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非雁!不对不对不对啦!我讲过几遍,这布景叫美工组换掉啦!你耳朵怎么硬成这样?讲都讲不听,昨天是吃得太撑,将脑子给撑傻了吗?”
“死小韩,你活太腻,想要让我拔掉你的舌头呀?”赵非雁听到有人这样损自己,脾气也大了起来。“是你自己言不及意,美工组才会搞不懂你的意思,换作是陆姐,三两下就搞定了!”
“臭赵非雁!”小韩两眼瞪得大大的,好似真要瞪穿她。“你还不赶快联络陆姐!下礼拜这支广告要交给客户了,今晚不送去剪辑,会赶不上交案的时间。”
“陆姐的手机没开机,刚刚打回办公室,小雅说她人没在公司里。”赵非雁没了主意。
“不快点找到陆姐,等会儿冉先生就要到了,场景没弄好,怎么拍呀?”一想到冉初易严肃冷淡的神态,小韩是又敬又畏。
“还没弄好?嗯?”冷到极点的嗓音飘来,冉初易不知何时早站在两人身后。
小韩和赵非雁差点没吓得抱在一块。“快……快快快……快好了。”好可怕,竟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们还需要多久?宝贵的时间是拿来浪费的吗?”冉初易冷刮他们一顿。他人都到了还不能开拍,存心找他麻烦吗?
“要拍了、要拍了……”小韩抓着赵非雁,而赵非雁也很没胆地黏着他,似乎这样才能抵抗冉初易的冷气压。
“我不要听这种没建设性的话。再问你们一次,今天到底拍不拍?如果不拍,就别浪费我的时间。”摄影棚该换的景没换多少,昨天收工前和陆远媛讨论的场景也没有出现,这教冉初易的火气无端冒出头。
“陆……陆姐没出现,大家不知如伺是好……冉先生,你晓得陆姐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吧?”小韩昨晚还见他们俩到阳台边卿卿我我的。
“不清楚。昨晚我打手机给她,她关机了。”冉初易两手抱胸,看着小韩。
“怎么了,是生病吗?”
“应该不是吧!陆姐就算病得再重,也会按时来上班的。上回她从楼梯上摔下来,隔天开刀打钢钉,医院才躺半天,她下午就坐着轮椅出现在摄影棚内。”陆姐根本就是要工作不要命哪!
“这么说来,她不可能是因病缺席了。但这时她不来摄影棚,又会到哪里?”
冉初易这才晓得,他对她了解太少。
“陆姐很少有缺席的时候,或许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吧!要不然我打电话问问老板,说不定他知道陆姐去哪儿。”赵非雁拿起手机联络,没想到话机另一端竟是个女人的声音,略略喘息,低低的娇吟……
她应该打扰到人家的好事了吧?赵非雁红着一张脸,赶紧接掉手机。
“拨错号码?”冉初易疑惑地扬眉。她无端脸红个什么劲儿?
“是……是老板正在他……很忙很忙。”天呀!真劲爆!
‘忙?在开会吗?”小韩也深感困惑。
“不……呢,也是……”赵非雁语无伦次、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到底是还不是?”冉初易吼她一声。这么大了,连话都不会好好讲,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冉先生,电话我打,马上就问。”小韩抢过赵非雁的手机,立即拨了过去。
“老板!”咦?声音怎么不一样了?
小韩这才知道赵非雁脸红得像虾子的原因,连他都当场傻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老板不会因为他们不识相,就扣年终吧?
“给我!”冉初易抢过手机,剑眉拢得很紧。“叫你的男人听电话!”大白天的,体力就好成这样,敢情他时间太多?
“谁……”古玎竞的声音低沉的传来,听来也挺不满的。
“搞什么鬼?太尽兴,连电话都不接了?”冉初易恼火地喷他一气。“你晓不晓得远媛会去哪里?”
一等古玎竞丢来一串店名和地址,冉初易二话不说就挂断电话。
“‘寂寞芳心’?怎么听起来很耳熟?”他皱起眉,感觉似曾相识。
“啊!是陆姐她朋友开的咖啡店,上回我们聚餐还去过。”小韩翻开皮夹递上名片。冉初易自口袋掏出另一张相同的名片。她人在那里吗?
下午三点钟,这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客人,陆远媛忙着将桌面拭净,此刻‘寂寞芳心”只剩她独坐,闲得可以打蚊子、拍苍蝇。
仪凤都是怎么打发无聊的呢?
邵仪凤午后有事外出一趟,问她可不可以暂时来代班,陆远媛第一次二话不说就允诺。
冉初易说得对,她不该事事都往身上揽,阻碍了下属的发展空间。她不能算是个好上司,她对下属的信赖感不足,应该检讨。
陆远媛坐在椅上苦笑。都已经这时候了,她竟然还会想起那家伙的话?
昨晚她辗转反侧,一夜未眠,静静地瞪着天花板,什么都思考不了,却也怎样都睡不着。
直到天际乍亮,露出鱼肚白的天光,她才起身冲个晨澡,出门到公司、开始新的一日……然后下午再来替邵仪凤代班。
她是想放手试试小韩和赵非雁的胆量,也想故意和冉初易错开。
现在的她,还没有勇气面对他,更听不下他的解释……她够资格指着他的鼻子问那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转眼间偷走他的心吗?
她对冉初易来说,什么也还不是呀!
陆远媛觉得悲哀,她拍拍自己的面颊,想站起来找些事情做,好转移心情。
铃——门上风铃发出轻脆的声响,陆远媛摆出最有精神的笑容。
“您好!欢迎光临‘寂寞芳心’……”
“原来你跷班窝在这里。”冉初易皱着眉头。明明手边有工作却不出现,跑来这间小店当店员,她到底在想什么?
没想到会在此刻见到他,陆远媛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替朋友代班。”
冉初易站在她面前,低头凑近她。“你看起来脸色很差,生病了吗?”她的气色看来并不好,苍白又没精神。
“没有,昨夜没睡好。”陆远媛退了一步,拒绝离他太近。
她不要他的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一转身又想拥住她。他的心,她看不清。
“失眠?”这种文明病,他有时也会发作,的确令人难受。尤其是隔天工作量大的不得了时,无疑是人间炼狱。
“嗯。”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她的灰心,已经让她没有任何力气指责他的罪行。
陆远媛不断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就到此为止,意外擦出的火花理当让它自然熄灭。什么都不去做,也别想去做什么,对他们彼此都好。
冉初易伸手抚上她的面颊。“你就是爱逞强。”
她闪过他的大掌,又退了一步。“既然来了,喝杯咖啡再走吧!”她转过身,想离他再远一些,最好退到她不再对他心动的位置。
“你不用借故逃避我。”冉初易一把将她拉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陆远媛试图挣脱他的钳制,无奈却硬被他扯进怀里。
“你在抗拒我,你知不知道?”他口气不悦。她究竟在发哪门子的火?
“有话好好讲,别抱着我不放。”她不自在地挪动身子,眼神更是一直回避他的目光。
“等你把话给说完,我就放手!”他一放手,她又会逃开。他是恶鬼吗?
“冉初易,请你尊重我!”陆远媛推开他,成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远媛!你对我有任何不满,就在今日通通讲开,不要放在心里,这样我猜不到你的心情。”冉初易的脸色也冷了起来,她根本在无理取闹。
昨天两人还浓情蜜意,才过一晚她就变成这样,他很难不联想,她是不是反悔了,想要将他给踢出局?
“你真的在乎我吗?你见鬼的哪里在乎我?”陆远媛生气地,将手里的抹布狠狠扔往他脸上。“你在乎我的方式,就是左拥一个,右抱一个,嘴里说爱我,心底想的却是别人!”
她越想越气,委屈个半死。犯错在先的是自己吗?她何苦压抑成这样,还换得他的冷言冷语。
“你在乱说什么?”冉初易抓下脸上的抹布,觉得莫名其妙。
“冉初易!你少装疯卖傻,告诉你,我陆远媛的度量没大到容忍自己跟别人分享男人健议你,咱们快刀斩乱麻,就此结束。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互不相欠!”她气呼呼的劈哩啪啦说完一串话,又恶狠狠的瞪着他。
“远媛,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而且误会可大了。
“误会?我对你能有什么误会?”从他背弃她的那一刻起,两人的关系早已破局,回天乏术了。
“你别和我玩文字游戏,有话我们就说开,你知道我没那迂回的心思。”
“你自己做过的事,你心知肚明。我不想讲,因为我不愿回想,我不要自己的尊严,被你低贱的踏在脚底下!”她是心高气傲没错,但也是因为爱他,她的眼底才容不下一粒沙。
爱情可以让人美丽,也可以丑化一个人,陆远媛晓得自己已经越来越丑陋,渐渐走人嫉妒、占有的死胡同内,再也转不出来了。
“为了你,我已经变得不再是原来的我了,你知道吗?当你拥着那个女人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你能理解我多为自己感到悲哀吗?”
“你……看见了?”冉初易瞠大眼,没想到那天竟会遇上她!
“夜路走多了,总有一天会撞到鬼,你难道不知道吗?”
一瞬间,冉初易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而且还要命的清楚强烈!
“我想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有些不信,但我希望你能平心静气听我说,千万不要打断,也别什么都听不进去。”冉初易叹口气。“不要随便就定男人一个死罪。”
陆远媛别过头去,明明晓得他要为自己开脱,她却只能很没骨气的站在原地。
没错!他是欠她,欠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所以她理所当然站在这儿。陆远媛为自己找借口,说穿了,她仍旧在意他,在意得要命!
“昨晚你见到的女孩是我妹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远媛差点没挥拳过去,这种芭乐到极点的烂借口他也敢扯?随便转开电视她就能找到一堆这种类似的说词,就算真要唬弄她,也麻烦找个新一点的!
“你吻她。”这就不可否认了吧!
“我只亲她额头。”天大的冤枉物跟亲是差很多的。
“你搂她。”别再强辞夺理,事实胜于雄辨!
“她很迷糊,走个路也会跌跤。”他顶多揽她,还不至于到搂的地步。
“你对她笑得花枝招展!”
“跟十多年没见的小妹相逢,你要我哭给她看,跟她诉说我这几年过得有多苦吗?”冉初易很想一头撞死。
还花枝招展咧!讲得他好像在卖笑一样,可以别用这种惊骇的形容词套在他头上吗?冉初易真是好气又好笑。
“你你你……你……你强词夺理!”陆远媛指着他的鼻子,修长的嫩指抖个没完没了。
“而你词穷了吧?”她吃醋的模样。真是可爱得让人发笑,但……依旧美丽动人。
“冉初易!”她咬牙切齿的喷他一气,他又寻她开心了。
他二话不说,干脆将她拉进怀里。“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我,好在我为人正直清白,没让你无端抹黑!”
“是你自己言行举止放浪不羁,少怪到我身上!”
“你见过我放浪的模样?”他挑高眉,笑得不怀好意。“我只针对特定的对象放浪……你要不要试试?”
“你敢哦会揍扁你,我是说真的。”大庭广众之下,他最好不要耍花样!而且还是在‘寂寞劳心”里,她可没那个胆坏好友的招牌。
“好,我们来试试究竟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我的蛮力赢!”又来了!她真学不乖。冉初易不介意再用蛮力逼她就范一回。
说时迟、那时快,冉初易先声夺人漂亮出击,一低头就吻住她的唇瓣,一亲芳泽占了优势。
哪知,陆远媛也不是省油的灯,头一撇闪过他的热吻,屈膝一顶。冉初易以为她又要使出老招数,俐落躲过,反而给了她机会。
陆远媛反身擒拿他的右臂,捉住他的肩头,用力折向他的后背,紧紧贴着他。
胜负就此分出,冉初易全无招架余地。
“陆远媛!你好样的!”没想到会着了她的道,他只懊恼自己粗心大意。
“嘿,又是我赢了。”陆远媛微微施力,冉初易立即疼得哇哇大叫。
“别忘了你打赌输我,少在那边得意洋洋。”他若不将她给吃得精光,他冉初易就冠陆远媛的姓!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休想她会履约!
“小姐!那是昨天的事。”什么当不当年勇的?
两人还在唇枪舌剑之际,店门突然被人推开。来人见到他们缠斗的景象,当下愣在原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哥!”
“远媛?”邵仪凤两手大包小包的,一进门就见这对男女纠缠得难分难解,她完全在状况外。
“颜颜?”被陆远媛压制住的冉初易,一见到自家小妹竟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万分意外。
“你们到底在干嘛呀?”冉颜吃惊的看着他们,没想到大哥有天也会败在女人的——“武力”之下?
陆远媛一把将他放开,端起灿烂的笑容。“您好!欢迎光临‘寂寞芳心’。”
“颜颜,你怎么会来?”冉初易稳住身子,还好没在小妹眼前丢脸。
“我来问问邵小姐,可不可以替我规划婚宴上的甜点。我找了半天,还是觉得这儿的蛋糕味道最好,想来拜托人家帮忙。”冉颜不解地走向他。“倒是你,为什么会被人家……压住?”
“呃,要不要来杯咖啡?”陆远媛干笑,话说完就想问进吧台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冉初易见状,眼明手快的将她给拉住。“来,我女朋友!”
“你是说嫂子?”冉颜的大眼瞬间亮了起来。
“欸,我跟他……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千万别误会。”昨夜冉初易拥吻她的画面又浮现出来,陆远媛的心头又一阵酸涩。
“你好!我叫冉颜,单名颜字。嫂子,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昨晚她真是有眼不识英雌。“你昨天介绍的蛋糕,我老公和未来的公婆,都赞不绝口耶!”
欸,就说她跟冉初易不是那种关系了嘛……咦?!
公婆?“你叫我嫂子,那不就表示你跟冉初易是……”
“兄妹!”冉初易很不悦地朝她低吼。“兄妹兄妹兄妹!你是哪根筋不对,以为我会花心?”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妹妹……这不是乱伦吗?亏她真会乱想。
陆远媛掩住耳朵。“谁叫你又亲又抱的……”
“嫂子!你若不喜欢,我叫哥以后别做就是了。你正好帮我个大忙,他老当我还是小丫头,所以才会又亲又抱的,完全都不考虑我已经要嫁做人妇了耶!”
“臭丫头,明明就是个丫头,还敢强辩!养你那么大,和我相处没几年,我一回台湾就急着嫁出去!你以为翅膀硬了就可以飞了吗?”想到这里他就愤慨。
冉颜吐吐舌,朝他做个鬼睑。“你自己还不是有了嫂子,就忘了回家里!”少在那边半斤笑八两,他们都一样有异性没人性。
冉初易差点没伸手将冉颜拖过来教训一顿。有事找他才会嘴甜装乖,现在有夫家撑腰,眼里就没他这大哥了!
“冉初易,你别冲动好不好?”陆远媛拉住他。瞧他昨晚还抱着冉颜又亲又吻,今天翻脸却比翻书还快。
“嫂子,你瞧大哥那副德性,婚后不见得会疼老婆呢!现在若不管教,以后就会后悔喔!”冉颜还在火上加油,闹得可起劲了。
陆远媛见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只好赶快将冉初易拖到旁边去。“你跟自己妹妹计较什么?”
“你终于相信她是我妹妹了?”冉初易冷哼一声。
“是!是我误会了。是我罪该万死,眼睛脱窗没长好,才会毁了冉先生您的清白……”误会理清,陆远媛顾不了面子,卑躬屈膝又甜滋滋的撒娇兼道歉。一下子蹭着他的肩,一下拉他的手臂,只差没跪下来。
午后的咖啡店里,仍旧弥漫着浓浓咖啡香气,更有一丝甜甜的恋爱滋味。
爱情永不落幕,“寂寞芳心咖啡店”,永远欢迎您的光临……
一全书完一
番外篇
“噢,好热!”小韩卷着袖子,抹去脸上的汗水。“赵非雁,刚刚买的冰棒还有没有?”
站在小韩身后的赵非雁正拆着冰棒的包装,咬了一口,冰凉沁甜。
“没有了。”含着冰棒,赵非雁含糊不清地说。
小韩瞠大眼。这女人吃了第三支了,还嫌不够?
没良心的女人!冰棒还是冉先生掏钱出来,他小韩本人亲自跑腿买的。这从头到尾没半点贡献的女人,只会骗吃骗暍,占他的便宜。“陆姐!你看赵非雁啦1
“还有一瓶水,你接着。”陆远媛自小冰箱内扔了罐矿泉水给他。“太阳这么大,别吵了行不行?”
二月天的艳阳,大得很不像话!人人额间都挂着不该在此时出现的热汗。
“我已经跟你们说过,目的地是高雄,而且行李别带太多,一件回台北穿的外套就好了。”冉初易悠哉的走在队伍前头,脖子上挂着单眼相机,见路上有不错的构景就随机拍摄。背上简单的背包,活脱脱像是来游玩的观光客。
“拜托,冉先生,我们都是‘台北俗’耶!这辈子我到过最远的地方,还是阳明山。”小韩叫半天,他背着行李又扛着摄影器材,已经快累翻了。
“为什么我没看到计程车呀……”赵非雁将最后一口冰含进嘴里,痛苦的拖着行李在后头,脚上踩着五、六公分高的尖头鞋。
“刚刚出火车站,是你们说要搭公车,体验乡村生活的。”冉初易按下快门,一边冷淡地提醒大伙之前做出的蠢决定。“听好,这里是高雄,离便捷的台北很远的——高雄!”
“顺带一提,从我们离开车站后,计程车就很难叫了。”冉初易的提醒,无疑将这群“台北俗”再推进无底地狱。
随着公车从平稳大路到田野间的羊肠小径,颠颠簸簸摇了近一个小时才下车,大伙全死白了脸,有的还蹲在路边吐半天。
“冉先生,你老家还有多远?”小韩气喘吁吁,算算时间,众人步行也将近四十分钟了。
“再翻过一座山头、转个弯,快了。”冉初易嘴角扯着冷冷的笑。只见众人脸一绿,全扔下行李和机器坐在路边。
“陆姐!我要住饭店!五星级的豪华大饭店!”他们不要替老板省那一点点的住宿费,他们要极乐的天堂世界。
“要休息吗?也好。”冉初易没将他们鬼哭神号的凄厉叫声给听进耳里,轻松的换起底片来。
陆远媛坐在行李箱上,脚上踩着球鞋,穿着牛仔裤、白色针织衫,脖子上的鹅黄色领巾,现在则因为嫌天气热,绑在头上当头巾。她的扮相相当轻便,淡妆点缀依然挡不住天生散发出的都会时髦感。
众人还在哀声叹气时,远处驶来一辆气派的休旅车。
“噢,这种偏僻小镇,也会有这种贵死人的百万休旅车喔?”瞧那辆车在远处黑得发亮,可见对方财力很雄厚呢!
“你不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人家所谓的‘田侨仔’啦!”指着前方一望少说有好几亩的田地,大伙还在苦中作乐。
“哈哈!那辆车炫成这副德性,八成是哪个俗到底的暴发户吧?”众人又哈哈大笑。酸葡萄心理,是笑中带泪呀!
七零八落的虚弱笑声此起彼落,百万休旅车也在众目睽睽之中,停在冉初易的面前。
只见年轻的车主降下车窗,探出头来大喊一声:“大哥!真的是你!”
喔,原来那个暴发户,就是……冉初易呀!
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暴发户呀!
“陆姐,这房子能住人吗?屋顶都掀了。”冉家的三合院,围成门字形的左方屋檐已掀开半边,露出老旧的梁柱。
“小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晚上睡那间挺凉快的,还有满天星星可以免费观赏。”冉家小弟停好车,率先走到前头。“大家快进来休息吧!”
“陆姐,为什么冉先生家里破烂成那样,弟弟却开着百万名车?你不觉得他们家很怪吗?”工读小妹小雅是初次外景见习。
“对呀,按常理判断,通常都是花钱买间漂亮的房子,才有余力买车子吧!”尤其是那辆车子的身价,跟台北一般的房价差不多了。开那辆车,就好比开着会移动的小房子耶!赵非雁根本无法理解。
“都说过是‘老家’了,新家在田的另一端,不过没有外借。”不知何时,冉初易像个背后灵冒出头,吓得她们直跳脚。
“我听古大哥说,你们这次要到高雄取景,所以我花了点时间,打扫老家那边的空房。”冉初扬在家中排行老二,和冉初易相差五岁,个性热情大方,兄弟俩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
“嗯。”冉初易冷淡的应声,替陆远媛提了行李踩进自己睽违多年的老家。
“老妈一听见你们今天中午会到,一早就去市场买菜,煮了一桌子的菜。”冉初扬也主动替小姐们提行李,跟在大哥后头,将众人领进屋内。“她怕晚上人多菜不够吃,刚刚又去市场了。”
“我不饿,你招呼他们吃就好。”冉初易口气生疏得好似面对陌生人,转身就走进自己以前住的房间。
“喔。”冉初扬看着大哥冷漠的背影,觉得有些沮丧。
“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陆远媛站在冉初扬身边,有感而发。
“你是嫂子吧?”冉初扬很快换上笑脸。“我听颜颜说过你。”
“我跟他还不到那种关系啦。”陆远媛干笑。那个冷酷孤僻的冉先生可是从没对她求过婚,怎么老有人对她嫂子嫂子的喊?
“我晓得,颜颜说你很害羞的。”
陆远媛叹口气,这不是害不害羞的问题吧?好歹她也要留点女性的尊严给自己嘛!
“颜颜和妹婿跟老妈去市场,等会儿就回来了。”冉初扬似乎真将她当成自家大嫂,滔滔不绝的说着。“你们到家也都不说,我开车去哪里都方便,能到车站载你们的。”
“冉二先生,咱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等会儿饭桌上再搏交情也不迟。”小韩脸皮厚,推着冉初扬就要吃饭去,众人鱼贯进入后面的饭厅,只剩陆远媛还留在原地。
冉初易整理完行李,自房里走出来。“怎么不跟大伙去吃饭?”
“我想等你。”
冉初易揽着她的肩,正要带她去饭厅,冉颜就和母亲从外头进了门。
“大哥!你真的带大嫂回来啦。”冉颜笑得合不拢嘴。“妈,我就说大哥一定会带着大嫂的,您还说不信。”
陆远媛一听,脸都绿了,赶紧和老人家打招呼。“伯母好!不好意思,让您这样忙进忙出。”
“你是模特儿吗?”冉母绷着一张脸。
“啊?”
“你是哪个名模?我怎么从没见过?”冉母的台湾国语很有独特的味道。“长那么漂亮,为什么会不红呀?”
在场的人全“噗哧”笑出声,连冉初易也隐忍着嘴角的抽搐。
陆远媛红着脸,啼笑皆非。“我……我不是模特儿,我是帮客户做广告的……”
晚餐过后,冉初扬和冉颜他们载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朝高雄市著名的六合夜市继续吃香喝辣去,再战一回合。
老家只剩冉初易和陆远媛,以及正在院子前面不远处晒衣服的冉母。偌大的宅子,一下子又显得清冷。
“你今天好像没跟你母亲说什么话。”陆远媛坐在他身边乘凉,觉得他似乎比平日更沉默了。
“说?要说什么?”就着淡白色的路灯,冉初易擦拭着相机上头的灰尘。
“你们分开那么久,总有些体己话想说吧!难道不是吗?”从他踏进家门到现在,她从未见到他们母子有任何攀谈,冉母倒是和其他人多少都搭上几句话。
“就是因为分开久了,才没什么话好说。”
“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母亲,这些年来过得如何?”
“不想。”他言简意赅,一贯的冷静自在。
“冉初易!你真是该死的冷血无情!”
“你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继续拭着相机机身,眉头也不皱一下。
陆远媛见状,真想一把摔烂他手里的相机。
“不要强迫我去做一些,我根本就做不来的事。”
“只是基本的嘘寒问暖,又不是要你摘下天上的星星。”
“我宁可去摘星星。”
“你……”
砰!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远处两根竹搭的架子就这么硬生生倒下。正在晒衣服的冉母,被老旧的竹衣架给压倒。
“妈!”冉初易头一抬,吓得连忙将相机扔开,跑到母亲跟前。
“伯母!”陆远媛眼明手快,伸手接下那台昂贵的相机。
“你有没有怎样?”冉初易小心的将母亲身上的竹竿给搬开。“这竹架子已经很多年没用,早坏了,你真是粗心。”
“我只是想将你的旧衣服拿出来洗洗,会用到的。”冉母被压倒在地上,心底还可惜那些洗好的衣服。
“没必要!”他奋力的扔开最后一根竹竿,火大的鬼吼。“我不需要你为我做那么多!”
陆远媛静静地退往一旁,并没有打扰他们母子。至少他肯大吼大叫了,也好过老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你以为自己还年轻吗?家里的事有初扬和颜颜打点,你只管享你的清福!”他仍旧咆哮着,将冉母扶起来的动作却很小心。
“清福?我哪敢指望!我的儿子一个人在异乡飘流,过得好不好我都不晓得,我哪里有命享福?”冉母捶着他的胸膛。“你倒好了,当年说走就走,跟你老子全是一个样!”
“我是去工作,如果我不工作,家里开销谁负担?你吗?你能赚多少钱?要赚几年,才能将那笔烂债还完?说不定赚到死,还是债台高筑!”
冉母恶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我宁可赚到没命,也不要我儿子辛苦地去异地讨生活,拿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让我吃好穿好!”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有多少本事。”面颊上火辣辣的一掌,让冉初易年少的记忆,又重新涌上心头。
“是妈妈没能力,才害你和颜颜他们吃苦。”冉母捶着他的肩哽咽,其实是对儿子愧疚又心疼。“那些烂债,害我以为这辈子少了一个儿子,到死都不会再看见他了。都是我不好,才会逼得自己的儿子去外头讨生活,有家不敢回……都是妈妈不好……”
母亲银发灰白、老泪纵横,冉初易抱紧了母亲,忍住眼眶中的泪水。
“妈!够了……你的儿子……已经回来了。”
“你长高了……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不好……”冉母抱着多年不见的大儿子猛流泪,一边叨叨絮絮的问着。
陆远媛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阔别多年又重逢,不知怎地,鼻头也有点发酸,心头暖烘烘的。
都是冉初易啦!害她也突然很想她在台中老家的父亲了……
后记
结束,又是新的开始夏霓
没想到有一天夏霓会把这个系列写完,曾以为其中某些故事会胎死腹中,却在某日峰回路转。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其实这样的转变,是很让人“悲喜交加”的!
(妹子按:你确定这四字可以用在这里?)
这五个女人的故事,终于划下完美的句点,各自寻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和心跳频率相同的伴侣,真是可喜可贺!
早在两年前,“思念总在分手后”就已经是成形的故事,期间删修很多回,早已经不是原汁原味,也收到不少出版社的退稿单。
后来到了松松,遇到现在的编编,发现自己写作上的坏习惯,在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妹子再出头:让我代替你家温柔编编,来惩罚你这小作者,看拳!)
果然是资质鲁钝的霓仔,每回收到编编来信要交大纲,都会傻在电脑前流口水。然后,妹子就会在后头碎念个没完,俨然是霓仔第二个小编辑。
在温柔的编编还未催稿前,她就已经自动的磨掌,运气——喝、喝、喝!
话说某日,友人之一和霓仔谈起故事内容——姑且称她为LV小姐,非常符合她可爱美丽的形象,尤其是那亮晶晶的包包呀!
LV小姐非常喜欢转型后的霓仔,还一直建议维持此路线,才是唯一正道!
(妹子按:好不要脸喔!自己讲都不会害臊?)
但又有一天,霓仔和友人二——萍子,提起这个系列。
讨论起来,发现萍子比较喜欢原先霓仔那种耍忧郁的笔调,后来听她说明,才晓得原因是比较符合霓仔的模样。
(妹子出头按:谐星哪来的忧郁?脱掉你脸上的伪装,这张小丑面具才是你的!)
然后,这两个念头不断在脑海中打架,闹个没完没了。
(妹子看不下去按:好好写你的稿吧!请不要在这种无聊的琐事上计较,请问你哪一次不是惊险的赶上截稿日,还给我拖稿?看掌!)
由此观之,霓仔真是个意志不坚的家伙……好受打击的事实呀!
在交出后记前,才刚脱离期末的残酷试炼,连续三个礼拜,天天熬夜到凌晨五点,不支倒地阵亡后,又猛地惊醒爬起来完成作业。
那时,总有离死亡很近的感觉……如今能够终结那惨无人道的折磨,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真是太好了!而且还能交出稿子,没被冉初易给追杀,真是多亏各路神明保佑!呜……
不过,还是要给霓仔的编编一声感谢,每次霓仔死皮赖脸的在那边唉半天,编编还是一样好脾气,还问霓仔考试考得如何?
嘿嘿!这学期allpass耶!差点欢呼撒小花!假期的第一天,霓仔一定要睡到天昏地暗,死命黏在床上,再也不要离开。
然后,赶紧广发消息,要找霓仔风流快活的,速速登记报名,逾时不候!
正当霓仔愉快的计画时,妹子残酷地戳破我的幻想……
(妹子发难:你的时间是特快车,赶紧认命,记得应酬不能超过三摊,努力写稿才是正事!)
这时,忽然想起期末考前,还跟编编说要发愤图强、按时交稿的……好,既然话已说在前头,就要言出必行!可是,说的总是比唱的好听,不争气的霓仔头一昏,先睡死再说。
唉,有一好总是没两好!为了迎接未来开学堆积如山的作业,霓仔下定决心狠狠拼上这一回,将稿子全写起来囤!
亲爱的友人们,记得这回霓仔只开放三摊名额,错过恕不递补。时间到了,霓仔得闭阅修练,届时千军万马也拉不动霓仔喔!
套萍子的一句话——上天只给我车开,却没给我车钥匙?!
的确,老天爷给学生们一个愉快的假期,等侯他们的,却是漫长的折磨。真是令人深感残酷呀!
霓仔不禁扯开嗓来问老天:车钥匙咧?!快给我丢下来啦!
ps.霓仔两年前开的一个报台,叫做“函夏拂霓”,网址如下: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wayiang/
有空来坐坐,让咱们位子排排一起闲嗑牙,无茶无水无人伺候,一切自便,记得用你最喜欢的姿势,舒服的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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