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不过你可能没那个机会了。”他才不在乎她的威胁。在他就要迈出门的那一刻,她突然看明白了一件事,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冷绯夜,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才是天下最可怜的可怜虫,因为不管最后你为柳织锦做了多少,又放弃了多少,即使是弄得众叛亲离,六亲齐断,她也不会爱上你的,你和她是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这就是上天给你的报应!老天让你爱上一个永远不会爱上你的女人,你们却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哈,哈哈……”
有什么事会比这个发现让她更高兴的,有什么人会比她更清楚那个被隐藏的真相呢?她永远不会让他知道当年的真相!冷绯夜、柳织锦,痛苦吧,难过吧!你们越是痛苦我就越是开心。
得胜
“你该去处理军务。”大战在即,时间是那样宝贵的,不应该浪费在她的身上,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细心地为她解开包着伤口的白布,他解释道:“海正峰正迂回引荇珞大军往这边进发,再要七天,就是决战时刻了。军中一切事务我都已经布置妥当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这个紫军统帅快点养好伤,免得到时候在战场上缺阵就如同断我一臂。”“不要。”见他毫不犹豫地低头吮吸她伤口溢出的毒血,她欲收回手却被他牢牢地抓住。他小心地吸出她伤口里的毒血,血液地颜色也由黑转变为鲜红的颜色,他才停止了吸血的举动为她敷上了药粉,小心的用白棉布包好她的伤处。看到他唇角残留的血迹,她心中有些不忍,“快点去漱口,有毒的。”“你在担心我吗?”他就着茶水漱净了口中残余的毒血,眉目中含着得意的笑意。
气恼地转了个身,她不去看他的笑容,“谁担心你。”她丝毫未曾发觉自己的口吻好像正在娇嗔,而不是真的不在乎,他却发现了。因为中毒的缘故让她的身体极度疲乏,只是转个身这样的小动作,就让她呼吸变得有些许的急促。他注意到了,温柔地为她盖上薄被,“好好睡一觉!”呼言城里的三夜,身在虎穴她根本就没好好睡过,加之中毒已经耗尽了她仅剩的些许体力。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只要他守在她的身边,她的心里有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就好像天大的事情他都会为她担下来,很快的睡意就找上了她。第二天在微微刺眼的晨光中醒来,柳织锦惊讶地发现冷绯夜就守在她的床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看到她醒了,他明显像是松了一口气。“怎么了?”一开口,她就被自己沙哑的嗓声吓了一跳。看出她眼中的疑问,他伸手触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终于放下久悬着的心。
“昨晚,你一直在发烧。”发烧?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她有些感动,只是这份感动是无法说出来的。
他点点头,并没有告诉她昨夜她发着高烧像个小孩子那样哭着缩在他的怀里,那种全然信任的感觉让他几乎成了失控的野兽。“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她摇摇头。“想吃东西吗?”她摇摇头。“水呢?多少喝一点。”他倒了一杯茶却发现已经变冷了,当下运功至掌心,冷茶立刻变得温热顺口。小心地扶起全身无力的她,让她紧紧地靠在自己的怀里,冷绯夜把杯缘送至她有些干涩的唇边。温热的茶水入喉,她才发现自己竟那么的渴。“慢点、慢点。”怕她喝的太急呛到了,他小心地抬高杯子不让她狂饮不休。
喝了水精神稍稍好一点儿,柳织锦才突然发现两人此刻竟是那样的亲昵。
“放手!”她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悦与虚弱。“你正在生病,不要闹脾气。”冷绯夜一点也没把她的话当真。她用力地推开他,不想再去看那张可恶又迷人的俊脸,“不用你在这儿,走开!”
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吓了柳织锦一大跳,张嘴便要骂,冷绯夜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让她一时间也骂不出口。“怎么不骂了?”他故意凑地她更近了,距离近的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她想拉开距离,可是他就是拒绝她这种下意识的疏远。“你,唔、”他的吻温柔地让人心醉却也强悍地不接受拒绝,余毒未清加之高烧过后让柳织锦浑身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他越来越放不开她了,也许是从一开始他就打心里不想放开她。“我喜欢你。”他还是违背了约定,说出口,因为他真的好喜欢她,好好喜欢她,也许是比喜欢还要深刻的感情。阻止了冷绯夜其余未出口的爱意,她用自己红润而柔软的唇主动贴上他的薄唇。她的主动让他惊喜,化被动为主动,修长好看的手爱怜地托着她的雪颊吻得那样的缠绵。好半晌她才轻轻地推开他,唇上沾染了属于他独特的气息,温暖中带着一丝的霸气,“这是我还给你欠你的情意,谢谢你为我取了离恨天的解药,谢谢你照顾了我一晚上,够了吗?”她的声音淡淡地,却足以让他冷到了骨头里去。“不够!”受伤的他,像头发疯的野兽疯狂地撕开了她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肌肤,在水蓝色抹胸地印衬下更加的动人,他好想毁了这个冷血的女人。可是一件蓝色的披风遮住了她裸露的身体,也为她驱走了这一刻的恐惧,他还是无法真正伤害她。“如果我不是我,织锦,你可会对我有一丝的心动?”在他离开大帐之前,他问出心底渴望以久的问题,却没有听到她的答案。就在他走出了大帐,她无力的倒在床上,水蓝色的披风上濡湿了一片的深蓝颜色,小小的声音是他永远也不会听到。痛的不仅是他的心,还有她的,但她不会告诉他的。隔着帐门楚帆轻声道:“上天已经为你们系上了红绳,为什么你还要亲手剪断它呢?”
“不要再说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讨厌他的多事,好像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似的,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我是不知道,但我有眼睛,我会看,我看的到大将军对你的心,看的到你的不开心,不要等到了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了再后悔,那才是真正的太迟了。”他的话,她记住了,不过记住了不等于做的到,人的一生十之七八是不会如意的,她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个人品味着寂寞与苦涩的滋味。“洛阳!”柳织锦声音中有着惊喜,诧异和更多复杂的让她自己都不了解的情绪,“你怎么会来的?你不是在橙军做副将吗?”洛阳温和的脸上充满了长途奔波的辛劳,“我很担心你,正巧有个押运粮草的差事,我就奏请皇上恩准,来了。织锦,才刚到我就听说你入城为饵,兵不血刃地平了呼言城,可有受伤?”
悄悄把受伤的右手藏在身后,她不想让他担心,“没有,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我听说你中了剧毒,是冷绯夜他衣不解带地日夜陪伴在你的身边,照顾你,保护你。织锦,难道就因为这样你就原谅他了吗?还是你已经忘了柳氏一门为了什么才只剩下你孤苦零丁的一个人吗?”洛阳说起话来不同于以往的温和,竟有些咄咄逼人地让她难以招架。“没有,我没有。洛阳,战场非儿戏,我不可以拿着全军将士的性命来成就我柳氏一门的恩怨情仇。战场之上我与冷绯夜只是同泽之谊,战场之外便是仇深似海了。”她耐着性子向他解释,可是这样的解释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洛阳竟只是冷冷一哼,“你真能做的到吗?织锦,你知道吗,我有多后悔不能同你并肩作战吗?谁人不晓的冷家权可遮天,富可敌国,冷绯夜是冷家唯一的独子又身为骠骐大将军,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不说这些,单凭他能文亦能武,容貌又是少有的清俊出尘,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他都是一个可以让女子轻易动心的男子,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不如他。文才、武功、容貌、家世、气度我又有哪一项可以及的上他呢?如果你真的改变了心意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不会怪你的,只要你老实地告诉我。”“不会的!”柳织锦告诉他,同样也是在告诫自己,“我不是浮萍,更不是蔓草,不需要依附男子而生。洛阳,既然我选择了你,就不会后悔,一生如此,我的心是不会改变的。”
他惊喜的抓紧了她的手,不愿就此放开,“真的?!”她点点头,不再犹豫了“真的!”“那么回京后你我便成亲可好?”“好!”她应下了他的求婚,这也许就是她最好的归宿了。洛阳对她的心意她明白,夫妻之间并不一定需要如波涛般汹涌澎湃的浓烈感情,多少夫妻间平淡如水不也是相伴走过了这一生吗?
这一喜讯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祝贺,包括第一个知道的楚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含深意地道:“大战在即,先不要告诉大将军,万事待到战后再说。”“为什么?”洛阳不喜欢他那近似同情的目光,这让他感到是个可怜虫。
“这是军纪。”楚帆第一次说了重话,甚至不惜以势相压,“洛副将,四军大战在即,你即已任务完成就请回京复命吧。不送!”“楚帆?”柳织锦没想到他会说出此失礼的话,不平脱口而出。“柳将军,大将军有重要军情还等着你呢,洛副将我自会相送。请吧,洛副将。”楚帆摆明了要和她杠上了,丝毫不肯退让半步。“哼!”洛阳气的拂袖而去。留下的楚帆则是一脸指责的目光,同样的拂袖而去。柳织锦不由开始犹豫自己是否错了。在楚帆难得强势下这件事被完全压下去,冷绯夜并不知道,柳织锦也不曾对他提过一个字,就算她对楚帆有再多的不满,他有一句话也总是对的,大战在即,一切容后再说。只是楚帆自此之后见了她总是一付极为冷淡的样子,让旁人大惑不解。第二天夜里,被关押在呼言城中的纳言其其格和她的护卫被人神秘地救走了,负责看守的士兵全部被杀,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在彻查了整个呼言城后,他们不得不相信,她确已经不在城中了。
一个白瓷药瓶,一把金吞口的短剑,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和一块破碎了的玉佩是当时从她身上搜出来的全部东西了。柳织锦仔细把玩着那块被红线小心系着的小半块玉佩,只隐约看的出是一块大的玉佩上的一小部分,上面是半枝芙蓉花,可是玉质剔透是块好玉。“你喜欢?”冷绯夜好奇地问,似乎没见过她对某样饰物这样着迷过。她摇摇头,放下玉佩,“再好的玉若是碎了也就不值钱了,可她这么宝贝这玉一定对她很重要,可是真的好奇怪,我总是觉的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玉似的,又好像没有见过。”“天下的玉佩不过是大同小异,也可能是你在哪儿看到过花纹相似的。”
“也许吧。”她也不再费心思了,只是她真的很奇怪,“看守纳言其其格的兵士全部都是一刀毙命,我想银军帐下的兵士是不可能连对方一招都挡不下来的,甚至来不及出声就已经被杀了,这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些兵士认的那个人所以没有提防他。”“银军之中没人有那么高的功夫。”楚帆不得不承认,“呼言城中驻守的是银军,我已经彻查过了,当时并没有蓝军和紫军的人入城,银军中人在事后也并没有少,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不过我倒是从纳兰述那里查到了一件事也许柳将军你会感兴趣。”“我?!”柳织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冷绯夜示意他不要卖关子了,快点说出来,时间宝贵。“纳言其其格是琅琊国王的第九个女儿,因为生母是个奴隶,身份低微,所以国王并不是特别宠爱她,知道她身份的人也很少。”“琅琊国的公主?!我哥哥当年就是和琅琊国大将在塞外一战而亡的,我父亲也是因为在塞外中了琅琊人的伏击才伤重不治的,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她不想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可是那些往事偏偏缠着她。“当年我下了江南隐逸在名山大川之中,醉心于山水之间,当得知一切的时候父兄已战死。琅琊人不曾见过我,可这个琅琊国的公主不仅知道我的底细甚至还知道普通毒药对我不起作用这个秘密。我不得不相信你,当年哥哥真的是被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出卖了。”这是她最心痛的地方,五年前她中毒是个秘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除了当时在场的哥哥甚至就连父母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更不要说是四军中的同袍了,既然纳言其其格知道了这个秘密就只有一种解释,是哥哥告诉了身边最亲近的人,而这个人背叛了哥哥对他的信任。但当年军中将士几乎全军覆没,此刻就算是想查出真相恐怕也是无从查起了。
时间紧迫已经不容许多想了,海正峰带领的青军正伪装成蓝军正诱使荇珞国大军进入其余三军所设下的埋伏圈里准备围而歼之。冷绯夜身着泛着冷冷银蓝光泽的战衣精神抖擞地立于呼言城上,身后军旗飘扬,军容整齐。荇珞国主不禁骇然,十一天,不过十一天的时间就决定了他的失败。
他不甘心,多年的苦心竟会败在一个年轻的小子手里,轻易地折损了他二十万的大军,让他从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在一夕之间成为了丧家之犬。天意,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他不服!可是不服又能怎么样呢?三天之后的荇珞国主在重兵围困之下被迫写下降表,选择做一个识时务的俊杰,同意成为天朝的附属国,割让边关三城。从此,年年进见,岁岁纳贡,永远地臣服。四军得胜回京,龙颜大悦的皇上亲自率领满朝文武出城二十里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士们。
一时间京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朝四将的大名。
缘生
出嫁
时至盛夏,酷热下满池的荷花开的分外娇艳。占地不大但因为主人的灵巧心思布置的井然有趣的小花园里因为种了数株垂柳而显的清爽不少。“织锦,织锦。”四十上下略显得丰盈的中年美妇身后跟着数个俏丽的侍婢抱着各式各样的首饰衣料兴冲冲地来到在垂柳下正独处念书的柳织锦面前。柳织锦微笑着起身,“婶婶,我在哪儿,您都能找到我。”失去了父母兄长她的家就等于是名存实亡了,这次回京就索性一直住在官居户部侍郎的叔叔家里,也免得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触景伤情。
叔叔虽为人严肃又极为重视门风可却不失为一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婶婶出身蓬门小户大字不识的几个可却天生一付热心肠算是官夫人当中的异类了。他们夫妻俩总是视自己为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就是这样一对在别人眼中不相配的夫妻却也因爱携手走过了三十年,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你啊,都是快要当新娘子的人了,怎么对自己的事是一点儿也不放心上。”何氏拉她来到凉亭坐下,从侍婢手中接过缀满珠翠的头饰在她头比量,“这顶凤冠是京中最好的字号太和轩里的资格最老的师傅做的。看,配上我的织锦多漂亮。”这么多的珍珠、黄金、宝石,真要是戴上去,她的脖子非被压断了不可,太可怕了。她求饶地撒娇,“婶婶,这个头饰那么重,戴上去一点也不舒服,不要了。”“那这个呢?”如何不明白这个侄女儿的性情,何氏可早有准备,立刻从丫环手中拿过另一个不同的头饰,式样比上一个稍稍简单一点,份量也轻了不少。试了一下,虽不满意,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柳织锦点点头。不容她不要,何氏马上让她试那些衣裳料子。正在此时,一个丫环匆匆进了园子,行了个礼,“表小姐,老爷让奴婢来请您去前厅,说是有客人要见您。”示意丫环收拾好成堆的衣料,柳织锦和婶婶随丫环出了园子,她不经意的问,“小杏,来的是谁?你知道吗?”名唤小杏的丫环立住了脚步,略带几分羞涩地道:“表小姐,来的是骠骐大将军。”回想起那俊美飘逸的人影让她的心头还是一阵小鹿乱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一定不相信世上真的有这么出众的人,不行她要快点回去能多看那人一眼也是好的。“冷绯夜?!”柳织锦停住了脚步,无视小杏哀怨的目光,“婶婶战事即已终了,我就没有再见他的必要了,我们回去吧。小杏?!”“是,表小姐。”“去告诉冷大将军就说我说的,击掌为誓,此生不忘,军中同泽,今日陌路。”
“啊?!”柳飞化冷冷地坐在首座上,耐着性子才没有直接开口撵人。这冷家小子的事他有所耳闻,可是他相信侄女儿所以从头至尾他就不曾问过织锦半句,不想今日这个小子倒是自个儿找上门来了。只要一想起大哥一家的惨事,他就无法对这个姓冷的小子有一点点的好感。小杏去而复还,施了个礼,“冷大将军,表小姐只让奴婢带来一句话‘击掌为誓,此生不忘,军中同泽,今日陌路。’将军,表小姐不会见您的,还是请回去吧!”好!不愧是柳家的女儿,柳飞化很是满意侄女的回答,端起茶送客,“冷大将军位高权重又是出身显贵,下官府邸简陋不堪怕是容不下您这位显赫新贵,请回吧!织锦下个月便要出阁了,为避瓜田李下,是不方便再见您了。”出阁!这就是你所欺瞒我的吗?冷绯夜好似受了重击,只觉得满心的苦涩,却不知该找何人倾诉,他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了侍郎府的。他不想回家,却又不知要去哪里。如果可以大哭一场,海正峰还真是想抱头大哭一场。为什么他会这么倒霉,不过是准备去喝个小酒,吃吃姑娘的嫩豆腐,为什么会碰到冷绯夜这个大瘟神,硬是被他拖到了楚帆那个狗窝里。叫它狗窝还是抬举了他,有谁见过被垃圾淹没的屋子,他今天可是开了眼界。到了这儿又一声不吭地闷头喝酒,有病!倒是楚帆一点也不惊讶,冷绯夜反常!?那可是统领着千军万马,让人闻风丧胆的骠骐大将军,永远飘逸洒脱的冷绯夜,温柔乡里从来不知道失败二字为何物的冷公子。他也会有失魂落魄的一天,见鬼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赋强说愁,如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楚帆一口饮尽杯中酒,再为三人斟满酒,举杯道:“敬你!”
“好兄弟,敬你!”冷绯夜也是一饮而尽,“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争战几人回。我倒是宁愿未回来的那个是我,我更宁愿此刻身在万里之外的战场上,哪怕是就此马革裹尸还。”洛阳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好好的调子又被她弹错了,不知织锦在为了什么事而烦心。这次回来他总是觉得织锦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织锦,你有心事吗?”
放下了手中的琴,柳织锦也不想瞒他,“在呼言城里我遇到了琅琊国的九公主,她知道很多我的事,让我不得不怀疑当年哥哥身边是不是有内奸出卖了他。”“你是在想为冷绯夜脱罪。“他脱口而出可是立刻就后悔了。她愤怒地拂袖欲去,“若是你心存怀疑就不该向我求婚。”洛阳的道歉让柳织锦终于消了气,可是她对这桩婚事是越来越怀疑了。冷绯夜这个名字就好像是一根尖刺深深地刺在两人的心里不时的会痛。这样一个不被信任的婚姻还会有幸福吗?有谁可以告诉她这个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七月十八是她出阁的日子终于还是在她的矛盾中到了,她带着满心的不安上了花轿,迈向了未知的人生。自得胜回朝的这段日子以来,除了最初的争吵洛阳和她都是小心翼翼地不去接触心中的隐忧,每日里彼此都感到对方陌生的可怕,这样的日子让她感到害怕。悠扬而悲伤的箫声穿过吵杂的人群徐徐地传入她耳中,曲调中的浓浓忧伤让她心中一疼,顾不得新娘成婚前不得揭开盖头的习俗,她悄悄揭开了盖头的一角,透过花轿上半透明的窗帘看到了远离人群的身影。虽说是纱帽遮面可她知道是他,他来送她了。冷绯夜,今生你我注定了无缘,遗忘才是最好的选择。她在心中默默地对他道了一声珍重。
纱帽下是一张形容憔悴的脸,虽然仍是那样的俊美可却失去了早先的意气风发。吹着忧伤的调子,他并不是没有看到她回眸的那一眼,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他可以拥有无边的权势,可以拥有天下的财富,甚至可以拥有无数美女的芳心,可是他却拥有不了最想要的,他宁可用所拥有的一切和上天做一个交换,借此来换取她的心。她的心是冷的,或许说她的心只有在对待他才是冷的。“小子,如果放不下那就不要让她嫁人,去把她抢回来。”一向神出鬼没的安乐王爷这会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虽然他是没有过这种“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傻瓜情绪,可是他还是很同情这个俊小子的。在他安乐王爷的人生信念当中就没有伤心这个词,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不会懂的。”他不服了。“臭小子,你给我说清楚,老子这一辈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还有什么事是你知道而我不懂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王爷您一生恣意枉为,不为礼教道德所束缚,但求心之所安,情之所终,在你眼中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做之事,只有不愿做之事。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想做而不能做,想要而得不到的痛苦。人生最大的痛莫过于此。王爷,我想你是不曾体会过的。”
这是冷绯夜的感慨,也是他的无奈,人生不如意者十之七八,有一个不知愁为何物的安乐王爷就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迎亲的队伍已经走出了好远,终于再也看不见了那大红的花轿,冷绯夜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掉的声音,他却在笑,笑容竟会比哭还要悲伤。一如所有的新娘一样,柳织绵乖乖地呆在新房里,等着身为新郎的洛阳安抚过宾客后好回房。沉重的金冠让她的脖子都快断,不禁道,“喜娘,先帮我把金冠拿下来吧,我的脖子都快被压断了。”
“不可以的。”说话的是她的婆婆,洛阳的母亲。一个独自抚养儿子长大的寡母。“织锦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说你,在外面你虽说是个将军,可现在入了我洛家的门就要按着我洛家的家规来。最好辞了将军一职,在家里相夫教子,没事少和那些个男人接触,免得旁人说三道四的,让阿阳失了面子。”淡淡地叹息被埋在了心口,柳织锦不是傻子,她看的出这个精明的婆婆不喜欢自己。
“为人妻子的一切就应该以丈夫为重,夫字天出头,你一定要记住了。”
“织锦记下了婆婆的教诲。”由不得她说个不字,她也只有忍下了,洛阳你知道吗,你母亲对你妻子的希望吗?她真的对这日后的婆媳问题有点怕。满意于新媳妇的温驯,洛姜氏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匣子放在她的手上。
“这些个是婆婆给你的见面礼,是当年我婆婆给我的,希望你能为洛家开枝散叶,早点把这首饰传给下一代。”匣子里是一些个珠花首饰,金簪银钗,并不是十分的名贵,可是其中的一件东西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是一块白玉的玉佩。由首饰中捡出了这块玉佩,她才发现这玉是好玉可惜碎了一角。
见她注意这块玉佩,洛母抚摸着这块碎玉告诉她玉佩的来历。“这玉佩本是洛家传了七代的玉佩,上面刻的是一双鸳鸯口衔一对并蒂的芙蓉花喻意百年好合。本来是一直带在阿阳的身上,可他三年前出门不小心给打破了一角,碎的就是芙蓉花,这么样就放在这首饰匣里了,我都快忘了。”芙蓉花,柳织锦从心里开始发冷,不会的。她不想怀疑什么可这情形不容她不怀疑。
“婆婆,洛阳这几年在江南一定游历了不少名山大川,此刻也无事,您跟媳妇说说可好,让媳妇也增长些见闻。”洛母不疑有他,“他哪里是去了江南,每次回来都说是去了江南,可行李里带的总是厚衣披风,去江南哪用得着。”还记的当日在外城的夜间市集,他曾道自五年前一别,他去了江南,不曾再踏足北方半步,所以不知当年的惨事,可这却是骗她的。“难怪他告诉我曾在我兄长军中,我还道他是在开玩笑,一直不信他呢,今日婆婆一说我倒是应信了他。”“他这倒是没有骗你,不过你还是不要再去问他的好。两年前我老家的邻居看到阿阳在紫军中,当时正在打仗,吓的我是吃不下,睡不着的。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好在他倒是无恙地回来了,菩萨保佑!不过后来只要有人一提此事他就会发好大的脾气。”“是这样啊,媳妇不提就是了。”柳织锦不禁庆幸头上还顶着大红的盖头,才没让洛母发现她惨白的面色。洛阳你究竟是欺骗了我一个怎样的秘密。示意喜娘送出去了洛母,柳织锦扯下了大红的盖头,卸下了沉重的金冠,不理睬喜娘的阻拦直奔宴客的前厅,她要去当面质问洛阳,她的丈夫。“新娘子出来了。”有军中的同僚开玩笑地把被灌了不少酒的洛阳推到她面前“我们还是适可而止了,不然靖澜将军发起威来,我们可是担当不起。”已人了七八分醉意的洛阳,满面通红的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织锦,你怎么出来了。”
这是那个她从小认识的洛阳吗?是那个总是温柔的让人心生好感的洛阳吗?
“洛阳,我有话要问你。”在火红的嫁衣的映衬下,她的脸色苍白的可怕。“什么话?”他笑的好满足。她突然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她的丈夫。“不要让我再喝酒了是吗?”洛阳猜测着,开心地为她倒了一杯酒,“今天我开心,织锦陪我敬一杯给在座的宾客。”好苦,是酒也是她的心。不胜酒力的新郎被众人灌的酩酊大醉,自有家丁把他抬回新房里。柳织锦接过丫环递过浸冷的帕子为他净脸,冷不防被他抓住了握着帕子的右手,他神志不清呐呐道:“织锦,我好喜欢你,不要,不要,离开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柳织锦的心在动摇,丫环为他盖好了被子要去弄醒酒汤,却被她叫住了。
“我去弄,你们先下去吧。”“可是少奶奶”丫环忙阻止“您怎么能下厨呢?”“下去!”问明了厨房的位置,柳织锦斥退了丫环独自一人去厨房去弄醒酒汤,借此机会她要好好想一想。
“主上得到了消息,当年的一份军情报告已落在了冷太师的手里,好在他并不知道此份报告出自何人之手。洛公子,当年知道此事之人已经再也不会说话了,这下子洛公子您该放心了。”
“不,那东西留着始终是个威胁,留着它我心难安。”“但太师府里戒备森严,如果”“好了,我自有办法,你只要听我的命令行事。”“是!来之前九公主吩咐过小人,一切都要听从洛公子的安排。”屋内灯火摇动,映照出了洛阳毫无酒意的双眼和那个神秘人——呼言城里面纳言其其格的那个侍卫。屋内的两人却不曾注意到窗外正端着醒酒汤的柳织锦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逃婚
月光下,正对月独饮的冷绯夜似乎看到一道黑影正如烟尘般接近收藏了机密文件的卧云楼。他星眸微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这小贼倒还有几分本事,竟可以避开府内众多的高手。小贼,今夜算你运气不好,竟挑中了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出现。“哪里走!”迅猛的一掌夹着深厚的内力突然劈向黑影,那黑影完全没提防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可依然闪身迅速侧躲这才险险地躲过这一掌,差一点就被他打个正着。胸口的一口气还没喘上来,他的第二掌就已经逼近身子,在击中那身形纤细的黑衣人前一刻,冷绯夜看到了面纱外湖水一样的眼眸,那样的熟悉,那样的美丽,是织锦!这个夜行人竟是织锦!火石之间他只来的及收回一半的掌力,可是就算是只剩下一半的掌力,这一掌还是几乎要了她的小命。纤细的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摔出去好远,她甚至痛的无法出声。二人的打斗惊动了太师府里武功高强的护卫,顿时四周一片灯火通明,家将四处缉拿深夜入府里意图不轨的刺客。不容多想,冷绯夜出手如电地封了她的神庭、珠玑、阳池三处大穴,在家将赶来擒拿她之前带她离开了已是险地的卧云阁,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他自己独居的揽月居。揽月居是一座建在湖中心的幽雅小楼,若想进入其中要么需要极高的轻功凌空飞渡,要么就要靠撑着小船过湖。生性不喜被打扰的冷绯夜从不轻易让人进入住处,只要一入夜湖上就再无小船可以通行,这里也就等于是太师府里的另一处禁地了。怀抱着受伤不轻的她快步进了内室,他扯下她蒙面的黑纱,果然是她。“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发现自己真的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敲开她的脑子看一看。试问天下有哪个新娘会在自己的新婚之夜飞檐走壁到人家当刺客弄得几乎丧命,不过他不能否认在见到她的一刻他真的很开心,因为这代表她没有留在新房里和她的丈夫在一起度过。
“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没有及时收回一半的内力你早就死在我的掌下了。”看见她固然喜悦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为了她这种不要命的举动生气了。卧云阁里所放的皆是朝中的密奏,事关朝廷中的各项机密,所以戒备格外森严只要是有人妄想入内图谋不轨,就会被先斩后奏。解开了穴道,柳织锦第一次感受到他武功之高是她根本望尘莫及的。“在校场上你根本没使出全力。”她突然指控。“是,可这跟你出现在这儿又有什么关系,别跟我讲你是来报仇的。你早就知道这半个月我爹去了沧州并不在府中。”她勉强忍耐住气血翻涌的痛苦,“我要一份军告,一份关于两年前我哥哥与琅琊人作战的军告,那应该是最近才有人呈交给你爹的东西。”看出她正忍受的痛苦,他出掌抵在她的背心处运功让她可以不再那么痛苦。
“什么样的军告值得你以命相搏,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太师府!擅闯者,杀无赦!就算你是皇上亲封的靖澜将军又怎么样,一样会被先斩后奏。”“少废话,给是不给。”天下可能没有比她更嚣张闯入者了,明明是来讨东西的,可偏偏好像比被讨东西的人还要嚣张。任性的丫头,冷绯夜无奈的摇摇头,他真是败给她了。“我怕了你,不过你是不是也该先解释一下身为新娘子的你怎么会成为夜行人,还一身夜行衣地溜进太师府里。虽然我是不想将这件事给闹大,不过要是我一个不小心说了出去某人可是会牵连家人一起陪她下大狱。”“你敢威胁我!”柳织锦没被他打死也快被他给活活气死了,这个混蛋居然敢以此来要挟她。
“是,我就是要挟你又怎么样?”他倒是有兴趣说笑了,在最初的惊讶与震怒结束之后更多的是欣喜,她出现在这儿,代表她悔婚了,这个认知对于他来说,就是从地狱一下子回到了人间。
“你”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她气地说不出话来,以前的他总是温柔而高贵,偶尔会有失控显露出霸气的一面,却不曾有过这么的无赖举动。灯火下,她的雪颊透出微微的红润,美丽的让他心动,情不自禁地他亲吻了一下渴望已久的雪颊。“无耻!”她快被他给气死了,他又在占她的便宜。“我就是无耻又怎么样。”他索性扯她入怀,情愿从此不再放手。“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要在我已经死心的同时却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要放手,织锦!我已经放了一次手了,这次说什么我也不要放手了。这眼睛、这嘴唇、这眉毛、这肌肤……”每说一样他就会亲吻一下“全是我的。”她用力想挣脱他的怀抱,使劲地推开他紧贴上来的朱唇,“不是,我不是你的,不是!我不是任何人的。”轻易地扣住她挣扎的双手,冷绯夜横抱起她的身子,走到床前,小心地把她放在自己休息的床榻上。不管怎样的挣扎,他还是轻易地剥除她身上的黑色夜行衣,露出白色的贴身单衣。被推倒在精美的绣枕上的柳织锦心中充满了恐惧,她从没想过他会强迫自己,没有女人会喜欢被侵犯,更何况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心情之下,她不愿意啊。男女先天体力的差距让她轻易地被他固定在床上,看来还是躲不过去了。他脱了自己的外衣也上了床,温柔除去了她身上仅剩的白色单衣,健臂一伸抱她入怀与她肌肤紧密贴近彼此。伤口撕裂般的痛楚,内心刀割一样的疼痛,她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一定不肯放过我那就快点做完,快点滚!”他怎么能不笑呢?知道在她坚强外表下内心所隐藏的浓重恐惧,他只是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不要怕,傻丫头。”温热的嘴唇在她发抖的后颈深情地留下一个又一个细吻,“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好好地睡一觉,你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睡一觉了?”他心痛她眼眶下明显的青黑颜色和眼中藏不住的悲伤,“等你醒了,我会把你想要的拿到你面前,没事了。不管你遇到了什么样的痛苦我都会在你的身旁陪你一起承受的。”
柳织锦充满伤痕的心里流过一丝的暖意,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他的身边她总会不自觉地安定下来,就仿佛天塌下来也自会有他为她去顶着,完全不需要她操心。“洛阳骗了我。”她还是说了出来,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威风八面的靖澜将军,只是一个被伤害的可怜女人。他把怀里的身子抱的更紧了,洛阳你怎么敢,在拥有了这个玲珑剔透的人儿之后这样的伤害她。
“他对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也很好听,可是她就是能够听的出隐藏其中的愤怒。
“奸细是洛阳!”他几乎不敢相信,“奸细?琅琊国的奸细?”“是洛阳!是我自己有眼无珠,是我太过于任性错信了他。”她痛恨自己的愚蠢,“还记的呼言城里头的那个纳言其其格,那个琅琊国的九公主吗?还有那块碎了的玉佩,那是洛阳家传玉佩上破损的一小块。”“两年前他并没有在江南游学而是留在我哥哥的紫军之中,今夜我甚至看到他和纳言其其格的侍卫在一起。”洛阳连她对他的最后一丝幻想也打破了,她无法再去面对有可能是凶手的新郎,所以只有做一个逃婚的新娘了。“那份军报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还记的,她心心念念地就是那份军报。
“那军报是洛阳亲手所写的,但不知怎么落到了太师府里,这对他是一个隐藏的威胁,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回去的。”说出秘密的感觉轻松了许多,心口的大石不再压的她喘不过来气了。
清俊的面容上有着少有的冷凝和愤怒,“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织锦,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信任我。只因为我姓冷,所以你就否定了我的一切,包括了我对你的感情,我对朝庭的忠心,天下的忠臣并不是只有柳氏一门。”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他气她,气她宁可冒着被杀的危险夜入太师府也不愿意向他求助。她脆弱地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太多太多的是是非非让她感到很累,很累。原以为会携手走过这一生的伴侣竟是她苦苦追查的凶手,一切曾有过的海誓山盟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她,让她尝尽了心痛的感觉,一次又一次。“对不起”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示弱,在这样心力交瘁的夜晚她不想再和他争锋相对地斗下去了,她真的好累又好痛。“我好累,好累,心里好苦。”他心痛的几乎要把她纤细的身子嵌在自己的怀里,要清冷高傲如她说出这样软弱的话可想她是受到了多少的打击和伤害。看着她平静中而带有一丝忧郁的睡颜,他情愿时间就此停止,让他可以永远这样看着她,保护她,在他怀里的她眼中不再有泪水。
清算
原以为会失眠,没想到却是一觉到天明的好梦。柳织锦睁开眼的一瞬间有一丝丝的迷茫,分辨不出这个陌生而清雅的房间究竟是哪里,自己又怎么会身处此地。下一秒她才慢慢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来,一幕幕重新又出现在她的眼前,洛阳的背叛、她的脆弱、冷绯夜的柔情这些交替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面,直至冷绯夜来到她身边她都不曾发现。
一件水蓝色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才算唤回了她暂时迷失的神智,她才发觉冷绯夜已经坐在身旁,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你伤的不轻,先把药喝了。”果然胸口还隐隐有着撕裂般的痛楚,但已经不似昨夜痛得那么厉害。她突然明白他一定要与自己肌肤相亲的用意,并非是为了轻薄自己,而是为了用他深厚的内力为自己疗伤。
喝到嘴里的药很苦,苦的就好像她的心一样。突然,一个冰凉而甜丝丝的东西塞进她充满苦涩的嘴里,药汤特有的苦味一下子去了大半。她疑惑地抬头看对面拈着一颗红艳小果子准备再喂她的冷绯夜。“那是、唔”又是一颗,好甜。“这是南方一个朋友送我的小礼物叫树莓果,甜吧。张嘴,再来一颗去去苦味。”
好奇怪,树莓果的滋味竟好像甜到了她的心里头。“东西呢?”如水般的容颜上再也找不到昨日的失控了,留下的只有一片沉寂。
一份军情报告放在她的手上,那熟悉的字迹,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洛阳,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究竟还想把我骗到什么时候?一夜的时间足以查明不少事了,冷绯夜不想再次伤害她,可真相却是残忍的。
“我查过兵部旧的资料,这份军告是当年紫军呈报朝庭的,里面的情况跟当时的战况有着天差地别,也就是困为这份错误的军报我爹才会错判了情势,下了错误的决定。另外在这之前我还听说过一件事。”“什么事?”柳织锦早已经对洛阳的清白不抱任何幻想了,再多真相的揭露也不会让她吃惊。
“你哥哥当年的家信是他的一位挚友千里迢迢送回柳家的,可惜见过这位送信人的人都死了。”事已至此冷绯夜无法不怀疑当年的送信人就是如今的洛阳。“一定是洛阳。”柳织锦木然地回答,哥哥生性豪爽可他心中的好友却屈指可数,依当时的情况除了洛阳还会有谁。“我要回去。”她告诉他的是一个肯定的决定,他明白她的意思,有时候默契是不需要讲出来的。“我送你回去。”京城里面最热门的话题是什么,昨天之前皇上亲自赐封的天朝四将之一的靖澜将军柳织锦委身下嫁橙军的副将洛阳。这让多少人在茶余饭后有了津津乐道的话题,而今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在新婚之夜新娘逃婚出走。人是最现实的,昨天还是百姓羡慕不已的对象,而今天的洛阳已经沦为所有人嘴里被同情的可怜虫。“不愧是女中豪杰,巾帼的英雄,敢做敢当,有魄力!”皇上听了内侍的禀报后不仅不曾动怒反而哈哈大笑。倒是一旁的冷贵妃不屑地道:“皇上,那个柳织锦居然在新婚之夜逃婚而去实在是太荒唐了,若然天下间的女子都像她一个样,那还要三从四德做什么。”“爱妃,朕知道你一直为了绯夜之事对柳织锦很是反感,可是你不觉的她是一个配的上绯夜的奇女子吗?”放上手中的团扇,冷贵妃冷冷一笑,“皇上,臣妾的弟弟可是高攀不上如此的‘奇女子’。”
“爱妃,这次怕是你要失算了。”他可是很看好那两个人噢。“只要皇上您不要再假公济私地硬把他们两个往一起凑,臣妾保证会如愿以偿。”对于之前皇上的那些小动作,两个当事人不明白可是却瞒不过她这个枕边人,想做媒人,没这么容易。
“嘿嘿”被识破了,即使贵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也只能尴尬地嘿嘿一笑企图蒙混过关。
事已至此冷贵妃也不好太过不留情面,毕竟自己的夫婿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上,怎么也要给他留点面子。在通往侍郎府的路上,柳织锦一直一语不发,可还是早就有好事之徒认出了这位策马急驰的俏佳人就是传说中逃婚而去的靖澜将军,一直紧紧跟随在她身后的那个英伟俊秀的年青男子赫然就是天朝四将之首的骠骐大将军,朝中第一世家冷家的独子冷绯夜。这下子可真的会有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戏可看了。人尚回到待郎府的大门口自已有下人已经将消息先一步传到了柳、洛两家。柳飞化、何氏、洛母、洛阳带着各自的家丁一脸怒意的守在了大门口只待两人回来便要兴师问罪。
在看到侄女竟真如传言中一般和冤家对头的儿子一起回来,柳飞化气的几乎吐血,立时颜面扫地,怒吼:“贱人,你还不给我过来。”“老爷”何氏刚想为侄女求情就被丈夫狠狠地瞪了一眼,夫妻近三十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丈夫发这么大的脾气。从马上翻身下来的柳织锦并没有听从叔父的话,只是站在冷绯夜的身旁形成了一幅最美丽的画面,可这幅美丽的画面却深深地刺痛了洛阳的心。“织锦,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倒是洛母受不了儿子的软弱,站出来刻薄地指着两人破口大骂,“柳老爷,这门亲事我看还是就此作罢了,快点把聘礼退回来。我们家阿阳怎么能够要这么一个不知道礼仪廉耻的下贱女人,还好这个女人不是我生的,不然我早就掐死她了免得留在这世上丢人现眼,被人家说她是有娘生,没娘教。”“住口!”冷绯夜听不下去这个老妇人的刻薄言词,更不容许她再对柳织锦有任何的污蔑,“如果你再敢胡说一句,毁坏织锦的闺誉,我决不会放过你。”“哟,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就心痛了,也不想想你们做出的肮脏事来,要我说我还怕脏了嘴,呸!一对狗男女。”一番话听的是柳飞化又羞又气,老脸皮顿时涨成了紫红色。“洛阳,你过来!”柳织锦并不去理会洛母的污蔑,只是冰冷地开口,这样的她却让洛阳感到害怕。“啪”一记清脆的巴掌声惊的所有人目瞪口呆,一张俏丽脸蛋苍白的可怕,柳织锦一字一顿地指着被打的洛阳狠狠道,“自此刻开始我跟你恩断义绝!洛阳,你听着,柳氏一门忠烈决不会和你这样一个卖友求荣,忘恩负义,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有一丝的牵连。我也恭喜洛夫人教出了这样一个通敌叛国,心狠手辣的好儿子来。”“你胡说!”洛母凄厉的声音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洛阳,两年前你出现在我哥哥的紫军当中,攥改了上报给朝庭的八百里军报,对是不对。你暗通琅琊国的九公主纳言其其格,送她你家传玉佩的一半作为信物。你为了名利富贵出卖军中机密,不但如此在等不来朝中救兵之时你假装好人千里奔波回来送信,当我父亲招集旧部远赴边关之时,又是你出卖了他和那五千的旧部。数万兵卒血染沙场,我的父亲和哥哥落了个马革裹尸的凄惨下场,我的母亲承爱不住丧夫丧子的打击而自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一手所造成的!洛阳,午夜梦回之时你可会梦见那无数的冤魂心有不甘地前来向你索命。”“你——”“你一定很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吗?”柳织锦每进一步,洛阳就怯懦地后退一步,他苦守多年的秘密竟然就在这一刻被揭破了,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拥有她了。“还记的你的玉佩和那份军情报告吗?”那块破碎的玉佩和那份他急着想毁去的军情报告赫然出现在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