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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财迷猪 当前章节:14894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16:04

“来了啊...”看见晴明,忠行淡淡道,有气无力的感觉,仿佛垂垂老矣。

保宪立在他身畔,双拳紧握,紧咬下唇,上前将我俩拉至门外,轻声道:“来人盗走了返魂香。叫你来,本是想借你的力量辅助你家的太阴,暂时凝住沙罗的时间,以止血。可猫又前脚出门,院内无端起了强风,过后此信就出现在门口,内说沙罗已中毒,即便止了血也无济于事,若想医好,就速差人将七情结送至信太森林的灵狐洞...”随后递过一封信函,俊眉紧锁,回首,颇心疼的望着忠行和沙罗:“父亲的决定,你想必猜得到。他不肯让我去...”

“他是想...亲自前往罢?那地方是九尾一族遗留的圣地。不要提人类了,除了鬼族,连狐妖都不宜入内。”晴明边道,随手将信展开...

红字,其上有淡淡花香——与道满收到的一样!我忍不住“啊!”了一声,不过,惊呼的却不止我一个,还有靡竹。

保宪的目光当即转向她,讶然:“狐妖?”瞅瞅晴明,问道:“这是...”

不及晴明答话,靡竹猛然回身,冲入屋内,一把推开忠行,俯身查看沙罗的伤,我忙上前欲拉她,却见她念念有词的扬手,将食指置于唇边,随后咬下,指尖即刻渗出血滴,在其腕间一拂,将血涂在沙罗腕部的伤口之上...

奇迹般的,原本翻开的皮肉瞬时愈合,只片刻,竟丝毫看不出痕迹。

“你...”忠行盯着她,目光里虽混杂着惊诧和怀疑,但更多的还是欣喜及感激。

天无绝人之路,大概就是如此罢?见沙罗转危为安,我踏实不少,暗自庆幸。

可惜,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是我们所能设想,我们的想象总是趋向于完美,而现实永远留有破损。

比如,现在——

靡竹淡然起身,向他柔柔浅笑:“伤了这位小姐的,是只九尾灵狐...喂,别臆断,决不是苏素。”水眸轻掠过保宪若有所悟的脸,她轻喝,语气极随意,但不经意的微讽却让对方登时红了脸。

“九尾狐的牙齿有奇毒,被咬后流血不止,即便能止住,体内的毒依旧存在,七日内肌理腐烂,惨不忍睹。”柔润的娓娓而述,她语速轻缓,话意却听来令人心寒,“血已止住,毒我却暂不能帮她解。”转头看看我,笑靥如花:“除非...你肯先帮我个忙...”

愣愣的听着她的要求,我一时茫然无措...还能如何呢?关系到小沙罗的命呐!

晴明脸色阴郁,将我拉到身旁,斜睨她。

靡竹却不以为意,自顾自的道:“我要你前去灵狐洞,找到洞深处的一个祭坛,坛上有个与此物形状相同的凹痕,务必将这个嵌入其中。”

说完,硬塞给我一块玉牌,形状类似火焰,其上刻有繁复的图腾。而后昂首,傲然迎视保宪那明显透出防备的目光,冷哼:“此毒,只有九尾一族的人方知解法,苏素如今下落不明,想救她,除了与我合作,你们别无他法。”

“你究竟是谁?”忠行忍无可忍,厉声询问。

咯咯娇笑,她依旧不徐不疾:“小女靡竹,也曾是九尾灵狐。”

曾是?我不解。

晴明却似了然,眯起眼,悠然道:“据闻,九尾一族能避开雷劫,全仗族中的祭司,祭司会舍弃成神的机会,放弃九尾,成为普通狐妖,来换取医治百病、读知人心和预知天机等能力。姑娘莫不是...”

不待晴明说完,她便点头,微笑:“不错,我正是九尾一族的祭司。”随即扭头,望着我:“你刚刚也听说了,灵狐洞除鬼族和九尾族外,其余人都无法入内。人类因体质的问题,入其中,每半个时辰陨寿十载。狐妖与九尾狐族虽是同宗,但终归地位低了一层,狐族的等级制度分明,若擅入,便是大逆,定然魂飞魄散。唯有将这玉牌嵌入祭坛,他人方可平安入内。我舍弃九尾,虽名义上仍算是族中成员,但实际已成狐妖,自然也受此制度的限制,但因故又非进去一趟不可...不然,单看在葛叶与晴明大人的关系上,我也断不会以那小姑娘的性命作为筹码。”顿了顿,想是见我紧张,竟笑意渐浓,似在安抚:“放心,我是权衡再三才提此条件的。纵然洞内对外族来说很是凶险。但值得庆幸,你这样的式神刚好例外,只需担心内里的机关而已...”

还...还有机关...

我勉强牵牵嘴角,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庆幸...|||

“既然式神可以,那我来替她!”猫又陡然出声,语意坚决。

靡竹姑娘笑笑,摇头:“洞内有种声波,专乱式神的心魂,心魂一乱,灵力便会折损,越是灵力高,折损愈多。但她不同,下车时我无意间读入了她的心魄,小丫头虽灵力单薄,但其魂魄很是奇特...不似式神...却更像是人...因而心神不会受干扰。最主要的是...我们九尾族只有女性,因而唯有女子方可靠近那祭坛,你去了也是枉然。”

别有深意的凝视我的眼,她长嘘一口气,一扬手,不再多言,干脆的道:“去,或不去,你随意。那小姐的命我救或不救也随意。你们当然也可以带着七情结前去,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人想要的绝不是单单一条七情结...一旦你们备齐了她需要的一切——就别再指望平安京里能够有一丝太平!”

这么严重?

看看依旧昏迷的沙罗,再瞅瞅锁眉纠结的保宪和忠行,我叹息,耸耸肩膀,点头应下:“我去。”

身畔,晴明的身子明显一僵,片刻后,蓦的拉住我的手:“我与你一道!”声音极轻,却无比坚定,不容置疑。

靡竹错愕,定定看看我俩,良久,轻叹:“大人与葛叶倒不愧是母子...真真是感情用事。你体质特殊,只怕入洞风险更大。劝君三思。”

晴明扬眉,满不在乎的浅笑,一派悠然:“我自有法子,不劳挂心。”

这家伙的固执平日里是看不出的,但一旦决定了某事,不管怎样都会坚持到底,劝阻必然无用,我深知。因而不语,只是紧握他的手,仰头,报以微笑。

离魂

保宪与猫又送我俩至门口,都沉着脸,若有所思。

眉头轻蹙,保宪沉声低问:“你说的法子...可是指...”

晴明未及他说完,便淡淡点头,似安慰般拍拍对方的肩:“放心,我自有分寸。”

保宪颔首,唇畔却漾起抹无奈的笑,不再多言。

猫又扫我一眼,道了声“凡事小心”随着主人,转身回院。

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怅然豪情,我跟着晴明,离了贺茂府,乘上牛车,衬着月色,直奔传说中的信太之林。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牛车在林间缓缓前行,良久,已无大路可走,方停住。

晴明轻盈跃下,顺势回身扶我,携手向着越来越崎岖狭窄的小道前行。

信太林间,夜风徐徐。月亮渐渐掩藏到云后。深夜的树林几乎一片漆黑,透过被树枝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连星光都是惨淡的。道旁,半人高的碧草如潮起伏,发出窸窣的声响,混杂着虫鸣,有如人语隐隐低喃,颇有些瘆人。

我愈加忐忑不安,四下观望,不觉额上竟冒出汗来,轻咬下唇,感觉手脚逐渐冰凉...

晴明见状轻笑,以衣袖替我拭去汗珠,手臂顺势搭上我的肩,揽在身侧。他的体温透过柔软的衣料渗透过来,任我汲取。仰头看他,一如既往的淡定若水,白色狩衣的宽大袍袖在风中呼呼作响,似成竹在胸。心,逐渐平静下来,我又靠近了些,步伐轻快不少。

如此匆匆的走了许久,前方已似无路,晴明止步,环视四周。上前,拨开草木,拉着我穿过横斜的树枝,少顷,眼前豁然,算的上宽广的空场,周边荒草蔓蔓。不远处,虽有枯木掩映,一个窄小的洞口却隐约可见。

终于到了...

我有些恍惚,却见晴明已开始在空场上走动,每走两步就停下来低喃一句咒,及至走完一圈回到原地,他猛的以两指虚空一划,随即厉喝:“敕!”

蓦地,一片纯蓝的光芒平地而起,交织成五芒星的形状。

不及我惊呼,在那五芒星围成的区域里,三个人影逐渐清晰——是朱雀,太常和腾蛇,正浅笑着,自光晕中缓缓走出...

“晴明大人!”三人恭敬的见礼,我这才发现,太常与腾蛇各执了一壶酒、一碟小菜,而朱雀盈盈抬手,随后竟又自袖中取出个杯子来。

...不是吧?现在...喝酒?

我诧异的看晴明,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怎么?你们要进去?”蓦的,一道阴冷的男声响起。

我回头,见道满不知何时亦来到了空场,负手而立。

晴明扬眉浅笑,随手自太常那接过酒,自斟一杯,递与他:“道满大人不也一样?”

“这是...”对方双目微眯,接过酒,骇然;“离魂酿!”

笑容更深了几分,晴明点头:“‘笑饮离魂酒一杯,半魄离身三日归’。若想入平安进入灵狐洞,常人几乎没有可能。饮了离魂酿,去掉半魄,三日内便算不得人,再入洞,倒也就没什么顾虑了!”言罢,冲道满努努嘴:“想一同进去的话...我不介意借一杯给你。”

道满依旧寒着脸,目光却不再犀利,轻哼一声,抬手尽饮。

昂首朗笑,晴明执起酒壶,直接灌了好大一口,之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悠然如常。

我不解,怔住,似懂非懂间,却见那二人身上乍亮起白光,整个身体忽变得透明,只隐约见些虚廓。待光芒散去,竟都成了半透明状,好似那夜我在罗城门上见到的鬼魂郑泰。

“你们...”心下一凉,我惊呼。上前拉晴明,却生生自他身上穿了过去...登时慌了神,反复探手,结果却一样。

“够了!”道满冷笑,似在嘲笑我的无知:“我们如今的状态,似鬼非鬼,如雾如烟,是没有实体的。你再试几次也一样!”

“只此三日而已。”见我瞪大了眼,晴明笑笑,宽慰:“这样也好,机关于我们也就无用了。况且,还是可以念咒来施结界,保护你不成问题。”习惯性的,他伸手捏我的脸,指尖划过,却无法触摸,只好自嘲的摇头。

不耐烦的别过头,道满道:“别耽搁了,快些进去罢!莫忘了,这酒有副作用——三日后半魄归身,两个时辰之内身体会虚弱如初生婴孩,若你我那时还在洞里没能走出,婴儿般虚弱的体质挡不住洞中的毒咒,必死无疑。” 转身,快步入了洞。

三日么...

我看看天色,已渐明。忙连连点头,疾步跟随其后。

晴明叹口气,不徐不疾,转而叮嘱太常等驻守在洞口,不可离开,方追上我,依旧那派云淡风轻。

洞内漆黑一片,随着我们的逐步深入,身后那点外界的光源渐行渐远,很快,眼前已伸手不见五指。洞口似乎也较初入时更狭窄。

我其实不怕黑,却不免担心,身边的两人现下不是实体,地面崎岖,万一摔倒,怕连个搀扶的都没有。

耳畔响起晴明的低喃,极轻,似在念咒。与此同时,道满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片刻,星星点点的金光在两人指尖闪烁,漆黑的岩壁瞬间被照亮。

“看得见了?”晴明轻声问,一面把手向我伸得更近些。

我忙“恩”了声,加快步伐,环看四周,岩壁呈红色,通透光滑,质地如同钟乳石一般。其内有声,细看才知其中全是液体,在里面打着旋,血液似的涌动。

一阵反胃,我不再看,照直朝前走,脚下的路逐渐湿滑,转角后,洞壁陡然开阔,眼前是一副十分怪异的景象——我们恍若站在一片红色大湖的岸边,湖面宽广无比,简直一望无际,对岸为薄薄的雾霭所遮盖,看不分明。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化蝶飞过去。

集中好意念,却试了几次都不成功,纳闷的望望晴明。

他耸耸肩,低头看我挂在腰间的玉牌:“忘记告诉你,这玉牌上有九尾一族的咒语,带着它,无法变形。想飞过去...怕是不太可能。”

目光同扫过玉牌,道满微征:“这不是...”狐疑的打量我,见晴明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再追问,只眯起眼,遥望湖彼岸。

懒得理他,我转看那潭深不见底的红波,有些无措,郁郁的嘀咕:“难不成...要...游过去?”

道满俯身在湖边查探片刻,冷笑一声:“你敢游便游好了,我俩倒无所谓。”

瞥他一眼,我亦探过身,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但见他如此,想来确有危险,因而只好嘟起嘴,暗自气闷。

晴明笑笑,上前与道满嘀咕了片刻,转而笑道:“应该还有别的法子,我俩再四处看看,你在原地别乱动。”

我无奈的点头,却隐隐听到道满不屑的低喃:“累赘”,登时气结,偏又无可奈何,只得有些沮丧的长叹一声,傻站在原地,等待他俩的解决方案。

良久,似乎依旧无果。我无聊起来,再凝视那涌动的红色湖水,心里发毛,遂不觉往后退了半步。哪想,脚下似有个凸起,刚巧绊到我。身体不稳,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跌坐在地,脚后跟正压在那小凸起上。

只听“咔嚓”一声,整个洞穴陡然亮堂起来,岩壁上亮起幽幽的蓝光。同时,自湖中心开始,缓缓上升起一条极窄的小道,一直延伸到两岸。

那两人错愕的回头,我愣了愣,随即了然——自己误打误撞的找到了机关。

迅速爬起来,我拍拍衣服,特意瞟了道满一眼,随即傲然昂首,得意一乐。

啧啧~~咱这运气...真可惜这时代没有卖彩票的...

瞧我趾高气昂的样子,再谐谑的端详面部僵硬的道满,晴明忍俊不禁,开怀大笑。

小心翼翼的踏上那狭窄得仅容得下一只脚的小路,我不由忐忑,不敢想象掉下去会发生什么。似在报复,道满偏从我身上直接穿了过去,引得我眼前一阵模糊,身体不觉微摇。定定神,浑身直冒冷汗,忿忿瞪他。这一分神,导致脚下一滑,足尖轻触水面,晕开涟漪。

道满蹙眉,看眼晴明,两人即刻念起咒语。

未及我反应,只一瞬,有什么白色的东西猛然跃出水面,同时我身前亮起一道屏障,那白色的不明物整撞在上面,“咕咚”一声,再度落回湖中。

惊魂未定,但见道满冷笑着俯身,指尖晕起点点金光,探向湖水:“细看看下面罢,劝你莫再分神!”

探过头,在微光的照耀下,我方看清——在离水面几米的地方,有两只手臂正缓缓收回。而湖底更深处,满是苍白的手臂,仿佛水草一般长在湖底,随波柔柔的招摇。其下,仰面躺着不少人,但显然,都已经死去。一双双挣着的眼睛,在红色湖水的映衬下,显得迷蒙不清,头发与袍子似烟雾般缭绕,人人的四肢均被那一只只惨白的手抓着...

后背升腾起一股寒意,我哆嗦了下,再不敢分心,集中精神,走得分外小心,颤巍巍的过了那恐怖的红湖。才到对岸,身体便几乎瘫软,心跳急促。我拍怕胸口,感激的看了眼道满,那家伙瞟过我,虽依旧板着脸,眉宇间的寒气却已不再。

晴明挑眉,悠然轻笑:“看来不会再斗气了...着实不易呐。”话毕,换来道满一记白眼。

我无辜的勾起嘴角,跟在他俩身后,继续行进。

前方,似是不宽不窄的走廊,乍看并没什么特别。我三人彼此对视,试探着前行,走了近三分之一,依旧没什么动静,我不敢放松,警惕的环望四周。

如此提心吊胆的走到过半,一切如故,心下稍安。正庆幸,冷不丁,前方不远的几块地砖陡然下沉,顿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坑底仿佛有巨大的吸力,强大气流逆旋起来。

我还好,道满走在最前,如今的体质又如雾似烟,眼看就要被吸下去,我即刻扭头求助晴明,却见他面色凝重,也在逐渐前移,心里登时凉了半截。强迫自己镇定,我四下寻看,期待能再找出个救命的机关。慌乱间,正瞄到斜后方有一处与湖畔极其相似的凸起,心下一喜,疾步上前,猛的踏去...

幸如我所料,一脚踩下,风顿止,地砖亦上浮。

再看道满,正险险停在下陷地砖的边缘,脸色煞白,紧抿着唇,定了定神,对我颔首致谢。

晴明也似舒了口气,唇边浮起笑意。我当下轻松不少,暗自感慨今日的好运。

回他俩一个璀璨的笑,我正要开口邀功,忽感觉身体被什么牢牢吸住,动弹不得,那股力量一扯,脚底的凸起瞬间亮起寒光,不刻竟成了个光洞,我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便坠入其中。

眼前,晴明与道满那凝固的笑容还未消散...

河童

几秒钟后,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在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只是顿觉寒冷。

低头环看,方发觉自己正坐在巨大的雪堆里。仰望头顶的的光洞,却早已没了存在过的踪迹,一时茫然,心下不免焦急——不知该如何回去,才能与晴明他们汇合。

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四壁连同地板皆是白茫茫的,仿佛一个不怎么宽敞的冰窖,中央零星立着几尊冰雕。不远处的走廊狭窄阴暗,乍看颇是瘆人...

打个哆嗦,我小心翼翼的起身,掸掸屁股,跳下雪堆,打算先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能把我再送回原地。

“你是来陪我玩的么?”双脚才“着陆”,一个稚嫩的童声陡然自身后响起,奶声奶气的,撒娇一般。

我错愕,扭头,但见一个约么六七岁的孩子站在那,除却背上那扎眼的乌龟壳,他的打扮竟然跟奥运吉祥物如出一辙——身着蓝色布衣,淡蓝色的头发波浪似的卷曲,翘在耳际。发间点缀着几颗绿色的珠子,头顶正中竖一顶黑蓝格子的小帽,帽尖有如鱼尾般分开,直立着。两只大眼圆圆的,黑白分明。留海也向外翻卷,露出的眉心还有一点红色的痣。粉唇微扬,脸上的酒窝随之忽闪,正笑眯眯的与我对望。

...这孩子...

“福...福娃?”我倍觉好笑,不禁脱口而出。

小家伙却不干了,即刻敛了笑,极不乐意的撇嘴:“人家才不叫什么福娃呢!我是水神的使者——河童,小名欢欢!”他郑重介绍,随后一昂头,无限自豪。

欢欢?

那还是福娃嘛...我干笑两声,登时无语。

“你来陪我玩吧!”小家伙靠近我,甜甜的道。只是不知怎地,他这一接近,周遭寒意更甚,让人不禁牙齿打颤。

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我笑着摇摇头,婉拒:“抱歉哦~姐姐还有事情,没空陪你。改天吧!”随后扭身便要离去,却忽觉半身一麻,竟莫名僵在了原地。

得意的跳到我身前,欢欢依旧笑盈盈的,摆摆手,道:“那怎么可以?这是规矩!来我这里的人都要和我做游戏的!赢了才能出去!”扬头,以下巴轻指不远的那几尊冰雕:“呐~看到没?输了可要留下给我当玩具哦!”

看看自己结了霜的半边身子,我明白自己已被对方冻住,再瞅瞅那些冰雕,姿态各异,却都是惊恐的模样,心中又慌又惊,后悔一时小瞧了那孩子。

所幸,他似乎只是想吓吓我,寒气下得并不很重。思量间,冰霜便逐渐化去,我费力的向后挪挪,不敢再硬碰,勉强微笑,柔声哄他:“喜欢游戏啊...玩就玩吧...只是不知道,你喜欢玩点什么?”

欢欢一乐,露出粉颊上的小酒窝,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娇憨可人的孩童:“玩什么都可以,你来定,只要有趣就成!”

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上,我心下稍安,即刻开始了搜肠刮肚的捉摸——到底玩点什么好呢?既要有趣,还得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了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

正苦思冥想,欢欢却已等得无聊了,缓步走向那些“冰雕”,这儿敲敲,那儿摸摸,瞟见我好奇的看他,灿然一笑,手臂突的向下发劲,脆生生的拽下那雕像一只胳膊来,有惨白的断骨自断臂处露出,带着血丝。那孩子却恍若无睹,反笑得愈发甜美,无邪的眨眨大眼,随手将那截断臂抛向我,力道说大不大,臂膀虽未及我身前便落了地,却霎时碎成几块...

天...这一幕我看得心惊肉跳,直冒冷汗,目光急急自地上挪开,心知遇到的这位实是个小魔头,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再不敢以玩闹应付的心态斟酌胜负,小觑于他。

勉强镇定下来,我凝神思索对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对于那小家伙的实力,我如今是丝毫不了解。如此,玩什么都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稳赢。晴明和道满只有三天的时间,沙罗可支撑的时日亦是不多,一分一秒于我都是极宝贵的。跟他耗时间游戏,胜算未知,一旦输掉,丢的绝不只是我一人的性命。加之这个欢欢行事虽狠辣,心性却还似一个孩子,又很傲气的样子,若被我赢了却耍赖不认,也未可知。还是稳妥些,借机逃跑方为上策。

只是...什么游戏有助于我的逃离呢?目光扫过那阴暗的走廊,忽然灵光一闪——

“想好了!”我深呼吸,稳稳心神,故作轻松的微笑:“我们...来玩追人吧!”

“追人?”他摇头,咯咯笑道:“你跑不过我的,而且这里地方太小,轻易就赢了你会很没意思的!”

“你怎么能肯定轻易便赢得了我?”轻哼一声,我撇嘴:“况且,我说的追人游戏可与寻常的不同,玩之前是要猜谜的。”

“猜谜?”小家伙大眼睛来回转了转,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你我以那走廊为终点,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若答得正确,便可前进一步,然后向我提问。否则,只能停留在原地不动,我则可前进一步并继续提问,直到你答对我的问题为止。总之,看最后咱俩谁先到达终点,就算赢!如何?”

欢欢听罢轻笑,傲然昂首:“就依你!但你输了可要留下当玩具哦!”目光瞟向那几尊“冰雕”,小家伙笑得分外得意。

轻咬下唇,我点头:“那么,开始吧!”

他颔首,跃跃欲试的等着我提问。

清清嗓子,我吸一口气,正色道:“船边挂着一副软梯,离海面三尺,海水每半个时辰上涨半尺,问:几个时辰后海水才能淹没软梯?”言罢,小心的观察他的神色。

小脑袋晃了晃,那孩子扫我一眼,自得的轻笑:“三个时辰呗!这样的问题一点难度都没有!”抬腿便要迈步。

“慢着!”我拦下他,摇头一乐:“你答错了!乖乖站在原地吧!该我前进才是!”向前迈了一大步,回头对他耸耸肩,道:“水涨船高,所以答案是:海水永远不会淹没软梯。”

显然,欢欢的自信很受打击,小脸涨得通红,忿忿一跺脚:“哼!你接着问!”

“烧一根不均匀的绳子,从头烧到尾总共需要一个时辰,问如何用烧绳子的方法来确定半个时辰的时间呢?”

“....我没事烧绳子做什么?”嘴巴嘟得老高,小家伙不乐意了,不服气的嘟囔。

我笑嘻嘻的又迈进一步:“答案是——两边一起烧。”

看得出,欢欢极好胜,两次没答出沮丧得眼圈都红起来,倔强的别过头,冷哼:“谁让你说了?我其实知道答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哈哈一笑,见他如此,更刻意强调:“这可是第三题了哦!”无视小家伙飞来的白眼,继续道:“这次的问题是——如何能把自己冻结起来?”

欢欢眼睛霎时焕发出光彩,惬意的舒一口气,拍手大笑:“这个我知道!”

压下心头的喜悦,我故作深沉:“你知道?我不信!”

“我就是知道!不信的话,我可以做给你看!”孩子终究是孩子,丝毫沉不住气,他急得跳脚。不待我开口,忽地扬手,抬指就在自己胸口点了下去...

只一瞬,雪白的冰霜便布满了他全身,自脖子以下全被冻结,我轻敲两下,竟硬邦邦的。

满意的轻笑,我捏捏他冰凉的小鼻子,发问:“那...你如何解开?”

“这又何难?我的体质会自动缓解寒气,这样的冻结,大约一个时辰就会化开!”他眼底笑意盈然,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劲,口吻中依旧溢满自得。

“哦...”我松了口气:“一个时辰,够我走很远了!”无视他霎时瞪圆的眼睛,笑眯眯的对这天真到家的小鬼头摆摆手:“呵呵,再见喽!‘福娃’欢欢!”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走廊。

“你走不远的!哼!奸诈!!你等着瞧!!!”身后,欢欢忿忿的呼喊甜润而清脆,伴着我的脚步声在洞中回旋...

然而,很不幸,这样惬意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

确实如那孩子所言——我走不多远...

确实...走不远....走廊的尽头,竟然竖着一堵厚厚的冰墙....

望着挡在眼前巨大障碍,我抑郁之极。

这墙冻得实在有水平,纵使我百般拳打脚踢,依旧巍然不动,固执的屹立在出口与我之间。

无奈,我只得背靠着它,企图以体温稍稍使它融化,再寻其他办法。后背几乎要冻麻,我屡屡回身查看,可墙壁上半点没有薄下去的迹象,一种绝望萦绕上心头,我愈加记挂晴明,鼻子一酸,眼框不由湿润起来,遂恼怒的猛锤几下墙,以作宣泄。

哪知,墙壁发出的闷响竟比早先脆了些!

一阵狂喜,我继续靠在其上,背后渐渐湿透。水!化水了!我惊喜万分,再度用力凿了一下,墙身随即微微颤动。

“谁在那边?”不期然,一个声音自对面飘来,甚是耳熟。

我侧耳,贴在冰墙上:“你又是谁?听得到么?”

对方却没了声响,正诧异,耳际顿觉温热,我忙起身,却见冰墙的中间的这一小块已极薄,有巴掌大的地方已然可以望透对面,发怔间,只听“咔嚓”一声,那一小块陡然破碎,一只拳头自对面穿了过来。

那手奋力自破碎的空隙里探出,拳头缓缓展开,自掌心燃起火焰,在其余的地方来回摸索移动,溶化着冰墙。

我呆呆看着,庆幸又忐忑,不知这次又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火,不愧是冰的克星。不多时,冰墙已化开了一大片。随着冰面渐薄,对面那人的影像模糊可见,他抽回手臂,影子映在冰面上,似扬起了手掌,猛地一劈。

墙,终于破碎。

伴着纷飞的碎冰花,一张熟悉却憔悴的面庞映入眼帘...

我掩住嘴,不可思议的瞪直了双眼——“猫又?”

对面的的人,竟是猫又!

他长长舒了口气,也不说话,只笑嘻嘻的看着我,金色的眸子亮闪闪的,面色却极差,简直是惨白。

“你...你...”我一时语塞,支吾了半晌,幽幽轻问:“你怎么来了?”

“有些不放心你。”面上淡淡一红,他笑得有些疲惫,灵力显然也大不如前。

我自是了然,胸口一暖,随即隐隐泛起酸涩——这家伙...为了进来,修为怕是已折损了大半...

猛拍了我肩膀一下,猫又爽朗的笑笑,道:“又乱想了!快走吧,我刚找到了祭坛,九怨和苏素那丫头竟然也在那,我是专程来寻你和晴明大人的。”顿了顿,俊眉微蹙,困惑:“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怕耽搁久了再度遭遇那河童欢欢,我只点点头:“一言难尽,边走边说吧,我后面还有个难缠的小鬼喊着要报复呢!”拉着他,快步向走廊尽头继续行进...

被俘

我一面给他概述我与晴明失散的经过,一面疾行。如此,匆匆走到尽头。推开那道厚重的石门,映入眼帘的是却又一个走廊,且与时才走过的一模一样。

因忌惮机关,我忐忑四顾,惴惴的前进,及至再触到尽头的石门,方才稍稍心安。用力推开,却不想,迎接我的竟还是那样的走廊!

定定的呆立在原地,我不由怨念的翻了个白眼,有种老在一个地方打转的感觉...这是什么?传说中的“鬼撞墙”?

见我一脸茫然,身旁的猫又却乐了,不慌不忙的拍拍我,悠哉得很,笑嘻嘻的解释:“啊...竟忘了同你说——这样的走廊连着有三个,我来时亦是如此,没什么,至少没有机关。放心走吧!穿过这条廊子便可到达祭坛。”

晕...早不说...害我白担心,你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忿忿瞥他,我甩开他的手,嘟着嘴,快走几步。但精神却着实放松了不少。

猫又三两步跟了上来,乐呵呵的跟在我身畔,扭着头,不停盯着我看。

郁闷!这家伙尽管面色疲惫,但那金色的眸子却依旧有神,略嫌苍白的脸色衬得淡红的唇瓣分外娇艳,嘴角微扬,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专注中透出点慵懒...天啊...祸水!绝对的祸水!

“喂喂喂,你...能不能...不看了?”我被瞧得耳根直发热,实在消受不了他这样的注目礼,开口抗议。

猫又哈哈大笑,别过头去,继而调侃道:“啊呀,我随便张望张望,怎么有人竟就红了脸...”言罢,自顾自的乐个不停。

拧了这家伙一把,我咬牙切齿的警告:“拜托,别再笑得那么诡异!你倒真好意思,知不知道盯着女士看是不礼貌的啊!小心我速冻了你!”

怎知,他听后却乐得更欢...

好吧,得承认,我的威胁很没威慑力——就我现在这点儿灵力,冻根冰棍估计都费劲...= =|||

实在被笑得心烦,我长嘘一口气,只得转移话题:“你是独自来的?保宪大人可知道?”

“想是知道的罢。以保宪大人的性子,若非他心中默许,我如此偷跑出来,怕是根本走不出大门。”他认真的道。

也是,贺茂保宪是何许人?猫又这点心思定是瞒他不过。我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你刚刚说...苏素也在祭坛?”

猫又蹙眉,叹了口气:“没错,她与九怨都被囚在结界中,只是二人都昏沉沉的,我灵力锐减,解不开束住他们的咒,故而才来迎你们...”

“那还是快些走为好,能轻易制住苏素与九怨的家伙,怕是不好应付。况且,晴明他们只有三日的时间...”话毕,我不再多言,拉着他,闷头前行,步伐快了许多。

再度推开尽头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门后的世界恍若宝石制成的殿堂,四周的墙壁嵌满了红色的晶石,洞顶则全然是用这种晶石所铺砌,连地面也映着红光...

一切,耀眼而妖娆。

正中,耸立着一座高台,亦是用红色晶石雕琢而成,形同烈焰,又似红莲。

那...便是祭坛?我怔怔的看着,赞叹不已。

猫又捅捅我,指指大殿顶端,其上吊着一个巨大圆球。事实上,那更像是个肥皂泡,几乎透明,辉映着洞内的红光。细看,其中依稀困着两个人,一黑一白,正是九怨和苏素!

我忙快走两步,打算上前先安置好玉牌,解了洞内的咒语,之后边等晴明边想法子救人。

哪知,才迈出不到几步,脚底猛然一滑,随即跌坐在地上。

猫又憋着笑,急急上前搀扶。我揉着被摔得生疼的屁股,顿感尴尬。瞟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不想,这一低头,却生生惊出我一头的汗——

时才只顾远眺,却忽略了眼前。我脚下的踩的其实并非那红色晶石铺成的地板,而是层厚厚的冰面,蔓延了约有二十余米。似一条宽宽的玉带环绕于大殿四周...

当然,冰而已,并不值得紧张。可是那半明半暗的冰面下,却贴着一张张苍白的脸,令人不禁头皮发麻...

惊叫一声,我紧紧抓住猫又,颤抖着指指底下。

他俯身,查看了一番,摇头道:“应当不碍事,我来时也走过这里,除了有些瘆人,倒没什么危险。只是走时要小心些,容易跌跤...”笑看着我,俊眉微扬,颇有些谐挪的意思。

冷哼一声,我昂首继续前进。只是不敢低头,走得步步惊心,想是过于紧张,耳畔似隐约听到“喀嚓”声。

约走了不到五米,猫又却陡然止步。僵在原地,他轻轻拽我:“你有没有听到...”

“咔嚓,咔嚓”不待他说完,身后的响动声大了起来,我俩猛回头,才发现冰面竟已开始裂口...

“跑!”我才喊出这个字,却已是来不及,随着话音,冰面轰然崩塌,带着惊恐,二人双双落入水中...

水下的寒意刺骨,有如针扎一般。

似有手指似的东西划过脸庞,身体时而与不明物体相撞击。我不敢睁眼,屏住呼吸,奋力的蹬腿,同时挥舞双臂,极力向上挣扎。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方如愿浮出水面,划水的动作却不敢停。喘着粗气,我仓皇四顾,但见水面上浮着碎冰,时不时有死尸起伏其间,看得人阵阵反胃。我顿时一凛,忙寻觅猫又的踪影,却久久未见他上浮,不由心忧,情急下,只得深呼吸,又一头扎下水,四下摸索。

水底甚是阴森,肿胀的尸身在四周飘荡,更深处,不少尸体甚至堆成了小山。

强迫自己镇定,我集中精神搜寻猫又,暗讨:那家伙本就跟在我身侧,水下没有暗流,因而理论上应该就在附近。急急环望,果然,透过一具具尸首,我依稀见得距离自己不到两米处有个熟悉的黑影正在奋力挣扎,双臂胡乱挥动,似乎很是惊慌。

迅速游上前,心下稍安——那人确是猫又,只是他的脚不知怎么,竟卡在了两具尸体间。水底的浮力加上惊魂未定,故一时难以挣开,只得徒劳的挥臂。

见此,我急急下潜,探过身,示意他向上游。随后,一手用力推着死尸,一手握住他的脚踝,使劲向上拔。着实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家伙的脚才终于重获自由。

跟着他浮出水面,我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刚放下心,却惊诧的发现,他的情况并未比最初好多少——尽管浮了上来,但依然胡乱挥臂,划水的样子笨拙之极,身子在水中起起落落:“我不...”他冲我急急呼喊,话才说一半就猛地沉了下去,少顷,再度挣扎着浮出:“会游...”艰难的蹦出这两个字,紧接着又一次沉底...

神啊!这家伙不会是个旱鸭子吧?

“变成猫!”无奈,我急中生智,吼道。

猫又倒配合,瞬间幻化回原型。我匆匆游了过去,让其攀上我的背,随即迅速游往对岸。

郁闷!真想不到,猫又这家伙变成原形竟然还这么沉...

仅仅二十余米的距离,可游到对岸却几乎耗尽了我全身的气力。躺那红闪闪的地板上,我已精疲力竭,呼哧带喘的仰着,浑身似散了架一般。心里暗自埋怨,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顾猛咳。

那家伙却恢复得很快,窜上岸后,不刻,便已基本调匀了气息,缓缓坐起。

甩甩头上的水,他靠近了我些,略愧疚的眨巴着金灿灿的眼,盯着我猛瞧。

“快说谢谢!”瞟他一眼,我有气无力的“责令”。

实在难得,这家伙竟极顺从的一点头,神情严肃,沉声道谢,闹得我反不好意思起来。

身上的气力逐渐恢复,我坐起身,干笑两声,见他浑身湿淋淋的,活脱一只落汤猫,遂岔开话题,谐挪道:“呦,还真是想不到,你竟然不会游泳!想学不?嘿嘿,本姑娘不介意收你当徒弟。”

面上一红,猫又撇撇嘴,淡淡瞟我一眼,随后却愣起神儿来。少顷,挑眉轻笑,也不还嘴,只用别有深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我蹙眉,不由嗔道:“喂!喂!喂!乱看什么?没见过淑女啊?”

哈哈一乐,猫又悠然起身,身形轻摇,瞬时换了身干衣服。而后,扬手指指我,口吻明显是在调侃:“啧啧,果然淑女,尤其你这身衣服,实在颇养眼呐...”

我不解,低头一瞅,登时面颊滚烫——囧~~才从水中上来,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可不是养眼么?

低咒一声,我急急变换了一身干爽的服装,随后一跃而起,顺带狠狠踩了那死猫两脚,拽着他回身向正中的祭坛疾步前行:“走啦!赶紧办正事要紧!”

笑嘻嘻的挣开,他快步跟紧,随在我身畔。

被适才的变故吓怕了,我几乎一步三回头,但好在过了那冰面就再没遇到机关。

小心的及至祭坛前,我长嘘一口气,正待取下玉牌,不料一道银铃般悦耳的女音却自上方陡然响起——“怎么?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

伴着话音,那似红莲绽放一般的祭坛之上,霎时现出一个红衣女子。

我一惊,忙退了两步,那女子掩口而笑,翩翩跃下,站到我俩身前。

登时,不止是我,甚至连猫又也呆在原地——老天!世间竟有容貌如此完美的人!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似乎所有的赞美都适合她,却又描述不出其万一...

唇角微扬,她看看猫又,后瞅瞅我,笑意渐浓,柔声道:“果然是式神,我料想人类也不会胆大到亲自送过来。”得意的昂首,玉臂微抬,指了指一旁的八仙桌:“放下我要的东西,你们就可以走了。”言罢,竟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不理睬我俩,她盈盈转身,开始低声念咒。兀自呢喃了好一阵,忽轻打了个响指,身前霎时亮起白光,待光芒褪尽,祭坛前逐渐显现出了一个人形——似是个男子,白衣金发。但因其伏在地上,我看不真切面庞...

“啧啧~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惜我现下正有要紧的事,得出去几天,你且在本姑娘这里小住罢!”她附身,对那男子极柔媚的低喃,随后纤指向上微微一勾,白衣男子的身体竟如同羽毛,轻飘飘的飞向了祭坛顶端那肥皂泡似的圆球。头部才碰触到球壁,那大泡泡陡然胀大,缓缓将其融入其中。

我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那女子清润动听的话音响起方回神:“怎么还不放下东西?舍不得走了?”她娇笑,却引人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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