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仲辉脸色无波,似乎对他的到来早已有所认知。“你以为没有我的口谕,你能这么轻易的就踏入宫家?”
见宫仲辉丝毫没有因为见到他回来而狼狈不安,宫祁安气得发火大骂:“宫家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哪还要你的什么口谕!当年要不是你告密,我不会被捕快再捉回边关去,也不用再受这十年的劳役之苦!”
宫仲辉扬起嘴角,却毫无笑意。“奸辱王员外闺女的人可不是我;判你流放边境十二年也不是我唆使的,若不是你受不了边境的劳役之苦,七年后就偷偷潜回洛阳,被知府大人逮到后再加判五年,这十七年的边境劳役之灾,全是你自找的,怨我何用!”
发现自己的破口大骂,相较于宫仲辉的无动于衷更像个小瘪三,宫祁安只好连声冷哼,自认潇洒的双手背负身后,鼻子不可一世的朝天仰着。
“算了,过去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同时为了尊重你是长辈,我还可以让你们继续住在府里,只是你们要搞清楚,从今以后,我才是宫家的主子!”
“你胡说,我爹才是宫家的主子!”静香忍不住的站出来叫喊道。
只是她身旁的翠莲,似明白内情的苍白着一张脸。
宫祁安别过头打量静香。“看你的年岁,你应该就是静香了吧?没错!你爹是宫家主子,只是红姑没有告诉你,我才是你真正的亲爹吗?”
“小姐在生小小姐的时候,难产过世了。”
瞧向略语的翠莲,宫祁安又露出色淫的表情。“你八成就是我和红姑在一起时,帮我们把风的小姑娘吧。不错嘛!过了这些年,你也生成了一个标致的小美人。放心,看在你以前的功劳上,我会好好‘疼’你的。”
翠莲屈辱的低下头,不答话。
静香惊恐的看看她,又看看宫祁安,之后无措的转向宫仲辉。“不可能!我爹……我爹他……”
“你娘亲口跟我说,他才是你亲生的爹。”宫仲辉不顾静香希冀的眼光,狠心的证实宫祁安的话。
“不!不……”静香薄弱的否认着,心里却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从小到大,她听多了有关她身世的传言。
对于静香的反应,宫祁安不满的咋舌道:“啧!啧!瞧你这丫头的态度,是我的种有什么不好?你还是宫家的大小姐呀!”
静香紧抿着唇的甩过头,难以接受自己的生父竟是这种无耻的小人!
静香不理他,宫祁安没趣的摸摸鼻子,转向宫仲辉。“小叔,你说这事怎么解决?是不是要我请出祠堂的长老,做个裁决?”
随着宫祁安的话,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全转向宫仲辉,宫家的下人更是摩拳擦掌,决定等主子一下令,就把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给轰出去!
宫仲辉转身面对阿好,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矮下身,表情正色的与她平视,“湘儿,还记得那晚我对你说的话吗?你的决定到现在还是不变吗?”
阿好看着眼前的宫仲辉,就算她再笨,此刻也已知道他的意思。“你那时的意思,不是指宫家在我们两个的手上垮了?”
她比较在意的是自己会不会成为宫家的罪人!
“不,但我还是一无所有!这样的我,你还是要跟我吗?”
“辉儿……”
“少爷……”
宫仲辉挥阻其他人,只专注在阿好的身上。
阿好双眼坦率的反视宫仲辉的视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跟你,我还能去哪里?”
宫仲辉释怀的一笑,搂着阿好转身。“娘,我们走吧,行李也别收拾了,这一切都是宫家的,悉数也全还给宫家。”
“你这个孩子……”宫老夫人还想争辩,见儿子无可转圜的神情,颓然的一甩袖。“算了,这个家一向是你在当家作主,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吧!”
“少爷,您别走啊!”
“少爷,你怎么……”一干围在前院的仆人,没料到宫仲辉会放弃得这么干脆,惊愕的连连劝阻。
从头到尾不出一声的范叔,此时却站出人群躬身请示,以实际的行动表明跟随的决心。“少爷,夫人和少夫人都是女流,不如让老奴去雇辆车,路上也省得奔波。”
“喂,老头子,现在宫家是我在作主,没我的允许,谁让你自作聪明去替他们叫车。”
范叔仍是侧着身,连转头看宫祁安的动作都省了。“我的主子只有少爷!我与宫家并无契约,要走便走,哪需要你的允许!”
没想到好不容易挣上了这个主位,还受一个下人的气,宫祁安气炸的握紧拳,看着宫仲辉一行人步过大门离去。
静香忽然冲向前去,拉住阿好的手。“君姨,你不要静香了吗?”
阿好为难的看着她。“静香,你已经懂事了,该明白若是再跟着我们,往后只有苦日子,现在宫家主事的换成你爹,如果你留下来,你依旧是宫家的大小姐。”
静香眼神怯生生的凝向宫仲辉。“我的爹……一直只有一个。”
她知道她无权做此要求,因为逼走君姨他们的,就是她亲生的爹!但是……但是……
静香羞愧的低下头,拉住阿好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你这个贱丫头!”刚才受一个下人的气就已经够窝囊了,现在亲生女儿更当着众人的面,宁愿舍下锦衣玉食,也不愿认他这个爹!
宫祁安怎生受得了这口气,气焰冲天的冲过来,手臂高高的举起,迅速不留情的挥下——
比他更快的是宫仲辉!也不见他移动,只一眨眼,他就已阻在静香和宫祁安之间,挡下他的挥掌,并且将他掷甩到一边。
“宫祁安,静香是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她!”
宫祁安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忿忿地拭去嘴角的血丝。“宫仲辉,你好样的!这笔帐我迟早会跟你讨回来,我的种你爱留就留在身边吧,好随时提醒你,红姑替你戴的绿帽子!死丫头,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你不做,我就瞧瞧你撑多久就会爬回来求我!”
宫仲辉懒得理会他的野狗狂吠,搭着静香的肩走出了宫家。
范叔效率快速的驾来一辆马车,正当宫仲辉要扶他娘上车时,翠莲亦从宫府追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扑通”一声的跪在宫仲辉身前。
“老爷,翠莲与宫家的卖身契五年前就已经约满了,此刻已是自由身,求老爷收留小婢,洗衣烧饭劈柴,翠莲很能吃苦的。”
看着一家老小的女眷,再看看地上泪流满面的忠心丫鬟,宫仲辉慨然的长吐一气。“起来吧!这种时节,你若跪病了,我可没有再多的银两替你请大夫!”
他以前怎么会以为一旦失去了宫家,他就一无所有了呢?亲情、友情、爱情、人间挚情,已溢满到令他领受都觉得心中有愧了啊!
两个男人在前头驾车,四个女眷窝在马车里避风雪。事情突变,大伙全低着头,瞪着自己的手指闷不吭声。窗外偶尔窜进来的飒飒风声,更平添一分寂寥。
马车出了东城门,直走到郊外一个小巧的村院。
宫仲辉撩开马车后的幕帘。“到了,娘,湘儿,你们可以下来了。”
阿好扶着宫老夫人下了马车,静香和翠莲也跟在后头下来。
“这是范叔几年前买下来准备养老的,小归小,住人还不成问题。”
一干女眷全好奇的打量眼前环境,只有阿好心不在焉,闷闷的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宫仲辉的话听进去。
宫仲辉看了她的样子,眼色沉了沉,却没说什么的转身走进院里。
既然要住下来,当然要打扫一番;这种时节,早没了主仆之分,大伙全挽起袖子,提水扫地的,连宫老夫人都不听劝阻,拿块破布东擦西抹的。只有阿好心事重重,经常做事做到一半,便呆立的发起呆来。其他人见她这模样,更是噤声不敢多吵她。
阿好扫地扫到一半,又拄着扫把瞪着地上的灰尘发起呆来。随着她口中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宫仲辉再也不能忽略她的心情。
他放下手中的柴火,走到阿好身前,冷硬起他的声音,也冷硬他的心,以防必然的心伤。“湘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了吧!”
阿好没发现宫仲辉的心情,蹙眉说出自己沿路思索的想法,“阿辉,我是在想你那天叫我陪你当乞丐婆的话,现在想了想,觉得那时的我实在太冲动了!我——”
“好了啦,”一旁的宫老夫人不待阿好把话说完,便急匆匆的打断,“湘君,别多想了,你一定是太累了,进房躺着休息,这里我们来就行了。”
“是呀,君姨您累了。”
“夫人……”其他人七嘴八舌的,直催阿好进房休息,不让她把话说完。
宫仲辉却动也不动的站在她的身前,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娘,让湘儿把她心里的话说完吧!”
阿好盯看其他人焦急的神色,再看向宫仲辉冷硬的表情,奇道:“阿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是想,我们两个年轻力壮又手脚健全,我们可以去帮人家做工赚银两,回来奉养娘和养活一家子,没必要去当乞巧嘛!
顿了顿,阿好又不太确定的问了下众人,“还是你们真认为向人乞食比较好?”对于这点,她可是大力反对的。
没料到她一路思考的竟是这个问题,其他人全愣着呆瞪着她。好半晌,翠莲先噗哧一声的笑出来,连忙躲开去做事。静香也笑咧了一张小嘴,蹦蹦跳跳的走开去。连宫老夫人和范叔也都好笑的互视一眼,笑着摇头回去继续抹她的桌子。
宫仲辉深吸一口气,又抑不住激动的拥住阿好。跟她在一起,他的心情犹如筋斗云般,起起伏伏,一下子如在冰冷的地窖里,一下子又如飞到天上的云端。
“你放心,就算是倾我所有,我也不会让你拉下脸跟人乞食。”
“可是日子……”
“少夫人放心,我身边还有些积蓄,开家店面不成问题的。”范叔顾不得杀风景,出言安抚阿好。
“那怎么可以!范叔,那是您准备养老用的,我们现在住在这儿就够打扰了,怎么还能再拿您的积蓄去开店。”阿好不好意思的推辞。
“少夫人,现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跟我客气!我们现在就同一家人似的,大家互相帮忙,还分你我!”
宫仲辉拥着自己的妻子,笑望自己的亲爹。虽然为了娘的清誉,他们父子不能相认,但是从小到大,他们一直亲如父子,认不认,又有何差别?
“湘儿,既然范叔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等以后赚了钱,再还他便是了。”
“还是少爷懂事。”范叔拍着宫仲辉的肩胛,眼中闪着欣慰的眸光。
时序入冬,天黑得早,不过酉时,天就暗得需要掌灯了。翠莲就着屋后荒废菜圃里的野菜,整治了一桌几碟青菜粗食。这些虽然比不上宫府的细致精美,但比起麓南村的窝窝头可又好上太多了,所以阿好一点也没嫌弃的吃了足足一大碗。
见她吃得开心,宫仲辉才放下心的开始用餐。
“辉儿,往后你还是打算在洛阳发展?”宫老夫人神色安详的问道。十几年来她在省思院也是清心寡欲的,这桌寻常吃食还没能难倒她。
宫仲辉放下箸筷,凝神想了想。“虽然宫祁安一定会打压,但我的人脉大都在这,离开洛阳,反倒不美。开间店面,寻常百姓不理会豪门的内斗,哪儿货品实在、价钱公道,便往哪去,只要避开货料源头的供应,应该就可避开祁安的势力。”
“可是少爷,宫家做的不就是货源供输的路子吗?开店卖货,怎么避得开货源的供应?没货,我们卖什么?宫家的势力有多广,现在说避就避,哪有那么简单?”范叔跟在宫仲辉身边谈生意,见过他以宫家势力打压过对手,明白宫家的能耐不可小觑。
宫仲辉笑着点化范玉庭。“范叔,宫家做贪污买卖是从我这代做起,底下的掌柜伙计,全是我一手拉上来的,我有自信他们就算不帮我,也不敢对我赶尽杀绝。”
“若是下午你将宫家让给祁安时,没答应得这么干脆,现在也不至在这伤这个脑筋。”放下箸筷,宫老夫人说得不无遗憾。
见他娘提起这事,宫仲辉也没了吃饭的心情。“那本来就是宫家的祖产,还给宫家的子孙,理所当然。”
舍下努力十五年的事业,说他放得开是假的;只是不放又如何?他毕竟不是宫家的血脉,没资格继承宫家。
当初老爷子将家产交给他时,宫家只是个空壳子,他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替宫家又打下一片天,也算是报答了宫老爷抚养他十六年的恩情。
宫夫人可不同意他的论点。“说的好像你不是姓宫似的!就算宫祁安是嫡长孙,但宫家可是老爷子亲口将它交给你的,身为宫家子孙,拿他个一丝半毫,可理直气壮的很!”
宫仲辉溜了其他人一眼,简单地回道:“娘,这事我自有分寸。”
看惯了别人脸色生存的翠莲,立刻识趣的拉着静香起身。“老爷、夫人、老夫人,静香和我忙了一下午,想先回房休息了。”
静香也敏感的察觉饭厅的诡异气氛,温驯的让翠莲拉着离开。
范玉庭也跟着起身,“少爷,你们——”
“范叔,您留下,待会我想问的事,也跟您有关。”
待范玉庭坐下后,宫仲辉才正色的转向他娘。“娘,现在这里没外人,您就老实告诉我,我真的是宫家的子孙吗?我真的是老爷子的子嗣吗?”
宫老夫人瞠大了眼的反瞪她儿子。
“辉儿,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娘不守妇道,背着老爷在外偷汉子?”两股清泪不受控制的滑落宫老夫人的眼角,她也不去拭泪,儿子的质问实在太伤她的心了。“难道娘在省思院吃斋念佛十几年,你对娘的清誉就是这样怀疑的吗?”
“娘,您别伤心了,阿辉不是这个意思啦!”
“少爷,您怎能这样怀疑夫人!”范玉庭表情复杂的责怪宫仲辉。
宫仲辉看着他娘的含泪指控,心里也不舒坦。只是……一如祁安所质疑的,时间上太过巧合了!
“娘,您能否认您嫁给老爷子前一个月,曾和范叔私奔一夜?娘入宫家后,八个月后即产下我,这样的巧合,您教我怎能释怀?娘您老实告诉我,我是宫家的子孙,还是……还是我是范叔的儿子?”
宫仲辉问得沉痛,范玉庭却捉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少爷,您太抬举我范玉庭了!我范玉庭没有你这种不敬长上、辱没自己亲娘的儿子!”
宫老夫人在阿好的搀扶下,巍峨的站起来,泣不成声的发誓:“我是以清白之身给了老爷子的,我不否认我和玉庭婚前有情愫,但是我从来没有逾越过我身为宫家媳妇的身份,否则我愿受天打雷劈!”
“婆婆!”
“玉华。”
宫老夫人阻止阿好及范玉庭的惊呼,狠绝的面对她儿子。“辉儿,娘发了这样的重誓,你现在可相信娘了?”
宫仲辉一撩下摆,立刻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娘,孩儿知错了!”
见儿子是真心认错,宫老夫人才宽心的坐下来。“辉儿,起来吧!只要你肯相信娘,就够了。”
阿好将宫仲辉拉起来,嘴里还是不高兴的埋怨道:“阿辉,你也真是的,没事提这作啥!”
范玉庭也奇怪道:“是啊,少爷,您怎么会怀疑起自己的身世?”
宫仲辉还来不及回答,就被阿好岔口道:“范叔,我们现在都住到你家里来了,哪还是什么少爷、夫人的身份,您直接喊我们的名字就行了。”
“是呀!”这点宫仲辉可是和他娘子同一心意。“范叔,私心里,我一直将您当爹般的尊重,您若是再坚持按身份少爷、夫人的叫,不把我们的感情都叫生疏了。”
看宫仲辉和阿好坚持的表情,范玉庭顺应他们心意的妥协了。“仲辉、湘君。”
一伙人重新坐妥,宫仲辉才接续原先的话题。“这事是十年前,我到外地行商,半夜赶回家后,在红姑的房门外撞破她的奸情时所听来的。那时我只以为她的情夫声音十分的耳熟,才站在外边一直听下去。原来她的情夫是应该在边关服刑的祁安,他受不了边关的苦,七年后便逃了回来。不知怎的又和红姑搭上。那一夜,祁安为了向红姑巴结,才透露了这段始末。并且扬言若我不将宫家还给他,他便要揭穿娘和范叔的奸情,所以我才……”
宫老夫人和范玉庭疑惑的互看一眼。“当年我和你范叔生活的村子很小,不过十来户,按理说,没道理我们的事会传到城里让宫家知道,更何况是小我们一辈的祁安!祁安是怎么会清楚那段三十年前的往事?”
三个人全沉寂下来,费力思索这个问题。
阿好也皱眉用力想着答案。但自小她就不是一个机伶的孩子,直脑筋的她,想来想去就是不脱范围,不到一刻钟,她便想到头痛的嚷着放弃。
“唉呀!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我们都已经离开宫家了,宫家的事也跟我们无关;当下该烦恼的是我们这么大一家子,往后该怎么办才是,哪来多余心思去管谁知道了什么事!”
宫仲辉逗她,“不想?宫家那一大片产业你不想讨回来?”
“反正我们有手有脚,饿不死我们!若真讨回来了,才叫头大!依你往日的花法,金山银山也会被你掏空!不如你从头做起,有了绩业才知珍惜。”说来说去,阿好就是不习惯豪门的奢华生活。
宫仲辉激动的搂紧她,故作笑颜,“既然娘子有令,为夫当然不得不遵喽!”
“辉儿,你——”
宫仲辉伸手止住他娘的劝解。“娘,宫家那片产业还给祁安也好,至此我们和宫家再无关系,算是我们还了宫家的恩情。往后,娘再嫁给范叔,宫家才无话可拦阻。”
没料到儿子话说着说着,忽然转到她身上来,宫老夫人斜眸范玉庭一眼,羞赧的低下头。“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阿好窝在宫仲辉的怀里,仍改不掉她直率性子的说道:“娘,范叔仍未娶妻,分明是仍在等您,您也寡居十几年了,凑在一起不正好?”
好好一段姻缘,到他娘子的口里,却差点成了猪狗配!
宫仲辉尴尬又好笑的捂住她的嘴。“好了,湘儿,我来说就行了!范叔,从小您就一直视我为子,我也当您像爹般的尊敬,诚如湘儿所言,我爹也过世十来年了,娘孤零一生,若您不嫌弃她后面还拖了三、四个累赘,选个好日子,让我正式喊您一声爹吧!”
范玉庭望着羞红了脸的宫老夫人,娇羞的一如三十年前,那个与他在村前大树下定情的少女。“玉华,你说呢?”
宫许玉华闻言,只是将头埋的更低,羞的连一句“好”字都说不出口。
见他娘这模样,宫仲辉和阿好互相偷笑的捂住嘴。
“既然我娘没摇头,那这事便由我决定了。等媒人挑定了日子,届时,范叔您可不能后悔喔!”
从范玉庭笑咧开嘴的心情来瞧,宫仲辉的最后一句话,根本是白搭。
宫仲辉的计划,被迫延缓了。
第二天一早,宫家换主子的消息一传出,由宫仲辉提指出来的各商行大掌柜,纷纷向宫祁安挂冠求去,并且本事通天的寻到小庄院,要求宫仲辉收留他们。
这些大掌柜的倒也不全是忠心耿耿,只是跟在宫仲辉手下久了,自然眼光远大、识人清楚。千里马寻伯乐,凤凰栖梧桐,既然宫仲辉能在十六岁的稚嫩之龄,一手撑起宫家的空壳子,现在重头开始,对他也不是太困难的事。而当他再度飞黄腾达时,他们这些跟在他身后的人,也才有一展长才的空间。
而宫祁安——只要不是太健忘的人,都很难忘记十七年前,宫祁安一样年仅十六,就已经顶着洛阳首富继承人的头衔,在洛阳胡作非为的恶迹。
若非新上任的知府大人铁面无私,强将宫祁安缉捕判刑,只怕宫家在宫祁安手中保不住三年,底下人更别提什么前途发展了。
同样十六岁,叔侄俩怎会差这么多?几个深知宫家内幕的掌柜,忍不住将宫仲辉和宫祁安拿来相比,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手底下一夕间暴增二、三十个人手,宫仲辉不得不考虑他原预定的开店计划,和底下的掌柜们重新研拟未来目标。
看到这么多富态的大人物,头痛的是阿好!
原先屋后的野菜圃还够他们一家六口撑个两、三天,现在一大群人找上门,眼前午膳就不够饭菜,可得上街采买,而上街正意味着花钱!
在他们这种时节,连一文钱都浪费不得。
阿好和翠莲在市街上,锱铢必较的斤斤打算着每一文钱的花费;虽然出门前,宫仲辉有给她三十两的买菜金,并且再三叮咛不用太省。
三十个人用膳,买的米菜可不少,翠莲提得两手发酸,还是抢着帮阿好提菜,就怕金枝玉叶的夫人不习惯这样的粗活。
“夫人,这种粗活让我来就行了,您何苦操劳自己!”
“不过买个菜,哪算什么!倒是你,左右手提了一大堆,我帮你提一些吧!”阿好口里说着,伸手就提走翠莲手上的菜篮。
“夫人,那怎么可以!”
翠莲一惊,赶忙想提过来,阿好哪肯的将手臂往后挪,菜篮中的菜顺势向后甩了出去,打到后头一个人的面门。
“对不——”阿好的道歉词在看清对方后,卡在嘴里,最后无疾而终。
宫祁安狼狈的拿下菜叶,硬是装出一副潇洒的姿态与阿好招呼道:“小婶婶,好巧哇,又碰面了。”
这当然不是巧合!远在街的另一端瞧见她们的身影,他就一路跟上来了。
这宫仲辉还真不是普通的好运,先前娶的老婆梁红姑,是洛阳第一大美女,现在脸毁了,再娶的老婆娇美清艳还不输梁红姑。
宫祁安放肆的上下打量阿好的身貌,脸上流露出淫邪的神情。
嘿嘿,既然十二年前他能轻易的将红姑钓上手,现在宫仲辉脸毁了,银子也没了,相信这个古湘君也会迫不及待的投入他的怀中。
宫祁安用手上的菜叶轻浮的刷过阿好的脸颊。阿好厌恶的撇过脸,宫祁安却得意的哈哈大笑。“小婶婶,这小叔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像你这样的大美人,应该供在家里,绫罗绸缎的裹着,小叔怎么舍得让你像其他女人一样,出来买菜呢?”
“买菜有什么不对?其他女人都在做,为什么我就做不得?”
“唉呀!”宫祁安不屑的摆摆手。“买菜的女人都是一些低三下四的粗鄙村妇,跟你这身的富贵娇柔,怎样也搭不上的!”
阿好粗鲁的翻白眼,转身想走。跟这个糜烂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好说的。
唉!想想她还嫌阿辉不知世情呢!想来洛阳的世家子弟都太骄纵了。
“小婶婶,你怎么——”宫祁安伸手想藉机拉到阿好的柔荑,翠莲却抢先一步挡在他前面。
“祁安少爷,有事吗?”
宫祁安轻蔑的睇睨这个坏他好事的刁丫鬟。“我在和你的主子讲话,闪一边去!”
阿好拉住翠莲,将她轻拉至身旁,正面迎视宫祁安。“翠莲是我的家人,不是我的下人!”
以前壮硕的体格养大了阿好的胆子,现在面对宫祁安这种轻浮淫糜的男人,阿好毫无惧色,也没有一般闺女千金的软弱羞怯。
“小婶婶,我是一番好意,瞧你篮中都是青菜萝卜的粗食,这些东西怎么能咽下!刚巧我买了一只福冠酒楼的百醉鹅,不如送你补补身子。”
“祁安少爷,你的好意我们担不起!”翠莲在一旁冷言冷语。
宫祁安不屑理会她,只是对阿好再下功夫,“小婶婶,我们毕竟同为宫家子孙,难道连一只醉鹅,你都不屑收?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说小叔是个肚量小的人,连一只醉鹅都容不下。”宫祁安示意身后的下人奉上一包油纸。
宫祁安移动身子,坚持的挡在阿好身前,摆明了她不收,他就不放人的姿态。
阿福昨天都还称阿好夫人,今天却得以这种近似羞辱的方式奉上东西,自觉羞愧的低下了头。
“翠莲,收下吧!别让长福难做人。”
“可是……”翠莲还想争辩,直到阿好少有皱拢眉头,才不甘不愿的收下。不过仍用两指拎着细绳,一副生怕它污了她的手的表情。
阿好见不得她的不耐烦,顺手接下来,转向路旁一个老乞丐走去。“老伯,天寒了,别再乞食了,这里有只醉鹅,您拿回去补身吧!”
阿好将醉鹅交到老乞丐手上,不待所有人回神,挽着翠莲继续走下去。“翠莲,我们动作得快点了,这一耽搁,时间不早了。”
没料到阿好会如此处理,翠莲乐的直点头。“是!”
宫祁安瞪着阿好的背影,眼中的怒火吓的其他路人纷纷绕路闪避。
古湘君!你好样的!我就不信没办法将你弄到手!
阿好前脚才到家,后脚捕快就跟进来。
“宫老爷,有人指控您和范总管合力谋害宫老爷子,知府大人要小的请您和范总管走一趟衙门,了解案情。”捕快毕恭毕敬的递上逮捕令。
不知道知府大人是太相信宫仲辉他们不会反抗,还是相信自己捕快的能力,居然只派了一个捕快而已,而且态度恭谨的仿若这是邀宴,而非拘捕犯人。
从头到尾,阿好都感受不到一丝紧张的气氛。
宫仲辉和范玉庭互视一眼,接下逮捕令。
宫仲辉走近阿好,低声交代她,“湘儿,我和范叔去去,立刻就回来。家里就烦你帮我打点。我和范叔会尽快回来的。你放心,林知府素以清廉明正为名,我们不会有事的。”末了,宫仲辉又附耳跟阿好低语一句,阿好才真的放下心。
击鼓状告宫仲辉的,当然不会有别人,而是宫祁安了!
他预想着将宫仲辉和范玉庭告进了监牢,宫仲辉接连两天出事,那些大掌柜的再傻也该了解此刻宫仲辉大势已去,便会再回到他的手下乖乖安分做事;而家中没个男人撑住,阿好她们几个妇道人家乱成一团,他正好趁此机会上门,以英雄姿态掳获美人心。
宫祁安算盘打得美,可事情不一定照着他的计划走。
依着宫祁安的计划,确有一些信心不坚的人离去。宫仲辉接连出事,却也让从前受他大力提携,或曾受他恩泽的人,更加坚定要替他守住这个家、守住他的妻儿,直到他回来为止。
他们甚至轮班守在庄园内,以阻挡像宫祁安这般欺负孤儿寡母的贼子。
只是有些人挡得,有些人却挡不得——他们主子的泰山大人即是一例。
古老爷子的来访,他们不但不敢挡,甚至还全部退到前院里,将主厅让给了他们父女俩。
宫祁安来时,看到的即是这般景象,这些全是一跺脚便洛阳动的各行各路大掌柜,全窝在小院子里赏花扑蝶。
“各位好兴致呀!”宫祁安摇着白扇子,迈着八爷步的晃进来,把他们的无聊当作沮丧看。
尽管宫仲辉和宫祁安撕破脸了,这些大掌柜禀持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理念,扬着淡笑和他打招呼。“祁安少爷,里面乱得很,劝您还是别进去的好。”
乱?宫祁安提起嘴角,笑得更开心。乱才好!他才有机会安慰佳人呀!“不打紧,都是一家人。现下小叔出了事,若没亲眼见着小婶婶没事,我难对宫家长老交代。”
几个掌柜瞧着宫祁安的涎意,却没挡住他的身形。光天化日之下,有他们几个守着,而且古老爷也在里边,那宫祁安谅他也不敢妄动什么念头。
宫祁安走过短廊,一脚才喜滋滋的踏进厅门,下一刻又被声浪吓的缩回了脚。
“……没事?仲辉都把宫家丢了,你居然还说没事!出了这种天大的事,你居然没回家跟我说半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相较古老爷的气冲牛斗,阿好却神定气闲、一副万里无云的优闲样。“爹,本来就没事呀!阿辉只是将宫家交给了宫祁安,又不是将它弄垮了,往后宫家再有事,也是祁安的事,与阿辉无关。”
“你!”古老爷被女儿的轻描淡写气得山羊须猛抖,袖摆直甩。“那仲辉进了大牢的事呢?若不是我朝中的旧识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我古某人的女婿,杀人坐牢了!”
阿好不在意的挥挥手。“阿辉说了,没事的,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古老爷气得差点连头发都冲出束冠。“你可知道,若知府审后,杀人一罪可是要秋后斩立决的!”他这个女儿到底懂不懂事情的严重性啊!
阿好蹙拢一对木匠眉,正当古老爷满意女儿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时,前后不到一刻钟,阿好却又灿烂的笑开一张小脸。“不会啦!爹,阿辉告诉我,他曾在野狼山救过林知府一命,他应该不会胡乱判的。”
“什么!”立在厅门的宫祁安顿时如被雷击,呆如木柱。
“什么!”同样震惊的古老爷,吼声压过了宫祁安的惊叫,父女俩都没发现厅门多站了一个人。“仲辉在野狼山救的是林知府?这事怎么没听他提过?”
“没事提这干嘛?”阿好倒觉得阿辉的做法没什么。谁会无聊到四处去嚷嚷他救了谁!“要不是为了要安抚我,阿辉他大概也不会跟我说这事。”
看着女儿的优闲样,古老爷泄气的颓坐下来。“你这孩子……”他真不知道为什么女儿嫁到宫家,短短三个月间,却性子脾气全变了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嫌恶的声音在厅口响起,古老爷和阿好齐齐转头,看着宫祁安从厅门滚进来。
静香憎恶的瞪着地上狼狈的男人——这个她痛恨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的男人!
其他人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她年纪小,不代表她推论不出这些事是谁指使的。
宫祁安挥挥衣袖,爬了起来。“静香,你这是什么态度?好歹我也是你爹,你怎么对我这般无礼!”
“我爹已被你害得关在牢房里了。”
宫祁安皱眉,转向苛责静香身后的翠莲。“翠莲,你还没跟静香说明白,谁才是她的亲爹吗?”
翠莲低下眼,瞪着地板道:“夫人嫁的是老爷,自然是静香小姐的爹!”
宫祁安轻佻的用扇柄拍打翠莲的脸颊,“翠莲,你再清楚不过,我和红姑好时,都是你在……呃——”
阿好看着瘫软在地的宫祁安,不满的埋怨道:“外头那些人不是说要帮我们守门吗?怎么吃了我们三顿饭,却连这种人都给放了进来?”
她无视于厅内其他三人惊愕到近乎呆滞的瞪视,只是将视线摆在手中拿来砸昏宫祁安的陶壶醉片,喃喃自语的惋惜着:“真是白浪费了一只茶壶了!”
三天后
洛阳首富宫家子孙为了财产,告上公堂的案子轰动了整个洛阳城。在今日知府大人开堂审理时,无聊好奇的百姓,将公堂的大门围个水泄不通,要不是靠着几个粗壮的掌柜替她们开路,阿好她们这些个对案子有切身关系的人反而挤不进去。
“湘君,你不是说辉儿他没事吗?怎么这一去就是三天没消息,然后知府大人就开堂审案了呢?”
阿好也不清楚情况怎会演生成这样。“娘,我也不清楚,不过反正我们没做就没做,哪怕雷劈下来,也打不着我们。”
宫老夫人点点头,欣慰在一片谣言中,媳妇还能坚定对儿子的信任。
“威——武——”
两旁的捕役齐声低喝,在一片肃穆中,林清词——洛阳城四品知府走上了公堂,一拍惊堂木,“带诉主及被告上堂!”
宫祁安及宫仲辉、范玉庭,各由两边进入公堂。宫仲辉和范玉庭精神奕奕、神光隐隐,看得出来在府衙的三天中,林知府并没有刁难他们。
“诉主宫祁安,你何事状告宫仲辉?”林知府面无表情的问案。
宫祁安看了林知府一眼,又瞥向宫仲辉,忽然出了所有人意料的低声说道:“知府大人,小的……小的不告了。”
宫仲辉面无动容的挑眉,而堂外围观的百姓则失望的哗然议论。
林知府颔首,惊堂木一拍,说出来的话却吓得死人。“很好!吴捕快,刁民宫祁安,无事击鼓告状,扰乱公堂,拖下去责打五十大板!退堂!”
“等一下!”一听要被打五十大板,宫祁安魂都吓飞了!连忙喝住知府。“知府大人,草民并非无事告状,只是……只是……只是草民近日才得知宫仲辉曾救过知府大人您一命,这场官司,草民还有胜诉的可能吗?!”
林知府止住起身的动作,重新落坐,表情甚至称得上轻松满意。“很好!详细慎思过利害。啪!被告宫仲辉是曾在野狼山救过本官一命,但若本官有意循私护短,还需要接受你的状纸,将事情闹大吗?直接编派你一个诬陷的罪名,发配边关了事了。现在你究竟是告或不告!”惊堂木一拍,林知府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瞬间变成厉鬼神情。
告是挨大板,不告也是挨大板,宫祁安一咬牙。“禀知府大人,草民要告宫仲辉于十五年前,伙同他的生父范玉庭,谋杀草民的爷爷,霸占宫家财产。”宫祁安话说完,满意的睇睨宫仲辉和范玉庭百变的脸色。
“可有人证物证?”林知府拍着手中的惊堂木,止住底下的骚动,继续问下去。
宫仲辉表情虽无动,却是脸色铁青。当初他之所以轻易让出宫家,就是不想折损娘的清誉,没想到宫祁安还是不满足,依然把这事掀出来。
宫祁安,我若不发怒,你还当我无爪子!
宫老夫人站挺了身子,无视堂外百姓臆测的眼光。
“有!宫家宗伺的长老,都可以证明草民的爷爷将宫家传给宫仲辉后,不到一个月内即暴毙身故。这分明是宫仲辉在诡计得逞后,杀人夺财!”
林知府唤来几个宫家长老,询问后,他们也同声证明宫老爷子确实在传交家产后,不到一个月内便身亡。
“被告宫仲辉,你有何话辩解?”
宫仲辉噙着一抹冷笑,睇睨宫祁安的志得意满。“大人,您若是再问那些个长老,他们亦会告诉您,家父在知道他惟一的孙子,亦就是在此大放厥词的宫祁安,因奸辱人家闺女后,便气得一病不起。数次召请长老,欲将家产传让给我,皆被草民婉言辞退,直至最后一次,老父病重,在众长老的劝说下,草民才接下家产。若草民有歹念,在家父第一次传让家产时即可接受,何需推辞一年之久?”
“是吗?”林知府瞧向众位长老,所有长老纷纷点头,应和宫仲辉的话。
他们当初接受宫祁安的银票时就约好,言明他们只回答知府大人的问话,知府大人没问的,他们也不多说。他们可不想沾上诬告的罪名。
宫祁安眼看事情垮了一半,连忙抬出另一有力人证,以期挽回江山。“大人,草民尚有一证人,可证明宫仲辉下毒毒杀草民爷爷。孙大夫一直是我宫家的大夫,宫仲辉接掌家产后,不准他再医治草民爷爷,任由他病重身亡!草民爷爷身故后,孙大夫觉得事有蹊跷,要求宫仲辉详察,结果宫仲辉不但斥为无稽,且将孙大夫驱出宫府,从此互不往来。宫仲辉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掩饰他的心虚!”
宫祁安愤慨地瞪向宫仲辉,而宫仲辉却回以同情可笑的眼光。
“宣孙大夫。”林知府不理会他们的较劲,宣证人上堂。
阿好踮高了脚尖,好奇这位颇具分量的证人,究竟长相为何。
当她看清堂中多了一位面貌瘦削、眼神猥琐的中年人后不禁失望地叹出声。
不能怪阿辉最后不让他医病,一副黄鼠狼的模样,换成是她,也不让他医下去,省得担心没病医成了绝症!
“孙大夫,方才宫祁安所言,可是事实?”林知府不像阿好以貌取人,仍然继续他的问案;即使堂外旁听的百姓,早已不耐宫祁安薄弱的诉点而纷纷倒向宫仲辉。
此时就算林知府不理会孙大夫的证词而直接判宫仲辉无罪,恐怕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孙大夫搓手,豆大的眼珠子兴奋的发亮。“是呀!大人,小的一直替宫老爷治病,谁知宫仲辉一接位后,翻脸不认人,不准我再去宫府医治宫老爷子,不到一个月,便传出宫老爷子身故的消息。老夫好心去探视,见宫老爷子遗容有异,好心地提醒宫仲辉,谁知他竟然叫下人将我赶出来。”
“孙大夫,您似乎忘了向大人提到,你之所以被我赶出来,是因为你暗示我得付你银两,否则你将向外传言家父是遭到毒杀身故。”
宫仲辉不理会孙大夫的气愤慨然,闲闲地扯他一腿,然后再转向堂首。“禀大人,草民之所以不再让孙大夫前往宫府,只因我爹初时病症是担心孙子行为不检、气郁心闷、再有轻微的风寒,谁知孙大夫医治多时,我爹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一病不起!直至后来,草民托人情商宫中御医出宫为我爹诊治,但御医却告知,我爹初时确为风寒所起,但因用药失当,再加上延看耗时,已回天乏术!现下这位御医已告老出宫,且正住在洛阳悬壶济世,若大人不信草民所言,大人可传唤忠义堂许大夫为草民作证。”
林知府双手交替,看着堂下低头颓丧的宫祁安和局促不安的孙大夫,以及堂外鼓噪成一团的百姓。“我想无此必要了!因为不仅我信,堂外的百姓信,连诉主自己都相信了!宫祁安,你可还有其他的证词?”
宫祁安头低的下巴都快抵到前胸了!
该死的孙大夫!在他耳边嘀咕了许久,原来是想借他的手挟怨报仇!
这下子可好,告不成,知府大人很可能再编派他个罪名,打他五十大板!
若他真挨板子,他也绝不会让孙大夫好过!
“禀……禀大人,没……没有了……”
林知府这次倒没为难他。“诉主宫祁安,你听信旁人谗言,不查明真相即状告他人,经本官查证,所告之事皆非属实,你的行为已经污蔑了被告的名声,本官判你赔偿被告一百两纹银,你服是不服?”
“服,服!草民赔银子就是了。”只要不挨大板,一百两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