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确有,但并不剧烈。我诧异,不敢抬头,只惊魂未定的摸摸身下——如同垫了厚垫子一般,触感温软。未及爬起来查看,那“垫子”便颤动起来:“...你该减肥了...”闷哼一声,它随即低沉的道。
语调冷冰冰的,却是再熟悉不过...
“九...九怨?!”我猛坐起身,见那家伙竟肉垫似的被我压在身下,不禁惊呼。
话才出口,忽觉后颈一凉,似有什么擦着脖子掠过。
抬头,竟见自己与九怨正罩在一片蓝光中,欢欢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前,伸直了两只胳膊,冲我得意的一乐。而后,蓦地自掌中喷出两股白气。我暗道“糟糕”,却不想,那气体才触及我俩周身的光晕,便反弹了回去,登时将他自己反冻在原地,小小的身躯上布满了冰霜,面上,得意之色尚存。
傻傻地瞪着欢欢,我被眼前众多突如其来的变故闹得有些微征。惊诧之余,冷不丁,一道谐谑的男声响起——
“别来无恙嘛...小蝴蝶...”
寻声而望,道满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晴明站在他身畔,低喃了句什么,随后双指一划,罩在我身上的蓝光即刻消失无踪。
得见晴明,我自然又惊又喜,兴奋得忘乎所以,一动不动,只看着两人大步走近。
疾步及至身前,晴明关切的打量我一番,却不言语,微眯起双目,反转看九怨,唇边虽挂着笑,盯着对方的目光中却没有多少暖意,倒是怒气更浓。
回望着他,我困惑,不明所以。直至身下一声呻吟,方回过些神来。低头查看,霎时面颊滚烫——囧,我竟一直以这极暧昧的姿势“骑”在九怨的身上...
呜呼!咱的清誉啊!
哀号一声,我忙不迭的移开身子,慌忙爬起,尴尬的挠头傻笑,转身扶起九怨,不好意思的连连道谢。
瞥了眼晴明,九怨傲然冷哼,懒洋洋的别过头,不语,任由我搀扶。
“啧啧...这反噬之咒施得着实精妙,难得见你也下了狠手!可怜这孩子倒霉,一个不留神...成了出气的...”道满漫不经心的瞅瞅我们这边的状况,轻笑,走到欢欢身边,一面抬手轻敲小家伙的脑袋,一面冷声戏言。
略微皱了皱眉,晴明不睬他,叹了口气:“别傻愣着了,快去放玉牌罢!我自会看他的伤...”语毕,似伸手想将我自九怨身边拉开,但望见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动作一僵,又硬生生收了回去。颊上漾起极淡的红晕,他轻咳一声,自嘲似的笑笑,面上的寒戾之气逐渐淡去,抿着嘴,颇无奈的摇摇头。
将一切尽收眼底,我不由窃笑——这家伙...似乎...在吃醋?!
适才的窘然随之转化作一股馨甜,我美滋滋的斜睨他,见其脸色由阴转晴,心中踏实了许多,旋即转身,奔向祭坛。
三两下攀上那烈焰形状的高台,我在那祭坛四下寻觅了老半天,愣是没找见靡竹所描述的凹痕。
与玉牌形状一致的缺口确是有一个,位置也极显眼——处于顶端正中。可大小却差了很多,比那牌子足足小了一圈。
左瞧瞧,右看看,我急得直冒汗。晴明与道满只有三日时间,然这洞中不见天日,进来这么久,接二连三的惊险早就模糊了我的时间概念,根本说不清今夕何夕,再耽搁下去...
越想心越慌,我愈发焦躁,指着那凹痕愤愤埋怨:“你怎么不能再大点儿呐?”
话音才落,其内陡然亮起莹莹白光,待光芒褪尽,那凹陷处竟依稀比原先大了不少。
这...这也太智能化了...
不可思议的摇摇头,我忙小心翼翼的将玉牌嵌入其中。
只刹那,整个祭坛晃动起来,火焰状的高台随即炽热,仿佛真的烈焰一般。掌心被烫得灼痛,我禁不住惨叫,慌乱的自其上跌落。
以狗啃泥的姿态,毫不优雅的摔在地上,我疼得呲牙咧嘴。
狼狈不堪的坐起身时,晴明与道满已经救下了猫又等人,听得我这边哀号,同时扭头。于是乎,这极其不美观的一幕就这样映入众人眼帘...
看得出,大家都很厚道的强忍着笑意,独独道满,邪气的一挑眉,撇撇嘴,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心态。
撇吧!使劲撇吧!本姑娘诅咒你嘴巴抽筋!忿忿怒视无果,我只得暗地里咕哝发泄不满。
猫又和九怨还是有良心的,疾步上前,欲扶我。晴明淡淡微笑,却比他俩动作还快,闪到我身前,俯身,悉心查看着我掌上的烫伤。
虽着他的咒语低喃,我原本热辣辣的掌心仿佛沁入了冰水,凉润起来。而就在施咒的一瞬,他那半透明的身子亦忽然晕起淡金色的光晕,在光芒的辉映中,身体逐渐恢复如常。
扭头瞅瞅道满,亦如是。
温暖的大手顺势拦住我的肩,轻松的将我拉起,晴明笑道:“啧啧,恢复得还真及时——正好扶你一把。”言罢,目光扫过错愕的九怨与猫又,悠然的勾起嘴角,耸了耸肩,眼底透出一股子傲然与自得...
总的来说,事情进展到如今还算基本顺利——玉牌终于嵌入祭坛,洞内的咒语已解,人质亦都解救了出来,晴明和道满的身体也终于恢复如常。更庆幸的是,九怨与太常不知被那女子施了什么法,灵力几乎无损...
只可惜——苏素身上的咒却始终无法解开,任晴明和道满屡屡尝试,皆无果,依旧昏睡不醒。
没办法,众人只得决定先背她出去再做打算。
九怨有伤,自然不会被劳烦;道满这家伙眼睛长在脑顶上——傲气得很,素来不是怜香惜玉的善心人,也不敢指望。
故,余下的劳力只剩下了我、晴明和猫又和太常。
鉴于那小妮子三番四次要对晴明“以身相许”,我自然不会给她揩油的机会,遂奋力挤开晴明,拉着猫又与太常跑到一旁,猜拳来决定苦力人选。
猫又比较点儿背,三局三负。
于是,背负苏素姑娘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身上。这家伙素来与那丫头不对盘,拧着眉头,老大不乐意。
触及他微眯的金眸,思及他为了进洞失掉的灵力,我对猫又露出温柔的笑,凝视他,企图以眼神加以鼓舞和安慰...
可惜,对方只微怔了怔,随即挑眉,毫不领情:“你笑得那么猥琐干嘛?想替我?”
猥琐?分明是最最清澈的目光!没欣赏水平!冲他做个鬼脸,我郁郁的别过头,再不做声。
苦着脸,猫又百般不情愿的把苏素抱起,却忽听得柔和清润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放下吧!不劳烦了,素儿身上的咒我可以解开。”
寻声相望,虚掩的石门边,悄无声息的立了个白衣女子,衣袂飘飘,谪仙似的,正是那委托我来此的靡竹。
我惊诧,蹙眉,心道:才解开洞中的咒语没多久,怎么她竟来得这么快?
问题还未问出口,自其身畔又闪出个人来——却是保宪,只是...不知为何,一向傲气且注意仪表的他此时竟打扮得怪异之极....
追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VIP的事,猪猪啥也不好说了。只希望大家注意评论规则,以下是重点~请仔细阅读!
说说VIP阅读点数换取法,这个比较实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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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风流天成,对于着装还是要注意的。天下绝对没有无论如何打扮都风姿卓越的人。
不信?眼前的保宪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那家伙怀中不知抱了个什么,火红火红的,似乎是个大毛球,与他淡青色的袍子衬在一起,显得格外花哨,颇具夏威夷风情。可能是抱了那东西的缘故,原本挺拔伟岸的身躯此时看来却有些臃肿,走起来还有些晃晃悠悠的... 头顶上戴的玩意儿最不着调——突兀的高耸着,一圈又一圈,仿佛盘在脑袋上似的,缠绕成一坨,活像卡通版的便便形状。= =|||
我瞠目结舌,一时看呆在原地,哭笑不得。晴明则上下打量着他,狭长的眼眸中闪过孩子似的顽皮,努了努嘴,而后轻勾起那恍若薄施了胭脂的薄唇,极轻的发出一声叹息,尾调上扬,明显带有戏谑的意味。
似警告一般,保宪同志铁青着脸,怒视我俩,连连轻咳。极不自在的疾步上前,他扭过头,冷冰冰的瞪着紧随其旁、笑靥如花的靡竹,低咒一声,迅速将怀中的红色毛球递给晴明,方沉声道:“喏,朱雀来我家报信,似乎是遇到了突袭,话没说两句便昏了过去。”顿了顿,瞥了眼一派悠然靡竹:“她当即要求我一同来洞口前看看...”
我探身细瞧,原来那火红的一团竟真是朱雀,只是此时已化为了原型,羽毛乱糟糟的,看来确是经过了一番缠斗。
整了整衣衫,保宪随后又抬手,小心翼翼的自头上取下那盘成一坨状的怪东西,转手交给我——原来...竟是化回巨蟒的腾蛇...
囧~为什么这小家伙一盘起来,形状会这么像便便呢?捧着它,我一时哑然。
估计解除了身上的重负,保宪明显轻松不少,眉头不再紧蹙,缓缓向晴明解释:“到洞口时,看这小家伙盘在地上,已经极虚弱,怕也伤得不轻,就一同带了进来,你还是快些医治为好。”语毕,扭过头,不再多言,只继续忿忿的瞪靡竹,如同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轻笑一声,晴明低头凝视怀中的朱雀,眉心蹙成淡淡一个川字,即刻示意太常接过了我手中的腾蛇。
将昏迷中的两只置于地面,他双指并拢,轻触薄唇之上,俯身低喃起咒语,语调抑抑扬扬,仿佛在吟唱一支古老的歌...
半晌,朱雀与腾蛇先后悠悠转醒,茫然的环顾四周,目光触及晴明,旋即跃起,化作人形,顾不上行礼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遭遇急急道来——
与太常跟我叙述的情形相去不远,二人亦被一阵红雾笼罩,迷茫中,似有道红影划过眼前,后颈随之一麻便没了知觉。昏沉沉的清醒时,却早已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活动两下,发觉甚为费力。腾蛇受伤较重,继续留守在洞口。朱雀则强撑着跑去保宪府上报信求助...
听罢两人所述,晴明轻点了点头,转看靡竹,忽而一笑,扬眉道:“这几日,怪事着实不少。诸多线索,云里雾里的,却看不分明。不过...我想,您怕是略知道些原委。”语调平静无波,目光却犀利。
“稍候吧,唤醒了素儿我自会向各位解释。”叹口气,她淡淡回应。欠欠身,向苏素走去。盈盈蹲在其跟前,一面念念有词,一面以纤指轻触对方的额头,不刻,猛按下去。直至见其眉心缓缓渗出黑紫色的液体,方住了手。
效果是显著的——苏素的睫毛微颤,随后轻咳两声,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
面部表情登时一松,靡竹淡笑,温柔的轻拍拍她的脸蛋,恍若在唤女儿起床的母亲,眉宇间透出慈爱。
只可惜,温情归温情,“怀柔政策”不是何时都奏效的——
那丫头皱了皱鼻子,其后,如同赖床的孩子一般,翻了好几回身,方打着哈欠,悠悠坐起身来,却仍有些半梦半醒,不停的揉眼睛:“干嘛呀?连觉都不让人好好睡!”她嘟囔,显然是在埋怨,一扭身,又要躺下。
合着这姑娘当睡美人还当上瘾了!我可没靡竹的柔和,需要“武装斗争”的时候绝不含糊。遂三两步跃上前,伸手揪住她耳朵,一把拎了起来。
疼痛的作用永远不容忽视,我们的睡美人当即哀号一声,恢复了神智——随着我的力道猛站起身,一面叫疼,一面挣扎。
松了手,我虽自得,却还是理智,迅速退到正掩口而笑的晴明身后,探出脑袋,等着那丫头爆发。
果然,她忿忿瞪着我,张张口便要怒吼,然,一望见其余众人,登时收敛。嘴虽张得很大,到底没能出声,愣了片刻,困惑道:“大家怎么都在这?苏姐姐呢?”
“苏姐姐?”靡竹神色一凛,和煦如春风的笑当即敛去,微眯起凤目,语气微寒:“素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认识她?”
小丫头似被其严肃的口吻吓到了,一反常态,没了以往的伶牙俐齿,回起话竟有些结结巴巴:“这...什么怎么回事?那个...苏姐姐...也..也是狐族的啊...和我认识很久了...” 正说着,瞄见靡竹愈加寒戾起来的脸色,竟起了哭腔:“竹姨...你别生气,我不是想瞒着你...是苏姐姐说她做过错事,你们不喜欢她,才不叫我跟你们提起的。”
叹了口气,靡竹摇摇头,别过脸,尽管柳眉微蹙,口吻却温和不少:“我不是生气,只是担心而已...”静默了片刻,回望她一眼,无奈道:“罢了,一会儿再跟你解释那个所谓的‘姐姐’,先说说,你怎么昏睡在了这儿?不是说好会回来参加大典的么?她强捉你来的?”
轻咬下唇,苏素垂首,摆弄着衣角,看来极局促:“我...其实...是我自己跑来的...我之前答应了苏姐姐,籍着此次下山避雷劫,顺便帮她去找一个什么童子,讨要返魂香。不想,那家伙可恶之极,不过是与他绊了几句嘴而已,就说什么也不肯直接给我了,非要玩什么游戏,声称早就把香埋到了某处,叫我自己找去!我算算雷劫将近,计划避过劫难再去,也不过耽搁几日而已,哪想到...那日,晴明大人他们在绯樱下发现的正是那块香...”抬眼,怯生生的看了眼一旁带着玩味笑意的保宪,嗫嚅:“返魂香的珍贵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的。见那香被保宪大人取走,我估计开口要回是不可能了。哪有人会那么好?遂想在路上盗回,奈何...”将脸埋得更低,她的声音更小了些:“反...反正...就是他太厉害...被识破了。没成功...”
顿了顿,苏素可怜兮兮的抬头,嘟起小嘴:“我只好在回族之前,先来这里跟苏姐姐道歉。好在她并没生气,只叹息一阵,说她自会找回来。之后便不再提,笑嘻嘻的恭喜我安然渡过了雷劫... 我俩闹了一阵...不久...我...我觉得有些犯困...就睡了会儿。”
话毕,眨巴着那漂亮得过分的水眸,不解:“我才睡下没多久...怎么可能错过了祭典的时间?”
“姑娘...没多久?您老人家至少睡了三四天了!”摇摇头,我忍不住插嘴。她属熊的么?需要冬眠?
瞪了我一眼,苏素显然不信,将目光移向靡竹,撇撇嘴,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说吧说吧!快告诉我她是骗人的~
很遗憾,事实胜于雄辩。靡竹看看她,无奈的摆了摆手,叹道:“素儿...祭典确实已经错过了...那家伙给你施了安眠咒。”
苏素“啊”了一声,瞪大了的眼中满是惊异和失望,小嘴微张,呆愣在原地。
安眠咒?
估计作用跟安眠药差不多吧...
我禁不住嘀咕:“谈不上很厉害的咒嘛...可晴明与道满合力居然都没能解开...”
“这是我们一族特有的咒语,浅施可安人心神,但若咒下得重了,中者便是连续睡上十年也非难事。外人解不开,中咒者更是无所察觉。”似是听到我的嘟囔,靡竹耐心的加以解释。言罢,长叹一声,盯着苏素:“我想... ‘七情结’和‘镜花卷轴’这两件东西也是她怂恿你问我要的?”虽是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语调:“你拿到后却没跟她说,直接给了道满大人?”说到这句,许是清楚的听到了道满的轻嗤,她不由顿了顿,唇边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后,转眼漫不经心的瞥了瞥保宪,继续道:“‘七情结’亦然?”
轻点点头,苏素默然,没精打采的,似受了打击。
“啧啧...看来...那家伙惦记这两样东西很久了呢...”靡竹冷哼,转过身,蹙眉低喃:“只是...这一次...她又想干什么?”凝神间,无意瞟了眼站得很近的九怨和太常,眉心的结舒展开去,唇边浮起了然的笑意:“原来...是为了‘神子之魄’...”
我被她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愈发迷糊,完全摸不着头脑,有些不耐烦了,少不得一阵抢白:“拜托!有话直说不成么?我完全听糊涂了!那个什么魄又是打哪蹦出来的?”
身畔,静默已久晴明的却似听懂了,与道满和保宪对视片刻,三人的眉头均拧成了一个结,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你的意思是...她想复活一个故去了很久的人?”
赞同的颔首,靡竹淡笑,见我依旧不明所以,柔声解释:“相传,同时有了返魂香加上神子之魄的力量便可使任何人复活...”
“返魂香她现已夺得,差的,就是神子之魄。而此物就在九怨与太常体内,只是...刚好又被一分为二了?”我接道。
晴明点点头,徐徐补充:“也许正因此,她才施法护住了他二人的灵力,但想合并他俩的魂魄,必须要借助‘七情结’与‘镜花卷轴’的力量。故而,那妖狐向道满等人再三索要。”
“若真合并了魂魄...他们会怎样?”我轻问,目光不禁在那两张生得一模一样的脸上流转——温和的太常,一贯别扭的九怨,眼中各自涌动着令人读不懂的情绪。
保宪亦看向二人,少顷,摇摇头:“一旦合并了魂魄,他俩必死无疑,那样的冲击,是他们承受不了的。”
冷笑一声,道满微眯起双目,恨声道:“好个妖孽,还敢说什么‘以卷轴可换回九怨’...无耻之极!”
靡竹听罢,轻笑,打量着满面怒色的道满,叹了口气:“妖孽又如何?纵使是妖,她的能力也决不容小觑。”环视在场众人,垂下眼眸,悠然道:“依她的修为,我恐怕...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与她交手都无绝对的胜算...”
闻言,道满倨傲的昂首,保宪唇畔勾起的笑容也带了丝狂傲,显然都不以为然。
独晴明的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漠然不变,只微微欠身,彬彬有礼的拱手:“看来您对此人了解颇多,如此...还请姑娘赐教!”
还赐教什么啊?哪会有晴明对付不了的妖怪?我嘟起嘴,对她的话亦不认同。但心中却也好奇得很——能同时制伏太常、朱雀和腾蛇的家伙呢!怕确是来历不凡...
靡竹还了礼,微笑,目光却忽然变得渺远,语调不再悠然,夹带了几分沧桑:“她如今的想法我还摸不透,但对于她的过往,我原就打算如实相告的,谈不上什么赐教...只不过...那都是些旧事了...说来话长。” 抬起水眸,她凝视着祭坛,笑容逐渐敛去:“如您所想,我俩确实曾经很是熟悉...又或者...只是我自以为熟悉她...”说到此时,语气颇有些自嘲:“不管怎么说,许算得上姐妹一场,只不过...那时的我们还身在大唐...”靡竹的音量逐渐低了下去,远眺目光中既有怀念也有忧怨,眼眸变深的一瞬,声音哀戚起来,一字一顿的道:“她是我族的罪人...名叫妲己...”
突袭
妲...妲己?!
我被这个熟悉的名字震撼了。
微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眨巴着两眼,瞪着靡竹,脑海里似炸开了一般,过去学的那点儿历史夹杂在《封神演义》的片段在眼前乱飞...
“你...你说的妲己...不会刚巧曾当过...那个商纣王的宠妃吧?”我细声轻问。
微微颔首,靡竹垂下眼眸,幽幽叹道:“是她太胡来了...人类的权利纠纷,本是我们不该参与的。可她不知怎么,着了魔似的,偏去搅混水,丝毫不听劝阻,偏帮纣王,伴在那家伙身边,不肯离去。以致,最终...作恶太多,自己为术士姜尚所伤不说,还连累族人为周人所诛...”
嗳?如此锲而不舍?很有传奇色彩嘛,若是细说下去,搞不好能出畅销的悲情小言呢,诸如《妲己与纣王两三事》《一代妖后苏妲己》之类...双手托腮,肆意的胡乱联想,我津津有味的听着,期待她能再说出些我闻所未闻的隐情。
哪知,这位大小姐却就此止住了话题,再不深谈。扭过头,定定望着晴明他们,转而严肃的谈起那妲己姑娘的其他资料来——已修行了三千余年,力量超越上神,高傲任性,擅媚惑,精通火系法术,九条尾巴各自的能力... 讲着讲着,还逐渐出现了许多法术术语:八卦啊~五行啊~天干啊~地支啊~等等等等...
林林总总,听得我云里雾里。在讲求科教兴国的现代社会,阴阳五行之说似乎只存在于小说。而对于青年一代,大概就只靠玩《仙剑奇侠传》等电脑游戏时,方能有所涉及了。咱在社会主义大家庭生活了这么多年,一般情况下还是讲究唯物的,对于古代的道家哲学兴趣也不深,委实不常钻研这个。故,越往后听,感觉就越糊涂...
皱眉,我瞅瞅身畔的晴明,见他倒一派悠然,双目半阖,微笑的听着。素来不离身的折扇本在饮“离魂酿”之前摘了去,此时不知怎的,竟又出现在他掌中,有意无意的摆弄两下...
撇撇嘴,我偏过头,转看猫又他们,想找些共鸣。无奈,似乎听不明白的只有我一个,其余人都专注的望着靡竹,时不时颔首或微微皱眉,似在用心梳理着线索...
苦笑,我百无聊赖,只得继续兀自胡思乱想。当然,主题依旧脱离不了目前的主角——妲己姑娘。
细捉摸,靡竹留给我的疑团着实不少。无论是关于他们的族群还是关于妲己的来历...
大学时,我曾对“红颜祸水”之说甚为感冒,为那些被史料记载成亡国之因的女子倍感不平,故在课外,对史上著名的几个“祸水”进行过一番资料调研。妲己作为被妖魔化的一代宠姬,自然也在调查之列。
《封神演义》里的妲己暂可不提,那毕竟是通过稗官野史演变的神话小说。我记得清清楚楚,真实的妲己本是商纣王征服有苏族时,被有苏氏当做乞和礼物而献出的美女。似乎是因为出自有苏氏族,故被史称做苏妲己。而靡竹口中的妲己,却身为九尾狐的族长,理论上讲与那有苏族毫不相干。
那她是如何遇见的纣王呢?难不成摇身一变,意外混入了纣王的战利品队伍?相遇后就此钟情,爱到终生不弃的程度?然,据史料记载,作为乞和品的妲己虽年轻貌美,但那时的纣王却已然暮年。纵使是人妖殊途,审美眼光会有差距,可是...我说啥也不太相信她会喜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更不要提是一见钟情了...
再有,我们目前所处的这个所谓的“灵狐洞”也古怪得紧——远在中国的九尾狐,怎么会把一族的“圣地”建在日本?忒不爱国了!往来也麻烦啊。打国内过来还要跋山涉水的。若赶上要紧的事情,还不急死了?
诸多疑团在胸口簇拥,憋得我难受。苦苦煎熬,终于等到靡竹姑娘“授课”完毕。不待她停顿,我便将疑惑悉数倾倒了出来,眼巴巴的等着她“答疑”。
凭心而论,我是很严肃很认真的在提问探讨。不过...其余几位似乎对我的问题都没什么兴趣,不约而同的努努嘴,只报以一笑。
哦!当然了,道满依旧例外。那家伙非要保持自己的一贯风格,很不招人待见的将内心的不屑表达了出来——斜睨我,他自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摇摇头,嘴角缓缓勾起,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明显透着讽刺。
“切!哼什么哼什么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送他一记白眼,我忿忿的嘟囔。
还是晴明明智,安慰似的捏捏我的手,而后对靡竹微微颔首,目光也透出询问的意思。
掩口而笑,靡竹叹了口气,乐呵呵的解释:“关于‘圣地’嘛...都说‘狡兔三窟’,我族自然也会预留几个容身之所,以防日后之不测。不仅在大和,在其他地方也都有的。”淡淡扫了我一眼,又道:“至于...地域的选择...不过是考虑到,若族群面临危机时,新的繁衍之地地处偏远,更易于避祸罢了。”
好吧,这个解释确实合情合理——很不错的构想...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颇有点儿游击战的风格...很好!很强大!
我连连点头,以示了然。
靡竹见此,笑意愈浓,略顿了顿,方才继续:“至于妲己的想法和经历...恕我无可奉告。”她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然,语调无波:“至今...我也不能理解她的作为。当年,她告诉我她要入宫,却丝毫不提自己的计划和目的。但自其眼中,我看到了坚定...祭司是辅助族长的,她即有了决定,我无力阻拦...只能放任。”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抬起眼,不再多言。
“喂!你问够了没有?没了问题我们可要离开了。”怒瞪我一眼,苏素傲气的昂起脑袋,很是不耐烦的插嘴:“若你实在对苏姐姐的故事感兴趣...不如自己留下好了,等她回来,亲自问问她嘛。”
这丫头!好歹我也算间接救了她,怎么半点对恩人的敬重都没有...
干笑两声,我回瞪她,摆摆手:“不必!不必!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够了,过程嘛...其实不重要。比如...某些人虽然被困在了结界里,却能睡得跟死猪似的那么踏实...无论有没有中什么安眠咒,这也该算作是处变不惊的一种表现形式嘛!对不?”言罢,我灿然一笑,刻意向晴明靠了靠。
“你!”脸色涨得通红,苏素咬牙切齿,忿忿跺脚。
俊眉微扬,晴明浅笑着揽住我:“好了,确实已耽搁了不少时间。大家还是先出...”但话尚未说完,他的面色却陡然一寒,旋即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一把揽至身后。
根本来不及弄明白原委,我的脸已贴上了他的背。草木的气息沁入鼻息,我定了定神,偷偷探头相看。但见晴明长袖轻挥,指尖凌空划过,半空即刻显现出一个巨大的五芒星来,恍若盾牌罩在我俩身前。其面上泛着莹莹白光,中间似有裂痕,依稀可见斑驳的纹路。须臾,伴随着他一声低喃,结印骤然粉碎,碎片向外纷飞出去,亮闪闪的散落在地,深深钉入地下...
尽管惊魂未定,我还是一把拉过晴明,上下打量,急急询道——“有没有伤到?”
只不想,他竟与我异口同声。
二人齐齐的问对方同一句话,这种音效自然是会引人注意的...
这不,身后即刻传来了保宪的轻笑。
扭头,我极不乐意的瞟他,那家伙却不以为意,反轻挑起长眉,一脸谐谑,继续咯咯“怪笑”。
心知怒视无果,自己反被其回看得顿感尴尬,我叹口气,脸颊不由滚烫。但出于担心,却仍旧忍不住拉着晴明不撒手,硬着头皮,仔细查看他的身上有无伤口。
好在,只是长袖上浮着几点冰霜,并无大碍。
“放心,我没事!”眉头轻蹙,晴明拍了拍我的肩,温言安慰。言罢,掸掸袖子,目光带了点儿警告的意味,淡淡扫了眼保宪。四目相接,对方了然微笑,轻咳两声,埋下头去。
晕,这个恶劣的家伙,怕只有晴明能克制下他...
长嘘一口气,我精神放松不少,随即好奇的转看那结印破碎的方向——地面上满是银亮亮的碎片,利刃一般,横七竖八的插在地上。先前被冰冻住的欢欢,此时已不再僵立于原先的位置,而是呆坐在地上,满面惊惶,大眼直愣愣的瞪着晴明,小嘴儿微微轻颤。水蓝色的双袖被时才的碎片牢牢钉于地面,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明显是刚用过法术,其五指之间还能看到隐隐腾起的寒气...
啧啧...显然,这孩子适才又搞了回偷袭,可惜,为晴明所察觉,不幸再度被其制住。
唉!不懂事的小孩啊~受到惩罚了吧?以后行事可得光明正大!
估计觉出我在看他,欢欢僵硬的扭过头,可怜兮兮的回望我。不刻,小嘴一咧,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无力的呻吟一声,我登时感到分外头疼——对于哭泣的小孩子,我向来没辙。
于是,一时间手足无措。
“那个...他...他哭了!怎么办?”轻拽拽晴明的袖子,我苦着脸,想过去哄,可又实在不知该怎么逗那孩子合适。
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折扇,晴明耸了耸肩,狭长的眸子里眼波流转,唇畔勾起一弘浅笑,反问:“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我去哄?”
我闻言一愣,才想点头,方觉出不妥——那欢欢估计就是被他吓哭的,若叫他哄...怕是会火上浇油了。
更何况...上下打量着他,再度凝视其狐狸般魅惑而又分外艳丽的笑容,我蹙眉,摇摇头,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男子俯身轻哄小孩儿的情景...
“算了...你显然不合适...”无奈的垂下肩膀,我靠在他身上,情不自禁的嘀咕:“唉,真不知道你将来会怎么哄自己的孩子...”
话一出口,不单是我,晴明的身子亦是一颤。
孩子...脑中很自然的回想起葛叶与我说过的那些话,胸口登时窒闷起来,和着欢欢的抽泣声搅得我烦躁不已。只得紧咬住下唇,连连深呼吸,以强压住怒吼一通的冲动。
当此时,轻拉着我的大手忽地握紧,力道不大却足够我感受到一种坚定的力量,抬头,但见晴明垂首,望着我轻摇了摇脑袋,唇瓣微扬,目光若水,透出宽慰。
也怪,被他这样一瞧,再见他这般一笑,我的心底仿佛触碰到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登时溢出暖流,慌乱感被裹挟于其中,缓缓消融...
“你说的——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略俯身,他在我耳畔轻声言道,说话间的气息吐在我耳廓上,有些痒痒的。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用力点头,而后,回他了一个灿烂的笑...
子嗣的问题...总会解决的——希望这东西,若你自己都不肯相信,又何谈去拥有?
尽管我们这边经历了片刻的情绪波动,欢欢那头却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哭声反愈大了起来。
一阵头疼,我转看其余众人——
保宪微笑着,无动于衷的“看戏”。猫又和太常估计也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只向我俩投来爱莫能助的眼神。道满和九怨则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冷笑...
OK!哄孩子嘛,指望雄性生物确实高估他们了。我将目光停留在了朱雀和苏素身上,颇谄媚的对她俩笑笑,递出求助的眼神。
估计也被那孩子的哭声闹得心烦,那二人倒是配合,颔首,疾步上前。
不过...由于闹心,她俩的表情如今已几近狰狞,动作亦然——摩拳擦掌,撸胳膊挽袖子的,咋看咋像黑社会打手的气势。
如此的架势,自然岂不到安抚的效果,尚未开口,欢欢的音量便陡然提升,其声高亢洪亮,简直堪比帕瓦罗蒂...
哀叹一声,众人皆掩耳,晴明亦蹙眉。
道满疾步上前,不耐烦的抬手,双指并拢,怒指着欢欢,看样子是要施咒以强制他保持安静。
尽管我也确实受不了这小家伙的再三哭闹,但总觉这样的法子不太人道,遂欲阻拦。
不想,在一旁缄默许久的靡竹却先我一步,笑盈盈的一闪身,挡在了欢欢身前。
利器
靡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众人一愣。然则,尚不及大伙儿反应,她已俯身对着那小家伙耳语起来。
也不知都说了什么,欢欢先是一怔,当下安静了不少,也不再哭喊,连连点头,亦探头对靡竹低语了一阵,不过,其间依旧止不住啜泣。
温婉的一笑,靡竹探手,掌心在他额前游移,少顷,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指尖在其眉心的红痣上一掐,随即引起欢欢阵阵干呕。
看小家伙如此痛苦,我心下不忍,皱眉,才要出言制止,却被晴明拉住。他拍拍我,也不做解释,只是眼底含着笑意。
知他必自有道理,我放松下来,强压下心底的困惑,静观其变。
欢欢依旧干呕,眼眶都红了起来。几番来回,终于,自口中吐出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淡蓝色,亮晶晶的,剔透晶莹,周遭冒着阵阵白气。
缓缓起身,靡竹面露惊喜之色,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小珠儿,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方回神。而后,忙笑吟吟的福了福,请晴明解开对欢欢下的咒,还其自由。
微微颔首,晴明也不多问,只懒洋洋的耸了耸肩,轻拂长袖,钉住那小家伙的碎片即刻飘起,凌空化作了粉末,消散。
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终于恢复了自由的欢欢嘟着小嘴,摇摇晃晃的爬起身,随即迅速躲到了靡竹身后,只探出头来,忌惮瞪等着我等,大眼里还隐约闪着泪光,眨啊眨的,仿佛在控诉——“你们是坏人”。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孩子,我转望靡竹,却见对方还在悠然摆弄着那水蓝色的小珠子,眼皮都不抬一下,不住点头,若有所思。
“呃...那个珠子...很特别么?宝贝?”出于好奇,我忍不住最先开了口。
“唔”了一声,靡竹一面乐呵呵的把玩着,一面笑答道:“此物叫做九寒珠,来自极寒之地,曾是那姜尚制伏妲己的利器之一!”
“嗳?”我靠近了些,有些惊诧的打量着这还不及我指甲盖儿大的小圆珠儿,不禁失笑:“就...就这个?能伤得了谁啊?”
靡竹摇头,轻轻摩挲着珠子,正色道:“莫要小瞧了它。此物的内里寒气极重,妲己虽精通火系法术,但相对的,对于冰系灵力的抵御就低了许多,且极其畏寒。故而,当年的术士们才特寻了此珠来降她。交战之时...当作暗器射出...一旦命中,纵使她的驭火之术便再难使出,身法的灵活度亦会大不如前。”
“那...这玩意儿怎么跑他那儿去的?”我指指欢欢,不解。
小家伙当即红了脸,似有些尴尬,轻咬下唇,瞪我一眼,忿忿嘟囔:“要...要你管!多事!”
靡竹见状,掩口而笑,解释道:“河童是水神的使者,生活于水下,与我族并无干系。我刚见他就奇怪——妲己怎么招揽了他在身边。适才问了苏素,听说这孩子鲜少接触水,且留于洞中的时日已过百年,想来必有缘由。况,看其样貌,修行的时间并不长,但法力却不弱。我觉得蹊跷,遂拦了道满大人,想先问问清楚。”轻抚着欢欢的小脑袋,她笑得愈发慈爱:“只不想,小家伙竟是因为误吞了九寒珠,不能下水,这才被妲己收容的。”
“收容?那妲己人还不坏嘛!”我咕哝。
“苏姐姐本来就很好!”似听见了我的话,小欢欢当即来了精神,眉飞色舞的道:“我当初误吞了那倒霉的珠子,不能碰水,轻轻一触,水面便会结冰。族里的长辈们都不让我回家,多亏了遇到她,不但把这洞借我住,还找了很多玩具给我玩儿呢!”肉乎乎的小手朝我一指,他洋洋得意的昂首:“你也见过的!很棒吧?”
玩具?!
回想那冰窖里的那堆真人冰雕,我不由打了个冷颤,无语,撇撇嘴,暗自诅咒妲己姑娘的这种另类教育法...
出于人道主义对未成年儿童的关怀和爱护,临行,我泰然上前,很有诚意的邀欢欢一同离去。
谁想,小家伙老大不乐意,纵然已经可以回归族群,这孩子依旧固执的选择留下,说什么也要等他的苏姐姐回来。
由于我们逗留在此的时间已经不短,未免夜长梦多,众人也不多劝他,组织好队伍,随着靡竹,浩浩荡荡的踏上归途。
至此,一连几日的灵狐洞探险终于圆满落幕。
总体来说,救了人质,认清了对手,又得了九寒珠...倒也算不虚此行。只是想到猫又平白丧失的灵力我多少有些遗憾,由于心怀感激,我频频相望,那家伙却浑然不觉,依旧笑眯眯的,自在如故。倒是九怨,左瞪瞪我,右瞅瞅太常,偶尔还要送拉着我的晴明一个白眼,几乎没空留意脚下,时不时就会踩到走在他前面的道满,换来冷冷一瞥...
如此磕磕绊绊的出了洞,一切变化不大,仍旧是深夜,天上的月亮没胖也没瘦,道满也跟入洞前一样,仍旧喜欢对我冷嘲热讽,猫又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九怨与太常间还是别别扭扭,苏素照旧觊觎着晴明,找机会就要往他身边凑...
尽管如此,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任月色柔柔的洒在身上,挤开苏素,倚着晴明,笑嘻嘻的前行,肆意享受着久违的自由,格外畅快。
行至大道,靡竹将意外得的九寒珠交予晴明,又扬手抛给保宪一个小瓶,说是沙罗的解药,而后道了声“再会”便拉着苏素绝尘而去,头也不回。
着急沙罗的伤势,保宪与猫又上了牛车,也急匆匆的告了别。
道满是这家伙很有苦行僧的潜质,竟是步行而来。瞅瞅受了伤的九怨,晴明浅笑着指指我们的车,示意大家同乘。
我原担心道满会拒绝,好在那家伙只别扭了一阵,目光停留在九怨的伤上,很郑重的颔首,终究还是冷着脸上了车。
说实在的,牛车里并不宽敞,为了节省面积,我与腾蛇只得各自化回了原型。我落在晴明肩上,腾蛇则又团成了便便的形状,窝在朱雀怀里,红红绿绿的颜色衬在一起,喜庆得有些滑稽。
暗笑了一阵,我扭头,毫不意外的又迎上了九怨的目光——并不似以往的怒视,只是看着,深沉得近乎迷惘。瞧得我心底莫名的慌乱...局促不安。这样对视了好一阵,他方扭过头,不再看我,只将头倚在窗沿上,闭目养神。
才松口气,耳畔却忽地传来朱雀那有些沙哑的女声:“你还是找个时间把他叫出来谈谈为好...即使有些事未必说得清...”声音极低,应是在密语。
我了然,不语,只连连呼扇了两下翅膀,以表示赞同。
身下,晴明忽然轻咳起来...
车外,月色如银,万籁寂静。
折腾了几天的我渐觉疲惫,轻嗅着晴明身上的草木气息,陶醉的凝望他那纤长若女子的睫毛,随着车行颠簸,游弋于半梦半醒之间,沉沉入睡...
再睁开眼,道满和九怨似乎已经离去多时,而自己不知何时竟化回了人形,整个人都倚在了晴明身上...
“醒了?”他低笑,凝望着我的眼中流烁出些许揶揄:“快到了,先擦擦口水吧!”唇畔的那抹笑意带点促狭,却明媚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