深感慨...

两厢依偎,我随手取了那册子翻看,奇奇怪怪的图形符号,密密麻麻的日文,实在看不大懂。正欲放下,不期然,瞥到尾行一排小字,尽管我识字尚浅,却多少还是看懂了那句话——“凡祭礼,均损行祭者寿,慎之。”

行祭会减少他的寿命...这家伙!竟只字不提...

仰头看着淡笑怡然的晴明,我蹙眉,抬手,将此句指给他看。

“哦,我知道。”他微微一笑,表情却是淡淡的,眼睛好像看着我,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只要你需要,于我,这点损耗还不算什么...”

胸口有种酸涩的幸福,我坐直,凝望他的眼眸深处。想说些什么,张张口,却道不出半句来。

他同看我,轻笑,也不语。

似这般静静的彼此凝视,虽无声,情亦浓...

月夜,总让人迷乱。

如此陶然的情境之下,四目相接,记忆中的滋味在胸腹一荡,似是无声的勾逗...于是,毫无悬念,晴明那温暖的唇瓣很自然地覆盖了我的,轻柔,如同划过唇角的羽毛。纯粹,悠远... 像是感受到我的神智游离,他修长的指穿过我的发丝,舌尖更深的索求,让彼此的呼吸全然淆乱。

细碎的吻自颈部向下徐徐延伸,衣衫缓褪,迷醉间只听得彼此的心跳:“后悔...我便停下...”他在我耳边低喃。后悔?与有情人缱绻,何悔何忧?我不语,只是窝在他怀中,深深吸了口气,汲取那熟悉的温暖和味道。转过脸,欲主动迎上他的唇,却正望见他眼里掩不住的热情和欲望,并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不由嘴角一勾,笑了;下一秒,伸出手,将他拉了下来,更深的吻...

秋夜里,有风轻拂而过,引得窗外的树影摇曳。

一切,唯美至极...

“恩...啊!晴...晴明...”

“...恩?”

“好痛!快...停...我...我腿抽筋...”

“......”

“不许笑!”

......= =|||

好吧...得承认...这唯美中,还是略微带了点瑕疵...

呃...其实只一点点...一点点...

风仿佛月下的笙箫,伴着屋内交杂的嘻笑和呢喃,谱一曲缱绻缠绵。

夜,更深...

翌日。

阳光射入屋内,一如平常。

我迷迷糊糊的醒来,腰肢酸疼,全身乏力...

挪了挪身子,但见肩上搭了条臂膀,遂粗鲁的推开。再翻身,正迎上一个胸膛,其上零星有斑驳的红印...

昨夜的记忆似电影般一幕幕放映,脸颊登时滚烫,我闭上眼,企图缓缓转过身,却因头顶传来的轻笑瞬时僵在原处。

“早啊!”晴明道,语调平和,隐隐夹着几分调侃。

“早...”声似蚊鸣,我以被子蒙住脸,自罅隙里偷窥。

他朗笑,拉开薄被,捏捏我的鼻子:“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长身斜倚,衣衫松敞,露出性感的锁骨来,极具诱惑力的翘起唇角,狭长的双目微阖,盯着我看。

匆忙变幻件衣服,我不好意思的傻乐,依稀觉得昨夜的一切似幻还真。

“晴明!晴明!”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熟悉的呼喊,我回神,与晴明相视而笑——这个博雅,总这样莽撞仓皇。

笑着长叹一声,晴明轻轻为我盖上被子,而后起身,不徐不疾的着衣,动作分外优雅,穿戴完毕,再三叮咛:“你再躺躺,昨夜一折腾,你灵力只剩不足一半,别贸然猛起...”

周身暖洋洋的,我心似含了糖,漾着甜意。连连点头,目送他出门,暗自欢喜。

昨如梦境,此刻还全然不能相信。晴明温柔的声音犹在耳畔,被中的残留的体温依旧温暖。

甜甜的蜷缩在被子里,我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再度睡去...

绑票

梦醒时分,已是午后。

在肚子“咕噜~咕噜”的奏乐抗议下,我不得不懒洋洋的自床上爬起觅食。

一如平常,博雅与晴明正慵懒的在廊下对饮,那矮几上烤鱼的香气引来我的肚子更嘹亮的歌唱,声音夹杂在他俩的谈笑间,异常突兀。

二人耳闻,笑声更响了几分,博雅忙递过点心,晴明则倒了杯茶,嘱我缓饮慢食。

虽频频点头,可我吃起来却依旧一如既往——大快朵颐。

风卷残云般扫平一切可食用物资,毫不淑女的打个饱嗝,我长舒一口气,即刻兴致勃勃的八卦起博雅与叶二来。

晴明有些无奈的轻笑,同情的拍拍博雅的肩,自斟自饮。但看到他霎时红了脸,嘴角的笑意也逐渐玩味起来。

“你很喜欢乱打听哦?”甜润的女声响起,我回头,叶二捧了壶酒,正站在我身后,傲气的昂首,唇边挂着笑,眼底却难得的透出几分腼腆。

“呵呵,闲聊,闲聊而已...”别有深意的扫一眼正红着脸,对叶二傻乐的博雅,我极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单纯,不过效果似乎不大——那叶二姑娘轻哼一声,放下酒壶,在博雅身畔坐下,随即送了我个白眼。

少顷,她突然指指我的脖子,笑得有些诡异,口吻似调侃一般:“我倒是对这个比较好奇——天已渐寒,哪来的虫子竟在这时候肆虐?”

我一愣,莫名其妙的看看晴明,摸摸脖子:“虫子?我脖子上被咬了?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挑眉,却不答,只撇撇嘴,而后似有些不自在的低头轻咳。

倒是博雅看了我一阵,扭头又瞅瞅晴明,蓦的惊呼:“确实,好厉害的虫子!你俩都被咬了呢!可要我自府里取些熏香来?”

真有虫子?我探过身去,好奇的打量晴明,方发现他颈侧果有红印——可,那哪里是虫咬的?分明是昨夜缠绵留下的吻痕...

脸上陡然滚烫,忿忿瞥了窃笑的叶二一眼,听博雅兀自大惊小怪的念叨着,说再来时一定要带些熏香给我们,哭笑不得的摇头婉拒后,我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闲扯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暗,博雅欲告辞,晴明起身相送。

才出院门,正见一人风风火火的冲来,似很焦急。

竟是道满...

他抬眼,看到我们,步伐更快了些,及至身前,微喘,倨傲的颔首,神色凝重。

晴明浅笑,长眉轻扬:“道满大人亲临,想来必有要事?”

道满迅速扫一眼博雅,寒着脸,郑重点头,沉声道:“确是急事。进去谈可好?”

做了个请的手势,晴明淡然邀其入内,回首向博雅望去,对方了然一笑,拉着叶二,上了牛车,对我们挥挥手,远去。

站在道满身侧,我惊诧的见他极轻的短叹,恍若羡慕,又似有些自嘲,微勾起嘴角也隐隐透出落寞...

“可还记得那镜花卷轴?”才进门,道满便正色道,眉宇间尽是焦急,语气极严肃:“有人声称绑了九怨,威胁我将卷轴交出。”言罢,递过一封信来,红字,纸张上隐隐透出花香。哪里像敲诈信,乍一看更像情书...

而且...绑架...九怨?

我呆住,联想到那家伙冷魅的样子,狠辣迅捷的身手,有些难以置信——绑架他?得多大的本事呐!

与晴明对视片刻,终究忍不住插嘴,困惑的问道:“那你来找我们是想...”

“据我所知,他常来此找你。”道满盯着我,目光冰冷,隐有一丝怨愤:“只是来问问他昨夜可来过,是何时离开的而已。”

...|||

拜托,别再瞪了,我绝对没绑架他...昨晚是我被他吃了豆腐好不?无辜的耸耸肩,我看向晴明。他略眯起眼,回望着道满,环过我,淡然回道:“确是来过,不过说贵府有事,便急急走了。那时才入夜,大约戌时。”

道满略点下头,定定盯了我半晌,又打量了下晴明,蹙眉叹了一声,旋即转身,也不道别,匆匆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起上次在禅丸那里他的焦急,不禁叹息:“这家伙对于九怨还真是上心...”

仰头看晴明,他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同样远眺的眼睛里却有一点点了然,一点点迷离,低声呢喃,似在回应:“或许...这是他另一种寄托罢...九怨身上有些地方倒和他很像...”语调亦是淡淡,不是怜惜,不是同情,却暗夹了一种说不清诉不明的感慨。

长长嘘一口气,他低头轻笑:“那家伙素来肆意得很,无视是非...近来执着于玩弄权术来打发时光...着了魔似的...大概与鬼神打交道太多,看累了生离死别,看倦了轮回执念,觉得无趣吧。毕竟,时间一过,一切不过幻梦一场...都是寂寥...”说得虽是一如往昔的云淡风轻,却令我陡然沉重异常。

...道满...其实是这样么?

微征,我隐约有种感觉——仿佛...同道满一样...他也曾这般彷徨...

心里一疼,不禁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紧握他的手。

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安抚,他即刻恢复以往的恬淡,拉我到回廊坐下,浅笑着,独饮。

倚着他,我凝神冥想,不由有些担心九怨,回忆相遇到现在的种种,又思及自己占了人家旧友的身体,难免愧疚,一时忐忑起来,小声轻问:“九怨...应该不会有事吧?”

叹口气,晴明挑眉,似笑非笑的看我:“哦...担心了?”

“交集虽不多,架也不少打,但毕竟那家伙于我并无恶意...我这是纯洁的人道关怀,阶级友情。”嘟起嘴,我咕哝着解释,忽瞥见他微蹙的长眉,心下一甜,遂谐谑道:“怎么?吃醋?”

晴明垂眸,不答,只是微笑,啜饮杯中酒。

天色全然黑了下来,虽无繁星,好在月色如银。

我渐困倦,靠在他身上昏昏欲睡,朦胧间忽闻“咣当”一声,院门猛地打开,猫又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顾不上行礼,急急道:“晴明大人!请速随我过府一趟,沙罗...沙罗小姐...重伤!”

话音方落,自他背后猛然又窜入一只白狐,不及我们反应,便身形一转,周身笼起青烟,待散尽,已成了风韵极妍的白衣女子,向我们盈盈一福,而后柔声轻问:“敢问苏素何在?我特来接她回去。”

...苏素?

那丫头已经走了好些日子了!

我与晴明面面相觑,他略一皱眉,道是时间紧迫,不如边走边说。随即拉起我和那白狐姑娘随猫又上了牛车。

车外,风动,山雨欲来...

靡竹

“我叫靡竹,算是素儿的小姨。”才上车,那女子便自我介绍。嗓音柔和温润,听来教人不觉心安。轻拢额发,那不经意的妩媚也确与苏素有几分相像,“明晚族内便要举行祭祀大典了,她临走答应我提前日一回来。”细细打量晴明一番,柳眉微蹙,她叹道:“怪了,她竟没和你在一起...”凤眼轻瞟,意喻暧昧。

我不悦,忙摇头,插口:“为什么一定要与晴明在一起?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不需要她报恩。”

靡竹的目光淡淡扫过我,轻笑,垂首低喃:“这样啊...可惜呢...”

晴明只勾了勾嘴角,随即沉声道:“苏素离开已约有三四天。照这样算,应该早就回去了...”

“可信太之林中并无她的气息,葛叶更是派人到林中四处寻过,并无踪影。”靡竹摇头,目光渺远得有些凝重,显然甚是忧心。

晴明不语,若有所思。少顷,忽抬头问猫又:“沙罗又是怎么回事?”

打一上车,此猫儿就一直盯着我,神情复杂,惊诧中带了失落,唇角微扬,似喜还忧。

听得晴明发问,方回神,灿金色的眸子里溢满担忧,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怎么的,看样子被什么咬了,昏迷中。伤口流血不止,我出来前已经倒出两盆血水了...”

我一惊,根本无法想象那一贯活泼的小丫头如今是何模样。

实在闹不懂——只一夕,怎么就无端端出了这么些事?忠行老爹急急叫晴明过去,但愿他真能帮上些忙。

心越急,越觉路途漫长。

忐忑中,终于到了目的地。

我匆匆跃下,步伐快了些,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幸而被靡竹扶住。

对其感激一笑,我正要道谢,却见她甚是震惊的瞪着我,那不可思议的神情,让我一时怀疑自己面上长了蘑菇...

正纳闷,晴明已将我拉过,对其颔首道:“很遗憾,苏素姑娘之事,在下帮不上忙。匆忙间把您带到了这里,着实抱歉。但恩师家中正有事,实属无奈,还望见谅。”言罢,转身欲入府内。

不想,靡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神色较之刚才看我时愈加惊诧,着了魔一般,似在嗅着什么,频频吸气。眉头紧皱,一把拉住他,摇头:“我在此处嗅到了故人的气息,可否容我一同入内?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与猫又对视一番,晴明略思索片刻,终应允。

快步进了院,惊见贺茂府内已是一片混乱。四下尽是落叶,仿佛刚刮过飓风,园中的石质桌椅竟都倒在地上...

猫又惊呆,亦不解,一脸困惑的带我们向沙罗的卧室而去。

未进屋,浓郁的血腥味便飘了过来,我当下心凉一半——这孩子定是已流不少血了。

急急入内,忠行面色惨白,正坐在床前,胖胖的身体微颤,看去竟仿佛随时要瘫倒。随晴明一同走进了些,我窥见沙罗那毫无血色的脸,往日娇艳的唇瓣,如今已无半点颜色。娇小的身躯更显单薄。小手搭在一个铜盆上,腕部似被什么咬过,血肉模糊,鲜血自其上汩汩涌出,滴落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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