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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财迷猪 当前章节:14783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16:04

最终,我不得不接受自己终生只能穿蓝色衣服的事实。谁让我的原形是蓝色呢?

人嘛,难免会有点儿不知足。虽然心知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可也着实使我郁闷了好几天,以哀悼因此而丧失的购物乐趣。

好在饰品还是可以随心挑选的,我跃跃欲试的扑向路边的小摊子,结果却发现当时的制造工艺与现今的相比实在是差距太大,瞬时意兴阑珊。

可难得拖着晴明来逛街,不帮他消费消费实在很没成就感。

犹豫间,忽听有人在身后唤道:“兴致很不错嘛,安倍晴明。”

听声音耳熟,我回头一看,竟又是那个道满,顿感抑郁,真是阴魂不散,向他身后瞥了一眼,嚯~还跟着不少人嘛,跟游行似的。

显然,晴明对这样的不期而遇同样很是反感。他头都懒得回,对耳边的声音置若罔闻,唇边隐隐浮起一丝不屑的微笑,拉了我继续前行。

不想,一个高瘦的男人却猛挡在了我们面前,大声指责:“安倍晴明,你没听见道满大人在叫你吗?”

晴明停住脚步,唇边那抹不屑的笑意更浓:“那又怎样?”

“怎样?哼,主上今天已任命道满大人为阴阳寮的阴阳头。你这是对上官应有的态度么?”那男人昂着头,神情无比自得,仿佛被升了阴阳头的是他。

“高木!”道满走了过来,喝退了他,转头对晴明微笑道:“呵呵,说起来,我到阴阳寮任职至今,虽与你交集不多,却到底是同僚,今日我得以荣升,于情于礼你总该道声贺吧?”语调颇轻快,带些许自得,些许玩味,仿佛才赢了一场游戏。

“哦。”晴明淡淡地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似有似无,下巴微扬:“恭喜。”说完,拉上我继续自顾自的向前走。

“慢着!”道满显然没有就此放手的打算,快步跟上我们:“昨日拜访,言谈间发觉,你我在对于阴阳道的理解上似有些分歧,但亦有些感触颇为近似。不知今晚可否赏光,来寒舍小酌浅谈...”

傲然的扫了眼在场的众人,晴明摇头:“公事还是留到阴阳寮去谈罢。”继而忽的把眼神转向我,颇为暧昧的笑道:“今晚嘛,我可有美人需要陪伴呐。”

我心里一阵恶寒,脸上却不得不做出一付娇羞的神态。

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被拒绝,确实是件挺没面子的事儿,那道满的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似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猛的抓住了晴明白色狩衣的袍袖,微眯起双目,唇边挤出冷笑,低声道:“安倍晴明,我此番确是以诚相邀,你我过去的较量不过游戏一场,何以如此冷漠相拒?”

...游戏?谁跟你游戏了?你上次差点连累无辜呢!不理你是必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呗!我仍记恨这家伙上次的恶行,嗤笑,撇撇嘴,不以为然。

“啧啧...纠缠了这么久,道满大人想说的就是这个?”漠然的反问,晴明甚至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轻挑如画的长眉。

“天色不早了,道满大人这样拉着我们大人怕是会让底下的人误会的。”眼见晴明可怜的袖子被他因愤怒而紧握的手攥出了褶子,我好心的打圆场。

晴明抬眼看了看天色,眉尖微蹙,猛的挣脱了道满的手,狭长的眼波映着霞光,慢慢转向他,透出别样的魅惑:“较量虽有趣…但有些东西...不适合当游戏。好心提醒你一句——凡事皆应有度,否则...心中,难免会居住进魔的...”说罢轻笑一声,转身离去,留下道满独自出神的怔在原地。

归途,晴明走得有些急,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问及何事如此着急,他淡笑道:“今晚,博雅还要来的。”

我了然,会心一笑,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寻琴

我们几乎是与博雅同时到的门口。

望见我俩,他笑盈盈的晃了晃手里提的香鱼。

于是,晴明的眼睛刹时便笑成了一条缝。

同往常一样,在回廊下备上酒菜,沐着月光,两人悠哉的对饮。

“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望着皎洁的明月博雅呢喃。

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神了,喝酒竟能喝出个李白来。博雅大人这是‘相思’上哪家的小姐了?”

晴明摇头,淡笑:“他是在感慨呢,想是下午听说了什么吧。”

“恩,下午听说忠见大人去世了。”博雅叹道。

啜饮了一口清酒,晴明轻问:“那个咏‘恋情’的壬生忠见?”

“正是。据说是绝食后,咬舌自尽的。”

“唔...看上去那么温文尔雅的家伙,骨子里却真是执著之极呢。”晴明嘟哝,但语调依旧淡然。

“是啊。输了赛诗,竟然会食不下咽。真是难以置信。”博雅由衷地叹息,喝了一口酒。

“赛诗?”我不解。

博雅好心为我说明:原来让他俩叹惋不止的,是五月里在大内清凉殿举行的和歌比赛。参赛的人分两组,题目拟定后,从两组参赛者做的和歌中各选出一首进行PK,评比优劣。

晴明所说的“恋情”,指的便是当时由一个叫壬生忠见的同志所作的诗。也就是博雅喃喃咏颂的那两句——“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

当时,与忠见同志一较高下的则是个叫平兼盛的大人。

担任裁判员的藤原实赖同志认为那两首和歌不分伯仲,一时难做决断。但眼见身为BOSS的天皇阁下似对平兼盛的那句:“深情隐现眉宇间,他人已知我相思。”更为青睐,故最终宣布了兼盛同志获得小胜。

怎料,那忠见的心眼儿小,加上好诗成痴。听后竟脸色刷白,当下连连低声惨叹。回到家里亦然,一连几天愣是缓不过那劲儿来,依旧郁郁寡欢,食不下咽,终于在几天前绝食而亡...

“可怜呢。”言罢,博雅叹息着。

我耸耸肩膀,摇头轻笑:“别郁闷了,他自己都不怜惜自己,又何需旁人悲悯?”

闻言,他俩具是一愣,博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仍黯然:“纵然如此,还是觉得他很可怜...”

晴明举杯,含笑而饮,微扬起长眉:“好人呐!博雅!”

腼腆的一笑,博雅轻摇摇头,举杯回敬。

月光,洒在杯中,被二人尽饮...

这样的夜...若是再漫长些该多好,我想。

那日之后,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待天气难得地放了晴,阳光却迟迟不肯明媚起来,惹得天空也总像蒙了薄纸般,云里雾里模糊不清。

清晨,博雅匆匆而至。

“哎,据说出来了呢。”才见面,他便没头没脑的说。

“什么出来了?”我问

“忠见大人的怨灵啊,昨夜都跑到清凉殿上去啦!”喘了口粗气后他道。

估计是一路急走过来的缘故,在这微凉的清晨,他的脑门上却渗着汗。

我忙递了手帕过去,晴明看了看他,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无奈的摇摇头,打个哈欠后,方懒洋洋的“哦”了一声。

草草拭去汗水,博雅急道:“真的!已有好几个值夜的人都看见了。他面色煞白在夜雨中漫步,嘴里还不住念着‘恋情’。”

“只是这样?似乎很有意思呀。”晴明仍旧一派悠闲,满不在乎的微笑。

“怎么会有趣?晴明,这事儿连着有三四天了。而且,就在忠见开始出现的那天夜里,圣上心爱的琵琶‘玄象’跟着也失窃了!多么诡异啊!圣上听到一定会很不安的!”博雅认真道。

“这样啊。”晴明似乎稍稍严肃了些,端坐起来:“的确有些伤脑筋。”嘴上虽这么说着,却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烦恼的样子,唇边的笑意依旧。

我静静听着,暗自兴奋起来:这玄象为鬼所窃的事情,在《今昔物语集》里曾有记载,令人感觉诡异而奇幻。看来了这么久,还没亲身经历过灵异事件呢。身为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式神,若连鬼都没见过,就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啧啧~~反正有晴明护着,死不了。这可比游乐园的鬼屋要刺激多了。

“我也去!”思及此,本小姐大喝一声,坚定的看着他俩。(事实上,更接近瞪)

“去哪?”他俩被我突如其来的“豪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去罗城门找玄象啊!”我理所当然的道。

博雅像看怪物似的瞪着我,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你怎么知道的?昨天晚上,我确实在罗城门下听到过那玄象弹出来的声音。所以才特地来邀晴明今夜与我同去查探一番。”

呃...糟糕!刚刚光顾着胡思乱想,压根没注意他俩说到了哪,我心下大叫失策,却一时无语,只好干笑。

该怎么跟他说呢...总不能说是书上写的吧?囧~~

似笑非笑的看看我,晴明长眉一挑,又转过头望望一脸期待的博雅,长叹了口气道:“那就去罢。”

夜幕降临,雨天后的夜空如同被洗过了一般,连星星都似乎离我们更近了些。

晴明一身白色狩衣,脚登黑色皮短靴,左手提一个大酒瓶,右手还是他的那柄折扇,轻松且随意。

我左手提了篮点心,右手擒着灯,口里哼着革命歌曲《红色娘子军》,兴冲冲的跟在晴明身后。

“向前进,向前进.

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

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

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

...向前进,向前进.”

得承认,我和晴明的架势更像是去郊外野餐。不过博雅看见我俩时的表情似乎太过复杂了——惊诧,好笑又有些气恼和担心。

但他也不很像要找玄象的样子,尽管他穿了正式的朝服,戴上有卷缨的朝冠。腰际挂了长刀,右手握着弓,身后还背着箭矢——可他没有举灯,而是带了支笛子.轻握在左手里,与武官的打扮融合在一起显得异常突兀。

在博雅身边站着一个法师打扮的男子,盲人,瘦小而沧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嫌累,竟大老远的背了一把琵琶来。

“这位是蝉丸法师———”博雅介绍道:“我跟法师说起半夜听见琵琶声的事,结果他也表示一定要听听。”

蝉丸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这便是晴明大人吗?”

“正是,在下便是阴阳寮的安倍晴明。”晴明语气格外恭谨,举止也颇为稳重,感觉上比和博雅在一起时要高雅得多:“这位是蜜蝶,我的式神”

我微笑,颔首见礼。蝉丸亦如是。

人员悉数介绍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罗城门前进。

多么怪异的组合,我哼着歌边走边想。歌声在平安京寂静的街道上久久回荡——

“向前进,向前进. 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

见鬼

许是我们来得早了,罗城门上还未传出琵琶的琴音。

我觉得四个人大半夜的跑到城门下站军姿实在是很傻冒的行为。索性席地而坐,从篮子里取出点心招呼他们来野餐。

于是,皓月当空、群星闪耀的夜空之下我们四个围坐成一圈开起了茶话会。晴明不知从哪变出了四个杯子,我捧起酒壶为大家一一斟满。

“在这样的夜品佳酿,惬意得很呐。”蝉丸笑道,“作为答谢,老身抚琴一曲罢。”

博雅听后一脸惊喜,晴明的眼中也隐隐透出期待。

蝉丸从肩头卸下琵琶,抱在怀中,弹起曲来。

琤琤———琤琤———

我并不懂得音乐,现代快节奏的生活模式使我鲜少静下心去品味丝竹之音的奥妙。但此时却情不自禁的屏息聆听。悠悠的琴音仿佛月夜里凝结的露珠,伴着草木特有的馨香沁入心里。

正陶醉,忽闻罗城门上也隐隐传来阵阵旋律,蝉丸的琵琶声开始略显迟疑。不刻,罗城门上传来的琵琶声渐强,弹奏的与蝉丸是同样地乐曲。几番来回,蝉丸的琵琶声终不再犹疑,肆意的与之相和,旋律开始交织起来。

琵琶的声音水乳交融,琤琤纵纵、美得令人战栗的回荡在夜色中。

我看了看博雅,他已心荡神驰般闭上了双目,仿佛正追寻着某种炽热的自内心升腾起来的东西,欣喜之情流露无遗。

“实在是太幸福了啊,晴明……”博雅眼含泪花,喃喃说道,“身为一个凡人,竟有幸耳闻如此仙乐……”

辍饮着杯中的清酒,晴明的双目似张若阖,微微眯着,静静倾听着博雅的感慨,唇边溢起满足的笑。

铮铮的琵琶之音缓缓升上昏暗的天幕,弥漫开去,仿佛寂夜的低语...然,就在此众人皆醉的时刻,罗城门上的人却说话了——

“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声音略显尖细。

“在下源博雅”博雅恭敬的道。

“蝉丸。”老法师也和气的报上名讳。

“我是安倍泰成”估计处于职业忌讳,晴明并没有说出真实的姓名,无视博雅的一脸困惑,满不在乎地仰望着罗城门。

“还有一位……”那人欲言又止,看来正俯视着城门下面。

“……似乎不是人吧?”他问。

“你才不是人呢。”我忍不住嘟囔。

“是精灵吗?”听声音似是喃喃自语。

“算是吧。”我郁郁的回答——真受刺激,想不到我连人也算不上了...

“敢问尊驾是何人?”晴明问道

“......”一阵静默,楼上没有回音

“喂,我们都说了自己名字了,该你啦!你叫什么啊?”我很不淑女的冲城门上喊,引来蝉丸一阵轻笑。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楼上的同志很不厚道的拒绝回答,反倒幽幽的吟起诗来。

“切,拽什么文啊,背诗谁不会?”我咕哝。晴明淡淡一笑,说既然我会,不如也背给楼上的家伙听听。

背就背,想当年咱也是在书堆里打滚过来的高中生啊!挺起胸膛,我顺口接道:“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顿了顿,我等他接下文,楼上却没了声响。晴明示意我继续。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我一口气背完了整首,却仍不见楼上有什么动静。倒是博雅既疑惑又敬佩的看着我,蝉丸也啧啧赞叹。

“她本就来自大唐,是空海和尚送与我的。看来她跟那边时学过些诗文。”晴明替我解释。

博雅愣愣的点头,看我的眼神却越发崇敬...

“你来自大唐?”城门上的家伙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低声问道。

“算...算是吧...”我答的颇为心虚,毕竟我来的“大唐”和他们提及的大唐差了有一千多年。

“上来罢。”他说。

“嘎?!”我纳闷,“上哪去?”

“自然是来城门上!”那家伙语气透着不耐烦。

“上...上城门?”我哑然,按说不该这样发展的!故事的主角该是晴明他们才对...怎地竟换了我这小人物去单独会见这传说中的罗城门之鬼?多危险啊...这任务的难度系数实在过高了。

摆摆手,我吓得连连后退,颤声推脱道:“那啥,有...有话咱就跟这儿谈吧,城...城门太高,我...我有恐高症的...”

转头,继而求助的望向晴明,却极度郁闷的发现...见他竟已幸灾乐祸的和博雅笑做了一团...

“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胆怯只会~让自己更憔悴,麻痹也是勇敢表现...”唱着歌儿壮胆,我颤巍巍的举着灯往城门上爬。心里忿忿的诅咒那没良心的晴明和天真过分的博雅。

真是天没天理~人没人性啊~~呜呜呜~~晴明喜欢整人我能理解,博雅这家伙竟然也跟着凑热闹,还说什么那人琴艺超脱,必是个脱俗的前辈,肯定不会伤害我的...拜托!坏人脸上又没写着字,况且你们连那哥们儿的脸都没瞅见呢,谁知道他到底是披着狼皮的羊还是披着羊皮的狼?蝉丸也是,不劝着点儿他俩也就算了,居然劝我别怕...我能不怕么?这是去见鬼!又不是学术访问!别怕?不用你上来,你当然是不怕...

“男人啊,果然没一个靠得住。”我由衷慨叹。

月光如水洁净,幽暗的寂静中,尖细的男音陡然响起:“你怎么这么慢?”

全身的汗毛瞬间直立,我打了个冷颤道:“就...就来。”

费力的登上原本不是很高城门楼,我一面轻拭额间的汗,一面环视四周。

来不及细看,手中的烛灯竟猛的灭了,惹得我尖叫连连。

“你很吵啊!”一个半透明的混沌人影轻飘飘的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月光映着他的脸——惨白却平和,近乎女子的秀气。似乎还很年轻,稚气未脱。

“嗨~”我极力使自己显得亲切友好。

“姑娘来自大唐?”他问,语调却甚为热切,全然不似方才在楼下听得那般阴冷。

“唔,是啊,你也是那儿的?”

“曾经是...”秀气的脸上显出浓浓的思念。“不过,已经离开近百年了。”

想是被他的思乡情绪所感染,我心里竟也多了些许凄凉,叹息了一番后问:“看你的样子很年轻啊。怎么死在这里了呢?”

“生了疾病,又延误了医治,就死啦。”不知为什么,提到他的死他竟依稀显露出几分兴奋。

“哦...那你偷琵琶干什么?”我纳闷。

“我没有!我是个君子,怎么会去夺人之美!”他连连否认,仿佛快要急哭的样子。

“那...”我指指地上的琵琶,一挑眉。

“那日去皇宫散步,遇见一男子,正碎叨叨的念着什么‘恋情未露人已知...’我见同是鬼魂,便跟他扯了几句李白、王维的诗句,他听我说喜欢音乐,就将琴塞给我做了谢礼。”鬼魂先生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无语了...

“那你叫我上来又是为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

“哦,一个人太闷了,你是不知道,我找过好多人聊天,那群人啊,还不等我说话就跑了,要不就晕倒...唉!难得遇上你们肯和我说话,当然得找来聊聊了。”他眉飞色舞的笑道。

我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怎么不找其余三个?”

“哦,我不喜欢和男人聊天。”人老先生一脸的理所应当。

...板砖呢?我想拍人...不对,是拍鬼!!

“你们想要回琴吗?”见我久久不语,他似乎还有些不自在:“我可以还给你们。不过,有一个条件.”

汗...条件...我就知道会这样...怨不得常言说——小鬼难缠呐!

寻人

“尾生与女子期于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尾生抱柱而死。”

——《史记.苏秦列传》

后人用“尾生之信”、“尾生抱柱”等喻指人坚守信约,忠诚不渝。李白的《长干行》亦道:“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籍此反观新新人类的“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的婚恋观,简直如同儿戏.

但对于古人的这种执著,我总抱有质疑.总觉得世间若有种东西是盲目的,大抵上就是那所谓的执著.

一种不留余地的决绝.

望着眼前的这个稚气未脱的鬼,我很难相信他也曾执著至此.无论怎么么看,他都还是未成年的孩子.

他说自己是被谴唐使带回的伶人,自小喜欢音乐,十岁时便通晓乐器。有日随乐团入一大户人家演出,因技艺超群被留在了府内,期间他与年纪相仿的小姐渐生爱慕。因主人坚决反对,遂与小姐私奔,孰知被管家发现,被打成重伤赶出府外,临走托人与小姐约定七日后的夜里在罗城门前再会。

他年少体弱,有伤在身又身无分文,撑不到三日便一命呜呼了。想是记挂着七日之约,魂魄迟迟不肯散去,留恋于人世,夜夜在城门下徘徊,等心上人前来相见。却始终不见人来。

故事很老套,这种落难公子的遭遇在现代早已被电视剧、小说描绘得快要烂掉了。可当一个鬼魂生生的站在眼前,幽幽的讲述那古老的过往和曾经之时,我还是倍觉凄婉。

“我只想再见见她。”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坚定。

“你在此徘徊了近百年,只为这个?”我觉得不可思议,“过去近百年了,对方早已入土了啊!你在这里苦等的时候,她也许早就投胎再世为人了。”

他点头,仿佛也明白我说的道理:“可我就是想见她,想知道她为何没有来。或许正是由于这种执念的纠结,才使得我至今无法离开。”对往事的回忆让他失了我早先见到的和善,他抱起琵琶轻抚着,那种我在城门下听到的幽怨阴冷的尖细男声又回来了: “带她来见我,我便还你们琴。这就是我的条件。”

还能说什么呢?

见他已执著到执迷不悟,我只有哑然。

静默了良久,他似乎调整了心绪,恢复了早先的平和。缠着我又聊了聊大唐,见他钟爱音乐,我还给他哼了哼《致爱丽斯》,他抱着玄象仿着我哼的旋律试弹了一番,见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方恋恋不舍的允我下城门。

“今夜就到此为止。还请姑娘把我的条件转告给底下的人。”

我点点头,转身刚要走,却想起重点还没问,又回过身来:“你总该告诉我你俩叫什么吧?不然我们怎么帮你查?”

他一愣,郑重起身,向我行了个礼道:“小生姓郑,单名一个泰字。”

哦,郑泰啊...

惊!正太?!

看着他稚嫩的脸,又打量着他瘦弱的体型,我一阵狂笑,直至惊飞了栖息在城门上的几只乌鸦。

勉强喘匀了气,无视他哀怨的眼神,我继续问:“那她呢?”

“哦,她么,叫做藤原青音。”

“青音么?”晴明喃喃道,唇边浮起笑意,貌似已经有了眉目。

我被博雅缠着讲城门上的经过和那叫郑泰的家伙的悲剧。

蝉丸则坐在一旁,轻抚着琵琶,所弹奏的赫然是我在城门上给郑泰哼的《致爱丽斯》。

喂!喂!喂!你这是侵权行为~~我不满的瞄他,但见他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陶醉于音乐之中,心下也便释然了——随他罢,反正著作权也不是我的~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么?”待给博雅复述完毕昨晚的遭遇,我扑向晴明讯问。

轻勾出一个典雅的微笑,他扬起长眉看着我:“大概是有了罢。”

“什么叫大概啊?”我捅他,“到底知不知道怎么找?”

轻盈的一闪身,晴明随意的躲过了我的“一阳指”:“这个啊...说难也不难,说容易却也不简单。”

这个喜欢用肺说话的家伙!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们需要一样特殊的东西呢。”他捏了捏我嘟起来的嘴,笑道。

博雅还沉浸在“正太”同学的悲剧中,一脸哀伤,却仍不落空的探过脑袋:“需要什么呢?”他是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好人,看来是极想帮忙。

“一样乐器。”晴明望向博雅,眼睛闪啊闪的,仿佛所需要的就博雅身上。

“我能帮上忙么?请尽管吩咐吧!”了然的迎上晴明的目光,博雅的语气热切起来。

晴明却没有即刻回应,只是不慌不忙的向他点头一笑,抬头仰望初升的朝阳,白色宽大的狩衣在风中微微作响。

“我们需要的...正是传说中的魔笛——叶二呐。”半饷,他幽幽叹道。

叶二

“叶二?那传说中的鬼笛么?”博雅惊呼。

嗳?传说中?

据资料记载,那小笛子本该是他所持有的嘛。

我伸手解下他腰间的笛子,偏着头,纳闷的问晴明:“难道这个不是么?”

未待晴明答话,博雅便失笑:“我这支不过是普通的竹笛,怎么能与叶二相提并论?”将笛子系回腰间,他细心的向我解释:“叶二乃是高名之横笛。亦被称为朱雀门鬼之笛。传闻此笛笛首有二叶,一赤,一青,朝朝有露于其上,遂名叶二。但据说已经失传很久了。”言谈间透出淡淡的遗憾。

...瀑布汗...敢情他现在还没有拿到那只鬼笛呢。

我努力回忆着过去看过那些的故事资料,依稀记得博雅是半夜遇到了鬼怪,机缘巧合才得到的叶二。然而,更具体的情况却怎么记不清了,不由猝郁。

送走了蝉丸,博雅和晴明小憩了一会儿,又照老规矩在回廊下对饮起来。留我兀自在庭院里徘徊,搜肠刮肚的捉摸着怎么让博雅找到那叶二。

天色渐暗,不知不觉中又到了晚上。月色朦胧,轻柔的笼罩着平安京。

踏着斑驳的树影,博雅有些微醺的踱到庭院,准备告辞了。见我还在院子里傻站着,显然吃了一惊。

“蜜蝶?你怎么还不去休息?”他奇道。

“咦?!你还跟这里傻站着干什么?”看见他傻傻的愣在我跟前,我也无比惊讶,连连推他,“赶快出去找鬼笛啊!”

博雅一头雾水:“这么晚了,到哪儿去找?”

晴明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见此情形,倒也配合我:“随她罢,”他的眼光略过飘向天际深处黑暗的流云,修长的身子在月光沐浴下浮动着一层银白的光晕:“也许,今夜正是和叶二结缘的时候也说不定。”

我虽吵闹着要出来寻叶二,却到底是一夜未睡,走不远便没了力气,困倦席卷而来。不得已只好化为蝴蝶爬在晴明的肩膀上,半梦半醒的指导他俩压马路。

如此溜达了半天,竟没遇到任何特别的事甚至连猫狗都没看见一只...

我正慨叹平安京的好治安,晴明却猛的停了脚步。

“又遇到了么...”他喃喃道,并嘱我俩不可出声。

在原地划了个巨大的五芒星,晴明拉了博雅站到正中。用“传音入密”甩给独自纳闷的我四个惊心动魄的字:“百鬼夜行!”

......=0=|||

基本上,我自认还算个善良的好市民。穿越前,是个本分的上班族,每天天三点一线的生活,不贪污不诈骗不打架斗殴,唯一的嗜好就是在网上看看小说漫画,偶尔买点盗版盘。穿越后,是个踏实的式神,虽然没怎么帮主人干过家务,也不努力学习幻术,但至少与人无害...像咱这样的人,老天要看不顺眼,随便给个香蕉皮再让咱踩踩不就得了?搞不好还能穿回去。可我就不明白了——在不顺眼也要有个限度吧?怎么最倒霉的事儿总能让我碰上?被银针射(未遂),被冰冻,被掌嘴(未遂还是未遂~)...这些还不算,连半夜压个马路都得碰上百鬼夜行!

真是叉叉你个圈圈!!

叹~抱怨归抱怨,我终归还是选择老老实实、严阵以待的趴好。嗅着晴明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听着他呢喃的念咒声,我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涌上来的慌乱惶恐也减淡了许多。悄悄凝视他长似女子的睫毛和清瘦的肩膀,我有些困惑这样一个身躯竟总能隐隐透出让人心平气和的安全感。

转头看看博雅,他已紧张的拔出了刀,护在晴明身前,俨然要大战一场的架势。忽然惭愧的发现,原来自己长久以来一直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样的保护,却几乎...还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

胡思乱想间,但见前方的街道上弥漫起浓浓的雾气,浩浩荡荡的鬼怪大军已然来了。

这是一支古怪的队伍,满地乱滚着前进的人头,嘴巴长在肚脐上却只有下半身身体的半身鬼,满脸全是眼睛的白衣女子,甚至还有一只长了长牙的眼球...近百来号鬼怪晒着月亮,集体在街上漫步。

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单独出现在人面前,都足以把人吓昏。可当他们集体出现的时候...呃...怎么说呢?虽然乍一看甚是诡异恐怖,可静心来却不难发现喜剧的氛围——长牙的眼球滚得慢了些,被只有下半身身体的半身鬼踩在了脚底下。眼球的长牙刺疼了半身鬼的脚,半身鬼猛一踢腿却正中在它前方正滚得起劲的人头,凌空一脚射在了白衣女鬼的脸上...

我强憋着笑,鼓励的用翅膀拍拍为保我们平安而不停念咒的晴明。再看扭过头的博雅,他虽依旧没有放松,手上紧握长刀,脸上却也是忍俊不禁的神情。

我的神...合着这就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OTZ

心中闷笑的当儿口,大军缓缓已过,很快连队尾都望不见了。我化回人形,刚想松口气,却发现从鬼怪们来的方向,一颠儿一颠儿的跑过一只小鬼,估计是掉队了。

它一进入我能看清的视野范围便立即吸引了我的注意,那绿油油圆滚滚的身子,身体正中长了一只大眼睛,还是双眼皮...活脱脱像从迪士尼动画《怪兽电力公司》里跑出来的大眼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举着一只墨黑的短笛,皎洁的月色下,笛子头部赫然显出一红一青两片叶子的形状。

“叶二!”我心中一震,与博雅同时惊道。

“你们叫我?”它猛的停下,用少女特有的甜润嗓音问,并迅速扭搭到我跟前...

它能看见我们?我疑惑,望向晴明。

“你们一出声我的隐身咒就破了”他自觉的解释。继而扭过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只小鬼:“你便是叶二么?”

“不错,你们是什么人?”小家伙也挺傲,大眼睛竟然对着晴明翻了个白眼儿。

“在下源博雅”博雅先行行了个礼,恭敬道:“我们需要借用你的笛子。”

“借?我是不外借的。”它神色倨傲的望着博雅:“我只听胜过我的人的话。”

“胜过你?”博雅骇然。

小家伙晃了晃笛子:“我便是笛子,笛子便是我。胜过我,我便是你的。”

...我晕...这是...比武招亲么?

考验

面对叶二的“挑战”,博雅迟迟不语。

良久,方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道:“我不比。”

不比?!我一定是听错了...

不可思议的望着博雅,我瞪大了眼睛。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该不是怕输吧?我揪过他,“你不要担心,它注定是...啊!呜~”

不待我说完,晴明却一把捂住我的嘴,将我拖到身边:“由博雅来决定吧,我们不要插嘴。”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吐字时呼出的气息喷在我耳旁,痒痒的。

看看博雅那坚定的眼神,我估计着劝也没用,只好暗自在心里扼腕。

“你拒绝?为什么?”叶二显然也吃了一惊,但语气依旧盛气凌人。

“乐曲的美是供我们去欣赏的,不是用来比试的。用功利之心去演奏音乐是种亵渎啊。”博雅诚恳的解释,目光中满是对音乐的热情与痴迷。

叶二欣然一笑,语气竟忽的柔和了许多,看我们的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傲然。它长舒了一口气:“等了百余年,终于听到让我满意的答案了。”

看着博雅和叶二久逢知己、相见恨晚的样子我瞠目结舌...这样...就算过关了?

正当我安心的坐等叶二“归顺”博雅的时候,它却将话锋一转:“答案我虽满意,却还是不能破例。”

|||敢情是大喘气啊...

“这位鬼小姐,不带你这么逗人玩儿的...”我悲愤。

叶二甜甜的道:“我也没说要和他比啊,我只是要想他为我吹上一曲而已。”说着还冲着博雅抛了个媚眼儿:“总得证明他的技艺是否配得上我这支鬼笛嘛~”

说实在的,我很怀疑博雅和晴明的基因构造是否正常。请想象迪士尼卡通《怪兽电力公司》里大眼仔的形象,再给它配上少女般甜润的嗓音,最后,请想象当具有这两项特征的小鬼出现在你面前冲你大飞媚眼放电时那种的感受...我估计正常人肯定是非笑既吐。可那两位却浑然不为所动,晴明还是那付看热闹的嘴脸,博雅依旧不改最初的恭敬。

没啥说的——都是强人呐...OTZ

“以乐会友当然可以.”博雅露齿一笑,将笛子放在唇边。

叶二却拦住了他;“我话还没说完,”它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道:“我要听你吹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

晴明从刚才起一直保持着缄默,此时却禁不住叹息起来:“这可有点儿不大公平哇。”他淡然的凝视着叶二:“谁不知道叶二通晓现今所有的曲谱?你让博雅去哪里寻你未听过的?”

“哼,这是我的规矩。去哪里找可是你们的问题。”这小鬼好大的谱儿,居然不耐烦起来。

冷不丁的将一道符贴在了它头顶上,“寂静无声!”晴明淡笑着轻念出咒语。

“你...你做了什么?”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糊涂了。

“只是让它失去听力而已。”晴明云淡风清的道:“它似乎很想听新的曲子,我们就满足它好了。”见我和博雅还是呆呆的傻站着,他笑着推了我俩一把:“蜜蝶,你似乎知道些新的曲调,何不趁现在教教博雅呢?”

眼见他坏笑着蹲下身逗弄叶二,那小家伙显然对他的偷袭甚为愤慨,对着他又叫又跳的,恨不能一口吞了他的样子。我无奈的摇摇头,牵起呆掉的博雅到一旁“授课”去了。

别说,博雅在音乐方面的天赋还真是高。只听我哼了两遍他便可以基本吹下来。我本欲找些什么《梅花三弄》,《高山流水》等高雅些的曲子教他,遗憾的是,咱过去终究不过是个俗人,那些高雅的曲子虽听过,调却从来没想着要记,脑子里尽装流行歌曲了...

罢!罢!罢!反正只要那小鬼没听过的就OK了,流行歌曲就流行歌曲呗。

为了防止那小鬼临时变卦非要多听几首,我一口气教了博雅好几支,什么《沧海笑》、《但愿人长久》、《千里之外》...临了教人教上了瘾,硬是拉着他,强行把《东方红》和《我爱北京天安门》也一并传授了~美其名曰: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宏扬我党的革命精神...

看看天色,已有些微明,我拽上还在回味曲调的博雅匆匆奔向晴明。

那时的叶二已然被晴明欺压得没了精神,坐在地上直打蔫儿。我上前扶起它,顺带谴责的瞪了晴明一眼,心说:这同志怎么这么记仇?不就白了你几眼么?瞧把人小鬼头欺负的...要是一会儿它闹脾气耍赖非说听过那些曲子,看博雅上哪再找叶二去。

晴明难得孩子气的冲我眨眨眼,耸耸肩膀,笑眯眯的为叶二解了咒。

恢复听力的叶二还是跟霜打了似的,我本以为它会大呼小叫发泄一通,怎知它只是委屈的望了望博雅,没精打采的轻声道:“准备好了?那开始罢。”

博雅颔首,双眼微闭,一脸恬静的吹奏起来。

他选的是那首《沧海笑》,悠扬而婉转的笛声虽欠了几分原意的沧桑感,但更透出曲子的洒脱飞扬,把逍遥自得的意境传达得淋漓尽致。

曲终,叶二和博雅都沉默着,似已沉醉在吹奏出来的音乐世界中;又似只是兀自感受着微风拂过留下的木叶芬芳。

他俩不急,我却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如何?可还满意?”我试探着问叶二。

那家伙看来很不满意我的打扰,淡淡瞥了我一眼,没有睬我。

转过身,却对博雅施了个大礼,恭敬的道:“博雅大人好笛艺,叶二今后愿随左右。”说罢便递上笛子,“这笛子还请收下,我就居住在这笛中,如有需要,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我着实好奇它这么圆滚滚的身材怎么住在里面,但见它摇身一变竟缩成了豆粒大小,向上一跃,跳进了笛孔中。

末了,还从笛中娇羞的传来一句:“今后,叶二便是大人的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晴明则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叶二临走那句“今后是大人的了”究竟是指那笛子,还是指叶二那小鬼本身。

考虑到那小家伙极可能已经对博雅芳心暗许,我一阵恶寒。

晴明却始终对博雅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就是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博雅是老实人,对我俩的异常毫无所觉,乐颠颠儿的捧着笛子,爱不释手。

清晨来临,我们回到晴明的宅子里,各自沉沉睡去。

叶二终于到手了,下一步又当如何,已没人有精力去在意。

青音

从睡梦中清醒时正值夜半,虽然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但腹中的饥饿感却分外真实。我满足的伸个懒腰,起身想去厨房找点儿夜宵。

才出房门就见一黑影鬼鬼祟祟的穿过庭院。

有贼!我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大喝:“谁在那儿?!”

据说受到惊吓时,喊叫可以帮助我们舒缓紧张感。我确实是喊了,紧张感却丝毫没减少,反而后悔得要死——晴明家四周都设了结界,普通人若得不到他的默许根本甭想靠近。这家伙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必定不是等闲之辈,我这扯着嗓子一吆喝,岂不是自动暴露目标?

正吓得腿软,却见黑影只一闪,便不见了。

我长嘘一口气,冷不妨一个人影忽然自右面蹿出,抓着我的胳膊,连连低声道:“是我,是我!”

定睛看去,原来是博雅。拎着鞋,抱着衣服,甚为狼狈。

“你这是要干什么?”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我小声些。又用手指了指还在房内熟睡的晴明。

原来是怕吵醒他啊!我会意,接过他手上的鞋子让他把外袍穿好,轻声问:“你要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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