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还不想死,我也不能死。”关于这点他很是自信,其实他也有点同情这两个人,“织锦,给你一个忠告,有些事情往往是你所想不到的。”“但你也需要一个忠告,”冷绯夜同样冰冷地对他说,“有些时候也不是你不想死就可以不用死的。”就像现在,如果确定他没有了价值那么他并不介意就这样送他回到苏州卖鸭蛋。
无所谓地笑笑,洛阳还是一副并不担心的样子,“冷绯夜,我一直都很讨厌你,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觉的自己一无是处。同样是人,你出身显贵之家,身为天朝四将之首,战功赫赫偏又生的俊美绝伦。而我呢,无论如何努力却只是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人物,老天不公。现在好了,你也有栽在我这个小人物手里的一天。”“住嘴!这一切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下场,不怪天,不怨地,更无法赖到任何人的身上。”
柳织锦气极地站在他面前,“如果你觉的老天不公错待了你,那你自己又做了什么,我哥哥视你如手足,你却害他枉死沙场,我父亲疼你若子,而你竟然出卖他,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又怎么说。有因才有果,今日你的下场只不过是你作恶的报应,你居然一点悔意都没有,你真是无可救要了。”
“我无可救要了?”洛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从来就不曾有人试着救过我,你柳织锦满口的大道理,可是你还不是一样的口是心非。”突然他痛苦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曾想过就此罢手,用我的一生来弥补曾对你家人犯下的罪恶,可是你接受我只不过是在利用我,利用我的真心来伤害、逃避冷绯夜,我只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从一开始的天涛到现在的冷绯夜,你的心里从来就不曾有过我的位置。我恨,我恨冷绯夜可我更恨你,恨你的眼睛中为什么从来就没有我。”这就是嫉妒吗?楚思儿震惊地看着洛阳脸上丑陋的表情,这样的丑陋也曾经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吗?真的好可怕。柳织锦吃惊地倒退了两步,她从没想过他的恨意会这么深,深到让一个人的心中不再有事非观,冷绯夜抱住了她微冷的身子,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洛阳,好像看到这世上最可悲的人。
“洛阳,你说的固然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女子答应委身下嫁一个男人时,不管怎么样,只说明这个人在她的心里份量一定是很重的,因为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嫁给一个自己讨厌而又不重视的男人。你说织锦是在利用你,那你又知不知道你给织锦带来多么大的伤害。”
时至今日他痛恨眼前这个早该死上一百次的混蛋最大的原因,“还记的那次你挟持了织锦,你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容易就抓到了她吗?”无论事情已经过了多久,他还是无法忘记那一夜她满身的落寞与痛苦,“因为她发现了事情的真相痛苦地擅闯太师府几乎死在我掌下。更因为你带给她的伤口,她请旨镇守边关,永不回京,整整三年,我不曾再见过她,如果你认为她利用了你,那么她付出的代价也够了吧。洛阳,我看不起你,身为男子的你只是一个伤害她的混蛋。你说的不错,织锦对你从不是男女之情,可她从来都视你如最亲近的兄长,在她答应嫁你之时就已经给了一个让你走进她内心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了这个机会,很多时候上天只会给你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就是一生的错过了,永远不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很可惜你的机会已经错过了,就没权力再抱怨什么。”没想过这些他从没想过的事,洛阳默然了,他无法否认冷绯夜所说的,却也不想认同这一切,因为认同就代表着认错,他没有错,错的是她和他,可是他的心早就做出了评判。
他的默然表露了内心的矛盾,一语不发。冷绯夜示意侍从把他押下去好好看管,他可不想再次重蹈呼言城的覆辙。可是事情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洛阳竟在牙齿中暗藏了剧毒,只是轻咬一下子,他就会立刻毙命。“再见了。嗯!”“洛阳!”“洛阳!”来不及阻止,两人只能看着他的脸在一刹那变成了可怕的黑红色,还有一缕黑血慢慢地从他的嘴角流下。鹤顶红!见血封喉,神仙难救。柳织锦呆住了,她没想到他竟会选择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慢慢地抬眼看了一眼被这一幕震撼的呆若木鸡的柳织锦,他终于还说出了深埋心底曾被自己刻意忽视的忏悔,“对,对不起,出卖继忠是,呃,是我这一生做过最大的错事,可我真得喜欢你,很喜,喜欢你。”“现在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的爹娘也不会活过来,那上万的将士也不会出现了,为了一己私念,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伤害了那么多人,他们也曾是你的朋友啊!”
她不能原谅,真的不能够原谅他所犯下的错,更不能够原谅他竟连绯夜也不放过,现在的洛阳手中已经沾满了她身边人的鲜血,包括了她心头的血肉,“害了那么多人之后你为什么还夺走我仅有的一点幸福,洛阳,我不会,永远不会原谅你。”“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越来越低,洛阳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可是他后悔了,真后悔了,那是继忠吗,是战死沙场的柳伯伯和悬梁自尽的柳伯母吗,为什么他们都看着自己,却并不急着带自己走,是为了织锦吗?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织锦的衣摆,虚弱地想提醒她。“要小心,小心奸细,不在这里,在、在、京、城、是”他的瞳孔在无意识地放大,冷绯夜试图让他把话说完,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洛阳,奸细是谁,是谁?快说啊。”“是,是……”话未说完,他已然没了气息。那是一个未解之谜,冷绯夜示意侍从把尸体带下去掩埋,用力地抱紧面色木然的柳织锦。他知道她的心里并不好受,因为毕竟洛阳是她从小一块长大亲如兄长的好朋友,就算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就算她永远不会原谅他,可是他的死仍会让她难过。冷绯夜无言的安慰让柳织锦冰冷的心渐渐暖起来了。两人紧紧地交握在一齐的手无言地传递着不需用言语表达的爱意,生与死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不能够同生那么就共死吧。“思儿”冷绯夜眼眸一转,看着楚思儿,眼睛里不再有着怨恨的意思,恢复了曾经看着小妹妹的慈爱目光。“收拾好东西,立刻起程去找你哥哥吧。”“不要!”她没有面目再去见哥哥了,她犯下的错是无法弥补,与其苟且偷生地活着,那她宁愿陪他们死在这儿,也好减轻些许她的罪行。拍拍她的削肩,冷绯夜用少有的严厉表情看着她,“你必须要走,思儿,好好地活下去。若我和织锦能够支持到援军的到来,那么把这个锦囊交给你哥哥,如果他来之前边关失陷,那么就不必给他了,要他和海正峰也不必来救了,分道直取荇珞、琅琊两国的都城,逼敌军撤退回防,虽不能一胜,但却可暂且解除天朝之险。切记!”“绯夜哥哥”“去吧。”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们两人,楚思儿含着眼泪,深深一拜,这一刻她长大了好多,知道了有些事是不可以由着自己性子来的。“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绯夜哥哥,你和柳姐姐一定要好好地活下来,让我可以看到小宝宝出世。”“会的。”抱了一下哭的满脸眼泪的楚思儿,柳织锦许下了承诺,“宝宝出生的话,我让你做他的干娘,好不好?”“一言为定。”“一言为定。”三万余人的兵力固守边关重地,竟牢牢地扼守住了这第一道防线,其中有大半的功劳要归功于周围的百姓。这里地处荒凉,民风剽悍,平日里柳织锦治军极严,严令禁止搔扰百姓,碰上天灾人祸的时候又经常放粮赈灾,此次生死关头边城百姓不论男女老幼纷纷拿起武器帮助边城的军队保家卫国,这倒是所有人不曾料想到的。“妈了个老子的,你爷爷在这儿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你们这群龟孙子就来趁火打劫,没门!咱边城的爷们儿还没死绝。弟兄们,让这群兔崽子们也知道咱们边城的爷们儿可不是好欺负的孬种。”边城上粗野汉子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可正是这些大字都不识得一个的粗野汉子们却一个个的豁出命的来帮助守军对抗强敌的入侵。
混战多日的冷绯夜一身战衣上早已是血迹斑斑,原本苍白的俊脸更是没有多少人色,相形之下柳织锦的情形也没好到哪里去,消瘦的好像是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了。原本是一片和平的景象,现在已经被一片杀戮所代替,每天都有人在死亡,有军人、有百姓,还有敌人。前面又是一个母亲在痛哭失去生命的儿子,柳织锦以为久经战场的自己早已经麻木了,可是她还没有。血衣下面盖着的是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失去了,看着他母亲悲痛的面孔,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默默地用血衣又盖好了少年扭曲的面容,她眼眶不禁红了脸上充满了自责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少年的母亲,一位头发已经过早花白的贫困妇人,用一双混浊而沧桑的眼睛看着她,“将军,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好心开仓放粮,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贱民早就已经饿死了。既然我们这些最卑贱的贱民不能够做自己的主人,那么我们就要找一个真心保护我们的人来做我们的主人。将军,这个人就是你啊!只要是边城的人都是一条心,哪怕是战死我们也要帮将军你守住边关,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啊!”“誓死守城!”“誓死守城!”……震天的呼喊声响彻云霄,大地为之震撼,就连围困边城的荇珞、琅琊两国大军也被震撼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这个小小的边城另眼相看了。琅琊军营中奉命统领两国大军的琅琊大将耶里鲁表情凝重的注视着边城方向,已经十天了,在两国大军合围下竟还是不能拿下小小的一个边城,这实在不能是一个不好的兆头。再过十天,只要十天天朝的援军就要到了,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冷绯夜都有办法与二十倍于己的敌人周旋,如果援兵一到,他还不如虎添翼,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着一个同为天朝四将之一的柳织锦,后果还真不是他所能想象的。“耶里鲁,你这个窝囊废。”门口传来女子娇斥声,耶里鲁不禁微皱了下眉头,不悦地提醒对方,“九公主,别忘了你已嫁我为妻,身为妻子就不能对丈夫出言不逊。”一提到这个纳言其其格的怒气更胜了,自从她在呼言城里失手被擒,在父王的心目中就更没有什么地位了,为了笼络手握重兵的大臣竟硬是不顾她的反对把她嫁给了大自己足足三十余岁的大将军耶里鲁。“放肆,我可是堂堂的九公主,你敢管我。”耶里鲁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就连琅琊王也要对他礼让三分,可偏偏这个公主妻子总是对他大呼小叫的这让他很是不快。“闭嘴!”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实木桌子。“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只是你这个小小的九公主。这里还容不得你耍公主的威风。”
“你!”纳言其其格气的脸色都变青了,原本已经变淡的伤疤也变的更可怕,可是衡量过情形她也不得不承认耶鲁里说的没有错,只有暂且吞下这口气,“那我问你,两国大军加在一起足有五十万大军,十天了竟连一个小小的边城都不能攻破,你不是没用是什么。”“那你又知不知道守城的是谁?我告诉你,一个是你恨不能剥皮抽筋的靖澜将军柳织锦,不用我说,她的本事如何你心里最清楚的。另一个就是四将之首骠骐大将军冷绯夜,公主,他们两个只要有一个守城就已经很棘手了,现在还是两个都在,试问一下公主大人您有什么高见?”
他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呼言城发生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了,至少对他不是。
“还是问一下您那位潜入边城中的旧情人如何?”有些事情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他给的是琅琊王的面子而不是这个微不足到的九公主。
“你——”“那个叫洛阳的男人已经这么久不曾有消息传出,看来是已经栽了,公主我看你还是老实地呆在自己的营帐里好了,战场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少管。”“哼!”一跺脚气的扭头就走,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目前她只能呆在营帐里等消息。
多日不曾好好地睡上一觉了,柳织锦消瘦的惊人,每日里她总是不停地奔波在城里各个防守要点,过度的疲惫让她终于体力不支而昏到在城墙上。“将军、将军——”守城的兵士吓了一大跳,忙扶住她给她灌水,掐人中,乱成一团。好半晌她才悠悠在醒来,醒来第一句话竟是,“任何人不准泄露出去,违者军法处治!尤其是对冷将军,听到没有。”
“可是、”兵卒不确定地互相对看,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决定听她的。
“是!”一咕噜地从地上爬起来,现在的她还不能够倒下去。看着那过分清瘦的身影又开始忙碌起来,这些个铁铮铮的硬汉子们不禁鼻子酸酸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们算什么爷儿们,让个女人支撑大局,累昏了都还不能说出去,妈的,弟兄们是男子汉的就狠狠地打那些王八蛋,让将军安心。”“老哥,咱弟兄们都不是孬种,豁出命地和那群王八蛋干。”“十三天了。”看着黄昏的到来,柳织锦终于有点空闲可以靠在冷绯夜的肩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地平线。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句诗曾让她觉得悲凉,可现在没有比它更适合眼下情景的了。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冷绯夜注视着最后一缕阳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织锦你不觉的没有比这句诗更适合此情此景的吗?”“可我只喜欢夕阳无限好,不喜欢后一句。”她微微一笑,千言万语都在一笑当中了。
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相思树下清丽如水般的女子,冷绯夜情不自禁地紧紧抓住她的手,“抓住你的感觉真好。”她回给了他一个让他终生难以忘记的美丽笑容,人海茫茫她又何其有幸地让他这样紧紧地抓住,不离不弃。一切的故事都从那颗相思树下开始的,不知道是不是会终结在这个荒凉的地方。
旧的一天过去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可以打仗的士兵越来越少了,冷绯夜又开始吐血了。
从没见人会这样地大口吐血,雪白的汗巾片刻就被染成了鲜红的颜色。藏起浸满鲜血的汗巾,冷绯夜的声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虚弱,可却是那样的坚定,“不许传出去,尤其是对柳将军,违令者,军法处治!”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石威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同样的话,出自不同的两个人口中。他们两人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明明都已经到了极限,可是却总是把对方放在第一位,自己默默地收起了所有的伤痛而用一张笑脸来面对对方,这让他们这些个小人物感动,感动的一塌糊涂。
“是!冷将军。”行了个军礼,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说出口,“冷将军,请您好好的保重自己,因为如果失去了您对头儿来说恐怕就是失去了一切,她不会再对自己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了。”这也是冷绯夜最担心的事情,如果可以早知道,他宁可她还是恨自己,这样失去了他的她会学会遗忘。拍了拍石威宽厚的肩膀,他点点头,这是属于男子汉之间的承诺。看到四周迎风招展的四色军旗,耶里鲁不得不承认他输了,他输掉了这场他生命中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惨烈战役了。他输在低估了小小一个边城里面人心所向的凝聚力,输在没想到楚帆和海正峰提前两天带着援军赶到。“耶里鲁将军”出现在他面前的竟是一个他认为最不可能出现的人物。“你、你”显然他的惊讶完全在对方的意料之中,优雅地展露出高贵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纯金令牌,“你是统领琅琊、荇珞两国的最高指挥官,现在我以琅琊皇子的身份命令你,不许撤军,全力阻挡住四军的前进。”金牌的威慑下耶里鲁无法反驳,但他的心里却并不认同这种愚蠢的行为。显然那个人也看出了他的心思,高傲地俯视着眼前已呈败像的将军。“三年前,冷绯夜可以在七天内不伤一兵一卒取下了呼言城。三年后,本皇子就要在一天之内取得天朝神话冷绯夜的项上人头,让四军就此群龙无首,不战自败。”“末将听命!”
故人
“禀报二位将军,有一人突破重围,来到城下自称是二位的故友,要求进城。”有守城的兵士前来报告。拜洛阳所赐,现在一听到老友前来,柳织锦心里不由揪起。“我去看看。”“我跟你一起去。”冷绯夜明白她心里的不舒服,更何况他也好奇这位故友究竟是谁。“好!”系上了披风,柳织锦收好了佩剑和冷绯夜快步迈向城门方向,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出现的会是谁,是敌?还是友?她不知道,现在她已经快草木皆兵了。登上城门墙向下观望,两人不禁同时失声大叫。“二姐夫。”“天涛?!”怎么样会是你,两人心里不禁同时浮上这个疑问。不过还是下令快点把人放进来,不然琅琊兵围攻过来可不好办了。天涛一进城就直奔冷绯夜过去,二话没说先狠狠地捶了他一拳,“傻小子,还好来得及,还好来得及,你想吓死岳父和你姐姐吗?就连我这个姐夫也被你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日夜兼程就怕来得晚了,还好,还好,还好。”他一连说了三个还好,身子一软竟坐在地上。“二姐夫,你怎么样了?”冷绯夜一时间也分不清姐夫身上那些血迹究竟是他的还是琅琊兵的,只是看他面有疲色似乎很累。摆了摆手,天涛放心地笑了,“没事,这些全是那些琅琊兵的血,不是我的,不过这些天不眠不休的赶路,又跟那群琅琊兵打了一架确实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从怀里掏出一颗透明的果子,他才道:“倒是你,绯夜,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岳父让我带给你的异果雪灵果,可以解你身上的七星夺命,快点吃了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柳织锦竟觉得天涛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竟有一丝不明显的狂热和激动。随即她又释然了,天涛是绯夜的姐夫,不远千里送药,她真是多心了。“那个就传说中的圣果雪灵果吗?听说它可解天下一切奇毒,只是它一千年才开一次花再隔一千年才会结出一颗果子,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绯夜,你终于有救了,老天有眼,你命不该绝。”这也许就是人最开心的一刻了,就在她要放弃希望的时候,老天居然为她带来了新的希望。不过也只有冷家那种权倾天下的势力才能在这么短的日子里找得到这种传说中的圣果。
天无绝人之路,这是冷绯夜此刻心里涌上来的念头,看着柳织锦灿烂的笑容,他心里涌上了满满的幸福,援军到来在即,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可现在竟在层层黑雾中透了了明亮的阳光,上天真的待他不薄了。“织锦,上天真的待我不薄了,让我可以拥有你,现在又让我能够和你携手走下去,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好了,别那么多废话了,快点吃了吧,绯夜,只要吃了它你的一切厄运就会结束了,快点吃了它。”看也不看柳织锦一眼,天涛眼中的狂热更炽了,炽热的让柳织锦感到陌生。
这样的天涛让她感到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她竟好像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洛阳的影子,这怎么可能。
接过雪灵果,冷绯夜竟有些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传说中的雪灵果真的放在自己的手上,自己真得可以活下去了。真的吗?生的希望就这样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充满感激地柳织锦扶起地上的天涛,染血的战衣,疲惫到极点的面容和干净的靴子。
嗯?怎么可能,千里奔波而来怎么可能有一双干净的靴子。她感觉到自己似乎遗露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十八天,离信鸽入京到现在只有十八天,可就算日夜兼程由京城出发到边城也要最少十六天的时间,她不动生色地握住了冷绯夜的手,面色有点苍白问,“天涛,冷太师为了这枚圣果一定花了不少心力和时间才得到的吧。”“是啊,自从接到你的飞鸽传书后,岳父派人四处寻找名医灵药,好不容易才得到这颗雪灵果。”他焦急地道,“绯夜,你还是快点吃了它吧。”“不是大内的珍藏,也不是太师府里的东西吗?”她的手还是没有松开,紧紧地握着他握着雪灵果的那只手。这次说话的是冷绯夜,“大内虽然有着天下的宝贝可也没有这么珍贵的圣果,连大内都没有,我家里又怎么会有,不但如此,恐怕京城上下都不曾有人见过这果子。”“那就是说在两天之内根本不可能得到这果子了。天涛,你的轻功从小就不及我,我由京城来这边城最快尚须十六天,自信鸽入京不过十八天的时间,你来的也太快了点吧。”
立刻哑口无言,天涛错愕地看着变得完全陌生的柳织锦,“你在怀疑什么吗?织锦,你在怀疑我吗?太可笑了,你居然在怀疑我,绯夜是我的小舅子,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如果害了他我还有可能走的出这边城一步吗?”他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更多的愤怒不谅解。那颗剔透的果子就这样握在冷绯夜的手,它或许是救命的灵药,也或许就是穿肠的毒药,所有的一切全在了他的一念之间了。冷绯夜只感觉到手里的小小一枚果子好沉重,重得好似全部的选择。“我爹如何得来这颗圣果的?”冷绯夜选择相信柳织锦,尽管这也许有可能让他失去唯一的机会,可是已经不重要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连皇上都无缘求得一见的异果,你告诉我,我爹是如何能够在短短两日之内得来这颗千年难得一见的雪灵果的。”
他并没说出另一个疑问早已悄悄浮上心头,二姐现在应该是临盆在即,太师府里身手在二姐夫之上的死士又不在少数,爹怎么可能让二姐夫在这个时候扔下二姐而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来边关。
“那是皇上下令献药者要官得官,要财得财,岳父大人更不惜万金只求一药,才会在两天之内得到这颗雪灵果,如果你还是不信我的话,我就吃了它以示清白。”说罢,天涛突然抢走了雪灵果,可以说是冷绯夜故意让他抢走的,做势就要吞下肚里。阻止了柳织锦按捺不住的冲动,他一点也不为所动地看着已然是骑虎难下的天涛,“二姐夫,雪灵果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你吃了也好,最少也可以增加十年以上的功力。”
“绯夜!”这次轮到柳织锦沉不住气了,她好怕,怕自己的判断失误,如果那个雪灵果是真的,如果天涛一时意气真的吞了雪灵果,她真不敢想象。“噤声!”这是第一次他对她板起面孔,端起了上司的威严。她的心顿时凉了,不是因为他的严厉,而是这代表着他真的确定了天涛在说谎,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以救他的这一线希望也失去了。拿着雪灵果天涛神情复杂地看着冷着一张面孔的冷绯夜,他太了解这付冰冷面孔下隐藏了怎样的怒气,如今他真的是骑虎难下了,吞下了这果子会有什么后果他很清楚,可是不吞下去就代表着他在心虚了。是吞还是不吞?一咬牙,他猛然把雪灵果往嘴里放去,动作却是很慢,冷绯夜随时都有机会喊停下来的。可是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不但冷绯夜没有阻止甚至连柳织锦也是张了张嘴可还是止住了欲说的话,静静地看着他的举动。雪灵果已经含在他的嘴巴里了,只要咽下去就可以了,可是他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咽不下去。“二姐夫,你要吃吗?”这一刻天涛觉得自己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可是他真的不明白,柳织锦的怀疑是他在时间上不可避免的疑问,但那只是怀疑,为什么绯夜会那么地肯定雪灵果有问题。“其实我并不确定,只是你自己露出了马脚。”冷绯夜冷冷地看着他说出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二姐夫,你忘记了吗,二姐临盆在即,府中的死士武功高过你的大有人在,爹不可能让你走这一趟的,就算爹爱子心切不顾二姐叫你走这一遭,他老人家也会让你骑上日行千里的飞龙驹而不是普通的快马。我只是在怀疑所以诈你,看你敢不敢吃下去,可是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洛阳临死之前曾要我们小心奸细,想必那奸细就是你吧,我想他可以逃脱一死也是你的杰作吧。”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原来最大的敌人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却从不曾被人怀疑过。事情一旦败露天涛并没有露出惧色,相反他一脸的得意,“绯夜,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你的谋略,你的武功和你的胆识无一不是天下第一,可惜此刻你却是虎落平阳。琅琊、荇珞两国的大军围困边城,你身中天下第一奇毒不过百日的性命,不,已经过了二十日,你最多也只能再活八十天,不过以你这样日夜操劳的状况来看恐怕连八十天也熬不下去了。生命何其宝贵,你又何苦白白地送死。”
“你错了,我相信能够让你孤注一掷入城冒险,一定是援军已到,你们败局已定了。”
冷绯夜实在不想再看见他,二姐心心念念的良人竟会是一个奸细,这会让她情何以堪。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冷家给你的权势难到还不够吗?二姐对你来说真的只是一个让你攀附权贵的棋子吗?”“你也错了,绯夜。”事已至此,天涛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精明,果然只是一点小小的破绽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冷家的所给权势对于我来说根不算什么,再说了有你么一个出色的独子在,我永远也只是处在一个副手的地位上,这远远不能够满足我的野心。实话告诉你,我是琅琊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琅琊国的三王子。”一块闪亮的金牌出现在两人眼前,那上面有着琅琊王族的秘印,代表了琅琊王对他身份的承认。
“自小在天朝长大的我肩负着秘密任务,娶了朝中最有权势冷家的女儿对我日后将有着莫大的帮助,为此我不惜抛弃了倾心相爱的女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怀念,眼前的柳织锦容貌依旧似乎还是当年那个温情少女,只是这个温情的少女眼睛里再也不是脉脉含情的眼神了。“织锦,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有些事情如果错过了就是一生的错过,老天不会再给人第二次机会的。当年是我放开了你,真的是迫不得以。”生命中曾有过的两个男子先后都成为了她的敌人,柳织锦不禁黯然了,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来捉弄她,要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伤害。“我已经忘记了。”淡淡的,她的心里不再那么痛苦,是因为绯夜点点滴滴的柔情抚平了她内心曾有过的伤痕吗?“是因为绯夜吗?”他明知道答案可还是想要听到她的亲口承认。她的答案却让他冷的可怕,“三年前你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个过去了,天涛,现在的你在我心里更加的什么也不是了。我不会恨你,更不会怨你,因为你也只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敌人,你不配得到我的恨,我的怨。”陌生人,有什么比这三个字更让人心寒的。如果她恨,她怨,她不甘心代表着她的心里至少还有他,可是她的冷漠却代表了她彻彻底底的遗忘。看到那双曾经充满了柔情的星眸,现在里面只剩下了满满的仇恨,他突然明白了,她不是没有恨,只是她的恨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负情而是因为自己抹杀了冷绯夜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她要他同样也尝到心痛的滋味。“你还是恨我的。”他自言自语地道。“不恨!不爱!更不怨!”毫不留怜地转身离开,柳织锦的举动让他彻彻底底地心凉了。
极限
在卧室里找到了木然的柳织锦,冷绯夜紧紧地抱住了她想给她安慰。不曾回头看他,她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诉说着:“绯夜,你知道吗,当一个女人不再有爱、有恨、甚至连怨也没有的时候,那么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伤害了。不管是洛阳也好,天涛也好,我都已经不再有恨、有怨、有爱了,可是我真的无法原谅他们,无法原谅他们就这样抹杀了你生存下去的希望。”已经到了极限了吗?他听的出她平静的语气下是无尽的眼泪和伤痛。他知道她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却总是对自己露出笑脸,装出一付没有关系的样子,这次流泪是她的心已经被伤害的千疮百孔了吗?“这样的日子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再撑多久下去,绯夜,我好怕,好怕某一天早上你不会同我一起醒来,好怕看到你毒发时的样子。我真的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没有可以安慰她的话,也无法去安慰她。有谁会比他更明白在这世上最让人恐惧的事情其实不是直面死亡而是感受死亡一天天逼近时内心所承受的煎熬。爱的越深当失去的时候痛苦也就越大,明知道失去在逼近,心中的恐惧也就最大,她是这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织锦,如此看不见未来的我如何能够保护已经是伤痕累累的你呢?难道你我之间再深的情也注定了只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悲剧吗?”他不仅是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这种不顾一切的爱情换来的为什么只是老天爷的捉弄,他们真的是情未了,而缘却已经尽了吗?冰冷的眼泪就这样滴在了他的手背上,透明的就好像这世上最纯净的水晶一样,柳织锦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默默流着泪,她的眼睛就像一眼泪泉不断地流淌着发自心底里的苦涩。
失败
战场上瞬息万变任何情况都可能会发生,这一刻活生生的伙伴也许在下刻就会成为冰冷的尸体。多年征战沙场让冷绯夜深深地明白这个残酷的道理,只是他永远也无法想到这惨烈的一幕竟在胜利前的一刻恶耗般发生在自己的眼前。“织锦——”来不及救援的他眼睁睁地看着最心爱的女人就这样中箭坠马。失神的下场是让他的身上立刻多了几道伤口,可都比不上在看到那几乎掩没在被马蹄践踏起飞扬的尘土当中的惨白面容时心中撕裂的痛,痛的让他无法呼吸。“耶里鲁!我要杀了你!!”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耶里鲁在接触到那仿佛狂风暴雨般疯狂眼神也会感到恐惧,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眼神恨不能就此将自己撕成碎片。事实也证明他的预感没有错,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兵士跟本就阻挡不住他近乎发疯的攻击,雷霆剑上沾染的鲜血甚至滴落在那个可怕男人所经过的地面上。不断有凄惨的哀嚎声响起,可耶里鲁看到的只是遍地残破的肢体,这些血肉模糊甚至无法称之为尸体的肉块难道就是他们琅琊国最英勇的战士吗?突然间他觉的自己设下伏兵箭杀柳织锦是个错误,杀了那个女人不但没有打击那个可怕的男人反而从地狱引来了无法束缚的恶魔。“冷将军,冷将军——”石威试图唤住紧追溃逃琅琊兵的冷绯夜,准确的说是紧追有如丧家犬般耶里鲁的冷绯夜,可是已经完全杀红眼的他完全不去理睬石威的叫声。无奈之下石威只好一手抱着气若游丝的柳织锦一边催马追赶他,“头儿还没死,你再不救她就真的没的救了。”“耶里鲁,你为什么要退兵?”气冲冲推开阻拦的卫兵,纳言其棋格根本没去注意丈夫正流血的伤口,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攻克边城更重要的事了。“经过这一战柳织锦凶多吉少,冷绯夜中了七星夺命无药可救,你这个懦夫在怕什么?趁着援兵未到,这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就这么的被你这个胆小鬼给轻易的放弃了,我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一个窝囊废。耶里鲁,我命令你立刻出战!”“啪!”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她泛红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可怕的五指印,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了这个让他从不放在眼里的公主新娘。“你究竟长没长脑子,九公主。”耶里鲁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想掐死眼前这个愚蠢到了极点的女人,“你真以为杀了柳织锦,斩了冷绯夜一臂攻破边城就轻而易举了吗?你知不知道今日一战我琅琊国的勇士们战死了多少?你又知不知道现在外面这些个兵士们又对场战争还有多少信心?”
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她不服气地仰起高傲的头“我不管现在死了多少人,更不管将会死多少人,边城一定要拿下来,我要看到冷绯夜和柳织锦两个人的人头悬挂在城门之上,我要看着天朝之人卑微地臣服在我琅琊国主的脚下。”“愚蠢!”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你以为凭荇珞国的实力可以阻挡住四路援军多久的脚步?你又以为失去了柳织锦处于发疯边缘的冷绯夜会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吗?还是你以为帐外那些伤痕累累的兵士们现在对这场毫无把握的仗充满信心吗?天时、地利、人和,你告诉我,现在的我们占据了什么?要他们两人的人头不难,可是想要拿下小小一个边城——难如登天!你现在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我是决不会让我的亲兵白白的去送死,九公主。”“你——”“这就是战场,成王败寇,现实的很,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可以预料的出结局是怎样的。聪明人要学会及时抽身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只有傻瓜才会明知是失败还要拼的一无所有。”
这也是多年来他能够坐稳琅琊国重臣之位的不二法则,对于他这样在朝中打滚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实力就等于一切,失去了能够让国主刮目相看的势力那他就什么也不是了。“传令我军令——退兵!”
缘灭
立誓
曾经以为有事的是中毒的自己,可是没想到最后一刻先有事的竟会是心爱的人儿。冷绯夜的心里充满了懊悔,自责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强行送走她,怎么可以让身怀有孕的她继续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又怎么可以让她冲锋陷阵落了个身受重伤的下场,他是凶手,他才是凶手。
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瓜子脸上是一双失去了曾有过迷人光彩的无神眼睛,柳织锦怔怔地看着同样苍白的俊容不想移开目光。她还能再看他多久呢?她不想问可又不得不问,“绯夜,我是不是伤的很重?不要骗我,真的,不要骗我。”紧紧地抱住她,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伤口为此已经迸裂流血,鲜血浸透了他的战甲,“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绯夜,我的心脉已伤,各处大穴也都或轻或重地受了伤,我还可以撑多久?”她靠在他的怀里,从没有发现他的身体会有如此冰冷的一天,她甚至感觉的到他正在发抖,一切都无须再隐瞒下去。
她没有猜错,真的如此。他苦涩地看着面前这张让他一生眷恋的容貌,为什么她也和他一样要承受着面临死亡的命运,难道真的是当初的誓言吗?与君同一身,至死不相忘。“也好。”她的笑好让他心酸,“不用承受失去的痛苦。”只是,可惜了他们的孩儿还没能看到这个世上就要和他们一同下黄泉了,她真的好不舍的。”
腹中已渐成形的小生命在她经历这样的伤痛之后依然顽强地生活在母亲的腹中。他无言地抚摸她的腹部,他的孩子,来不及出世就要被迫和父母同下黄泉的可怜孩子。“打掉孩子。”他的语气里有着太多的乞求和痛苦,这是最后的也许是唯一可以保住她的法子了。“你、”他内心又何尝想如此做,可是一想起军医官的话,他就不得不狠下心肠来。
“你伤及心脉,怀孕对于你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打掉这个孩子,你或许还有一线的生机。”“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怎么可以放弃这个孩子,这是她和他的孩儿啊。“我不能够这么做,决不!”
面对她的指控他的心都快碎了,可是这是必须要痛下的决心,“织锦,你冷静点。听我说,就算你留下这个胎儿,你也未必能支撑到他的出世,到时这个孩子一样是会死的。”
“可是打掉孩子我也未必能够活下去。”她突然明白了,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绯夜,你想牺牲自己来保全我对不对?”此时打掉孩子她根本就支撑不下去,除非,除非是他用全部的内力为她续命。一旦失去了内力,他却会……立刻毒发,甚至连一天也熬不下去。“我不要,不要!要死就一起死,不要让我看着你和孩子死在我面前,而我却可怜地活着,这样的我会生不如死!”满眼流不尽的泪,柳织锦痛苦得几乎昏厥,冷绯夜第一次狠心肠抱紧她没有给她承诺。
织锦,只要你没事,只要你可以没事,对不起,我不能够答应你。“呕——”急火攻心的柳织锦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为冷绯夜已是血迹斑斑的战甲上增添了一抹鲜红的颜色。“织锦!织锦,军医官,快来人!”擦不去那鲜红的颜色,他的眼睛里头也跟着这片鲜红变成了黑白。虚弱地抓着他的手,她倔强地要着他的承诺努力不让自己昏迷过去,“答、答应我……不要……不要这么做,求你……求求你了,答、答应我……”望着那双充满了祈求的眼神,他的嗓子被噎住了丝毫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把脉的军医官,不忍地看着两人之间生离死别般的痛苦,终于打破了沉默,“冷将军,你就答应柳将军吧,不然怕是等不到那一天柳将军就要……”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样感人的爱情,却又让他无力救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呢?或许是因为无论救了他们其中哪一个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更深的伤痛,而不是解脱。
“既然这是上天为我们安排好的归路,你我也就只有这样走下去了。织锦,无论是地狱天堂,今生来世,我决不会离你左右,你活,我生,你死,我亡,以天为誓,以地为盟。”
他认了,如果独自活着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痛苦而非幸运,那么他会陪在她身边,走过生死,到时候一切的痛苦都会结束了。眼泪流的更急了,她好满足,够了,真的够了,一生的痛楚在这一刻都被抹平了。
有人虽一生平安富贵,得享高寿,可是临终闭眼却没有什么事或人是可以刻骨铭心的,而她一生坎坷,屡屡被命运所捉弄,在本以为失去了所有的时候却得到了一段最真挚的爱情,至死不渝的爱情,伴她走完人生最后的一段路,这就足够了。“黄泉路上……有你相伴,够了。”一句话却已经道尽了她心中的千言万语,也耗尽了她身体内最后的一丝力气,终于无力地闭上了双眼。久久不愿放下怀中的人儿,冷绯夜长久以来的痛苦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都消失了。
与君同一身,至死不相忘,多么让人心醉的誓言,这世上又有多少相爱的人可以永远在一起,就是死亡也不能分开,与其独自一个人抱着放不下的回忆凄惨地活着还不如相爱地死去。死不再是件可怕的事,对他、对她来说也许正是一种解脱。
回京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曾经如玉树临风般高贵而俊美的不可思议的不败神话冷绯夜吗?
海正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样的,楚帆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只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憔悴的好像在一夜间苍老了足足二十岁,两鬓的乌发竟然已经染上了点点的雪白。“绯夜?”一向藏不住心事的海正峰大步一迈,就抓紧了他瘦消的肩膀,“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哪还有一点京城第一美男子的风度。”冷绯夜眼睛里头已经是一片可怕的空洞,他的灵魂已经伴随着昏迷的柳织锦而消失了,留下的仿佛只是一个空空的躯壳,殷红的血静静从他已经干裂的唇角流下。楚帆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小妹的执念他是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对不起,绯夜。”慢慢瞅了不同表情的两人一眼,他空洞的眼神开始有了一点点的反应,“思儿已经把锦囊交给你了吧。”楚帆点点头,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打小妹口中得知,自己的妹妹究竟做下了怎样不可弥补的错事。“四军交给你们了,我要带织锦回京,带她回去见她的亲人最后一面。”
“什么?!”两人不敢置信地异口同声大喊,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先出事的竟然会是柳织锦。
“织锦重伤垂危,我中毒已深,今日一别也许就是永别了,珍重!”自三天前她昏迷之后就不曾再醒过来,他知道她一直以来最希望的就是得到亲人对他们的祝福,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无论如何他也要为她做到。在看到惨白的睡容,楚帆的拳头不禁紧紧握住,织锦对于绯夜的意义是他们这干同袍心知肚明的,失去了心爱的人也就等于剥夺了冷绯夜活下去的意义。“柳织锦,你给我起来!”海正峰的眼眶不自觉地湿了,“起来啊,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不过是一点小伤,就怕了吗?起来啊!不要让我看不起你!”“没有用的,正峰,珍重!”很仔细地用披风包好怀中最珍爱的人儿,冷绯夜觉的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慢慢地死去了。
尽管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与事无补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真心地说一声,“对不起!”
如果,如果他不是因为私心而没有强硬地阻止妹妹对绯夜的情愫;如果,如果他能够早早地把妹妹带回老家;如果,如果他拒绝了妹妹来边关的要求,那么这样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
“楚帆,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一直以为事在人为,没想到到头来才明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需要跟我和织锦说对不起,思儿有错,但她不是造成这场悲剧的原凶,错的是这场战争,错的是被扭曲了的人心,思儿也只是一个受害者。”悠悠的叹息声在他们之间响起,从下毒的那一刻起,楚思儿就注定了要背负着一生良心上的谴责,现在他们的悲剧只会让她的内心更加自责,但他已经无力、无法也无心挽回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