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再说些什么的楚帆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末将恭送大将军与夫人,祝大将军与夫人吉人自有天佑。”跟着海正峰在一愣之下,也跪下了,“末将海正峰恭送大将军与夫人,祝大将军与夫人自此风平浪静。”注视着远去的身影,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的色彩。不知为何那首曾经的诗久久地萦绕在楚帆的耳边挥之不去,“自是寻春去太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卷尽深红色,绿树成荫子满枝。”
绯夜和织锦的这段情缘真的已经是太过迟了吗?他问自己,可是他并没有答案。
爱之愈深,痛之愈切,冷太师老泪纵横地看着憔悴地不成人形的爱子,心如刀绞。
独子的优秀曾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与财富,可是现今他仿佛已经在看到这份骄傲与财富正在逐渐的消失当中。他当年的预感是对的,柳家的这个女孩到头来真的让他失去了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如果可以看到今天这种结局,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决不会允许儿子独赴边关,只是现在为时晚矣!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此刻的冷绯夜看不到年迈老父眼中未曾落下的眼泪,或许说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痛得麻木了,再也感受不到外界任何的信息了。“夜儿——”这是他的小名,自从成年之后父亲就再也不曾这样叫过自己。冷绯夜停下了欲离开的脚步,却不忍心去看老父已然是满眼雾气的双眼。“你真的忍心让为父一把年纪还要忍受丧子之痛吗?为了一个女人你就忍心抛下老迈的父亲,为了她你就忍心让你的亲人为你伤心吗?爹的年纪大了,没有几年好活了,你是爹唯一的儿子,更是爹的骄傲,你就要这么的走了吗?”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此刻冷绯夜的眼泪却无声地打湿了怀里依然昏迷不醒的柳织锦惨白的俏脸。事情有时就是这么奇妙,回到京城他才发现老天又再一次捉弄了他。父亲竟然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雪灵果,可是雪灵果只有一颗,解得了他的毒却救不了她的命。扑咚一声跪倒在地,他重重地向父亲叩了三个头,“爹,孩儿真的不孝,让爹一把年纪还要为孩儿担心。可是,孩儿却不能苟活于世让织锦和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孤零零地下地府。”
“夜儿,你舍不下她,难道说就能够舍的下为父吗?”冷太师真的是痛心疾首,丧子之痛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父子俩泪眼相对,彼此都明白对方内心的痛,可是却都有着一份深深地无可奈何。僵持不下的父子此刻眼中看到的是对方痛苦的面容,却都不曾发现怀中的柳织锦眼角有一滴透明的泪水正无声的流下。
决绝
最后看了一眼睡梦中这个让她永远也无法遗忘的男人,柳织锦艰难地离开他身边。
短短的几步路在此刻的她看来却是那样的漫长,胸口不停翻涌的痛楚让她步履维艰,可是她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一定要在他醒来之前离开。她一直都有意识听的到外面发生的事情,却睁不开眼睛,这次突然的醒来也许就是回光返照,她不要死在他的面前,因为那样他也就会真正崩溃的。“你——”因为不放心爱子的冷太师亲手端了百年老参熬出的参汤不想却在房门口看到了本该是昏迷不醒的人。苦笑一下,她实在没有力气解释了,“带……我走,快……点!”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照办了,带她离开了揽月居。“你怎么样了?”冷太师把手上的参汤放在眼前这个好似随时都会死的女子手里,却发现她甚至连握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亲自喂她喝了参汤先保住她的这口气再说。喝完了百年老参熬出的汤柳织锦感觉到略有些力气,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我要离开这里,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让绯夜永远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为什么?”多年在宦海中沉浮的他早已练出了一双利眼,如何看不出这女子的眼中有着对儿子的深情,可是他真的好奇为什么她要选择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时候离开。“老夫以为人之将死总会希望深爱的人陪在身边。”虽然是在笑可是她的眼中却有藏不住的悲哀,“我一直都有意识,只是醒不过来。冷太师,你不想让儿子死,我也不要绯夜陪我枉送了性命,只要我离开,让他永远找不到我,那他就永远也无法知道我是死是活。我宁可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就这样活下去,也不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我痛苦地死去而崩溃,我不要!”……“我送你进宫去。”冷太师的眼中有着一丝精明,把她送到女儿那里,儿子是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也找不到的。
到哪里已经无所谓了,柳织锦抓住了他的衣袖要求最后一个保证,“答应我,在我死之前一定要告诉我他的情况。”冷太师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如果不是今天这种情景,他想他会很欣赏柳家的这个丫头的,生死之间还能这样的平心静气做好一切的准备,不愧是执掌一方兵马的女中豪杰,配的上他最心爱的儿子,可惜了这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绯夜的身体恐怕也支撑不了几天了。”她知道带自己回来的一路上,是他一直在用真气为她续命,所以他的毒性发的很快,这次竟连她离开都没有感觉到,可见他也快支撑不下去了。“等他醒了发现我不在一定会气极吐血,那时候的他毫无反抗能力,到时候我不管你是用强迫还是用其他的什么手段都好,只要让他吃下雪灵果。”拿出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了冷太师,她笑的好灿烂。“如果他翻脸的话就把这封信交给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虚弱的她,冷太师真的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想好了每一步的退路,可怕的女人。
“不用这么看我,我也只是小小地回报了一下这些年来他对我所造成的‘困扰’。”
虽是这么说,可是她的嘴角却有着藏不住的甜蜜,那些是她仅有的回忆了,她这一生已经够苦了却还有幸留有着一份值得回忆的甜,值了。“我一生坎坷总是在以为抓住幸福的同时却发现原来只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被伤的太多,心已近麻木了。人活百年也终会一死,我只不过先走一步没什么可悲的。太师,记的你对我的承诺!”这一生经历了无数的风险,这一生享受了不尽的荣华,这一生掌握了至高的权利,这一生看尽了人生的百态,可这一切都没有这个垂死女子的一番话带给他这个在宦海中沉浮了几十年的老人心灵上的震撼来的巨大。一口饮尽剩下的参汤,柳织锦不允许自己后悔,威震四方的靖澜将军不是个胆小鬼。尽管她的步履维艰,尽管她面临死亡,可是冷太师却清楚地感受到她纤瘦身子里蕴藏的无比坚强。
冷贵妃还是很难喜欢柳织锦,可是她不能够拒绝父亲亲自的请求,更何况这全是为了唯一的弟弟。“女儿啊,好好地照顾她,让她可以平静地走完剩下不多的时光吧。这是冷家欠她,更是为父欠她和柳氏一门永远也无法还清的债。”她不明白为人一向高傲的父亲怎么会突然对柳织锦这么的错爱,只是因为她怀了冷家的骨血吗?
“爱妃,你还是在记恨柳卿对绯夜曾经有过的伤害吗?”即使贵为九五之尊的君王他也不能不为这两个心腹爱将的生死情缘而感动。流逝的时光丝毫没有在冷贵妃娇艳如花的脸上留下一点痕迹,她更美了,可她的眼中却只有不谅解,“是,臣妾忘不了臣弟所受的伤害,更忘不了若不为了去边城找她臣弟又怎么会中毒的。”
远远望见那抹似乎弱不禁风的身影痴痴地看着那株被静妃照料了三年的寒月兰心,皇上安慰地揽住冷贵妃圆润的肩膀,“爱妃你忘不了绯夜所受的伤,可你又怎么知道柳卿不也是饱受煎熬呢?你只以为绯夜为了柳卿而中毒陷入险境,可你又怎么知道柳卿她身怀有孕却死守边城面对五十万强敌不肯退缩一步为的就是中毒的绯夜。朕是堂堂的一国之君,而爱妃你是个幸福的女人,三千宠爱于一身,我们是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们之间这种生死相许的刻骨铭心。如果有一天为了朕能够好好地活下去,爱妃你可以绝决地就此不再见朕而是独自一个人孤独地等待死亡的来临吗?这就是柳卿为绯夜所做的,现在你还会怨她吗?”冷贵妃讶然了,这些是她所不知道的,也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雪雕般的兰花开出的竟是如血样鲜红颜色的花朵,那样的耀眼夺目。这份三年前的礼物被表姐照顾的很好,却也是她现在心中唯一的寄托。又是一张小小的信笺系在白鸽的脚上被送至她的窗外,只有小小的两个字——平安,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小心地把信笺收藏在一个美丽的漆盒里,雪白的手腕上面没佩带任何首饰只有一串小小的相思豆串成的念珠,并不是十分的精致甚至有一点点地粗糙。“我以为你早就把它丢了,原来还带着。”静妃看到了那串相思豆念珠,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幕。抚摸着那圆圆的相思豆她虚弱的脸上不禁挂上一抹甜蜜的笑容,她也以为是丢了,可却好好地在收在她的梳装盒里面。还记得在边城时他曾告诉过她那是他亲手做的,难怪会这么粗糙,要他拿惯笔墨刀剑的手来做这种小东西还真是难为他了。“不想他吗?”静妃并不知道表妹的生命已经快走到了尽头,只是当她受了沉重的内伤,这是柳织锦对她刻意的隐瞒。“为什么不去看他。”“……表姐你曾经告诉过我爱一个人不等于是占有……现在我虽然不能看到他……可是我知道他是平安的就够了。”靠躺在软榻上的她笑的好满足,离开他的日子对她来说是很痛苦,当这些痛苦可以换来他的平安,那对她来说这些痛苦也就不算什么了。“我听说他在到处找你,整个人都快要疯了。”静妃是真的不明白表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那么爱他却故意躲着他。她抚弄寒月兰心的手指僵了一下,是该再换一个地方了吗?“……如果疯了就能够让他忘记过往的一切……那么我宁可他是疯了……”
“织锦”静妃不赞同地想要说服表妹。她心意已决不再看表姐,“表姐,人的一生有着太多太多的选择,每一个决定代表了对自己今后的责任,此刻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改变的。”“我是怕你日后会后悔。”“日后?我已经没有日后了,也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织锦!”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看到锦织她的心里一直不塌实,就好像随时都会失去这个妹妹。太医再三跟她保证锦织只是受了重伤正在慢慢的好转,可是为什么她每次看到锦织都会一种不详的预感呢?
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柳织锦疲惫地闭目养神自从那天开始她靠着太医高明的医术和皇宫大内各种世人见都未曾见过的珍奇药材侥幸延续了性命。可是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的仙药,就算是千年人参也无法挽留住她正在流失的生命,表姐已经在怀疑了并私下找了几次太医,若非冷贵妃早一步下了密令给太医院只怕再也无法瞒住实情。
对不起,表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我不想你为了我哭泣……
寻回
我想在死前再见你一面,不要让我失望。织锦这封看了千百遍的短信他恨不能撕了,可又舍不得,她的用意他明白,她是要他抱着渺茫的希望活下去,只要一日没有找到她他就不能够死,直到他习惯了没她的日子。你好可怕,织锦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虽说男儿有泪不轻流,可是他却为了这个该死的小女人流了无数的泪。他绝不会让她如意的,柳织锦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上天入地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一直不相信伤重垂危的她会一个人躲开自己的视线,一定有人在帮她。这个人的势力也一定很大,大的足以和他相抗衡,甚至是超过他,才有可能让他一无所获。好,他正好知道有一个人就有这种本事。爹,你是该好好地为这一切做出合理解释了。曾经俊美的让人不能逼视的脸颊上重新浮现出了久违的笑意,冷绯夜知道他该去找谁了。
踏出宫门的一刻马车停止了,柳织锦没有去问车夫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她只是感觉到他来了。她还是被他找到了吗?隔着一层薄薄的绸帘谁也没有勇气先挑开那层浅浅的阻隔,皇上和冷妃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一层帘子竟阻隔住了深情的两个人。“……织锦……”终于鼓足了勇气冷绯夜还是挑开了那层帘子,看到的是记忆当中的那张清丽容颜,只是清瘦了好多。“我终于找到你了。”不停流着眼泪的柳织锦几乎看不清他的容貌,甚至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找来,我宁可你就这样找下去,一生一世,直到把我给忘记了,也不要你看到这样的我,不要……”
伸出手抱住她发抖的身子,心中的缺憾终于不在了,他同样泪眼以对,“织锦你还记得吗?无论是地狱天堂,今生来世,我决不会离你左右,你活,我生,你死,我亡,以天为誓,以地为盟。这是我对你许下的誓言,不会变,永远都不会变的,我们该回家了!”他珍爱地从车上抱下了虚弱的她,片刻也不舍得放下她。看着远去的身影,冷贵妃呐呐道:“我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皇上,你能告诉我,这样做真的对吗?”皇上无言以对只能更紧地搂住她,真的好吗?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世上有好多事是没有答案的,爱妃,我们不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是既然做了就不能够后悔,你明白吗?”她点点头,无论知道柳织锦行踪与否的绯夜都回不到以前的意气风发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一时心软泄露了柳织锦行踪究竟是对还是错。
喜堂
再一次穿上新娘的嫁衣柳织锦感受着丝绸的柔软不禁一阵心酸,最近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生命之火真的快要熄灭了。“不许哭了,来,笑一个。”冷绯夜温柔地为她拭去了腮上的泪痕,细心地用大红的胭脂为她掩饰去过于苍白的病容。
暂且抛去一切的悲哀她绽露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今天是她成亲的大喜日子她要把这一切用心的记住,仔细地看着身着新郎吉服的冷绯夜,那样的俊美,那样的高贵,就好像又回到了初见面在相思树下,看到了的那个俊美如天神一样的青年。
突然她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站在相思树下的时候就在想,天下怎么会有长的这么好看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这样完美的人,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
捏了下她挺立的鼻子,他也笑了,“那你这个丫头还那么不给我面子,把我说的一无是处,让我好难堪,真是口不对心。”“我就是让你难堪怎么样,谁让你一付高高在上的模样,让我看了就生气。”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成了吧,全是为夫的不是成了吧。”他笑着抱她搂到怀里,笑容里头充满了满足。这样的幸福是他一直渴望的,现在终于实现了,只是还能够保有几时。“不要离开我,织锦,不论生死,我们都在一起好吗?”他认真地对她说,“现在我们都能够体会到在边城时对方所承受的煎熬,所以织锦,我求你,不要离开我,失去了你的我生不如死。”她没有出声只是柔顺地靠在他的怀里,无言地感受这一刻珍贵的幸福。大红色的喜烛燃烧的正旺,房间里一片喜气洋洋笼罩在红色的世界里头,只是这一切美的那样的不真实,仿佛也预示着他们之间美丽而短暂的一切。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遮去了柳织锦充满幸福的脸庞和那双含着泪的星眸。冷绯夜牢牢地抱着她步向外面宾客众多的喜堂,今日过后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这一刻他曾幻想过好多次,现在这个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冷太师含泪接受大礼,他还能够说什么呢?他算是看透了,人这一生一切都是空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有一段憾人心灵的感情才是最真实的,儿子何等有幸能够拥有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有这样一个生死相随的情侣。
“夫妻对拜——”“礼成——”透过大红盖头看去一切都是充满喜气的红色,两人的视线凝结在空中,过往的种种慢慢回映在眼前,酸、甜、苦、辣、咸,真可谓是五味俱全。渐渐地柳织锦的目光开始涣散,她努力想从人群中抓住那熟悉的目光,可是那份光芒在逐渐消失当中,最后她似乎看到了那充满喜悦的目光变成了惊恐。“织锦——”冷绯夜惊恐地只来得及接住她下滑的身子,大红的盖头无声地飘落地上成了最大的讽刺,大红的嫁衣竟只是映衬出她雪一样惨白的脸色。“醒醒、醒醒,织锦你醒醒,醒醒……”大滴的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柳织锦苍白的脸上。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无神的双眼,柳织锦气若游丝地呐呐道:“……答应我……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答应我……”“织锦”他无法答应她,独自一个人活下去太痛苦了,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她固执地要求他的回答:“……我命……咳、咳……命该如此……怨不……得人……不要让我走的……不安心,答应……我……”“我答应你,活下去。”他心已如槁木,木然地注视着怀中心爱的女子苦苦地垂死边缘挣扎,说出了这一生最不愿意的承诺。“……不可以……反悔……”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不要!她还没有看够那张深刻于心的容颜,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都不会看够的,可这是她仅能为他做的。只要他活着,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终有一天他会学会淡忘她,会有属于他和另外一个女子的崭新生活,她不可以自私地要他放下一切陪她共下黄泉。“不反悔!”她的心思他明白,可是他的心却在怨,却在恨,她为什么不明白他的心思,“我答应你活下去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再接受另外一个女人,这天下只有一个柳织锦,只有这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的女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他轻轻地抽走她发际的玉钗,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半遮住她苍白的容颜,而他毫不留恋把尖锐的玉钗划向自己俊美绝伦的脸上,“再也不会有人说我好看了,再也没有了。”
他的血、他的泪交融在一起滴在她已经是泪痕斑斑的苍白脸上,为那片充满死寂的白色增添一抹令人心惊的艳色。“夜儿,不要!”冷太师和周围的宾客谁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疯狂的自残举动,等他们冲上前想阻止他疯狂的自残竟全被他深厚的内力震飞出去,近不得他的身,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毁了自己俊美绝伦的脸。无法也无力再阻止他这疯狂举动的柳织锦,已经说不出话了,泛白的嘴唇动了动,可还是无法发出最后的声音,唯有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沾满了他和她血泪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紧紧地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子,他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她的逝去而死去了,一切都结束了吗?
他无法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只是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爱人,让自己隔绝在一个只有他和她的空间里面,不会再有人把他们分开了,不会再有人了!难以置信地捂着就要发出悲怆懊悔哭声的唇,楚思儿痛苦地凝视着仿佛受了重伤野兽般的绯夜哥哥,心中充满了说不出口的愧疚,是她的错,是她的错,都是她为一己的私欲而害了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她真的难以原谅自己所犯下的错,该死的人是她而不是织锦姐姐,老天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人果然是不可以做错事情的,有些错误真的是无法弥补的。
彼岸花
相隔
三个月,没有人会想的到,只用了短短的三个月,荇珞、琅琊两国就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站在琅琊国的大殿上,如今的冷绯夜就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的身上早就已经没有了人类该有的一丝丝温情。战败的耶里鲁浑身血迹地跪在曾经金碧辉煌的皇家内殿,最让他心悸的不是不可知的命运,而是面前这个完全丧失了理智的可怕男人。曾经是那样的与众不同,意气风发,可现在那一头的发丝竟比冬日里的雪花还要白上三分,曾是让天下女子为之倾倒的俊美脸颊上却布满了条条可怕的伤痕。倒是他身边同为阶下囚的九公主纳言其其格终于忍不住大笑,“冷绯夜,你以为你赢了吗?不错,你是赢了这场战争,却输掉了你整个人生,现在的你终于也尝到了痛失所爱的滋味了。看看你现在这付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还真是痛快!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说的一点也不错。”他一步一步走近这个他从没放在眼中的女人,眼中充满了残忍,“失去了所爱之人的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可是我还有回忆,有着我和织锦真心相爱的点点回忆可以支撑着我走过孤独的日子。你呢?高贵的九公主请你告诉我,洛阳留给你了什么样的回忆?他到死想的都不是你,你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有着利用价值的工具,仅此而已。纳言其其格,你比我更可悲,在你的人生里面除了欺骗还是欺骗,因为到了最后就连你自己也在不停地欺骗你自己!”“你胡说!”他的话该死地刺中了她心里最痛的地方,可是她不承认,决不承认她的生命是这样的可悲,“洛阳的心只有我,只有我!你听到了没有,他的心里只有我!”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这种目光让她感到刺痛,“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会这么恨我和织锦了。因为你明白,从头至尾你的心里都明白,所以你才会这么的恨。现在的你比我更可怜,我至少拥有过了,而你——从来就不曾得到过。”势如闪电地扣住跪在旁边的耶里鲁粗壮的脖子,他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熊熊地烈火,这火几乎要把他给烧成了灰烬。沙场纵横驰骋了一生的耶里鲁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一个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闪他仿佛要吃人的凶狠目光。“耶里鲁,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拒绝两国议和吗?”他笑得好邪佞又有着藏不住的凄凉,“因为我要踏平荇珞、琅琊两国,是这场战争和你让我失去了今生的挚爱,当然应该用你最宝贵的东西来偿还。你放心,我是不会杀你们两个的,因为那会太便宜你们,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彼岸花
相传在黄泉路上的忘川河边开着一种如血一样绚烂鲜红的花儿。这种花有花无叶,是冥界唯一的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在黄泉路上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得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当灵魂喝下孟婆汤渡过忘川河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这种花有一个凄美的名字——彼岸花。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花叶两不见,生生永相错。漆黑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冷绯夜有些迷茫地走下去,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迷茫的走下去。“年青人,过来喝碗汤吧。”不知什么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同样漆黑的河流,河流上有一座摇摇欲坠的小桥。就在这一个幽暗的地方竟生长着火一般怒放的红花,一大丛一大丛,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在小桥的旁边红花丛中站着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婆正在搅动一大锅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热汤。
他迷惑地停在老婆婆的面前,无意识地接过她递过来的热汤。“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儿?”老婆婆和蔼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年青人,这里是你的必经之路。喝了这碗汤你会拥有一个崭新的人生。”“我死了吗?”他不确定地问,鼻间呼吸的香味让他迷茫的大脑慢慢抓住一丝丝的记忆。
“是的!”“你是孟婆?”他还记的关于孟婆和孟婆汤的传说。“这碗就是孟婆汤!”
“喝了它吧。”孟婆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半年前同样有一个女子也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那是一种无法放弃而让人心碎至极的痛苦表情。“您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他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他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孟婆可以猜出他想问的是哪件事,果然,“您可以告诉我,我的妻子织锦她在哪里吗?”
“她已经不在这儿了。”孟婆还记的那个眉宇间带着无限忧愁的女子,“半年前她也是在这儿向我打听你的消息。”“她投胎到了哪儿?”他着急的问,下一世他一定要追随着她。“她没有投胎。”孟婆叹息地摇摇头,情深缘浅是他们这一生的写照。“你为了一己私愿平灭了琅琊、芊珞两国,弄的两国百姓死伤无数,上天本应要罚你的,可是你的妻子放弃投胎为人的机会自愿入十八层地狱受苦为你恕罪以换取你的平安。”“织锦,我要见她!我自己的罪过我自己来偿还,不要连累我的妻子。”
他像发疯一样紧紧地抓住老迈的孟婆力气大的连围上来的鬼差都无法拉开他。
“冷绯夜!”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你还想大闹地府不成,本阎君成全你!左右,来啊把他押下十八层地狱。”他终于可以见到织锦了,冷绯夜缓缓地松开手,微笑着让鬼差带走了他。可是他没想到鬼差竟然强行想把那碗孟婆汤灌进他的嘴里。不可以,他紧紧地闭着嘴,他不想喝下这碗孟婆汤,如果喝了就代表着他的脑海里头不再有织锦的记忆。终于,鬼差还是把汤强行灌进他的嘴里。“年青人,你样做也是与事无补的,十八层地狱中你一样见不到你的妻子。你现在这样做也只是白白糟蹋了你妻子的一番心意啊。”孟婆忍不住出声道。“而且就算你见到了她也不会再认出彼此,因为她也喝了孟婆汤,就注定要遗忘所有的事,包括了你。”“可是我一定会认出她的。”这是他告诉孟婆的,更是告诉他自己的,可他只感觉到脑海里越来越模糊,渐渐地他开始遗忘了一切,包括他自己。唉,又一个痴儿,孟婆无奈地继续熬她的孟婆汤,希望这些彼岸花煮成的孟婆汤可以让那些痴儿怨女学会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奈何桥边陪伴着她的依旧只是那一大片的彼岸花和风中若隐若现的悲泣歌声,“人若亡,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一为地魂;一为人魂。天魂转世,地魂入地府,人魂独留在世间……”
结尾之“天”魂篇
六十年后幽雅宁静的花园里,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衫显得活泼而俏皮地赖在已是满头银发的老婆婆的身边撒娇:“太婆婆,您还没讲完呢,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了不起的大将军真的没有杀那两个坏人吗?”老婆婆慈爱地抚摸着小女孩儿的头发,回忆着曾经的往事,“没有,他废了他们的四肢,割了他们的舌头,挖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一辈子只能靠乞讨度日。”“啊?!”小女孩儿显然有点被骇到了,“这不是比杀了他们更残忍吗?”
“是啊!”当年她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被骇了一跳,绯夜哥哥从来就不是这么残忍的人,“大将军恨他们让他失去了他最心爱的妻子和未曾出世的孩儿,所以他要他们也尝尽失去一切痛不欲生的滋味。”“那、后来那个大将军又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好的活下去,太婆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听太婆婆讲这个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古老的故事,更喜欢听太婆婆用回忆的声音讲述着关于那个大将军的一切故事,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是那样的熟悉,熟悉的就好像是她昨日里的亲身经历一样。“他死了,就在他班师回朝的途中就死了。”事情有时就是这样让人忍不住为之叹息的,绯夜哥哥曾经是天朝百姓心目中的神话,是不败的战将,可他却那么早地就离开了这个世上。一年之内天朝四杰痛失其二,失去了左膀右臂的皇上亲自下旨将他们二人合葬在一起,也算是完成了绯夜哥哥最后的一点心愿吧。“他死了?我不相信,他不是答应了他妻子会活下去的吗?太婆婆,为什么他还会死呢?”
“心儿,他不是自杀的,而是在他妻子死去的时候他的心也就跟着死了,你看到过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心还能够活下去吗?他和他妻子就好像是鱼和水一样谁也离不开谁。在这世上有一种鸟儿叫做鹣,一生比翼而飞不离不弃,可若是其中一只鸟儿死了那另外一只也活不长了,现在你还小,当有一天你长大了就会了解太婆婆所说的话了。”“心儿明白啊,”叫做心儿的小女孩儿仰起粉团儿似的小脸,“那个大将军和他的妻子就是那叫做鹣的鸟儿。”“是啊,所以在回朝的路上他就吐血不止,无论太医开了多么名贵的药材让他吃还是无法挽回他日益消失的生命力,日日夜夜对妻子的思念伴随着他直到生命的终了。大将军死了,那盆寒月兰心也慢慢地枯萎了,伴着他们去了。”故事终于说完了,老婆婆用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孙儿的细嫩脸颊,尽管她的脸上已经是苍老不堪,可是从这些岁月的痕迹中不难看出她曾拥有过怎样的美丽和温柔。“太婆婆的心儿穿上这身水蓝色的衣裳真是好看。”在记忆当中也曾有过一个人穿上这有些清冷的水蓝色衣裳是那样出奇的好看,只是那人的身边总是有着一道银蓝的身影陪伴在她的左右,那是一付多么美丽的画面啊,可是却被自己的自私给轻易破坏了。感觉到太婆婆波动的情绪,小女孩儿懂事地靠在她的怀里静静地安慰着太婆婆:“太婆婆,夫子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个人只要有悔过之心,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都是应该被原谅的。”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她就从长辈的谈话中听说过太婆婆这一生一直为了年轻时做错的一件事而耿耿于怀,今天听了这个故事聪明的她几乎可以猜到其实太婆婆就是故事里面的那个小妹妹。
苦笑了一下,这六十年来身边的每个人都这样的安慰她,可是她还是不能够释怀,“心儿,有些错是可以尽力弥补的,可是有些错却是你永远都无法弥补的,就注定了这一生要背负着良心上的谴责。”“太婆婆”“乖,这是太婆婆自己该承受的,心儿,不要为太婆婆担心了,今后你也会有你要走的路在等着你。”楚思儿拍拍她的小手,小女孩儿右腕因为卷起的衣袖而露出的一小截肌肤上赫然有着一个浅浅颜色的胎记,就好像,就好像是被人咬过而留下的疤痕。抚摸着这胎记,楚思儿的心里充满了暖意,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为自己当年的错误做出一点点的弥补了,这次她会亲手把这孩子交到他的手上。五年后身着水蓝色舞裙的海心儿在女伴的促拥下翩翩起舞,美丽的舞步,清丽的容颜刹那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停地旋转中轻柔的纱裙泛起美丽的涟漪使她就好像一位清丽出尘的水中仙子。
“好美的女孩儿!”神台旁的小楼上垂下的淡青纱帘遮挡住了一双炽热的眼眸,“她是谁?”
何向阳惊讶地看着好友,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他:“子星,你确定你是在问她吗,一个女孩?”太不可思议了,自从他认识这个出身在显赫的好友以来就没看到过他对哪个女孩流露出如此着迷的神情。“废话!”子星不悦地瞪了好友一眼,“我只要答案!”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就像这一生他就是为了找寻她而来的。甚至在他看到她身着水蓝色舞衣翩翩起舞的情景都好像在梦中已经看过了千百次一样,虽只是一眼但足以让他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好,告诉你,她的出身可不简单,她是当年天朝四杰之一统领青军的龙廷将军海正峰的曾孙女儿——海心儿,而她的曾祖母则是同为天朝四杰统领银军的虎威将军楚帆的亲妹子。只不过她的父亲海衍悔无心仕途只做了个外放的知州这样的闲差,所以她才一直不曾在京城里出现过。不过听说是她父亲最近一时失算不小心立了一个大功才被皇上调回京中准备重用,现在他正在家里悔不当初呢。”
这也是最近官场上最大的一则笑话,只要是在官场上呆过几年的人都知道海衍悔有多怕被升官,因为升官就代表着麻烦。这下好了他不但是升官,还是大大的升官,弄的他在升官的第二天就称病告假在家,妄想来个拖延政策。不过听说皇上这次也是下定决心跟他耗上,看来他想如愿的机会可是渺茫的很。关于这件事情子星也听说了,现在想来还真是有趣。“今年神涎会被选上献舞的女孩全是身家清白又才艺双绝,个个称的上是百里挑一,这个海心儿能被选上就说明她还真是不一般,有眼光啊。”一曲终了,海心儿飘然下台准备换好衣裳回家陪太婆婆,这几日太婆婆的身子有点不舒服让她很是担心。“海姑娘,我家公子有请姑娘小楼一聚。”刚换好衣裳就有一个书僮打扮的小童恭敬地守在门口等着她。看那小僮身上的衣饰虽然不甚起眼可海心儿倒也是官宦之家长大的,自然看的出那衣饰的价值足以够一户普通人家吃喝一年了,一个小僮尚且如此,那他主人就决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哥。
“放肆,我们家小姐可不是那些小门小户家的姑娘任凭什么三教九流之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走开,真是无礼。”海心儿的丫环在她出声之前已经先出言替自小姐教训这个不长眼的登徒子了。
“小如,好了,我们回去吧。”海心儿不想多生事端,开口唤住了丫环准备回去,她不相信来人还敢追到她家中不成。原本平稳的软轿在颠簸了一下之后停了下来,海心儿狐疑地伸手挑开轿帘,没有这么快到家的。
素绸帘子在挑开的一刹那她呆住了,阳光下是一张带着微笑而俊美的难以用笔墨形容的年青男子的面孔,对方散发着形于外的王者气息,让她忘记了放下手中的绸帘。他们的视线就这样彼此胶着在一起,她知道这样很不对可是她就是没办法管住自己的眼睛,这眉目、这脸颊、这神情仿佛在梦中已见过了千百次,早已熟记于心了。“小姐、小姐”丫环小如的声音才勉强唤回她的心智面色羞红地放下轿帘遮住了对方炽热的目光。可是放下的轿帘几乎是立刻就被他给重新挑起,在小如的尖叫声中他竟抱她上马,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一件事——掳人。风声在耳边响过,海心儿心里却没有一丝的害怕,这个出色的男人像个强盗一样带走了她,可是她不怕,一点也不怕。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他们契合的不可思议就像天生就该如此,隐隐地他和她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中荡漾开,他和她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刻的相逢才会来到这世上的。
“心儿”“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你又是谁呢?”
他笑的好开心,如同遗失许的宝物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一语双关地道:“我是子星,因为你是我遗落的那颗心所以才叫心儿。”她愕然了,他竟然蒙对了,太婆婆曾对她说过有一个人把他的心遗落在她这里了,终有一天是要还给人家的,所以才会给她起名字叫做心儿的。他炽热的唇罩住了她微怔的红唇,她发出一声近似喜悦的低吟,好熟悉的感觉。
安静了好多年的大宅子里突然变的有些闹腾起来,就连卧床休息的海家最重要的人物已经荣升太婆婆级别的楚思儿也被惊动了。打发了身边的丫头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她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身上的大石终于可以解脱了,变得轻松无比。“太夫人,不好了心儿小姐被人给劫走了。”“当啷——”原本拿在手上的细瓷茶碗摔了个粉身碎骨,心儿,她的心儿不可以有事。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劫走了心儿?”她挣扎着要起身,丫环赶忙扶住她把刚刚打听到的消息说给她听。“听心儿小姐身边的小如说是一个俊的不得了的年轻人劫走心儿小姐的,小如还说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这么俊的男人,带着心儿小姐一阵风似的就不见了。”听小如说得好像恨不得被劫走的是她样子,想来那年轻男人长的应该不是一般的好看,她也好想见见。听到丫环这么说,楚思儿反到有种放心的感觉,又坐回到床上,吩咐:“去告诉孙少爷就说我说的,不用去找心儿了,也不用为她担心,快了,快了。”丫环也不明白太夫人这是怎么了,一会儿的工夫就不急了,还有那句快了,快了又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不敢问只有去传话。果然天近黑的时候海心儿安安全全地回到了家,海衍悔卷起袖子就要揍这个劫走宝贝女儿的小子。不想祖母在丫环的掺扶下挡在他的面前,他也只有悻悻地放下拳头。楚思儿仔细地打量着子星,真的是他,转眼已经是一甲子了,她由当年的青春妙龄变成了垂暮的老人,可终于还是再次看到了那俊美飘逸的人儿。“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太婆婆,晚辈子星,这次冒昧来访其实是来提亲的。”子星紧紧地抓住心儿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了似的。海衍悔闻言也顾不得祖母会不会动怒拍案而起,“你说什么你这个臭小子,不要仗着一张小白脸就到处为所欲为……”“衍悔,坐下!”楚思儿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年纪也不小的孙子拿出家长的威严来,“年轻人,你先放开我曾孙女儿再说。”“我怕一放手她就会飞走,太婆婆,也许你会觉得我言语轻浮,但真的我好像在梦中已经追寻了心儿好久,现在终于找到了她,不论您答应不答应我都不会放手的,她是我一直以来追寻的新娘。”
“心儿,告诉太婆婆你的答案是怎样的?”她的脸上并没有不悦的表情,相反还很高兴。
海心儿含羞回握住他的手,却勇敢地注视曾祖母那饱经沧桑的双眼,“太婆婆,您曾说过心儿这名字是因为有人把心遗落在我这儿了,现在我觉得我找到了那颗心的主人,我的生命也将不再有任何的缺憾了。”“子星,我这个做长辈的不问你的家世如何,也不会问你娶亲与否,因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海茫茫之中你还是找到了心儿,你完成了你的誓言,现在我也要完成我的誓言,我要把心儿亲手交到你的手,把她带入你的生命里头。”多年的梦想终于成真了,他真的找到了她,楚思儿喜极而泣。“祖母?”海衍悔被这一幕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别说他不明白就连他的夫人许氏也是一头雾水。“衍悔你们夫妻就放心答应下这门亲事吧,子星和心儿手上的红绳在上一世就已经绑在了一起,这一世不过为是为再续前世的未了缘,你们阻止也是没用了。”她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圣旨到——”大门口左相亲自捧着圣旨进门来准备宣读,海衍悔不禁头痛起来,就怕是皇上一时性起又要给他加官进爵。“臣海衍悔接旨。”他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不知为什么眼角不停地在跳,一向在朝中颇有威望的左相怎么可以笑得那诡异,一定有诈。“奉天承运,皇帝诏日,户部侍郎海衍悔之女海氏心儿,德才兼倍,容颜秀丽,堪为人中之凤,特命左相为媒,许婚于十一皇子,即日完婚,钦此!”“恭喜了,海大人,现在你可就是皇上的亲家,十一皇子的泰山大人了。”左相宣读完圣旨不禁先行贺喜了。完了,海衍悔苦着一张老脸,“可是我女儿刚刚才许给了别人了。”“什么?”左相差点跳起来,来宣旨之前皇上可是千交待,万交待要他一定要办好这件事情,毕竟这可是事关皇上最最最疼爱的十一殿下的终身大事。他听说这次可是十一皇子看上了海家女儿才特意要求皇上下旨赐婚,而且是越快越好。他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怎么还是晚了一步,不行他一定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和皇子抢老婆。他妈的,简直是不要命了。不过,他怀疑地上下打量着苦着脸的海衍悔,这个老滑头可是出了名的怕升官,保不准是推托。“你把女儿许给哪个了?海大人,抗命是死罪,欺君可同样也是死罪啊!”左相大人的怀疑明显的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我哪敢,是我祖母亲口许婚的,这会儿那人还在后厅坐着,不信您就去瞧一瞧。”海衍悔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一天之内女儿许了两家可哪个也不是他这个当爹的做主。“走!”左相就不信这个邪,立刻向后厅出发,准备去会一会那个不要命的家伙。
“十一殿下?!”左相惊讶地险些连嘴都合不拢地问海衍悔,“你把女儿许给了十一殿下了?”
“什么?那个臭小子就是十一皇子?”海衍悔更吃惊,死定了,这次跟皇上结了亲家那他……他的麻烦不是更大了吗?
一片白茫茫中海心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要去哪儿,突然面前有了光亮清楚让她看到那大红的喜堂,却不是她和子星今夜的喜堂。无法出声的她眼睁睁地看着子星用玉钗一下又一下地毁了自己的脸,他眼中的绝望让她好心痛,不是的,那个男子不是子星,他虽然有着和子星一样的外表可他不是。终于她看清楚了那男子怀中紧紧抱着的女子,容貌竟和自己酷似的可怕,有一瞬间她似乎有种错觉那个死去的女子就是她。“不用怀疑,她就是你的前世。”海心儿惊诧地发现一个美丽而温柔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是这个女子给她一种好熟悉又好安心的感觉。“你是?”“心儿,我是太婆婆啊,你还记得那个关于天朝传奇的故事吗?那个大将军和他妻子就是你和子星的前世啊,前世你们不能够共白首,今世我终于可以把你交到绯夜哥哥的手里了,六十年前我做下的错事,老天终于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了。”她微笑着拉着心儿的手,“心儿,太婆婆祝福你和子星这一世的情路平安而幸福,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