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青蛙啊...”我尴尬的乐,心里竟莫名的有点儿失落。
帮我整好头发,他拍拍我的头,狐狸般的笑笑:“别傻乐了,让人一见就想欺负。”
听听!这家伙说的这叫什么话...
报复性的给了他一拳,我做了个鬼脸,化做蝴蝶独自向前飞去...
同事
“蝴蝶飞呀~就像童年在风里跑,感觉年少和彩虹比海更远比天还要高。蝴蝶飞呀~飞向未来的城堡,打开梦想的天窗让那成长~更快更美好~”
愉快的哼着小调儿,我自在的飞着。身后已经没了晴明的踪影,想是被远远甩在后面了。
向前看去,依稀望见了家门前的戾桥,不由加快了速度。
我专注的向目的地行进,冷不妨从左侧猛的蹿出一道黑影,尚未来得及躲避,被撞个正着。
似有黑色的羽毛在身前擦过,我只觉翅膀上一阵剧痛,整个身子竟飞弹了出去,摔得眼前直冒金星。
还没待我闹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肇事者的大脚爪就狠狠踩下,我欲翻身躲开,但疼痛使动作迟缓了不少,翅膀还是被它的爪子压住了...
仰头一看,原来是位老冤家——九怨。
强忍着痛,我化做人形,企图依仗人与鸟的体型差距来个出其不意,好先从被压制的困境中自救出来。怎料他却快我一步,也迅速幻化成人,一脚踏在我的手腕上,双手环胸,阴冷的冲我笑道:“好久不见了,小蝴蝶。”
最初那一撞已使我的胳膊受了伤,现下一只扭曲的被压在身下,另一只又被他使劲踩住,把我疼得噌噌冒冷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儿,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俯下身,用手指勾抬起我的下颚:“怎么?哑巴了?刚才似乎还唱得挺欢呐。”语调很平淡,可眼底却闪着寒意。
“你一个大男人跟我这小女子逞威风算什么本事?那日见到晴明时可没见你这么威风!”我冷冷地回敬。
上次见面对他很客气,但这家伙明显属于不知好歹的类型,我就算说软话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索性怎么想怎么说,倒还图个痛快。
脚用力在我腕部一碾,他满意的欣赏着我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嘴硬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实在太疼了,眼泪终还是刷的流了下来,我吃力地移动着身体,想把压在身下的手挪出来,给他一掌。
许是企图太过明显,他轻蔑的一笑,另一只脚猛的踏在我微侧的肩膀上,肩胛骨发出“喀嚓”的一声,我不禁惨叫,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不过,九怨同学似乎忽略了一个科学原理,当他双腿迈开,其中一条用力向下踩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必定会偏移,因而另一条腿的下压力度自然也就会减少。加上他踩的是我略侧的肩膀,与我的手腕根本不是一致的高度。这给了我完美的可乘之机。
趁其不备,我全力抽出被他踏在脚下的手腕,集中意念从指间向他射出冰弹。
九怨的反应相当快,陡然侧身,险险躲过。
我借机一翻身,也站了起来。双掌酝酿起寒气,防备的盯着他。
“有进步呀!”他眯起眼睛,注视着我的双手,“不过...和我过招还差得远!”说着,抬起手来,自掌心飞射出似刀片般锋利的黑色羽毛...
不得不承认,我的实力确实与他相差太多。尤其是这种远距离战斗——我只有食指才能发射出冰弹,且每次发劲只出一颗,九怨的黑羽毛却可十几片齐射,两者的命中率相较,简直就是用老式步枪与一分钟射三万弹的重型机枪叫板。 只能狼狈的躲闪着,身上有不少处已然被划伤,根本没有向他还击的空闲。
九怨逼得很紧,我无法原路返回去找晴明寻求救援,只好边躲边向戾桥那边后退,同时期盼晴明能快些赶上我。
TNND,这家伙哪来这么多羽毛?也不怕射得多了变秃鹫!望着漫天飞舞的黑羽,我暗自咒骂着,手臂和肩膀的疼痛使还击格外费力,心里愈发清楚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
九怨也看出了我的不支,唇角弯起残酷的笑:“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徒劳的挣扎而已。”他边说边加快了发射的频率,“我不过是替道满大人请你去府上叙旧而已,你大可不必紧张。”
...|||有你这么请人的么?上来就使用暴力!
叙旧?我可不记得咱有什么交情...
冷哼一声,我正想开口讥讽,却被脚后的一块石头绊倒在地。
惊恐地看着他发出的十多片羽毛利刃一般直飞过来,我心一紧,暗道这次死定了。却不成想,见我跌倒,九怨即刻双手握拳,将那些羽毛硬生生的定在了半空。
潇洒的打了个响指,定住的羽毛缓缓飘落。他伴着漫天的飞羽从容不迫的走来,一撩衣摆慢慢地蹲在我身前。
满身的小口子,加上肩骨断裂和手臂扭伤,我疲惫的坐在地上,连抬胳膊冻起他的力气都没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耐烦的问,懒得再挣扎。
他面无表情的起身,“我说过了,道满大人让我来带你回去。”伸出手臂,似是善意,像要扶我起来。
然,当此时,不待我说话,一个略嫌沙哑的女声便自我身后响起:“我恐怕,你又要空手而归了。”
寻声望去,一只火红色的巨鹰落在我后方的一棵大树上,头部的羽毛呈金黄色,光滑亮丽的长尾巴自树梢上荡下来,映着白亮的月色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凤凰?
“朱雀!”九怨神色一凛,两个字竟念得咬牙切齿。抬起手就将黑色的羽毛向它飞射过去,密度却比刚才与我周旋时要大得多,几乎没有缝隙,质地似乎也更坚硬,羽尖上泛着寒光。
那凤凰似的鸟儿并不躲闪,微微张口,呼出一大道火焰,羽刃瞬间化做了黑灰,洋洋洒洒的落下...
九怨后退了几步,眼里满是恨意,忿忿的瞪着它:“朱雀!上次你阻拦我,害我失去一条腿。今日又来插手!你我本属同宗,何必苦苦相逼?”
“哼,同宗?我是四神之一的火神,你不过是被后羿射下的那九只神鸟所集结的怨灵。况且,我并未与你作对,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被称做朱雀的鸟儿沉声道,语调里夹着不屑,“上次被我烧了条腿,这次竟还敢与我动手,真是不知死活!”
火烧...原来九怨确实曾有三足,只是想不到那条腿是这么没的...怪不得晴明玩笑说被道满下了酒——估计都烤熟了...啧啧~想想都觉得疼啊。
我呆看着他俩斗法。须臾间,自身后又钻出只雪白的银狐来,轻轻舔拭着我身上的伤。
...北...北极狐?怎么...跑这里来了|||
陡然想起动物的唾液是不能接触人的伤口的,不由得紧张,担心会感染。这年头哪找疫苗去啊?!对了...我现在是式神...不是人...==|||(真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小家伙舔得起劲儿,我因怕它咬我,动也不敢动一下的瞪着它,却奇迹般的发现伤口竟然不药而愈了。
...又一只神奇的动物...
再环视四周,赫然发现一群奇怪的动物正从不远的戾桥上陆续走来——白色的老虎,翠绿的巨蟒,紫色的巨大蝎子,银色的大鸟...
这...这些是...我瞠目结舌。
九怨似乎也发现了,一时闪神,朱雀的烈焰立即喷到了他身上。狼狈的拍打着身上的火苗,他旋即化成了巨鸟,怨恨的扫了我一眼,道:“又是因为你!”转身疾速离去...
朱雀没有追他,袅娜的自树上飞下,翩然落在我身前。
...我呆坐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任那群神奇的“生物“将我包围,直到晴明匆匆而至...
“还好么?”他急急的穿过它们,上前扶起我,轻问。
“还...还成。”看见晴明我自然安心许多,不过望望周围这一群,难免舌头打结。
他似轻舒了口气,恢复了以往的淡定,昂头对它们抱以感激的一笑,方对我道:“忘了介绍,这些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式神。”
刚刚的凤凰身形一摇,转眼间,一个妖艳的红衣女郎便笑盈盈的立在我跟前。还是那略微沙哑的女声,她朗笑:“我叫朱雀,久仰了啊,小蜜蝶!”
随着她的话音,其余的那群也依次化做了人形——
翠青的巨蟒化为绿衣少年,笑嘻嘻的对我拱手道:“我是腾蛇。”才介绍完毕,又即刻变作原型,卖弄似的将身体扭成了各式有趣的图案。
雪白的猛虎成了身穿白衣的壮士,瞥他一眼,无奈摇头,而后向我微微颔首:“在下白虎”
紫色的巨蝎扬起尾巴,“奴家勾阵。”随即,一位妩媚迷人,颇具风韵的美女浅笑着出现在我眼前。
银色大鸟展开双翅,轻轻拍打:“小女是天空”继而变做温文而雅的清丽女子。
“吾乃青龙”墨青色的巨龙自树丛后跃出,化做气度不凡的青衣男子,傲然地冲我一笑
刚刚为我舔伤口的白狐也变身为白衣雅士,很有风度的行了个礼:“小生叫太阴。”
“我是天一”纤弱娇柔的素衣仙子优雅的福了福,委实看不出,她本是条半透明的三目鲸鱼.
黄色的六面晶体旋转了几圈,成了清俊的黄袍法师:“在下六合”
“玄武。”样貌灵秀的墨衫少年对我略一点头,简短的介绍。他的原形是似是龟与蛇的混合体,我从未见过。
一位气质清雅的贵妇人自晴明身后娉婷的走出,微笑道:“我乃天后”
....
这么多人,教我着实眼晕,遂只记住了带头打架的凤凰朱雀、替我医伤的白狐太阴和那正盘成便便状的绿蟒腾蛇,其余的名字却都在脑中混成了浆糊。
正惶惶时,人群里又缓缓移出一只三足的金色大鸟,乍看分外眼熟。
他化成人形,抬起头来,竟与九怨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头发呈淡金色,眼里透着暖意。
我大惊,往后紧退:“九怨?!”
这家伙染发了??
认真打量了我一番,他轻轻摇头,耐心地解释:“九怨是我那九个哥哥的怨气所化。我叫太常,是后羿留下的那个太阳的守护神,大概可以算是那家伙的胞弟。”
汗...这样啊...
晴明淡然轻笑,拍了拍我的头:“这十二位都是式神中的上神,算是你的前辈了,见个礼吧!”
惶恐的行了大礼,我慨叹:敢情我有这么多的同事啊!
恩,人际关系一定要搞好,打群架时绝对有用!
晴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用折扇请我吃了个“栗子”,我捂着脑袋郁闷的低下头,正好看见刚刚九怨射我的那一地羽毛,嚯!长长的铺了一路...
拽拽晴明的袖子,我谄媚的笑:“走,咱捡点儿羽毛去!”
他皱眉:“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扬起头,理直气壮:“他打得我那么惨,还不兴我用他的资源做做鸡毛掸子么!”
面圣
与晴明坐在走廊上,我随手摆弄辛苦捡回的黑羽毛,想着九怨临走时那透着恨意的眼神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又是因为你!”百思不得其解。
怪哉,从第一次见他,这家伙就对我格外的狠,不折磨我就不舒坦。即便朱雀曾烧掉他一条腿,他也犯不着对我有这么大的忌恨吧?况且,道满日前还帮过我们,遂从理论上讲,他们那头与晴明间的不和肯定还没到苦大仇深的境界。真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就偏偏喜欢对我下此狠手…
推推身旁的晴明,我道出自己的疑惑。
“这我怎么知道?”他双目微合,靠在廊柱上,悠然自得,淡淡的笑着:“不过,九怨断的那条腿...确实和你有些关系...”斜睨我,眼睛弯得如同月牙,“据说那家伙好像是奉了道满的命令,来监视我府上的一只新收服的式神,结果被朱雀发现,因而断的腿。”
这是他自己笨好不好啊?关我什么事|||...再说,监视我?我很需要防范么...
晴明咯咯地笑出声来,顺手弹了我额头一下,随后漫不经心地喝他的小酒。
算了,懒得想这么多。我起身,伸了个懒腰,继续研究羽毛的使用价值。
身畔的晴明静静地看着,偶尔给我提提建议...
第二天一早,博雅来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
我正在院门口与腾蛇用羽毛做毽子,见他没精打采的,估计又是为情所困了。
“怎么?昨晚约会吵架了?”我拦住博雅轻问。
他摇头,正要细说,却一眼看见了院门旁的腾蛇,好奇道:“这位是?”
我刚想开口介绍,但见晴明自内院走出,笑嘻嘻的冲腾蛇挤挤眼睛。同时,忽听到博雅惊呼:“小心!”
回头一瞅,腾蛇已化做原形,摇头摆尾的对着紧张不已的博雅吐着蛇信子,晃悠了一阵,才恢复了少年的形态。
转看博雅,竟吓出一头的汗...
“他叫腾蛇,也是我的式神。”晴明朗笑,陡然出声,拍拍博雅的肩膀,一脸的无辜。
腾蛇向发怔的博雅微笑着见礼,之后翩然离去。
我与晴明相视而笑,一同拉着呆呆的博雅进了门。
与往常一样,三人坐在廊下,饮酒闲谈。
博雅今日格外沉默,只在一旁轻轻哼着小曲。
“有心事?”我问,尽管心里大抵知道答案。
果然,他自斟了一杯,苦笑:“我放弃...”
“望月...似有喜欢的人了...”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神情颇为黯然。
我仰望着天,淡淡叹息:也好,总算快刀斩乱麻...
“那又如何呢?”晴明却放下酒,指指博雅的胸口,轻轻笑了:“你的这里,还是在想念对方。咒,终究没有完全解除呐。”之后忽的把眼神转向我这边,似是自言自语的样子,低声呢喃:“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也许...还是应该把这种心情告诉对方比较好。”
我先是一愣,脑海里浮现出昨夜小路上那令人迷醉的一幕,随即涨红了脸...
博雅若有所思的点头,默默的回味着其中深意。
气氛变得微妙,三人各怀心思,一阵静默。
少顷,晴明陡然警觉的抬起头,望向院门,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晴明大人!”高亢而尖细的声音随后在门口响起,一个内侍打扮的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迅速扫视了一番,他拱手道:“正好,博雅大人也在。还请两位尽快进宫去,圣上急召”
博雅一惊,匆匆起身。
我纳闷的与晴明对视,他回我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叹了口气,方缓缓站起。整整因久坐而有些褶皱的衣衫,俯身拉起我后对来人冷淡地点了点头。
打发了那人去门外等待,我立马化成蝴蝶,落在晴明肩膀上。他看着我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的笑笑,不时用手指捅捅我纤细的触角...
这是咱第三次进宫了,对于堂皇的殿阁早已没了新鲜感。不过,今日既然是所谓的——圣上召见,应该是能见到传说中的天皇吧?上次随晴明上朝,那天皇同志“躲”在纱帘后看得模模糊糊,终究是没能满足好奇心。今天,想是可以观赏一下了。
我的心情如同第一次去动物园看猩猩似的——兴奋~
这次,我们没有入大殿,而是随着侍官进了小御所的庭园。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荷叶田田的莲池...处处绿环翠绕,花妍禽鸣,虽为人工园林,却也是秀丽在天成。
我赞叹着,不禁暗暗联想此时的大唐不知又是怎样一番风景...
思绪飞扬间,已来到一座偏殿前,侍官入内通传,我也愈发兴奋起来,不断地轻拍翅膀,引来晴明的斜视。
泛起笑容,他眼中透出戏谑的意味,故意轻吹了口气。于我来说却如同刮了场大风,险些被吹下去,只好不再乱动老实了下来...
...恶劣的人...瞥了他一眼,我暗自咕哝。
“传源博雅、安倍晴明晋见”——良久,里面才传出回音。
雄赳赳,气昂昂的趴在晴明肩上,我终于顺利入殿。
望着这传说中的天皇,我又一次体会到了想像与现实的差距。
其人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似乎只是而立之年的样子。肤色白净,样貌端正,眉宇间漾着王侯特有风流神韵,显得倜傥卓异。
呜呼,我本以为是个大叔呢…
兀自感慨着,那家伙却已缓缓起身,开口说话了,声音铿锵有力:“安倍晴明,寡人最近似乎是受到了诅咒。”踱步至晴明身前,他慢慢撩起袖子,手臂上满是新结痂的伤口。
就在我惊诧的看着那伤痕累累的小臂之时,他的身上又起了变化——少数完好的肌肤也相继裂开,鲜血顿涌。
几个内侍惊慌的跑上前处理伤口。
不可思议,流了那么多血,他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静静的看着晴明,沉声道:“从昨日起就一直这样。找你来就是为了解除它。”说罢,脱去上身的袍子,露出满目疮痍的身体。
晴明勾起嘴角,用手掌轻轻盖住了我,一时间我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得他的声音,冷淡而漠然——“那么,就请陛下先把衣服悉数褪去罢!一件不留。”
=0=|||
晴明啊,把手拿开好么...我想看看裸男...
前尘:九怨番外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百年前。
那时我们都还在大唐...
蓬莱的小岛上,我俯瞰,她喜欢远离自己的族群,独自在花间翩然。
我是三足鸟,被后羿射杀的那九只神鸟的怨气所凝结的精魂。
我有着神鸟的外形,却没有他们艳丽的颜色。只承载了那九只神鸟最阴暗的部分,最阴郁的灵魂。怨恨着一切,我喜欢杀戮,眼见血滴滑落,有种莫名的快感,这样的性情似是天生的,无法改变。
也曾觉得无趣,生活中似乎少了点什么,却懒得去找寻。
于我来说,世界只是单一的黑暗,如同我羽毛一般的颜色...
残忍冷酷与生俱来,我的孤寂也是命中注定。
而她,是一只灵蝶。
属于阳光的下的精灵,色彩亮丽,有成百的同族...却与我同样的寂寞,同样的阴郁,也同样高傲。我不曾见过哪只蝴蝶像她一般,独来独往,对一切都不屑一顾。
看着她用法力冰封住一只蜘蛛,任其自树丛中跌落,摔个粉碎,之后继续独自飞舞。
我破天荒的飞近了些,轻落在低矮的树梢。
她很敏锐,只片刻便发觉了。
四目交接,彼此却没有任何的交流,只是相互默默的观察。
自那之后,日复一日,每日我都飞来看她,如同看自己在世间的影子。
也许,她也如是?
终于,一个雨天,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的个性似乎很像呢。”语气冰冷,声音却悦耳。
我没有答话,只是用翅膀替她遮住雨滴,
而她,没有躲...
原来,即使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也会出现转折。再冷漠的心,也需要陪伴...
为了修炼,她每五年就会作茧,在那个小白球里呆上三日,出来后就宛若新生。
新生,意味着前尘尽忘。
前尘中,自然也包括我。
但,无妨,重新结识也是一种乐趣。
乐趣...曾几何时,我的生活里竟然有了这个词儿?
“我们似曾相识呢!”每次破茧后的重逢,她总是先开口,也总是说这一句。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则总这般回应。
时间弹指而过,百年间她一次次的蜕变,一次次的遗忘,一次次的与我重识,然而个性依旧如故。
直到有天,岛上来了个和尚。
拾起了正在茧中的她,小心翼翼的揣进怀中,旋既离去。
他乘的船上似乎设有结界,我无法接近,只好远远的跟随。
这一跟,居然跟到了大和。
在人头攒动的码头,我遇到了那个改变我命运的男子——芦屋道满。
“你有很浓重的怨气啊!”他笑着叹息,眼中却尽是冰冷。
我被其收服,成了式神。取名:九怨.
他告诉我,我本就是为了报复而存在的灵物,别人的痛苦偏是我的快乐。
我为他教训了许多阴阳师,也从而真切的感受到了毁灭他人的快感。
偶尔,依旧怀念那只蝴蝶...
三月前的夜晚,他命我去监视一个叫安倍晴明的男子。
据说,那男人新收了一只灵物做式神。
我在院门口的树梢上俏然而落,望着回廊下那个活泼过头的女子。
她不停的变换着衣裳,时而幻化出许多奇怪的装扮——没有袖子的贴身上衣,短得只能盖住臀部的窄裙,甚至还有只靠两条带子挂肩上的长衫...
紫藤树下,一个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浅笑着与她闲谈。
从未见过哪家的式神如此的闲适随便,除了上神以外的式神通常都是拘束而恭敬的。最离谱的是:我完全感觉不到那家伙身上有丝毫的灵力。
这算哪门子式神?
不屑的冷笑一声,正欲离开,那女子却忽然幻化成了蝴蝶。
竟然是她...
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我一时却无法相信。
她竟然在笑!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声中透着暖意...
过去那个冷漠淡然,和我一样压抑的蝴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个沐着月光,温暖又开朗的女子。
这不可能...
没来由的,陡然感到愤怒——似有一种被背叛的悲愤。
我狠狠拍打了两下翅膀发泄怒气,却被戾桥下的朱雀发觉,缠斗起来。
想不到那个叫安倍晴明的男人,竟然拥有上神!
我不敌,被她烧了一条腿。
疼痛使我更加的愤恨,却又无计可施。
只得狼狈的离去。
路上始终愤然,恨那蝴蝶竟如此轻易的获得了快乐,恨那给了她快乐的人...
不日,当道满大人说要带我同去安倍晴明府上的时候,我却莫名的兴奋了好一阵子。
尽管我只是去替他教训一个式神...
据说,那家伙叫蜜蝶。
实在是巧,竟然就是她。
尽管清楚她经过了蜕变,定然不会再记得我。我仍旧选择以原形出现在她面前。
那家伙确实遗忘了一切,笑得十分坦然,甚至和气的请我喝茶。
只是,却决口不提过去常说的那句“似曾相识”的问候。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冰冷,不再闪烁着寂寞,一派和煦...
心底涌上一种酸意,我想,我在嫉妒,却不知,所嫉妒的是什么...
我渴望看到她恐慌,我甚至希望我对她的伤害能把过去的回忆和她原有的性格挤压出来。
但被冰冻住的她,愤怒多过恐惧。
直到我扬手掌,才满意的看到了我想要的效果。
不过,这种愉悦很快就被安倍晴明打断了。
心里明白,那个男人我惹不起,除了离开,别无选择...
两个月间,我为了宣泄,四处替道满挑衅一些阴阳师。
当我的羽毛轻易的划破那些式神的身体,我的怨恨才略微得到了些安抚。
终于有天,道满说要见她,我奉命日夜候在距戾桥不远的小路上,等着她落单。
却远远望见夏夜的小路上,她与安倍晴明走在一起,看上去竟似一幅画...
我原本没打算付诸武力,却终究还是忍不住怒气...
狠狠的踩在她手腕上,我渴望听到她讨饶。
很遗憾,从她口中道出的,只有奚落...
报复性的踩断她的肩骨,听着那声凄惨的哀号,我第一次没能感受到复仇的美好。
于是愕然,一个闪神,被她钻了空子...
她的灵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却绝非我的对手,因此对战的时候,我不自觉的留了情。
只是想不到,那家伙竟然笨得自己摔倒。
所幸,我反应快,但依旧惊出了一身冷汗...
最终,还是因为她,我又和朱雀那家伙干了一架。
伤得不轻,只能再度选择离去...
末了回望她,企图找出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回应我的却依旧是莫名其妙的眼神...
路上,我轻拭满身的伤口,怨愤地想着重遇后的种种,却猛然发觉:可恶,我竟然并不恨她!
所做的一切,其实只不过是想听她用清冷的语调再对我说说那一句——“我们似曾相识呢!”
青子
我被困在他双手间,转交给了博雅。
“到底是女孩子,还是不要让她亲见比较好。”晴明低声叮嘱。
就这样,整个过程中我都被禁锢在博雅厚实的手掌里,只能靠听去猜测殿内发生的一切。
我本以为以天皇刚才的忍耐力,至多只能听到几声痛苦的呻吟,哪知那家伙竟然不停地发出杀猪似的惨叫,伴随着他那凄厉的哀号,我明显的感觉到博雅在轻颤,隐约的竟还嗅出鲜血的味道...
着实好奇——外面,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半盏茶的工夫,惨痛的哀叫声逐渐平息。依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想是那位天皇在穿衣服。
“没事了。”随着晴明的低语,博雅的双手也缓缓打开,我终于重见天日,正企图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却登时被漫殿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头晕。环顾四周,才发现不远的地板上都是殷红的血迹...
“怎么?很想吐么?”晴明自博雅手中接过我,关切的问。
“还好...”我强压住反胃的感觉,轻摇摇头。
刚想细问他解咒的情况,却冷不丁被浑厚的男音接过了话题:“不介绍一下么?”
我仰头,寻声望去。天皇不知何时站在了博雅身后,正冷冰冰的盯着我猛瞧。
那家伙身上只简单的披了外袍,袒露着胸膛,此时的皮肤光洁,完全不似先前,竟一点疤痕都看不出了。
神奇!比现代的除疤技术牛多了!我赞叹着,崇拜地看向晴明。
他似乎对天皇提的要求很感冒,眼眸低垂,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天皇同学的脸色明显黑了许多...(亲娘咧,很可能会影响仕途~)
不就想认识下么?我纳闷,那家伙还能吃了我不成?他刚才嚎得那么没气质,全被我这女孩子听了去,他要不怕窘,见见就见见呗。
大方的从晴明手间飞出,我幻化成人,没有对天皇行礼,只是颔首微笑。
那家伙看我的眼神却透着玩味,仿佛在算计着什么,让我着实别扭。
晴明的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拉过我,郑重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式神。”
“我的”这两个字却说得格外重...
那家伙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认真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晴明,轻哼一声。敛起笑容,方问起正事儿来:“卿以为是何人对寡人下的咒?起因又是为何?”
博雅与我也同样好奇,三人的眼里都盛满疑问,等着晴明为我们解答。
勾起嘴角,他恢复了早先的漫不经心,买起关子来:“陛下认为呐?您的心中应是早有揣测了。” 语调悠然,有些讽刺的轻笑着,斜睨对方。
紧蹙起眉头,天皇静默一阵,缓缓道:“唔…近几日,睡至夜半,总能梦见一青衣女子,静立于寡人榻前,满身的血迹,甚是诡异。不知…可有干系?”
晴明闻言轻笑,俊眉微扬,并不答话,轻挥长袖,但见自梁上飘下来三张黄色的符纸。纸张悠悠旋落,触及地面的一瞬,燃起朵朵光焰,不刻便成了飞灰。
“所以您才请人在各处布下了结界…”瞟了瞟满地的血渍,他眼皮都不抬,只懒懒的漫摇折扇,唇畔的笑意渐浓,低声道:“陛下...必定是又有负于某个女子了吧?”斜睨天皇,见对方闷声不吭,他笑得愈加惬意:“此次的招惹的女子不简单呐...能施此咒者定非人类...”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带出几分玩味来,似在等待观赏一场好戏。唇角微扬,口吻淡淡,半垂眼睫下的双眸却略带寒意。
“并非人族?”瞪直了眼,天皇面如土色,脱口道:“果…果是鬼怪之流!”话音未落,方觉一时口快,当即红了脸,紧抿着唇,好半晌没言语。
看来这家伙心里早就明细大约是什么人给他下的咒,只是不好意思言明而已。
瞧着天皇同学欲言又止的扭捏样儿,我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胡乱遐想起来——帝王与鬼怪的恋情…古装版的《人鬼情未了》么?呜呼~天皇这家伙胆子也忒大了些,找了个鬼怪做女友不说,还敢对人家始乱终弃…
博雅想来与我是同样的想法,也怔怔的盯着天皇猛瞧,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微有些尴尬。
谐谑的一挑眉,晴明不语,只是悠哉的淡笑。引得那天皇更加困窘,良久,终于支撑不住,有些自嘲的叹息:“早知会被你看出来…”深吸一口气,将始末娓娓道来——
最初情节有些俗套,是美女救英雄的剧本:天皇同学外出郊游,一时兴起,脱离了大部队,自顾自跑去攻击一只红狐。结果技术不到家,自己莫名奇妙的跌下了马不说,那狐狸尚只伤到一条腿,他却是伤了两条…很幸运,危难之时,邂逅了美女——青子,对方很温柔的救助了这位蹩脚的英雄。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此上演。连日私会,几番来回,海誓山盟,终成眷属。
然,甜蜜到此为止,其后的故事有些接近《白蛇传》:某次一夜缠绵之后,天皇同学无意间发现,自己怀中的青子背后竟然长出了鳞片。和戏文中的许仙一样,这家伙亦是心生惧意,华丽丽的被吓昏了过去。
苏醒时正值清晨,见“佳人”未在,忙惊慌失措的跑回了宫。往事旧情,此时看来都心有余悸,天皇坐立不安,遂称噩梦,急急招了几位阴阳师,在宫中各处设了结界。以防昔日的“鬼怪情人”找上门来。
“大概…就是这样了…一连几日,都没有什么异样。可昨日起,身上却突然开始裂口,血流不止。更诡异的是,我竟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反复思量,想是那青子记恨我的离开,施以了诅咒。”天皇沉声道,一脸的担忧:“为鬼怪的色相所惑,实在不是光彩之事,遂未直言。”
原来如此...我说这天皇看着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怎么竟然那么能忍,满身的伤口却连眉头也不皱,合着压根儿就不疼...
这么说来,刚刚杀猪似的哀号也就完全合理了。
点点头,我豁然。不过,对于天皇这一系列的行径,心下多少有些不齿——那青子好心相救,至始至终也没伤害过谁,相恋一场,末了连句分手都不敢说,什么人嘛!
别过头,我转看晴明。他的脸庞在昏黄摇曳的灯火里忽明忽暗,眸中漾出倦意,低声魅语,如喃如叹:“鬼怪又如何?人,又如何?说到底,鬼魅与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眼波流转,似有戚戚。
我不由一怔,心下莫名疼痛,溢出淡淡的酸楚——也许,这个传闻中的白狐公子,斜倚在廊柱上,笑看现世和异界的纷乱的时候,未必是全然的洒脱。
正兀自出神,晴明却已恢复了先前的悠然,折扇轻摇,肆无忌惮的朗笑起来,笑中的涵义不明,却似乾坤无尽。
动了动嘴唇,天皇还欲再说些什么,未及开口,自殿外陡然飘来阵阵更浓郁更刺鼻的血腥味。
晴明当即正色,旋即吩咐宫女和内侍敞开殿门后全部离开偏殿。又以远处地板上的鲜血为墨,于殿正中画了五芒星,叮嘱我们站到其中,不可出声。他自己则盘腿坐在殿侧喃喃的念起咒语。
伴着呢喃声,血腥的气味愈来愈浓重,殿阁里也逐渐阴冷起来...
遥望向殿外,天色竟暗沉下来,树影婆娑,远处依稀走来一个青衣女子,倩影袅袅。
少顷,人影渐近,不刻已入了偏殿的大门。
也许因为有了些许的自保能力,加之晴明就在身畔,所以我并不觉得恐慌。只是有些好奇这来者的身份——看样子分明是个娉婷佳人…又怎么…会是鬼怪?
思量间,天色已完全变暗,低垂着脑袋,那女子缓行至在我身前,定立,似在凝神思索什么,口中轻声叨念着古怪的语言,其声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好一阵,对方的头方缓缓抬起,籍着殿内微弱的烛光,我悄然打量她——半明半暗的烛火映出如画的眉目,黛眉杏眸,赫然是博雅魂牵梦萦的“望月”姑娘!
天!她不会正是天皇口中的青子吧?
紧咬下唇,我竭力克制着自己惊呼的冲动,忙扭头观察博雅的神色。好在,因为之前还不曾见过“望月”的真颜,他并未觉出什么,面色如常,目光中隐隐透出些惊艳与怜惜。
四下张望,望月似在寻觅着什么,自顾自的在殿内徘徊了一阵,一脸失落的驻足于殿堂正中。哀叹一声,浅声低吟道:“汝怜我色,予我一诺。缔结姻缘,生死不舍;誓言既出,便当相守。今负我情,君心思何?”其声悲戚,言罢垂眸,竟泣不成声...
我下意识的瞟了眼一旁的天皇,那家伙脸色煞白,眼中除去恐惧亦掺杂着些许愧意,喉咙动了动,极轻的短叹,微不可闻。
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我当下心寒,看来…这望月与那青子,确系同一个人。
博雅的恋情似要夭折…
“你定是又找了阴阳师来…”良久,青子止了悲泣,再度幽幽开口,语调甚是凄怨:“前几日设下结界阻拦我入内,今日又藏匿起来…你连见我勇气都没有么…”话音未落,我惊诧的发现——她那原本程淡青色的衣衫上正逐渐漾开成片的红色。
“我原本无心对你施此血咒,奈何...心中的怨气着实难平…原想你若怕了,终会现身一见…”叹了口气,她似对身体的变化豪无所觉,阖起双目,悲声自语:“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惜放弃了百年的修为…你亦曾发誓‘生死不弃’,怎么不几日便反悔了呢?”其声微颤,抬手拭泪,露出的皓腕之上满是结痂的伤疤和大片的青色鳞片…血液汩汩自其身上渗出,一直溢到我裙边...
听罢她此番的泣诉,博雅忽然身体一颤,直愣愣的呆住。
我心下了然,他想是已经听出了这望月的声音...
“…望月…”傻呆呆的瞪着青子,博雅的唇颤动了许久,终自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正是这嘎然而止的两个字,彻底破坏了隐身的结界,脚下的五芒星耀起刺眼的蓝光,须臾,消失无踪。
青子就立在我们身前,之前碍于晴明设下的隐身之咒,遂什么都看不到,只兀自悲戚的诉说着往事。
此番咒破,众人笃的出现在她眼前,竟也教其吃了一惊。
抬起眼,她怔怔的望着天皇,原本的凄艾瞬时都不见了,眼中看不出情绪,唇瓣动了动,却只字未吐。
我还来不及反应,她突地一头扑了上来,纤纤玉手瞬时化作利刃,直直向天皇刺去。博雅回过神,急忙阻拦着。
天皇显然没有我想象得那般无能,虽然惊惶,竟也能一面推搡着一面分辩,语气中居然透出愤怒与不服气:“青子!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为妖,我为人,决计不可能有结果的!”
“妖?”尖声截断他的话,青子猛停了手。神情凄然,哽咽:“你之所以抛下我,就只是这个么?那你生死相许的承诺又当怎么说?既然生死都无可惧,妖鬼与人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她颤抖起来,惨笑,声音凄厉,几乎接近哀号。
天皇借机站到了晴明身后,哑声道:“有什么不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是嫌弃…我的样子?”青子的声音呐呐,略微发颤:“原来是这样…”话说到这里,情绪竟忽的平静下来,笑了笑,双眼紧闭:“我是为了你才成的这副模样!你以为你跌下马是意外吗?你当时已经中了诅咒!”再抬眼,眸中的哀怨已换做了鄙夷与愤怒,眼泪硬生生地凝在眼眶里,却不下坠:“施皱者法力极高,为了替你解咒,我耗尽了百年的修为,遂再也无法维持正常的人形。身上的鳞片便是因此而来…” 语气中怨气越来越浓重,她双手慢慢握拳,任尖利的指甲掐进皮肉,鲜血顿涌。呜咽,青子原本美丽雅致的脸庞漾起黑气,牙齿突地迅速增长起来,含着愁怨的眼睛亦逐渐暴突,阴寒之气更甚刚才,绝望的嘶吼了一声,她象只困顿的兽,猛的扑将过来,尖叫道:“虚伪的家伙!你!有什么理由嫌弃我?!”
“糟糕,其心生魔了!”晴明皱眉,一把拉过我,接著将扇子一甩,右手拈出一道咒符轻喃:“邪魂消灭”,急向青子抛去。
符咒却在半空被博雅生生抓住。
...他要干什么?我惊骇。
博雅只对我们笑笑,愣愣地迎向青子,费力的揽住她的肩,轻唤着:“望月,听得出么?我是博雅啊!”
原本疯狂的青子闻言顿住,眯起眼睛,但仍有些执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直直的瞪了博雅片刻,她再度发起狂来,猛然转身,照着博雅的胳膊就是一口...
晴明登时便急了,却被只求自保的天皇死拖住不放,一时挣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