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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阿乔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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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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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的清光,将归人的孤影拉得老长。深秋近冬的暗夜里,几股夜风袭来,将石板路上的枯叶刮得高高飘起,打呼的转个几下,又飘摇的回归地上。

冷风袭来的寒气,让夜归人拉高了竖领御寒,打更人的清脆梆子声,在凄冷的寒夜,更添孤单悲怆。

洛阳首富宫家府邸,壮丽的朱红大门,在两旁高耸的围墙衬托下,除去了白日的容华,只显得孤高。

盘大的月娘替寂寥的大地披上一件银白亮纱,染上一层光辉。四下沉寂的寅夜里,宫府的大门外立着两个人影。

范玉庭静立一旁,等待主子的命令。对于宫仲辉的任何决定,他一向毫无异议,连这次已出外行商半年,宫仲辉突然决定连夜赶路回府,他也无任何的不耐。

三十八岁的壮年岁数,却如青年书生的斯文柔顺,一如他的待人处事,一向平顺无争,只有深知他的几个近友才了解,范玉庭平日的无争是因为他的不在乎,一旦他拗下了心,惊心动魄的行动经常让周遭的人愕然以对。

否则他也不至在二十年前,因家人的反对,做出和青梅竹马的爱人私奔的举动。

相较于他的柔顺,宫仲辉的脸庞却似老天爷以刀斧凿削般,年轻的脸上,褪去了生嫩的稚气,浑身散发着连成年男子也不及的睿智。粗壮的体格,生猛的脸孔,这是他十六岁继承家业,担起宫家担子四年来所磨下的痕迹,让外头的店家,府下的掌柜们,不敢轻忽这个年轻的主子。

不知是否老天爷恶意的玩笑,霸气的脸上,却有一道从右眉上方直剖到下颚的伤痕,这是宫仲辉两年前在野狼山救人留下的。当时不知着了如何的好运道,居然没有伤着眼睛,成了独眼。但是因为伤疤弯弧得巧妙,却让它看似一个笑唇,似恶魔在嘲笑世人的无知和愚蠢。

延着宫仲辉十六岁撑起腐败宫家的传奇,再和着伤疤的好运,嫉妒的好事者冷言嘲讽宫仲辉为了财富,把灵魂卖给恶魔,随着对手的一一垮台,谣言愈发的尘嚣扶上。

“范叔,夜深天寒,门房老刘年纪大了,我想别吵醒他来开门,我们自己进去就行了。”

范玉庭没异议的和他一起退到围墙边,两人都稍具武功底子,一翻身,便翻过人高的围墙,进到府邸。

一踏进前院,两人互视一眼,心知情况有异。宫府静得出奇;而宫仲辉请来守护府邸安全的护院,全不见人影。

“你去省思院,我去下人房那里看看。”范玉庭向宫仲辉说道,翻身往北方的佣人房跃去。

下人对主子的事一向知晓明了得很,若是家中出了事,问他们最清楚。

宫仲辉一颔首,往反方向朝他娘住的省思院奔去。

奔到半途,宫仲辉忽然煞住身势,在廊柱后掩住身形,悄悄的探出头来,观察前方廊下的一个小女孩。

之所以会注意到她,是因为在这寒冷的夜里,她用口呼着手,守着东厢房院落。瞧她东张西望的模样,分明是在替谁把风。

宫仲辉心下有了怀疑,贴上了屋檐,以壁虎功从小女孩的头顶上方跃过去。潜近东厢房,宫仲辉轻手轻脚的踱进他的院落,未灭的烛光,显示他的夫人还没就寝。而从房里传出来的男女调笑声,也解释了小女孩把风的原因。

没想到在外行商半年,九死一生的回来,他的娘子却送给他一份这么大的“大礼”!

“……红姑啊!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教我摸起来真是酥到骨子里去。”淫夫的声音轻浮下流,但是让宫仲辉心一凛的,却是这声音听来十分的耳熟。

“你少来烦我!你没看到我在心烦吗?”梁红姑的声音听来烦躁不安。

“宫仲辉一去就是大半年,让我们在这风流快活的,你有什么好心烦的!”

“好啊!你也知道宫仲辉一去大半年,那你教我怎么跟他解释我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等我将你迎进门,你还需要跟他解释什么!”

既然此时罪证确凿,宫仲辉应该叫人来捉这对奸夫淫妇,但为了证实他心中所怀疑的,他仍是不动声色的立在门边,偷听这对偷情男女的对话。

“喝!好大的口气!想迎我进门,还得看姑奶奶我嫁是不嫁呢!”

“不跟我,难道你还想守着宫仲辉那张鬼脸不成。”

“鬼脸又如何?总好过你伸手向我要银子!先休说你现在是逃犯的身份,身为宫家的大夫人,我何需委屈自己去跟你吃苦过日子。”

“哈哈哈……”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笑话似的,男人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梁红姑慌地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你是想把其他人都引来看咱们的好事,你才甘心是吗?”

“放心,你不是说宫仲辉所请的那几个护院,老早被你遗走了,而这东厢房的丫鬟老嬷嬷,不也全被你赶到南院的下人房去住,不到天亮是不会回来伺候你的吗?况且外面还有个你替她葬了她爹的傻丫头,忠心耿耿地替我们把风,你怕什么!”

“你……唉!算了,你刚刚笑什么?”

“我是在笑你傻,如果你想保住你宫家大少奶奶的位子,你才应该好好地侍候我,别忘了,我才是宫家的嫡长孙。”

“那又如何?五年前,在你奸辱了王员外的闺女,被知府大人审判流放边关苦役十二年的第二个年头,宫老爷子就对你绝了望,将家产传给了他的二儿子宫仲辉了。宫仲辉虽比你小一岁,辈分上他可大你一辈,两人碰头,你不还得尊称他一声叔叔!”

听到梁红姑证实了她的奸夫正是他心底所猜测的那个人,宫仲辉正待推门捉奸,却被男人的下一句话,震得顿住身形。

“叔叔?我呸!什么二儿子?宫老头自始至终只有我爹一个种!”

“什么?!你是说……”

“我说宫仲辉是他娘和范玉庭那老头的野种!你没发现吗?范玉庭名为宫家总管,但对宫仲辉却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儿子。从小就传授他武功,及长,宫仲辉出外行商收帐,不管多危险,范老头一定随侍在侧。这为什么?因为宫仲辉就是他儿子嘛!

“这话你可不能乱说,不能因为范老头子对宫仲辉忠心,你就胡乱栽赃,小心宫仲辉听到了,为了他娘的名誉找你拼命!”

“这不是胡说,我还有人证物证呢!宫仲辉他娘未出嫁前和范玉庭是青梅竹马,两人得不到宫仲辉他外公的同意,只好私奔。过了一晚,宫仲辉他娘被找了回来,范老头却走脱了。一个月后,宫仲辉他外公将女儿卖给我爷爷做妾,八个月后,宫仲辉他娘就‘早产’生下了他,距离私奔那日,恰好足九个月,好一个‘早产’啊!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只可惜我知道这件事时,人正被关在大牢里,否则哪容宫仲辉这么轻易就坐上宫家主子的位置。”

宫仲辉双手握紧拳头,双眼瞠大到有了撕裂的感觉,似乎想瞪透面前的板门,将事情问个明白。

想起小时候,娘向他介绍范叔是他的师父,想起娘和范叔有时相望的难解眼光,想起这么多年来,范叔多次以身相护,度过了多次危难。

难道范叔他真的是……

“可是如果范老头真是宫仲辉的亲爹,现在宫老爷子也死透了,他们父子怎么不相认?没半丝风声的。”

男人得意的替梁红姑解释宫仲辉的迟疑,“这事打死宫仲辉他也不敢承认!若他和范老头相认了,不摆明了他娘和范老头私通吗?况且,一旦他认祖归宗,也没资格主事宫家。”

房内静了一下,梁红姑似乎想透了前因后果。“所以宫老爷子的财产,只剩你有资格继承了?”

“对!所以宫仲辉最好乖乖地把老头子的财产交出来,否则一旦我揭穿这件事,宫仲辉依然占不到好处,而且他和他娘、以及范老头都会身败名裂,无法再在洛阳立足。”

男人一想到自己手中掌握的把柄,不禁得意的再次哈哈大笑。

宫仲辉瞪着窗内模糊的人形,心中有了决定。

他循同样的方法回到大门口,等了一更天后,才等到一条熟悉的人影偷偷摸摸地从宫府潜出。宫仲辉一记手刀,将他劈昏,再将他扔到王员外家的门口。

第二天一大早,王员外的家丁发现奸辱他们小姐的恶徒从边关逃了回来,合力将他又送官府。大怒的知府再加判他五年的刑期后,手镣土铐的又将他押回边关服刑。

这件插曲尚未被洛阳人炒热,就又惊爆另一件更腥臭的消息——宫少爷出外经商半年,回来时竟发现宫少夫人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个消息迅速地在洛阳传开来,所以当宫仲辉愈发冷峻严酷,大伙全以为他是受了他娘子出墙的刺激所致,尤其宫仲辉脸上那道似魔似鬼的笑唇伤疤,更是将宫仲辉传得绘声绘影。

以讹传讹的结果,不出一年,宫仲辉即成了恶魔心肠、狠毒无情的屠妻鬼!

天色蒙蒙亮,朝阳才刚抹上大地,阿好右手挟着木盆,拉开竹篱笆门,矮小的竹门抗议地吱呀一声,似乎在抗议主人大清早的扰人好眠。

昨晚她已跟善良哥说好了,今早她不升炊,请善良哥将就点,拿几个硬饽饽当早餐,她一早洗好了衣物,就可以去照顾村人了。

他们这个村子位在滇缅的偏郊,整个省城县府收入都不好了,更何况他们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外地人都笑话他们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两银!

如果村子在山下,就算土地贫瘠、大伙辛劳些,总还可以种些作物养活一家子。只可惜山下较平缓的地方,全教城里有钱有势的商贾县官给占据了,像他们这类的贫苦百姓,只能到这野林山腰聚居,并且靠着在山里打猎野兽过活。

打猎原本就是与天争活的生存方式,猎到的如果是稚鸟兔子之类的温驯动物,卖不了几文钱,一家子就得挨饿过冬,如果想安稳过个好年,就得冒险入深山去狩猎那些凶猛的大熊野猪。山里陷阱多,悬崖深潭、毒蛇毒花,还有出没无声、饥饿觅食的猛兽。男人为了妻女孩子的温饱,经常是一入山林便不曾再出来了。

与天争命的方式久了,村人对生命的尊重大伙紧记在心;被野豹咬掉一条胳臂或是大熊抓得脸毁眼瞎都不打紧,能留下一条命才重要!

像村头的万大叔,三年前被野猪追落山崖,两条腿全压碎了,全村人凑足了十来两银子送他下山看大夫,大夫只是摇头,截了他两条腿才保住性命。万大叔回村子的时候,村子里没有一个人笑话他,反而恭喜他的幸运。

可不是嘛!比起和万大叔一起进山林里,却有三个伙伴没回来,他能留下一条命,已是万幸了。

滇缅地方四周群山沼泽密布,夏天暑热瘴气四起,一些体弱的老人、小孩,捱不下去的就给老天爷收走了,冬天偏又霜雪严寒、万物不生,来年春天雪融时,冻死骨遍地。

一年复一年,残酷的生存法则,严厉地淘汰那些不适合生存的生命。

穷苦人家就是这样,大伙穷在一块,互相帮忙过日子,她和善良哥小时候就没了娘,过几年,爹又入了山林没出来,两兄妹全靠村人接济才得以活到这个年纪。现下两兄妹长大了,日子虽然过得和全村一样清苦,但总算还有余力回馈村人。他们两兄妹从来没有忘记爹娘给他们取名字的用心——李善良、李心好;善良好心的去帮助其他人!

想到要帮助人,阿好连忙加快脚步,并且提醒自己别忘了洗完衣服后,得先回家将桌上那包菜尾拿给陈二嫂子补身。那包菜尾是王大婶在县太爷府里当长工的孙子带回来的,听说是县太爷的儿子娶妾,府里开了数十桌酒席热闹热闹。

陈二嫂子上月中旬才刚生下娃儿,身子骨得补一补。她和善良哥骨粗肉硬的,平常就没病没痛,吃些硬饽饽、喝点地瓜水也就够了,至于那些富人吃剩、有油有肉的菜尾,就留给村里病人产妇补身最好了。

没时间蘑菇了,近日日头短,而她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办呢!近些日子年冬不佳,天寒日冻的,野兽早找地方过冬了,狩猎成果不好,几个年纪大的大婶老伯又都相继病倒,她得一一上门去看顾,有得她忙的呢!

阿好豪迈地跨大了步伐,她不仅是脚板大、胳臂也粗、手掌也大。事实上,她整个人粗壮高猛得犹如一名男人,脸上轮廓四方得没有一丝姑娘家的婉约。

不仅是脸,阿好她浑身上下找不出属于女性的纤细娇美。幸好乐观的天性让她从不埋怨自己的外貌,反而庆幸自己的健康勇壮,在这清贫的环境,不用烦恼没银子看大夫。

不过这些苦,也都是他们这些贱民穷百姓在受。瞧瞧县太爷,不过是儿子娶个侍妾,就大摆酒席宴客,而善良哥都二十好几了,还筹不出银两讨老婆。

同村子的闺女,谁想嫁同村子的猎户?自家娘亲的例子还看不怕吗?不仅得操劳到死,说不定没几年就守寡了!

若是借笔银子到外地买个新娘,新娘子常常在了解他们村子艰辛的生活条件后,往往不到两、三年,便受不了苦的跑了。

善良哥一来不愿买卖人口,二来不愿冒险买新娘,免得银子还没还完,娘子就没了,所以娶妻的事便一直延着至今。

阿好不愿惟一的亲人重蹈爹的覆辙,只让善良哥在野林边捕些不危险的小动物,也因此,他们穷得连三餐都只能吃些粗陋的野食。

但总比没了亲人好吧!

耳中听见小溪潺潺的水声,阿好脑中开始打量今日哪些个人家该做些什么事。快速的步伐,因眼角扫视到一抹飘忽的白影而迟疑的停下脚步。在这种荒林野外、天色灰暗未明的时刻,比较胆小的人,会以为自己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而吓得逃之夭夭,但心眼直的阿好则禀持着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的坦荡心怀跟了上去。

跟在白影后头一长段路后,阿好终于看清白影是位只穿着白色中衣的姑娘。阿好皱着眉头,不解这位姑娘怎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她走的那条路,通往的可是断魂崖,若是一个不小心,跌到崖下的万丈深渊,可是保证让人尸骨无存哪!

阿好不放心的继续跟在那位姑娘的后头,姑娘纤弱的身影,几次因不谙山路而扑跌在地,挣扎而起的身形,却不改方向的继续往上走。

她愈走、阿好的心愈惊!依这位姑娘的坚决,绝对不会是走错路,那么……

这姑娘是真的有意寻短!阿好紧张的缩短她和那位白衣姑娘的距离,预备有个什么万一,她可以阻止白衣姑娘做出傻事。

经过一夜的颠沛,终也让她走到了!

杜月娘站在崖顶,望着底下飒飒劲风推扫的白云,心里只觉得悲哀。

断魂崖!她的心早在丈夫卖了她的同时就碎了,此刻哪还有魂可断!她只希望这一跳,无底的万丈深渊能收容她残破的身躯,了却她在人世的折磨。

脚边打转的风旋,拍打她的素裙,风旋拉扯的力量,似乎是鬼差催促她向前。

想着这一生,杜月娘一手抚上自己这张人人称赞绝美的脸孔。她的美貌,为她带来多少的苦难、没有一丝的欢乐;打小时候,爹为了酒钱,将她卖给青楼,青楼的老鸨才艺书画的栽培她,无非是要她当青楼的摇钱树,幸好深记小时候娘的教诲,坚持卖艺不卖身。

她存着客人赏给她的每一文钱,只希望有一天能等到一个惜她怜她的男子,就此脱离那人间炼狱。

三年前,她以为她寻到了这个男子。丈夫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甜言蜜语的诉说自己一如古时奇男子的痴情,声泪俱下的哀悼自己遇不到伯乐的才气;描述如果有人资助,他可以在官场上如何的飞黄腾达,带给她官夫人的富贵生活。

想到可以离开青楼,用官夫人高贵的身份来洗脱她粗鄙的过去,她一时不察的上了当,傻傻的带着她攒下来的积蓄跟着他逃到了这个穷疆边陲的地方。

成亲后,丈夫露出了真面目,不事生产的只知道吃喝玩乐,金山银矿有时尽,更何况她带出来的积蓄只有百来两。

不到半年,积蓄已经被丈夫花费一空,她只好再到客栈、酒楼卖唱营生。杜月娘不恨天,只怨自己命运乖舛。

只是她哪知枕边人的狼心狠毒!十天前,丈夫为了自己的前途,竟然将她送给县太爷的独子为妾,以谋得县衙里的参事一职。昨晚成亲的夜里,她受不了县太爷独子的色欲逼近,失手用绣架上的剪子将他刺死。

杀死县太爷的独子,县太爷必定不会放过她,与其在法场上让人耻笑指点的受刑,她宁愿选择将这残败的身躯,还诸天地。

既然是老天爷要她走这遭崎岖的人生路,那也合该是老天爷来收她。

再往前几步,站到崖沿,杜月娘闭上眼,决心往下跳——

杜月娘的寻死没有成功,往下俯冲的姿势,因腰间突生的一双手,又将她从鬼门关拉回阳世。

“姑娘,你别做傻事啊!”阿好紧抱着杜月娘的腰,不敢松手。

她原见这姑娘站在崖顶许久,也没做出其他举动,还以为是她会错意,人家姑娘只是上山看风景,不是来寻死跳崖的。没想到一颗心还没放下,这姑娘竟然就真的往前几步,毫不犹豫的往下跳。

幸好她手脚快,及时将人拉回,要不然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在她眼前跳崖死去,她怎么也不会原谅自己。

“你放开我,你让我去死!”回过神来的杜月娘,发现自己被人救了,发疯的拍打自己腰间那双多事的手,打算再次寻死。

“不放!姑娘,蝼蚁尚且偷生,你干嘛还白白的跳崖自杀!”

阿好死命抱着杜月娘往后拖。她原就粗壮高魁,力气可比一般庄稼汉子,杜月娘娇弱的力气怎比得过她,几番挣扎下,就被拖到后面较安全的地方,两人跌坐在地。

心知自己是自杀不成,望着眼前几尺、却又似遥远如万里的崖边,杜月娘悲从中来的掩着面痛哭起来。

莫非是她的苦难还没有受尽,老天爷要她留在人间继续受折磨?!

见白衣姑娘哭得这般悲切,阿好心慌得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得笨拙的拍抚着白衣姑娘单薄的肩胛,安慰道:“姑娘,快别哭了,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我们人有手有脚,还有脑袋瓜子可以想办法,没什么事可以难倒我们!如果你自杀死了,事情还是没有解决,你可不要再做傻事了。”

杜月娘捂着脸,啜泣的摇头,“既然一切因我而起,只要我一死,一切事情也都会自动消除。”

阿好憨直的脑袋从没遇过太复杂的事,她只是依着她日常生活所遵循的道理来规劝杜月娘。

“姑娘,这天地日月轮转不因为我们这些凡人而开始运转,同样的,也不会因为少了我们而停止转动。事情会起是因为许多人的参与而发生,所以它既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生成,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消除。”

杜月娘愕然的停下哭泣,垂下手臂。

事情是因众人而起?阿好的直言直语点破了杜月娘的心结。

是呀,若不是张舒行在酒楼见了她的美色而起意,若不是丈夫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卖妻求荣,今天她又怎会误杀了张舒行?!一切因他们两个的色欲和背义而起,怎能用她这条命来抵他们的罪过。

朝阳的顶端终于冒出山头,金色的光芒照在杜月娘的脸上,更添一分苍白和羸弱,阿好看清杜月娘的面容,惊讶的“哇”了一声叫出来。

“姑娘,你好美喔!美得像……像……”阿好扯着粗黄的辫子,就是找不到个东西可以和杜月娘的美相比拟。

在她的生命中,吃饱穿暖已经耗尽她全部心思,哪还有机会去接触什么细致的物品。

提到她的美艳,杜月娘莹白的泪珠又滴了下来,惹得阿好又慌了手脚。

“姑娘,你快别哭啊!如果我说了什么惹你伤心的话,我道歉就是了,你别说哭就哭啊!”阿好急得在杜月娘的身边团团转,用袖摆小心的拭去杜月娘的眼泪。

杜月娘看着自己眼前那张纯朴担忧的面容,一张无心机的脸因关怀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而紧张得皱成一团。

这才是老天爷创下最美的一张脸啊!

杜月娘伸手,抚摸阿好粗糙的面颊。“妹子,你才美得教姊姊汗颜呢!”

阿好愣愣的直摇头,“姑娘,阿好知道自己长的什么样,你不用安慰阿好了。爹娘生阿好这副身子,好手好脚,健康得没病痛,阿好已经很满意了,至于美丑,就不用太计较了。”

杜月娘扯出一抹感叹的轻笑。

如果她以往的生命,也有一位如这位“阿好姑娘”来点破她,她的人生是否会较明亮?

她握着阿好做惯粗活、长满厚茧的大手,诚心道:“就是你这份心,才教姊姊赞你美!”

阿好还是不懂。这份心?什么心?全部的人不都是一样一颗心吗?

回看阿好直愣的眼光,杜月娘抚上自己的脸颊。“妹妹觉得姊姊很美?”

这次阿好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姊姊是阿好活了十八个年头,看过最美的了!连王大婶家门前面种的白花,都比不上姊姊的美呢!”

这是阿好所能想出来最赞美的词了。

杜月娘眼界落在山头间浮荡的白云,幽幽的声音,告诉阿好这张她称美的脸,为自己这一生带来多少的苦难。

“什么?!你的相公真的这么坏心眼?”

听完杜月娘说完她这一生的遭遇,阿好气愤的在原地绕圈子跺脚,难以置信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坏坯子,居然连自己的妻子都卖!

“听到姊姊杀了县太爷的儿子,妹子后不后悔救了姊姊?”

“当然不后悔!这事不怪姊姊,是那县太爷的儿子太可恶了,我就常听王大婶的孙子说,县太爷的儿子仗着他老爹的势力,在城里作威作福,强抢民女;落到这个下场,是他自找的!”

阿好说得义愤填膺,恨不得这个张舒行就站在她面前,让她好好的揍他几拳,替杜姊姊出气。

杜月娘感激阿好的义愤,也忧虑自己往后的生活。

自杀寻死的念头一过,她已没有慨然面对死亡的勇气;但她不想死,县太爷也不会给她活路呀!

“张舒行的死或许是他自找的,但他这一死,他爹必定为他报仇而四处逮捕我,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的地方了。”

“不会的!”阿好握住杜月娘的双手,“杜姊姊,我和我哥就住在这座山的南麓,三餐只吃硬饽饽配白开水,住的屋子又常漏水,不过如果姊姊不嫌弃,就先住到我家来,等县太爷抓你的风声过了,我们再来想办法。”

杜月娘惊愕阿好居然肯帮她帮到这个地步。“你不担心捕快追来,连累了你?”

阿好咧开纯善的笑容,“我爹娘生前常说我们这名字,用意就是要我们心存善念、多做好事,今天杜姊姊你有难,阿好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你被县太爷处死呢!大家有难,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嘛!我家就在这座山的半山腰,地处偏远荒芜,很少有外来人,姊姊你躲在我家,不会被人发现的。”

杜月娘感动的反握住阿好的手,“阿好妹妹,你这份恩情,姊姊记下了,来生做牛做马,定当结环以报!”

阿好被杜月娘认真的口气吓到了,连忙拉她起身。“好了,姊姊,这是阿好应该做的,你就不用记挂在心上了。姊姊,你穿得这么单薄,我看我们还是先到我家去,有什么事,等到了我家再说!”

杜月娘随阿好站起身,看到崖边的一抹金光,顿住了脚。“阿好妹妹等一下,姊姊的金钗掉了,我去捡回来,免得披头散发的,让你哥留下坏印象。”

阿好一瞥金钗掉落的位置,马上阻止杜月娘。“杜姊姊,金钗我去捡就行了。”

杜月娘看阿好这般紧张的模样,感动的说道:“阿好妹子,你放心,姊姊已经没有轻生的念头了,只是纯粹想捡回金钗。”

阿好还是不放心。“崖边风大,还是我去好了。”

拗不过阿好的坚持,杜月娘只好点头同意。

阿好一步步的走向崖遢,今儿个风真是反常的大,呼噜呼噜的在崖边打转着,阿好小心翼翼的走到崖边,瞄一眼不见底的断崖,心惊的赶快移回视线。

断崖壁面凸石狰狞,她看了就怕,杜姊姊好大的勇气,居然敢往下跳!

阿好不敢多想的弯下腰捡起金钗,在她还来不及直起身的一刹那,一阵诡异的狂风忽然从崖下卷上来,风势大得将阿好吹得站不住脚的往崖边退了两步,正当阿好勉强稳住身子的那一刻,身后一股莫名的推力,将来不及出声的阿好推下了断崖。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直到崖边看不见阿好的身影,杜月娘才猛然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惊叫一声的奔到崖边往下望。

诡异的风似乎已达到目的的止息,崖下依然是翻飞的白云,阻断杜月娘的视线。风停云息的平静,哪来阿好的身影!

“阿好……”

迅速下坠的感觉,耳中咻咻的风声,都不如眼中所见壁面快速上升的景象来得惊心动魄、真实骇人!

眨了两次眼,眼睛所见的景象才传达到僵直的脑中;阿好后知后觉的了解自己坠下崖了,她吓得闭上眼睛、放开吼咙死命的嘶吼:“啊——啊——啊——”

她摔下崖了!杜姊姊的金钗还在她手中呢!

杜姊姊会自责吗?她往后会怎么办?她不会为了她跑去求救,而暴露自己的行踪吧?

刹那间,阿好脑中转了七八个念头,想的不是从前和哥哥相依为命的种种,而是杜月娘的安危。

这么恐怖的滋味怎么有人敢跳崖?如果她万幸不死,她一定要诏告天下人,跳崖下坠的恐怖。

尤其是杜姊姊,叫她千千万万要珍惜生命,否则跳崖的结果不是摔死,而是活生生的被自己吓死!

“啊——啊——啊——”阿好拼命的叫着,满腔的恐惧只有靠尖叫来发泄。

奇怪!她都已经叫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摔到崖底呢?该不会刚刚全是自己的错觉,其实她根本没有坠崖吧?

想到这,阿好闭上了嘴,冒险的睁开眼——

咦?

这一看,阿好惊奇的瞪大了双眼。不是才刚天亮,太阳升出山头,现下不是应该天光大亮了吗?怎么她眼前看到的,却像是乌云掩住了日头,一片昏暗无光。

更怪异的是,小鸟怎会……怎会……怎会在她眼前飞过?

阿好僵直了身子,眼睛不愿、却又无法克制的一寸一寸往下移。当她终于证实自己的猜想,自己的确飘浮在空中时,又忍不住开始刚才的尖叫:“啊——啊——啊——”

“够了吧!半途就将你的魂魄抽离了,又没真的摔着你,你做啥叫得这么凄厉?”

“是呀,所以我娘说个头大的人胆子特别小,还真没诓我。”

“那也不见得,你瞧我个头也很大呀,可我胆子可不小,否则怎么做鬼差!”

“你笨耶!做鬼差跟胆子大小又有什么关系?”

“谁说没关系……”

尖叫声中,阿好耳朵却也听到她的左右两边有人在争吵。尖叫得嘴巴发酸了,也抵不过好奇心的啃噬,她睁开一丝眼缝——

赫!她都已经飘浮在空中了,身旁居然还有人!

“你们是谁?”

张三和李四停下斗嘴,转向阿好恐惧又掩不住好奇的表情,然后又齐齐向天翻白眼。

“大丫头,你没听到我们刚才说的吗?我们是鬼差!”看来这丫头出于好心助人的份上,张三没有现出狰狞面孔来吓她,反而耐下性子重新再跟阿好自我介绍。

“鬼差?”

阿好上下打量张三和李四,只见他们除了披散一头长发外,跟平常人毫无分别,不仅脸孔长的平顺自然,连身上的衣服都和衙门的衙役差不多。不过现下四周阴暗不明,平添了一丝阴森森的气息。

站在左边的李四煞有介事的背出阿好的一生。

“亡魂李心好,滇北麓南村人士,五岁失恃,八岁成孤,与兄长李善良相依为命,年十八有三,于九月初,癸卯时,因救杜月娘于断魂崖,捡拾金钗,不慎掉落崖底而亡。李心好,我们就是来拘提你魂魄的鬼差!”

听到李四直言她已经死了,阿好脑中反而没了恐惧和害怕,一颗心空荡荡的失神怔在那里。

做了几年鬼差,张三能体谅阿好的感受,安慰她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看开点,随我们到阎罗殿,一切功果由阎王审定,说不定下辈子你还可以投胎到富贵人家呢!”

既然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阿好顺从的让李四替她上了手铐,正要转身迈步,底下一声凄厉的喊声顿住了阿好。

她往底下望去,看见杜月娘趴在崖边,心碎的喊着她的名字。

“杜姊姊……”想到她的处境,阿好放不下她的为难着。

李四大大的长吐一口气。没拘提过一个亡灵比李心好还奇怪的。担心的不是自己或亲人,反而担心一个跟自己毫无干系、甚至是间接害死自己的人。

“李大姑娘,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精神去担心别人?!好吧!本鬼差就善心大发的透露一下天机让你安安心!这杜月娘往后日子虽然还不是很顺遂,但只要过了这关,就能拨云见日、平安到老了!现在你可以死心的跟我们走了吧!”

知道杜姊姊终会苦尽甘来,阿好这才放心的跟张三和李四走。

说也奇怪,阿好觉得自己只是很平常的走一步,可是却咻的往前窜了好大一段距离。走没几步,就走出了她住的那座山,没一刻,又过了山下的县城。

两位鬼差拉着她直往前走,脚下走着,阿好的两只眼睛也好奇的四处打转着。她发现阳间热闹,阴间也不索,常常可见两人一组的鬼差,有的面孔狰狞,或拉、或拖着亡魂上路;而有的鬼差面孔,则像张三和李四的平顺;甚至有的亡魂连手铐都不用,两旁的鬼差还一副恭敬的模样!

“那都是在阳间大忠大孝的大禅师、大善人!若遇着圣贤归天,阎王还得礼遇的在门口相迎,并且一路恭送到天庭。他们身上的正气冲天,连阎王都要礼让三分,我们这些小鬼哪还敢刁难!”张三好心的帮她解释她眼中明显的疑问。

当然也有一些无依的孤魂,顶着一张茫然的脸,毫无目的的飘荡穿梭。

既然张三都有话说了,李四当然也装出满腹学问的表情来卖弄。“唉!世人只道一死百了,怎知人会欺人,鬼也会欺鬼呀!人在阳世遇到苦难,咬紧牙关总有捱到云开天青的时候,但若傻得自我了结,阳寿未尽,亡魂不能进地府受阎君审判重新投胎转生,只能孤苦无依的飘荡在阴间,由着恶鬼轮翻欺凌,那才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李四说得正得意,竟真的听到一声哀求声:“……不!不!你们放过我吧!”

三人直觉的朝哀求声的地方看去,原来是一个女亡灵正被三个大恶鬼围着戏弄。

阿好人虽死了,正义感可不减,一下子就冲过去,用手上的手铐将三个恶鬼打得抱头逃窜。“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知不知羞啊!”

阿好气愤的扬着手铐,对着逃窜的恶鬼背后痛骂道。而被欺凌的女鬼,只会躲在阿好的背后,怯懦的哭泣着。

李四走过来,表情是既没好气又佩服。“李大姑娘,真行耶!连死了都能行侠仗义。”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阿好怒气全转向他,“你们才行哩!看到大欺小,居然无动于衷。”

李四欲张嘴,却被张三抢了一步先。“这位姑娘身旁无鬼差,应是阳寿未尽、自杀残生,而且灵体薄清不实,应是只有二魂,还有一魂留在躯壳内,姑娘,你此刻回到你的躯壳,一切还可挽回。”

“不!”躲在阿好后面的女鬼,揪紧阿好,连连摇头,“我宁愿下十八层地狱,也不要嫁给那个‘人间魔王’!”

李四牵怒的瞪阿好一眼。要不是这丫头多事,他们哪会遇上这麻烦事。

“姑娘,这十八层地狱的恐怖,你不知道就不要胡乱说话!你还是赶快回到你的躯体里回阳,你的姻缘是好是坏早已注定,逃不了的!”张三劝道。

“不!不!我绝不回去!我一回去,我爹一定又逼我嫁给‘他’!我绝不回去!”女鬼哭得更加伤心,就是不肯回阳。

李四可没张三的好脾气。“这可由不得你!”

既然说不听,那他干脆直接动手,将她的魂魄塞入她的躯壳里算了。

李四想到就做,伸手越过阿好,打算捉她背后的女鬼;女鬼哭得更加厉害,缩成一团在阿好的背后。两“鬼”就隔着阿好开始拔河比赛。

阿好挡在中间,挡也不是,闪也不是;扯了一阵子,连张三也不耐烦了。

“李四,别闹了,你不是说我们这阵子都会很忙吗?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跟女鬼瞎闹!”

李四气呼呼的收手。“我闹?你以为没处理好这个女鬼,李大姑娘肯跟我们上路啊?”

也对!以李心好的心肠绝不可能丢下这个女鬼不管。但是他们也在赶时间啊!张三瞅着阿好好像母鸡护着小鸡的模样,脑筋转了几转,还是想不出办法来。

“既然这姑娘不愿回魂,李丫头又放不下心,加上我们又赶时间,不如这样吧,我们把她们两个一起送到阎君那,由他裁夺!”

“好!这个办法好!”阿好首先同意。既然是阴间的官,判的一定公平。

女鬼也同意的点头。“去见阴官,总比在这里担心恶鬼好吧!”

只有李四最不甘愿。

唉!明明只是一个拘提亡魂的简单差事,怎么李大姑娘都粉身碎骨了,还有办法替他们惹出一大堆麻烦事来?

一行人又走了片刻,终于走到地府门口,守门的鬼差见他们走近,兴奋的拉着张三和李四,“张三、李四,文判官找你们两个找了许久都没找着,你们两个上哪去了?”

“怎么?我们去拘提亡魂呀!文判官翻一下生死簿,应该就可以找到我们的行踪了啊!”张三莫名其妙的反问回去,没注意李四心虚的神情。

“是吗?”守门的鬼差回想文判官着急狂乱的模样,该不会是文判官给急忘了吧?“不管那么多了,你们赶快上大殿找文判官准没错!”

守门的鬼差也替文判官紧张的推着他们进入地府,忙中有错的没想到他们这组多了一个亡魂。张三他们也急着去大殿找文判官,忘了同鬼差报备女鬼的事,阴错阳差的让那女鬼顺利的进入了地府。

阿好伸长了脖子,好奇这说书人口中最恐怖的十八层地狱到底是何种的恐怖法?怎知过了一座吱呀的老吊桥,竟然就到了大殿,让她什么恐怖景象也没瞧见。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失望。

不仅是她,连跟在她后头的怯弱女鬼,都放大了胆子四处张望。她原还犹豫是该选择入佛门口中描述可怖的地狱,还是回阳间嫁给那个人人惧怕的人间魔王好,现在她既然看清了阴间地府不过是间像衙门公堂的地方,除了阴森了点,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那她无论如何也要待在这里,不要回人间面对恐怖的婚事。

阿好和女鬼哪知道十八层地狱其实是在这座森罗殿的下面,亡魂被鬼差拘提到地府后,先到森罗殿受阎君的审判,然后依在阳世间造下的罪孽,再下到各层地狱领罪受罚。

张三率先进入大殿,在大殿急得团团转的文判官一见到他,立刻激动的迎上来。

“张三,幸好你还在这,我直担心你们已经出发上路了呢!我告诉你们,明日你们不用到滇北麓南材拘提李心好的亡魂了,李心好因常常行善助人,所以上天下了诏旨,多赐她数年的阳寿!”

张三瞪大了眼睛,两颗凸眼珠,惊愕得恨不能飞出眼眶,将文判官看个详细。

他的手指激动的指着他后头的阿好,结巴的声音有不解、也有害怕。“可……可是,我们……已经……已经把李心好……的魂魄拘回来了!”

“什么?!”文判官惊弹倒退两大步。“明天才死的亡魂,你们怎么今天就把人家的魂魄拘提回来了?”

“可是李四告诉我,李心好的亡魂日确是今儿个没错啊!”张三也急得慌了手脚。他当鬼差多年从不出错,可别一出踏,就捅下了大楼子!

拘错魂魄,是多么惊动地府的大事啊!

文判官皱紧眉头。“李四告诉你的?可是我明明交代他——”

文判官和张三互看一眼,忽然了解的双双朝大殿门口大吼:“李四,你出来!”

殿外探出一颗头的,不正是吓得脸色发青的李四吗!

文判官深吸口气,还是缓和不了他气愤怒张的表情。“李四,你给我进来!”文判官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说出,大有李四再不进来,就永远别给他进来的气势。

李四颤抖着,一脚一步的慢慢移进来。

看到他这种心虚惭愧模样,更让文判官气得冲天暴吼:“你立刻给我解释清楚!”自从这个麻烦鬼上任半年以来,哪一天不给他出状况?!

张三也急得冲上前,扣住李四的双肩,“李四,你不是说李心好是今天吗?怎么文判官又……”张三急的话都说不完全。

“文判官交代我,明天我们有好几个亡魂要拘提,分散得又广,我想李心好今天本来就有一大劫,早一天也是死,晚一天也是死,所以才……”李四忏悔的低着头,声音低低的说着,说到最后,声音简直低不可闻。不过听他的前段,也知道整件事出错在哪里。

张三呆愕的垂下手,跌坐在地上;文判官则失神的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们全都完了!”

如果让阎王知道他们犯下什么错事,铁面无私的王,恐怕会因为他督导下属不周,而判他个五雷轰顶、魂飞魄散的刑罚,永世不得超生啊!

“我们可以再把李心好的魂魄放入她的躯壳里,让她复活啊!”李四为了将功赎罪,提出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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