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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乔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45

张三从地上爬起来,打了他一个响头。“你猪头啊!李心好的躯体早已摔下了万丈深渊,跌成一摊烂泥了,哪还能用!”

“那怎么办?上哪再去找一副躯壳让李心好还魂?”李四焦急的反问张三。

张三扯着头发,也想不出主意来。

看他们那般烦恼,从一开始就被晾在一旁的当事者也不忍心了。“没关系,如果真没有办法,那我就不要复活好了。”

“不行!”张三感激的拒绝,她愈好心,他愈不忍她受苦!“如此算来,你阳寿未尽,无法进入地府,你若不还魂,就只能待在阴间,做个无主的孤魂野鬼。上天赐下的这几年阳寿是你行善助人所受赏的,怎么能让你反而在阴间受苦呢!”

文判官忽然发狂的用手中的生死簿敲打自己的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我们干脆向阎王自首,认错领罪好了!反正早也是死,晚也是死!不过我们已经是鬼差了,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文判官狂乱的呓语,像只困兽般在大殿上绕来绕去,撞上了站在一边的女鬼。

“这又是什么鬼?!”文判官怒责的狂吼。他都在心烦了,还有人挡他的路!

“文判官,她还不是个鬼,她是为了逃婚而自尽的生灵。因其一魂还在她的躯壳内,三魂未聚,所以还不能算是鬼。”李四呆呆的指正文判官。

文判官皱眉盯着那团模糊不清的魂魄。

“她既然尚未死透,怎么不回阳,反而入了地府?”

“因为她既不肯回阳嫁人,李心好又不忍心她在阴间受恶鬼欺负,所以属下只好把她带进地府,由阎君发落。”

文判官打量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妾身洛阳人士,姓古闺名湘君。”模糊不清的鬼魂还有礼的福身。

“嗯!”文判官翻开手中的生死簿,查阅古湘君的生平,看看自己的主意可不可行。

嗯,不错!正好切合他的计划。

文判官忽然“砰”地大声合上生死薄,冷着面孔大喝道:“亡魂古湘君,你知不知罪!”

古湘君没想到文判官忽然翻脸,吓得脚一软,跪了下去,“判官明察,妾身不知何罪之有!”

文判官拍打手上的生死簿,严厉的表情没放松半丝。“古湘君,你阳寿未尽,却不肯回阳尽责、嫁人生子,耽误了其他亡魂投胎的机会,你还说你无罪!”

一听文判官又要逼他嫁给那个人间魔王,古湘君怕得又哭了出来。“不!判官明察,湘君不要嫁给那个人间魔王。传言他心狠毒辣、凶貌残暴,对自己的妻子是无一丝恩情,动辄打骂、怒斥折磨,更只因为怀疑自己的妻子不贞,便将她活活打死!这样残暴的人,湘君嫁过去,亦是生不如死啊!”

见到娇弱女子哭得这般伤心,阿好也难过的蹲下来,拍抚她的背,轻声安慰她。

看见阿好的举动,文判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依李心好的善心,他的计划铁定万无一失。现下就只等李心好自动上勾了!

他清了清喉咙,又装出一副残酷的表情,“古湘君,你的命运是好是坏,上天早已注定,要你自己去承担,由不得你拒绝推托!”

“可是……可是……”古湘君被文判官这么一凶,更是怕的哭得声竭力尽,说不出话来。

她说不出来,可有人会代她抱不平。阿好坦然的直视判官,反驳他,“判官,您明知道湘君姑娘的未来夫君是个残暴不仁的人,您还逼着她走上绝路。”

文判官正色的一整表情。“刚才本官已经说过了,古湘君的命运是好是坏上天已注定好,她必须过完她的人生。除非……”

文判官吊人胃口的停下来。

听到还有一丝生路,古湘君顿时收了眼泪,紧张的问文判官道:“除非怎样?”

“是呀,判官,您别吊人胃口,除非怎样您快说呀!”阿好替古湘君焦急的催促文判官。

文判官的视线在阿好的身上打转着,慢吞吞的说出解决之道。“除非有其他的魂魄肯代她还魂回阳,代她过完她的人生。”

古湘君颓然的垮下身子。明知道她的未来是一条坎坷路,哪有人会傻到愿代她受苦煎熬呢?

阿好可没她悲观。她见文判官眼珠子一直在她身上打转着,呆呆的直言点破文判官的心思,“判官,您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代湘君姑娘还魂复生?”

文判官瘪下嘴,立刻撇清关系。“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半个字都没提哪!”笨丫头,知道就好,干嘛还讲得这么白!

文判官的态度,筒直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听到阿好的提议,古湘君惊讶的转过头来,“心好姑娘,你真的愿意代我回阳复生?”

阿好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刚才他们不是还在伤脑筋我的去处吗?现在既然你不愿意回阳间,那由我代你复生好了,如此一来,不就解决所有的问题了!”

“可是你还魂后,我爹他还是会逼你嫁——”

提到那个人间败类,阿好就气愤的握紧拳头。“你放心,嫁就嫁,等嫁过去后,我还要好好的修理那个人渣呢!”

既然阿好答应了,文判官连忙急着催她上路,免得待会阎王来了,知道他做了什么好事,功亏一篑。

“好了,李心好,既然你愿代古湘君还魂,张三,你就赶快带她到洛阳的古家去,顺便把古湘君剩下的那一魂带回来。”

张三内疚的上前,他虽然不满意阿好回阳间受罪,但诚如阿好所言,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李丫头,我们走吧!”

临出发前,文判官又三令五申的提醒阿好,“李心好,你回魂后,对这借尸还魂之事,万万不可告诉任何人!一旦你说出口,被路过的游神听到,不仅你有事,连我们几个都会被牵累。”

阿好肯定的点点头。“放心,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直到阿好和张三出了地府的大门,文判官和李四才安心的松口气。一转身,见到一直紧跟着他们的古湘君魂魄,才记起事情可还没了呢!

“古湘君,你不思及父母恩、天地义、自尽残生,本犯了地府重罪第一条,念你也是受小人拨弄,一时迷昧,且躯体也解决了本官的一项烦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官就将你羁押在地牢中,直到你的阳寿终了,再重新投胎转生!”

张三带着阿好到洛阳古家。古湘君的房里,只见古湘君的爹娘围在她的床边,啜泣不已。

阿好小时候就没了爹娘,现在见古氏夫妇为了女儿哭得这般伤心,心里忽然有股气恼,怨古湘君的自私,怎么舍得下疼爱她的亲人,走上绝路。

“丫头,我现在就抽走古湘君的魂魄,然后会把你推进她的躯壳里。你醒来时,可能会有些难受,你忍着些就过去了!”

阿好知道的点点头。

张三从古湘君头顶抽出一团淡薄的白雾,原本就愁云惨淡的古家,因丫鬟一句:“小姐没气了!”而更加乱成一团。

张三准备将阿好的魂魄推入古湘君的躯体时,又停下了手。“丫头,最后听大叔几句话,命运虽然是上天安排好的,但过得好与坏,却是由自己掌控。你只要禀持以往的善心善念,大叔相信上天有眼,终不会亏待你的!”

阿好受教的点头,下一刻,她的眼前就一片漆黑,浑身痛的她忍不住呻吟出来。

“噢……”

鬼差大叔不是说只是有些难受吗?怎么她疼得像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似的?如果上次她坠崖摔实了,怕也没这么疼吧!

阿好脑中想着,四周也响起一阵阵的低叫声:“夫人,小姐没死!而且好像还醒过来了呢!”

阿好晃着沉重的脑袋,抬起似千斤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张慈爱关怀的脸庞。

“君儿!君儿!你可醒来了!真是把娘给吓坏了呀!”古夫人将女儿搂进怀中,紧紧的拥抱里,包含太多的心疼和恐惧。

阿好头倚在古夫人的肩上,一抬眼,对上与古夫人同样担忧的一双瞳仁。

“你这孩子……唉!”

既气女儿的傻,又不忍苛责她,古长斌最后一甩长袖,别过头去。

阿好从他严厉的脸庞,可以看出他话虽未说出口,但和他夫人一样关爱女儿的情感,已经溢于言表。

想到自己以古湘君的身份复活,就该替她尽孝,阿好伸手轻拍古夫人哭得抽噎的肩膀,“娘,对不起,女儿下次不会再做傻事了!”

“当然不用!”古夫人转头,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相公,“以后要是再有人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娘第一个跟他拼了!”

古老爷无奈的迎上自己夫人的恶脸,“我只当君儿又在耍脾气,怎会知道她这么坚决,真的宁死不嫁!”

提到“死”字,古夫人的脸色更难看。“现在女儿真的走上绝路,你该知道她的心意了吧!你欠下的恩情,你自己去想办法,别打我宝贝女儿的主意。”

古夫人转回头来,轻怜的抚着女儿苍白的脸颊,“君儿,你放心,娘一切都依你,你别再做傻事吓娘了!”一想到女儿的九死一生,古夫人的眼泪又成串的滑落。

为着古夫人的慈母至爱,阿好也感动的红了眼眶。“娘,您快别哭了,是女儿不好,不该惹您伤心。”阿好擦拭古夫人的眼泪,滴落手背的泪珠,颗颗都灼烫她的心。

瞧着哭成一团的一大一小,古老爷也伤透了脑筋。

“夫人,当初主动提起婚事的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又在明天,这实在……我开不了口啊!宫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古夫人性子的暴烈可不输她相公。“你怕宫家不肯答应?好!如果宫家硬要抬人过门,你就叫他们明天抬口棺材来,把我这老太婆的尸首抬过门好了!”

“夫人,你这是何苦!”

“娘,您快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阿好拍抚着古夫人,平息她的火气。

古夫人瞪着古老爷,一副事情如果不尽她意,大家走着瞧的神情。

古老爷耐不住他夫人灼热的视线,为难的背过身去。“夫人,你讲理点,现在我哪有脸去上门求宫家退婚啊!”

“退婚?!”听到这个字眼,阿好这才清楚古老爷和古夫人在争吵什么。“不!爹、娘,我不要退婚!”

她这次借尸还魂,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藉机修理那个人间败类,如果退了婚,那她和湘君姑娘的互换,不就全是白搭。

况且如果那个败类因为她的退婚而改强娶他人,那不就又有一个姑娘遭殃了!

“什么?!”古老爷和古夫人面面相觑,又齐齐转头瞪视女儿。女儿上吊轻生不就为了逃避嫁入宫家吗?怎么死了一回,醒来却全盘改变?

阿好不管古老爷和古夫人奇怪的眼光,急急的表明道:“爹、娘,女儿不要退婚,女儿要嫁给那个……那个……”

唉呀!湘君姑娘要嫁的人到底是谁呀?

“宫仲辉!”

“对!女儿就是要嫁给宫仲辉!”如果那个宫仲辉就是湘君姑娘口中那个专门打老婆的人间魔王的话。

古氏夫妇互看一眼,不知道女儿转变怎么这么大,不过既然这真的是女儿的意思,那他们也无话可说。

“君儿,你真的确定要嫁到宫家?”古夫人还是不放心的再问一次。

阿好笃定的点头。“是的,娘,女儿这次能活回来,完全是为了要嫁给宫仲辉,若不能嫁给他,那女儿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事实本就是如此,她可没有半字虚言。

古氏夫妇不懂女儿的话义,不过见女儿说得这般严重,也就点头同意。

“君儿,以前这婚事是爹逼你的,现下既然你也亲口应允了,这事便这样定了。至于你今日的举动,大家全都给忘了,谁也不许再提,若让我听到半点风声,全部以家法伺候!”

全部的下人都点头称是。婢女阿环抬头,瞧到一向最疼小姐的奶娘,却站在最角落,冷冷的绷死了一张脸!

新房里,老妪一张一合的薄唇动个不停,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坐在床上,低垂的头微不可见的晃动着。新娘子陪嫁过来的丫鬟,全都同情的看着她们的小姐,只是碍于老妇在家中的位尊和严苛,除了稍寄同情外,没人敢打断老妇的唠叨。

从这婚事的一开始,奶娘就表明了她坚决反对小姐嫁到宫家。若不是老爷坚持,这件婚事可能就因奶娘的阻碍而半途夭折。谁知原本和奶娘心意相同的小姐,在上吊没死成后,醒来反而一改初衷,松口答应嫁人。

小姐这一转变,可把固执的奶娘气坏了,打从昨早老爷夫人出了小姐的单房后,奶娘就一直训斥小姐的轻浮淫荡,现下连小姐都已经拜完了堂、进了新房,还不罢休。

也亏得小姐有这好耐性,受得了奶娘魔音似的责骂。像她们这些丫鬟婢女,早早就找藉口的往外逃窜,宁愿在外头干活,也不想留在新房里听奶娘念经。

阿好的头猛点了一下,过大的晃动惊醒了她,她迷糊的张开眼皮,才知道自己又睡着了。

她已经命令自己要打起精神来,无奈这两天她实在累坏了,尤其今早她头上盖着一条红丝巾,任人拉着东转西拜的,累得她的眼睛和脑子都不听她的命令。

昨天一早还魂,浑身上下还痛着,就得安抚古老爷和古夫人的情绪,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哄回房里休息,还来不及躺下补个眠,又有个老婆婆上前,念个不休的说她不知耻、教育了她十八年女人贞洁的重要,她居然还淫荡的想嫁人,并且不知耻的坚持不退婚!

从老妇的话中得知她是一手教养湘君姑娘长大的奶娘,又悬念着老奶娘年纪一大把,阿好禀着她爹娘教过她敬老尊贤的做人道理,强撑着精神听老奶娘的训话到大半夜。

只是古湘君原就不算硬朗的身子,经过这两天的折腾下来,早已吃不消。阿好此刻只是勉勉强强的撑着眼皮,好奇的想看一眼湘君姑娘宁死不嫁的夫婿到底有多吓人,脑中实则早已是浆糊一团!

所以当宾客的喧闹声由远而近,然后又在新房门口被人劝散,她全没听见;她新嫁的夫婿入了新房,并且挥手要所有人全退下的过程,也全在她的睁眼睡梦中发生。

也因此当她的头盖被人掀开,光亮一时冲入她的眼中将她震醒,印入她眼中的是一张近在鼻尖的男人脸庞时,她当然毫无准备的尖声大叫,像只虾子一样的倒弹入床铺。

她的反应引来宫仲辉僵直了身子,不到刹那,他又冷肃的武装起自己,偏过头去。

阿好的尖叫声,当然也引来其他人的关心。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总管范叔在新房门口担忧的喊着。

宫仲辉冷讽的扬起嘴角,“没事,只是我的新娘子看清了我的面孔而已!”

门外的人听出他话中的自嘲,尴尬的沉默了下来,而后又无言的退下。

知道自己这张脸吓坏了他金枝玉叶的新娘子,宫仲辉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出内室,退到外厅的圆桌边,选个背对着床铺的鼓凳坐下来。

“出来吧!都拜堂了,这交杯酒好歹也要喝!”

阿好拿下凤冠,一边拍着急跳不停的心脏下了床铺。

“你这人是贴壁鬼呀!走路都没声没响的!”一声不出的贴在她眼前吓人,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幸好她从小就胆子大,否则恐怕被他这么一吓,说不定她又得回地府报到。

阿好走向宫仲辉的右边,打算在他的右边落坐,谁知道宫仲辉不知道哪条筋不对,在她快走近时,他的身形却快速的移位,移换到她预计坐下的鼓凳坐下。

阿好瞪着宫仲辉的后脑勺,嘴里含糊的咕哝着。

“不清不楚的在念什么!还不快来坐下!”宫仲辉耳里听着阿好的埋怨,脸孔不自觉的放松线条。

他的新夫人或许胆小,但骂人的词汇可新奇,什么翘胡子的山羊、扭脾气的驴子,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阿好如宫仲辉愿的在他的左边坐下,宫仲辉端起眼前的酒杯,也不转头,只是斜睨阿好一下。“喝下这杯酒,今日事就算终了。”他可没兴致去碰一个见到他的脸就尖叫不已的女人!

她刚才的态度就算了,反正自己这张脸连大男人见了也怕,洞房的事也可以省了!

但他可以算了,阿好可没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你娘没教过你,跟人说话看着对方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从他掀了她的头盖,就没正眼瞧过她。不是背对着她,便是无礼的斜眼瞄她,两人往后还得相处一辈子,她多少都得纠正一下他的坏习性,毕竟这是她嫁他的目的之一。

宫仲辉动了一下身体,却仍是以左半边脸面对她,“要我转头?你刚才吓的还不够吗?”

阿好不懂的皱起眉头。“怕?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看到你整张脸,会变成青蛙?”

不怕?他的妻子忘性真是恁般的大,刚才才吓得大叫,此刻又口口声声说不怕!

“快呀!你转头啊!我看不是我怕,其实是你在怕我吧!”见宫仲辉迟迟不动,阿好不耐烦的催促道。

宫仲辉闻言挑眉。她还懂得激将法!

也罢!反正夫妻一辈子,不可能永远不见面,他就看看她的胆子有多大!

宫仲辉缓缓的转过脸,终于整张脸面对着阿好。

阿好乍看宫仲辉的脸,惊愕的瞪大了眼,讶然的抽一口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抽气声在新房中缠绕着,对于自己新娶的娘子对自己的面貌是如此惊惧,宫仲辉心火一起,愤怒的砸了手中的酒杯,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新房。

阿好在婢女的唤声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下一刻即惊慌的弹起身。不是婢女的叫唤声太过吵嘈,而是头顶奶娘尖锐瞪视的眼神太教人害怕。

奶娘鼻孔喷了一气。“教过你多少次,好人家的闺女从不深睡,结果你却睡得像头猪似的,连丫鬟都叫不醒,传了出去,人家还道我们古家礼规随便呢!”

阿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挨夫子训的学生。昨晚是她还魂后最好睡的一晚,自从宫仲辉莫名其妙的冲出去后,就没人来吵她,谁知道这一睡,又睡出了奶娘的训斥。

她是不在意奶娘严苛的责词,但是她不能不顾虑湘君姑娘的名誉!她不能借了湘君姑娘的身,还坏了她的名声。

“奶娘,我知道错了。”

奶娘鼻孔又连连喷了几声,似乎不满意她的认错。“姑爷呢?”

其实宫仲辉昨晚在书房过夜的事,不到天光就传遍了整个宫府,奶娘这一问,只是想听湘君亲口证实。

“姑爷?噢!奶娘您是问宫仲辉啊?他昨晚莫名其妙的发了一顿脾气,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了。”所以她才会这么好睡!

阿好没想过隐瞒的直直回答。对于成亲洞房之事,她一直是无知的,她娘过世得早,村里的大婶嫂子见没人到她家提亲,也就没急着跟她解释。所以对于宫仲辉在成亲的头一天就没睡在新房,她心里虽然觉得有些不安,但也没有想太多。

新郎在洞房之夜就抛下新娘子而去,这对古家是多么大的羞辱!奶娘却反常的笑了起来,希罕的放柔了表情。

“男人都是脏臭的野兽,没了他们,我们女人的日子反倒好过。”

奶娘怕阿好还惦记着宫仲辉,放软声调劝解。“穿上衣服,该用早膳了。”

对于奶娘反常的态度,阿好没心思去深究,反正只要奶娘别再用古家的门风来压她,她的日子就很好过了。

阿好喜滋滋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借尸还魂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永远都不必饿肚子!在古家的那两天如此,嫁到宫家,看圆桌上的菜色和菜量,想必也不差。

丫鬟替她添来一碗白稀饭,在古家,她就已经知道丫鬟只能站在旁边,不能跟她一道吃。

虽然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吃饭有点奇怪,不过拗不过她的盛情邀请,丫鬟也跟她老实招认,一旦吃剩的,就归她们吃喝,所以阿好才不再担心她们会饿肚子。

阿好正待下箸,外边却有人敲门。奶娘不过轻抬眼皮,立刻有丫鬟自动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孩子,大的和阿好同年龄,小的不过十来岁。

小女孩怯生生的躲在大女孩的身后,在大女孩不断的催促下,才敢站出来,对着阿好跪地就拜。“静香见过夫人。”

一见到瘦弱的小女孩,阿好的保护欲又源源不绝的涌出来,连忙将小女孩拉起来,一起坐到桌边。“静香,你做啥看到我就跪?”

静香看看她,又回头望向大女孩,见大女孩点头示意,才低着声音说道:“静香是来拜见新娘的。”

阿好还是满脸的疑问,有个丫鬟好心的开口解了她的疑惑,“静香小姐是老爷的孩子,小姐您算是她的二娘。”

阿好一听,气炸的叫道:“什么!那男的已经有娶妻了!”居然想一只脚穿多双鞋!

多嘴的丫鬟一迎上奶娘锐利的眼神,立刻知错的闭上嘴。

“那女人早死了!否则老爷才不可能让小姐嫁过来做二房!”奶娘言词刻薄的骂道。

静香和大女孩脸色青红乍白,终是忍下这口气。

阿好没注意奶娘的苛刻,只想起湘君姑娘在地府曾提到,她未来的夫婿脾气暴躁,活生生的打死自己的妻子;想来该是静香她娘了。

想到静香和她一样小时就没了娘疼爱,阿好心疼的立刻将她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般呵护。“静香,你用过早膳了没?”

静香又转向大女孩,征求她的同意后,才转回头来,对阿好微微的晃了一下螓首。阿好立刻要丫鬟再添一碗白饭,热络的招呼静香一起吃饭,还好菜好料的凑了一大碗给静香。

“小姐!”

“啊?”阿好疑问的抬头。

奶娘气苦的暗骂,又不好在外人面前直言她的错,只好将视线移向昨晚喜气吉利的干果饼干,提示她是新入门的夫人,没必要去讨好一个没娘的丫头。

谁知阿好却完全误会奶娘的意思,兴冲冲的将它们全倒在一条手巾上包起来,递给静香。“奶娘没提醒,我都忘了这些是小孩子最爱吃的零嘴,正好给你平日当零嘴吃!”

手捧干果,看着阿好热切的笑容,静香不禁也回给她一个羞怯的微笑。

“静香那丫头是个杂种,最好别理她,免得污了我们的身份。”

静香和她的婢女一走,奶娘立刻又开始她的训斥。刻薄的面孔,吐着刻薄的言词。

“杂种?她不是宫仲辉的孩子吗?”

奶娘细长的眼里,闪着恶毒的光芒。“十年前,宫少爷外出行商半年,回来时却发现妻子有三个月的身孕,这件丑事不到三日就传遍了洛阳街坊,梁红姑偷汉子,却又在生小杂种的时候染上了产褥热,连命都给赔上了,真是报应!”

“奶娘,静香的身世又不是她的错!”阿好轻声指正奶娘。

奶娘迅速沉下脸,一张脸拉得老长。什么时候她一手带大的小姐,也会顶撞她了?

“贱丫头就是贱丫头!况且那杂种除了她娘买的丫鬟翠莲外,在宫家再没人撑腰,没值得我们攀交。”

尊重奶娘是长辈,也顾忌她年纪大了,阿好没再多说什么的点头应是,只是心里仍旧相信小孩是无辜的理念。

满意她的小宝贝又变回原来温驯的模样,再则也是折腾了一上午,没多久,奶娘就退回她的房间休息。

她一走,不仅是阿好,连丫鬟都放松的齐吐大气。

“你们休息一下,我自己一个人逛逛去。”对于这些个陪嫁过来的丫鬟,阿好从没将她们当下人使唤,反而当她们是自己姊妹般疼爱。

阿好笑着一张脸出了新房,逢人便打招呼,只是新夫人不得宠的事,所有人早传遍了,势利的下人看见她,早就转过身去,擦身而过的也高傲得鼻子仰天。

阿好没趣的自己走着。这宫府还真是大,逛了半个多时辰还没走到尽头。过了一个月洞门,眼前的景象吓得她一颗心提到了喉口,惊叫的冲上前去,险险的将静香手上的斧头抢下。

她的叫声连在屋里的翠莲都引了出来。

“夫人,怎么了?”受欺负惯了,翠莲直觉的护在静香的前面。

看到翠莲,阿好忍不住的责骂她,“翠莲,你比静香大几岁,怎么没阻止她拿斧头!这要是不小心砍上了,你让她瘸脚一辈子吗?”

静香立刻站出来,“夫人,您别骂翠莲,是我自己看她扭到了脚,天气又一天冷过一天,才自告奋勇要帮她劈柴。”

虽然名为宫家的小姐,静香的日子实则过得比宫家的丫鬟还不如。

下人全欺她没靠山,虽然没人阻止她到厨房拿菜、到柴房拿柴火,但想吃饭、想烧柴取暖,就得自己煮、自己劈柴!

阿好看看她、又看看翠莲。“既然翠莲伤到了脚,你年纪又太小,我看柴火我来劈好了。”

“什么?!”静香和翠莲齐齐惊叫。

见她们惊愕的表情,阿好豪气的拍着胸脯。“你们放心,在家乡,就属我劈的柴火最快又最好,全村子没人比得上!”

翠莲疑问的瞧着阿好。怎么大学士的女儿也要劈柴火?!

古家虽然不像宫家富甲一方,但是历代都是清官名士,所以宫仲辉才会在管家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大帽子扣压下,勉强答应这件婚事。

阿好不理会翠莲和静香的怀疑,决心用行动来表明她刚才的话不是吹牛。

她兴冲冲的拖着斧头走到砧板前,却觉得手中的斧头比她在家乡用的那把重多了。她全忘了以前她体格粗壮,劈柴当然容易;但古湘君身子单薄,可受不了她这样的折磨。

阿好咬着牙,在静香和翠莲的注视下,费力的举起斧头,然后用尽全力的劈下去——

斧头“刷”地一声下劈,没劈中砧板中间的柴火,反而卡在砧板边缘。

阿好疑惑的研究着哪里出错。“一定是我出手太快了。”

她不死心的打算重来一遍,没想到斧头卡得太死,她怎么拔也拔不出来。最后她干脆一只脚踩在砧板上,两只手握在斧柄,用全身的力量去拔。

早被她刚才劈柴的气势吓呆的静香和翠莲赶忙上前来阻止,她们可不想再被吓一次。

“不用劈了,等翠莲脚好了,再自己劈就行了。”

“是呀,反正天也还没那么冷,还用不着烧柴火。”

静香和翠莲急急劝止,阿好却拗上了性子,非把这柴火劈好不可。

“不行!我就不信我做了十几年的工作会失手!”

阿好一张小脸因用力而涨得红紫,手中斧头也一寸一寸的松动,尔后就在无预警的情况下,斧头被阿好拔离砧板,并且因为受力过大的飞脱阿好的手心,越过三个女人的头顶,惹来静香和翠莲的抱头尖叫。

斧头去势不变的翻了两翻,越过了围墙,掉入隔壁院落。

阿好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斧头消失。“糟了!斧头掉到隔壁了,希望没砸到人才好!”

阿好看了看一人高的围墙,异想天开的想翻墙去捡,朝翠莲和静香吩咐道:“幸好这墙不高,翠莲,你去拿张高凳子来,我翻过去捡就行了。”

翠莲早被刚才的情况吓软了腿,跌坐在地。现在一听阿好要去隔壁,害怕哭叫的抱住阿好的小腿。

“夫人,算了,斧头咱们不要了,隔壁院子去不得呀!那是宫家的禁地,没有老爷管家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去的!”

夫人是府里第一个真心对她们主仆好的人,如果她再害夫人受罚,老天爷也不容她!

见翠莲为了这件小事哭得鼻涕眼泪满脸,阿好心慌的急着拉她起来。“好好好,不捡就不捡,不去隔壁,斧头也不要了。你快别哭了!”阿好自己粗枝大叶的,生平就怕人掉小水珠。

听到夫人应允不去隔壁,翠莲放心的破涕为笑;而静香却在此时冒出她的小孩心性,“翠莲又哭又笑,小狗撒屎!”

三个年纪不同的女人,在萧索的后院笑成了一团。替寂冷的秋意,平添几许青春气息。

眨眼间,阿好代古湘君嫁到宫家也有三个月了。除了新婚之夜外,她没有再见过她的夫婿,反正她也不是顶喜欢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没碰面,她的日子反而清静。

宫家势利的下人,早把她住的东厢房划为冷宫,没事不会有人走至。陪嫁过来的丫鬟也在阿好无意的纵容下,怠职得不见人影;除了奶娘偶尔训斥她的粗鲁和与静香的友谊外,东厢房平日寂静得可以听见花开的声音。

这三个月来,阿好惟一的收获就是和静香她们主仆成了好朋友。

虽然一样不受宠,但阿好她有个尖酸刻薄的奶娘,若宫家对阿好的生活起居有所怠慢,奶娘的利嘴可以把宫家闹的翻天。领教过几次老奶娘的厉害后,宫家丫鬟虽然轻忽阿好,但物质上也不敢有所怠慢。

而阿好则是有好东西,一定少不了静香一份。连陪嫁过来的布料,都大方的送给她们主仆好几块。有了阿好物质上的提供,静香的生活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清苦,渐渐流露出小女孩的天真童稚。

阿好是真心把静香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陪着她一起成长、嬉戏,教导她应对处事的规矩;或许阿好大字不识几个,但真诚待人的心意,完全赢得了静香的心。

难得有一天府中的丫鬟和长工全不知上哪去,整座府邸安静的吓人,阿好和静香却趁大伙不在的时候,高兴的到前院玩得笑声连连。

“……只要把水慢慢灌进去,蛐蛐伯伯受不了家里淹水,就会出来逃难!”

“是吗?可是我们灌了七、八个洞,怎么还没有一只蛐蛐儿跑出来?”

一大一小的两颗头颅凑在一起,严肃地研究泥地上的小洞。宫仲辉一脚踏入家门,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愣了半刻,才记起眼前这个趴在地上,玩得像个泥娃娃的佳人,是他过门的娘子。

他原在茶肆和掌柜合帐,临时记起府里书房有包挺特殊的新茶,想与掌柜鉴定,研究看看是否有销路、利润如何,偏又记起今儿个是初一,是娘上护国寺上香的日子,家里所有的下人都让范叔带去打扫娘的省思院了,他连找个跑腿的人都找不着;没法子,只好亲身跑这趟。

怎知才刚入自家大门,见到的景象却让他诧异的差点合不上嘴。

她没听过流言,不知道静香不是他的亲骨血吗?巴结静香,对她在宫家的地位根本没有帮助。

那她为什么还扬着如此甜美无私的笑脸对静香?

阿好没注意门口宫仲辉的身影,只是苦恼的盯着小洞。

“不可能呀!在我们村子,灌蛐蛐伯伯很容易的!怎么到了这里就不灵了呢?该不会是洛阳的蛐蛐伯伯会泅水,所以不怕水灌?”

阿好呆傻的纳闷,引来宫仲辉无声的轻笑。他的新娘子,单纯呆傻的教人印象深刻!

他悄悄的气灌丹田,再沉入双腿,身形未动的将内力注入地下。地上看似平静无事,地下却因宫仲辉的内力而摇晃松动,地底下的小动物受不了他这样的捣蛋,纷纷冒出地面逃生。

“有了!有了!冒出来了!”

“是呀!还好多只呢!君姨,你好厉害喔!”

“那当然!”阿好扬着得意的笑容,更加吹嘘自己的功绩。“我还会捉知了、青蛙,可惜我手指头粗笨,一直编不好花绳。否则教给你,正好让你编来装饰床帘。”

宫仲辉瞄了一下她修长的纤指,不知道她怎会有这样的自卑。

静香将蛐蛐儿放入事先准备好的竹管里,再封上布盖。“我要把它拿给翠莲看,看到我一下子捉了这么多只的蛐蛐儿,她一定很惊讶!”

阿好搂着静香细薄的肩,与她一起回后院。“不过你要记得喔,等晌晚的时候,就放它们回家去,免得他们爹娘找不到他们担心焦急。”

软软的声音,说着纯善的言语,像一弯清流,抚过宫仲辉干涸的心。若非他的小夫人太过胆怯、太过害怕他的伤疤,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人生良伴。

宫仲辉掠过心中淡淡的遗憾,往与阿好她们反方向的西厢书房走去。

有了这次的惊喜,往后几天,宫仲辉有意无意的留心起这个他新娶三个月,却只见过一次面的娘子。

不知是他的新夫人有意躲他,还是两人的时间真的凑不上,他竟然未再见过她的踪迹。

宫仲辉思考这样的结果。虽然她住的东厢房他没过去,但也没理由府邸里其他的地方他都绕上几遍了,却碰不上她。

若不是她极少出她住的厢房,就是她存心在躲他!

这个想法让宫仲辉不悦的蹙眉。“都嫁过门了,能躲上一辈子吗?!”

“宫老爷?宫老爷?您说什么?”

一阵呼喊,让宫仲辉回过神来。他一眼扫过几对闪避的眼神,不着痕迹的收敛心神。

“对不起,在下想着海沪的生意,想得太入神了!”城里商会固定午膳的聚宴,他竟然想“她”想到入神!

“哪里,哪里!宫老爷生意广大,商家遍布六省七府,我们怎么会见怪呢!”一个八面珑玲的商人阿谀的奉承。

其他人忙不迭的跟随谄媚巴结。宫家独揽六省的材料来源,举凡米粮盐布、铜铁金木,不管是寻常的民生物资,还是富贵人家把玩的古玩玉器,一切的源头都掌控在宫家的生意里,别说洛阳,只要想在北六省做生意,没有宫仲辉点头,一切都是白搭。

对宫家的主人巴结点总是没错。

对于宫仲辉脸上恐怖狰狞的伤疤,没几个店主有胆去直视,但为了自己店家以后的生路,更是没人敢回避。

惟一折衷的办法就是一径低头用餐,即使交谈,眼界也不离开餐盘范围。

怎会不知道他们的逃避心态!宫仲辉心里叹气。好好的一顿饭,何苦让自己坏了兴致!

“抱歉!在下临时记起尚有要事,先告辞了!”宫仲辉站起身告辞。

全部人松口气的表情是如此一致,宫仲辉有霎时的怨怼,而后又耸肩褪去。

宫仲辉退出雅房,门尚未关紧,房内的店主已经迫不及待的说开来。

“这宫老爷还真是好运!伤疤横过眼睛,却又幸运的没伤着了眼。”一个刚从江南迁来的茶肆肆主,不明就里的说道。

“幸运?是呀!魔鬼一向就幸运!”洛阳老字号的钱庄老板酸不溜丢的应道。

“聂老,您生意不想做了啊!敢说这话!”其他几个谨慎的店主,紧张的劝戒道。

“事实是如此,我怕个鸟!”钱庄老板更大了声音嚷道:“谁不知道宫仲辉为了财势,将灵魂都卖给魔鬼了!否则哪有那么巧,嫡传的那一系全出了事,让庶出的他继承宫家?宫老爷子将家产传给他以后,不到一个月就暴毙,而他就握了实权,如不是魔鬼附身,十六岁的他,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将宫家这个空壳子给填实了?幸运?我呸!他脸上的那道疤明明是魔鬼的印记,还敢说是恶狼山上救人伤着的!”

宫仲辉合上门,往楼梯走去。

气愤吗?何必呢!连自称最爱他的红姑都受不了的骂他是魔鬼,又怎能要其他人接受他这德行!

也难怪他的新夫人要躲他了!新婚夜的尖叫声,还不够表达她的惧意吗?!

宫仲辉悄悄收回他才放出的一丝感情,决定到布庄和掌柜讨论明年夏布的花色。

除了财富和生意,还有什么是他所能拥有的?

宫仲辉恚怒的扔下手中的布匹样布。

“你去告诉苏杭的织家,他们若再不思改进手艺和花式,休怪我引入藏绣!”以宫家掌控的来源和销路,想要大力炒热一种产品,不是太难的事。

刘掌柜唯唯诺诺的点头应是。两、三年前,当他发现老爷看苏绣的布匹式样脸色铁青时,就曾警告过她们,偏偏苏杭的织娘对自己的名声太过自恃,不把他的劝告当一回事,现在惹怒了老爷,等老爷采取行动的时候,她们才会领悟宫家的影响力有多大!

就怕那时她们后悔已晚!

“苏杭的织娘自恃甚高,恐怕不会听进我们的警告。不过属下已经寻好藏绣的供源,引进藏绣即日可成。”幸好他有先见之明的先摸熟了通路,否则恐怕连他都要一道遭殃!

属下办事的周延,减低了宫仲辉的怒气,只见他脸色稍霁的指示。

“很好,不过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刘老,你先引进藏绣应急,再到苏杭一带设立织造厂,专门招录七、八岁手巧的小女孩训练;目前先没有成品没关系,但十年后,我们要有自己苏绣的供源!”

解决完这事,宫仲辉正待指示刘掌柜其他事,前厅的吵闹声却大得他不得不停下话头。

不仅他不高兴,连刘掌柜的脸也黑了一半。

老爷少有几次上他这谈事,今天一来,底下人就给他出楼子!

像是听到刘掌柜的心声,一个中年伙计慌慌张张的闯入这间帐房。

“掌柜的……掌柜的……前面……姑娘……”

“老爷在此,你们吵个什么劲!”刘掌柜脸色难看的骂道。

伙计一见宫仲辉脸颊上抽动的赭色伤疤,霎时苍白了脸别过头去。

“……不是……掌柜……是少爷……也不是……”一紧张,伙计结巴得更厉害。

“镇定点!慢慢说。”宫仲辉冷喝一声。

那伙计咽咽口水,抖着声音道:“前头店里闯进来一个疯姑娘,赶也赶不走,疯言疯语的说夫人被匪徒拿刀追杀。只是夫人早已经……”伙计瞄了瞄宫仲辉一眼,没敢再说下去。

自称他夫人?宫仲辉想到了古湘君,心一紧,身子闪出了帐房,朝前头奔去。

翠莲泪流满面的跪倒在布庄店里,哀求伙计救人,“……求求你们,救救夫人、小姐……呜……”

店里伙计不知道宫仲辉再娶的事,嗤笑的赶人,“去去去!哪来的疯婆子,别坏了我们的生意!洛阳的三岁小孩都知道我们的少夫人早死几百年了!老夫人又镇日不出门,哪会遇上匪徒!快走快走,别赖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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