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我转身拍掉那只该被剁掉的手,想也没想地说。
“我要回去工作。”
“什么?!!”
黑暗里傅连城顿时敛去了笑容。
我冷静地看着他,慢慢地说道。
“我每天都闷在屋子里很难受,我要回去工作。”
他似乎怀着极大的怀疑和疑惑,盯着我的表情研究。
“宝贝,那也不需要想着重新回去啊。你嫌闷,我可以给你别的事做。首相府的工作很累的,在外面我也不好给你寻私情,该说我要说该骂我要骂,你受得了?”
我讽刺地笑了笑,愠怒地看着他。
“有什么受不了的?!我是不是从此以后就不能出去见人了?!!就知道你不过骗人的,还说什么我要什么都能给我实现。”
说完我霍地背过了身,手心里却冒着冷汗。我不想让他看出我现在脸上的心虚,也许这是我唯一能救项东的办法了。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怎么样才能把项东从那个变态手里解救出来,去求傅连城无疑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而唯有我回去才有可能获得机会。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似乎叹了口气,而我在下一秒又回到那个灼热的怀抱。
“好,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去实现。”
于是在十天后的一个早上,我兴奋地找出了久违的通勤服。而穿着睡衣的傅连城绞着手臂靠在床上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开心很哦。”
“总算是不用呆在这里,韩似于终于获得解放了嘛。”
一大早就闹脾气,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他。
“没有,没有。”
“要不要给您放洗澡水?再帮您泡杯咖啡?今天的报纸要不要?”
我眉开眼笑努力谄媚地讨好他。
傅连城就像人欠了他几亿万的债务没还,阴沉的脸可以滴下水来。
他一下一眼地瞪我,我开始担心他不会是想着要反悔吧?
我讪讪退到一旁,沉默是金。
还好没有,他只是带着点怒气下了床径直走到的浴室。
万幸啊,傅连城毕竟是喜怒无常稍微一个不高兴就要把我的计划弄僵了的。
我捂着胸口吁了口气。
才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听见他在里面叫我的名字。
“似于,进来一下。”
只觉得有阵冷风吹过。不会是什么倒霉事吧。我按着突然发跳的眼皮,举步维艰。
我按了按还在发麻打转的腰腿膝盖,简直觉得连站的力气都要没有了。好不容易坐到了柔软的椅子上,就见那个在阳光下一本正经地喝着咖啡,看着文件的男人,一股愤怒真是从五脏六腹窜腾而上。
装什么装!!
伪君子!!
也许是注意到我杀人的目光,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对我笑了笑。
“韩秘书,今天很累吗?”
我皮笑肉不笑地一边撕着手里的面包,一边回答。
“没有。”
他翻了下手里的文件,继续认真地看着,嘴里却奚落了起来。
“那你怎么看上去一脸憔悴?重新回首相府的第一天作为我的秘书官好歹要化个妆,要记得保持整洁。”
我手里的面包片已经变成了面包屑。
我的妆不是被你弄掉的?!你不拉着我在浴室里做‘那事’我需要重新和你一起洗个澡?!我会没有时间化个妆!!
九拐十八弯,我的这口气是没有办法当着人面发的,我只能咬着牙点点头。
“首相大人说的对,我知道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端正地不得了。
“嗯。”
“以后记得注意仪表。”
要是手边有杯烫咖啡就照着他的门面直接倒下去就好了,我用叉子划过盘子里的嫩蛋黄不可遏制的幻想这就是傅连城的肺,这就是傅连城的肝……
没想到这时斯蒂文走了进来,有点犹豫地看了我们俩一眼。
他沉稳的脸上带着罕见地不安惶恐。
傅连城也发现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询问地看着斯蒂文。
“先生,二皇子来了。”
斯蒂文走到他的身旁轻轻地说。
傅连城的脸上闪过半分惊诧,挑着眉问。
“他来干什么?”
斯蒂文为难地想了想,瞥了我一眼。
“他没说,不过……他说他要见韩小姐。”
20
戴瑞克-爱德华-霍思特悠闲地端坐在首相府客厅里的沙发上,噙着一抹笑慢慢地欣赏着墙上的油画和雕塑。仿佛是一个备受欢迎的远道之客。
我站在傅连城的身后,实在是觉得这个男人除去容貌之外真是叫人十打十的讨厌。且不说他之前故意损伤项东的举动,单是他现在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都叫人不能心生好感。
傅连城笑吟吟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
“今天吹什么风,你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戴瑞克拿腔拿调地瞅着傅连城。
“没什么。办点公事。”
“公事?什么公事?”
“捉拿叛党。”
捉拿叛党?
这话说的奇奇怪怪,傅连城冷着脸笑了下。
“我这里哪儿来的叛党?”
戴瑞克狡诈地扫了我一眼站起身来。
“谁说没有?不查清我也不会来,我这全都是为了首相大人的安全。”
接着,他沉身命令。
“把人带上来。”
傅连城不耐烦地盯着那个被绑的不能动弹的人,寒森地扯了扯嘴角。
“他不是我这儿的人。戴瑞克皇宫是不是太无聊了,你一大早带着个孩子来我这里和我开玩笑?”
二皇子轻笑了下,环顾四周。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首相府里的人。不过,这孩子的亲戚在您这里。
最后他把目光死死定在我的脸上,顿时似乎一股可怕的寒意冻住了我。
不好的预感,我觉得有种极其不幸的征兆即将降临。
直到有双不声不响温暖的大手牵住了我的手,替我暂时驱走了惊恐。
“戴瑞克,在这里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有什么证据叫我相信你?”
挡在我前面的他讥讽地问着二皇子。
戴瑞克的脸上有一瞬间闪过一丝不解,他忖度着打量了在傅连城背后的我。
然后,他恶毒地笑了起来一把用力地抓着已经虚弱到躺在地上的少年的头发,霍地被人抓疼头皮的刺痛让那少年皱起了眉。
“死小子,去认人人吧!”
那少年圆滚滚的蓝眸一个个滑过现在站在客厅里的每个人,我站在原地不声不响和他的目光相交。
终于,过了半天那个少年沙哑的嗓子对着戴瑞克嘲讽地说。
“喂!!你这个疯子有病吗?!你想让我认谁!”
傅连城冷笑着绞起了手臂就像是看二皇子这场闹剧怎么收场。
戴瑞克阴险地眯了眯眼,‘啪,啪’两下用手抽了那少年一记耳光。
“死小子,够会装的啊。嘴硬有什么用你知道我们怎么找到你的,还不是靠着她给的消息。现在你还替她守着秘密,你傻不傻?”
“给我睁大眼睛好好地再看看清楚!”
话说完,他干脆把那已经嘴角淌血的少年推到了我的脚下。
我下意识地瑟缩地退了一步,傅连城忍不住厉声喝道。
“没有了规矩吗?!!虽然你是皇室,但也论不到你到我的府上来放肆!!”
“趁着现在大家还没下不来台,戴瑞克你也够了还不快走!!”
二皇子顿时恼羞成怒,阴恻恻地抿着唇。
“哼!”
“既然是我搞错了,那么这判党不如就在‘您’这里就地正法吧。”
说着他竟然把那少年的脖子用绳子卡住,白晃晃的刀抽了出来。
死就死吧。
我瞧着那少年几乎要窒息的脸庞对自己轻轻地说。
我们非亲非故的最多也就是几面之缘,我心肠再软也用不着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给搭进去。我自己也不过是个小角色犯不上为了他把我的生活给搅乱了,人各有命。他的命或许就是要结束在……
我闭上了眼睛,不看不就没事了。
“等等,你要杀了个孩子总要有个罪名吧。总不能你随便说他是叛党就要杀吧?”
倏地,不知是谁大声地说出这句话阻止了要割断那孩子动脉的刀刃。
我心里实在要好好地赞叹一番,这话说的真好,真是深得了我心。
只是,不知为何我睁开眼却见大家都怔怔地看着我。
为什么?
怎么了?
近在咫尺的傅连城的脸已经铁青,既有恼火又有几分担忧。
而那个戴瑞克一脸得意之色。
我看着发锈的铁牢,用手碰了碰居然还有锈块随之滑落了下来。这未免年代也太久远了些吧?不过也对,光看看周围毫不见光的环境和潮湿发霉腐烂的味道就知道没准这里还是上个世纪的监狱。
几不可闻地我听见背后有一声抽气声。
我连忙转过身跑到墙旁窄小的木板床旁,仔细地瞧着正蹙着眉慢慢醒来的人。
他的额头都是涔出的冷汗显得特别虚弱,我心里紧了紧赶紧用手摸着他的头发轻轻问。
“你怎么样,还好吧?”
借着微弱的灯光,躺在床上的少年好不容易总算是认出我来了。
“韩似于?你……”
他刚想说话,可干哑的嗓子却不由地咳了起来却还是勉强着要把话说完。
“你……你为什么也被关起来了?”
我无奈地瞧着他,淡淡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我自己知道就好了。韩似于这辈子总在做傻事,都告诉自己千遍万遍不要再发傻劲,小人物就不要追求什么高尚的精神和做派,能求自保就可以了。但关键时刻……
傅连城那复杂阴霾的目光还有二皇子可怖的笑容我现在想起来都心惊肉跳。
唉……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
或许是见我不说话,他有点自责地垂下了眼帘。
我笑了笑,这孩子算是有点良心。
“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GED的继承人?”
也难怪戴瑞克那么肯定他是叛党,此时此刻我才想起当初他叫我给他远方的叔叔寄信的落款就是塞尔特----艾伦。艾伦是GED皇室冠姓,更枉论他的碧眼这十足十的就是艾伦家族的遗传。当初我居然没有联想到这个孩子就是GED也就是现在第三方势力的皇室继承人。
他为难又窘迫地犹豫了下。
“我怕你会把我交给政府的人。而且萨妮临终的时候叮嘱过我不要向任何人暴露身份。”
我回想了下突然心生疑惑。
“我们在外围警备区遇到的那个女人不是你的母亲吧?你们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去的?”
皇室绝对不可能只有两人出行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居然没有带保镖?!
他捏了捏拳头像是我点到了他的一个痛处,幽暗的房间里我几乎能发现他眼睛里的火。
“那是萨妮,她是从小照顾我的女仆。那天……我三叔带着军队叛乱了。所以她才带着我逃到边界线上去的想要找到我的大伯去投靠的。”
“不过……对不起把你拉下水了。”
他喃喃地再一次对我表示抱歉。
反正都已经是被关到这里来,也来不及算谁对谁错。我瞧着他稍稍发红的面颊,这地牢阴暗潮湿恐怕这孩子是病了。我探手去摸了摸果然是热的有些烫手了。
可是,找了半天这个死房子那里有可以保暖的东西?我想了想。
“给,把它披上。什么都不要想,你先好好睡一觉吧。”
我把还有些温度的外衣盖在他的肩上,好歹这还能挡点风。
他瘦弱又发烫的手拉住我,有些倔强地把衣服拽了下来。
“不要!你穿吧。我是男人,我不怕冷……啊啾……”
我强忍着自己不对着那个赧色尴尬的孩子笑出来,毕竟不能伤了少年的自尊心啊。
“听话,我让你穿就穿。不许多话,来,躺下。”
用力按下他的上半身,我小心地让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
开始,那孩子似乎有些窘迫后来估计也是抵挡不住病弱的身体,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都说孩子的脸是最美的,我凝视着酣睡在我腿上的他,不知为何有种错觉他就是我的孩子,要是我和村里的那些姑娘们一样,照我的年纪兴许我也已经有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想着想着,我心里充满了一种感慨,伸手轻轻抚摸过他柔软的头发和还未脱去稚气的脸庞。
“韩飞。”
我不想叫他的原名,这个我给他名字让我们感觉像是一家人。
“好好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深夜里,我在半梦半醒却见那个叫人讨厌的二皇子正若有所思地站在我的面前。
当下我就被吓得够呛,说实话我宁可见一个在这里怨死的鬼魂都不要见他。
戴瑞克见我睁开了眼,嘲讽地笑了笑。
“没想到,这里还能看见这么感人肺腑的一幕啊。”
我侧过脸,见了这人就没有好事。半夜都不让消停!!!
果然,那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
“韩秘书,我们到上面好好地谈谈吧。”
第二天,当韩飞睁开双眼的时候居然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连忙把手里刚热好的粥放到桌上。然后替他调整了一下背后枕靠的高度让他躺着舒服一些。
韩飞带着半梦半醒的惊诧表情一直到我坐在他的面前,后来总算是愣愣地问。
“这……这……这是那里?怎么回事?”
我顺着他的目光环绕了四周了一圈,干净通风的卧室,带着香味的床铺靠枕,的确这不是昨天夜里那间可怕的监狱。
我凑近他,用特别严肃的样子俯在他的耳边说。
“其实这个秘密我瞒了二十四年,今天我就偷偷告诉你一个人。我真实的身份是仙女。”
韩飞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当我病傻了?”
现在的小孩不好骗啊,我叹气。
“不管是哪里,这里总强过昨晚的监狱吧。”
说完,我把已经温度适中的粥端了起来慢慢地喂到他的嘴里。
可是韩飞眼里的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他忖度着瞧着我的脸。
“韩似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心里一慌,手不由地抖了抖。真是不能小瞧这个孩子,他洞察人心和事情本质的能力绝对不比一个成人差。
我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硬是逼着自己笑了笑。
“没有啊。”
他似乎又要张口询问,我不耐烦地把碗朝桌上放了下去,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韩飞,你病的很重需要多休息。不要说什么了,赶紧睡吧。”
那天她从一早上出去,一直到晚上六点才回来。韩飞觉得自己被蒙在一个巨大的迷雾中,不明白只是一夕之间为什么一切都变幻无常了起来。他们一夜之间就从监狱换到这间别墅来了,又有人伺候衣食。其中肯定是发生过了什么。而回来以后的她什么也不说就是坐在窗前的靠椅上发呆。韩飞知道她心里一定有事,而且绝对不是小事。可是既然她不愿说他也不能死缠着她问。
一直到窗外下起了雪,韩似于突然像是有了兴致般地推开了窗,伸着手也不怕冷一样一片一片地用手心接着,然后看着它们融化成水。
最后,她似乎是心情好了很多主动问躺在床上一天的韩飞。
“韩飞,你从小都生长在皇宫里吧?”
没想到她会和他搭话的韩飞愣了愣,点点头。他从小就住在行宫里。作为皇室的继承人是一定要住在皇宫里的。
“是的。”
韩似于淡淡地笑,凝视着她的手心。
“那么应该有很多人都服侍过你吧。除了那个为了你死去的女仆,你现在还能记得谁吗?你还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吗?当他们为你死的时候你难过吗?你心痛吗?”
韩飞奇怪地皱了皱眉。
“这很重要吗?”
韩似于苦笑着闭上了眼睛。是啊,这有什么重要呢?那些人对他们有什么重要吗?
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韩飞看着她的脸上浮现了一层深深的无奈。
“为什么这么问?”
“我常常想假如历史和生命是一个舞台,那么那些小角色的命运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们是一段戏剧的起承转合,道具小丑龙套却永远不能是舞台上的主角。有,没有。都是一样的。”
韩似于知道这话那个孩子是不会明白的。
她望着自己又一片滑落到自己手上的洁白雪花,不知为何特别想念那个温暖的胸膛。
过了很久,韩飞从床上下来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地用唇啄了下她的脸颊。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有种很温暖又很悸动的感觉是什么,当时他到底还是太小。他只是觉得在窗前看着雪花飘落的她真是说不出的寂廖悲伤,却又那么美丽。美的让他害怕她会和风和雪一起消失。
韩似于转过脸对他笑了笑,黑色的眼睛像是星星一样叫人沉醉般的璀然。
事隔两年以后。
我再一次坐上这个电椅感觉真的是很怪异,这是不是种缘分?我用手摸了摸身下的仿木制的椅子。
二皇子翘着腿隔着木栏对我笑了笑,我冲着他也回了一个微笑。
他有些惊讶地眯了眯眼,然后对着就在我身边的黑色衣服的男人打个手势,没一会儿那个男人俯下身体对我警告道。
“记得千万别说错了。不然就要你和那小孩的命!”
“当然。我记得。不过,你们把钱和出境证准备好。”
我拉了拉穿在身上的宝蓝色的裙装。
今天,傅连城我终于可以彻底的背叛你一次了。
她坐在椅子上的样子显得特别的荏弱。
傅连城奇怪,真的是对自己奇怪为什么那么久以来他一直都不知道韩似于其实是一个非常娇小柔弱的女人,她不适合也不应该坐在那么可怕的地方。
那个黑色的椅子和黑色的牢笼怎么可以出现在她的周围?!
该死的戴瑞克!!该死的所有皇室!!
该死的他自己!!
傅连城不知道为何一下子似乎有种极其强烈的愤怒感涌了上来。
斯蒂文简直诧异地盯着绷紧了面容的他,还有那微微发颤的双手。是愤怒还是担忧?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控的主人。
“也就是说是首相大人指使你去把GED的继承人从警备区接过来的?”
穿着长长褂袍的法官用手指点着打印出来的供词挑着要紧的地方问我。
我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滑稽的假发不知为何特别想笑。
当然我这不敬的想法离我三尺之外的法官不会知道,他蹙着眉头瞪了我一眼。
“咳嗯,那个证人请注意要回答本席的问题。”
“我问你,是不是首相大人有了反叛的意图,并且想要联合第三方势力把废都海的政权瓜分了?”
“是不是?”
庭上庭下随着法官的问话,气氛越来越紧张,但是我始终如一的沉默却叫那个法官开始流汗。
他清了清喉咙,冷着脸看着我。
“被告韩似于请你注意法庭的严肃性!!你这样的行为可以算做是藐视法庭的!!”
藐视法庭?
我茫茫然地眨了眨眼?法庭又不是个人,我怎么藐视?是站着藐视?还是蹲着藐视?
而就坐在我正前方的二皇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离我几步之遥的看守轻轻的喝斥道。
“喂!!!你到是说话呀!!这些不都是你之前对过的口供吗?现在你还不快点把话再说一遍?!
已经被我气到了的法官腾地站了起来,可能他从事那么多年的法官职业都没遇见过像我这么不合作的人。
“韩似于,你知道愚弄法庭是什么罪吗?!!!你之前说的证词都不算数吗?!”
我想了想,笑了起来。
“哦,之前打印在那些纸的话我是说过。”
“可那不是实话。”
刚刚能够送口气的法官,假发的顶上似乎又要冒烟了。
“你说什么?!!”
“二皇子?”
我无辜地转过头看了看一脸阴冷的戴瑞克,几乎要泫然欲泣。
“我该再说些什么?我好怕。”
而他怪异地盯着我看,森森地笑了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终于再也不能忍受的法官高声吼道:
“好了!!休庭!!”
戴瑞克冲到收监室的时候,那翻腾的怒火简直可以把整个宫殿都烧了,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对着坐在休息椅上的我扬起手就要来上一个巴掌。
打就打呗。
反正他是被我气的够呛。今天的晚上的头版头条一定是二皇子设计陷害首相不成,反被咬出隐情。
想到就好笑,让他打两下也没什么!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偏偏这个时候,他的手提话响了起来。
他使了个颜色,两旁的随从死死地押住了我。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什么!!!”
“跑了?!怎么可能?!你们是怎么看人的?!一个小孩子还会看不住!!!!”
我无声地笑了起来。
‘嗙噹’机器被人砸坏的声音在我的左边响起。
下一秒我就被人用力地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正对上一双戾气暴躁的眼。
“妈的,你敢玩我?!!”
虽然呼吸不是很顺畅,但我还是克制不住笑。
“玩-你-又-怎-么-样?!!”
我坦言道。
韩飞那么聪明,不用多教他什么。只要不是监狱只要没有牢笼我们就一定办法出去。更何况戴瑞克一直以为我只是要钱,当然看守的力量会有所防备。
“再说我是说了那些你要我说的话了吗?怎么?我说了啊。又没有违背约定。”
只是不是在法庭上再说一遍罢了,两年前我就知道这个法庭受理案子的程序了。
“找死!!”
他凶狠的拳头几乎要径直地打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好运的电话来救我,恐怕非把我的牙打断了不可。
“戴瑞克。”
“你要敢打她一下,我就要你死的很难看。”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我睁开眼。
他就站在门旁,目光近乎认真到残暴了。
我能感觉到戴瑞克的手几乎抖动了一下,他的拳头没有落下,但是依然死命地提着我的衣襟。
“你敢!!”
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冷冷地绞着手臂。
“我傅连城没有什么是不敢的。你最好赶快离开,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戴瑞克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我一眼重重地把我放开了。
“哼!!我告诉你们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算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等到那些人都离开了,我却有些别扭地站在原地。
他淡淡地瞧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慢慢朝我走过来。
“比你更笨的人还有吗?”
“那有人当着面说实话把他给激怒的?我要是晚来一步你不得被他弄死了?”
我讪讪地咽了咽口水,还没消气啊?
果然,他一生气,刻薄的本性就会发作。奚落嘲笑的话劈头盖脸就来了。
“不是英雄,还老要逞能。”
“你先把你自己保住就不错了,想着要去救谁啊?!”
我忍不住反驳着要张嘴,他阴冷的笑笑。
“是不是想说那个孩子是你想的办法让他逃了?”
“真以为靠你那个锼主意就能把那个孩子救出去?是我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戴瑞克的行宫,趁着空把他救出去了。你以为皇宫里的戒备连个孩子都会看不住?!”
我垂头丧气,比智商比谋略我是永远他的手下败将。
我默不作声,撇了撇嘴。
最后,他或许是骂完了心情好了一点。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手足无措小声道。
“那也是亏我急中生智呀。”
没多久,我能听见他的咬牙的声音。
又没多久,我听见他低沉好听的声音说道。
“过来。”
命令什么呀,你对谁命令啊?
只是,
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会那么想念他,真的,在我自己不知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按照他的指示飞奔进了他的怀抱。
我想念他,太想念了,想念的几乎要撑不过这短短的几天。
傅连城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得很疼,他带着奔跑在那长长的廊道里,他的要带着我去向何方?我都不在意。
因为我想笑又想哭。我们又在一起了。
我又可以在他的身旁。
直到我在无法在他身旁,我都再也不要离开。
“韩似于!!”
“你说你叫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突然觉得拨云见日,就像是他的话把我心里很久很旧的怨气和伤心都扫除的干干净净。
傅连城深深盯着我,然后用手揽过我的脖子很恼火又很……害羞。
“听见了没有?!你怎么总让我烦呢?”
我笑啊笑啊,傻的就和当年一样。
笑地很大声吗?但却不会有人听见。
那笑都在他的嘴里,那句子和语言都我们的唇舌之间。
这是他的怀抱、他的吻、他的气息,……
21
我喜欢这样的时候。
他就在我的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温度恰恰好让我昏然想睡。
如果是一只猫,我就要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处独享他的宠溺。
不,不用假设我也要这么做。
我能听见他轻轻地笑了,那缱绻的手摸了摸我的发顶。
一下一下,仿佛我是他最重要的宝贝。
如果不是幻觉,我会以为他是爱我的。
“似于,你有心事?”
傅连城凝视着枕在他胸前的我。
我贪睡地眯着眼睛摇摇头,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衣服。
傅连城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契而不舍地继续追问我。
“你今天回来以后就特别的安静。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戴瑞克为难过你了?”
淡淡地叹了口气,我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仰着脸撒娇地嗔笑。
“不要乱想好不好,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我垂下了眼睛,显出疲倦的样子。
傅连城松了口气替我披上毛毯。
“似于。”
“嗯?”
“那个孩子我派人把他送到边境线那里去了。他不能继续留在你的身边这样终究是要出事的。不过你放心,我给他的钱够他用了而且有他的叔叔在那里等着了接应他了。”
我笑了笑,闭上眼睛。
“嗯。”
傅连城拍了拍我的脑袋,定定地说。
“似于,你要相信我,知道吗?”
我有点累还有点困,他的模样有些远。所以,我把他抱地牢牢的,紧紧的。
不要让那个讨厌的声音来打扰我们的美梦。
在深夜还没完全降临的前一刻,我再一次听见了那一晚的声音。
“韩小姐,这只是一个开始。”
端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和傅连城一样有一头深褐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眼眸,乍看之下仿佛她和傅连城才有更紧密的血缘关系,更像是母子。
她冲着我笑的一瞬间,由于光线的问题我还以为是傅连城在对我说话。
“虽然这次戴瑞克做事的方法很欠考虑。但是我想对你而言这可能是件好事。”
我愣愣神,就像我们交流着不同的语言。
而随后 ‘啪’的一声一本厚厚地档案袋敲醒了我恍惚的神智。
“为这个我们费了不少的功夫。连城把几乎所有和你有关的历史都隐藏做假掉了。要不是贿赂了那些记事官我都要被你的‘身家清白’给骗了。”
我搓了搓冰冷的手心,迫使自己毫无畏惧地盯着这位贵气十足的妇人。
“您想要什么?把我从监狱里叫出来,皇妃不会就为了清点我的过去吧?”
皇后显出特别真诚的样子,优雅地望着我。
“当然不是。”
“不过,你的过去倒也的确叫人‘吃惊’。随便那一条找出来都能让你一辈子呆在牢里出不来。按照连城那种滴水不漏八面玲珑的个性居然把你放在身边整整两年就更叫我诧异地说不出话。呵呵……真是有意思。”
虽然她长的很美气质也典雅,可是那种似有若无的冷嘲热讽让我感觉非常不快。
“您究竟半夜让二皇子把我领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要拷打和审问我希望她尽快动手,这么诡诈的样子反而让我不安。
一个二皇子就已经够我受的了,再加上这么一个城府极深的皇妃。我就不知道面对我和韩飞接下去的会是怎样的局面。
她温温地对我微微一笑。半边的侧脸在一片阴影下。
“我不能让你毁了连城。”
“有件事情我可以告诉你,连城的母亲是我的密友我在她临终前答应过她要好好地照顾连城。所以,一切会阻碍他的人我都有义务帮他清除。”
忽略那显而易见埋藏在优美的嗓音里的鄙薄,我也笑了笑。
过去这种表情在首相府我每天都能见,麻木的叫人——窒息。
“韩小姐,对于我而言你无足轻重。但是对于连城而言,目前你占的份量有些太过了。所以趁着他还没完全糊涂之前,我希望你能自己离开。要是那样我就担保你这一次不会被戴瑞克为难。”
几乎我就要哑然失笑了起来,她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别的,而是要我离开?
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也许是见我的反应不大,皇后叹了口气。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来说服我。
“连城并不同于一般的皇室。他不像是我的丈夫和儿子。我能够看得出不出几年他就能大有作为,废都海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怀着私心而言我也希望他能辅佐我的儿子成为名留千秋的帝国君主。所以我不能让他的政治前途受到影响,无论是戴瑞克还是你,戴瑞克做事一向不动脑子他想要报复就要报复完全不顾及皇室的体面和后果,这一次我要给他一些苦头吃。”
说到这里她朝我走了过来,郑重其事地对我承诺。
“韩小姐。我可以向你保证不杀你和那个孩子。”
“只是在这件事之后,你得离开并且答应永远都不要再回废都海。”
蓦地,我不知自己为何牢牢地瞧着她。
而她愣了愣接着对我莞尔一笑,像是看穿我的一切。
“说句实话你自己觉得连城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他会娶你吗?你留下有什么意义吗?”
说到这里那张高贵的脸上有一抹让我刺痛的情绪闪过。
“韩小姐,我不是对你本人或像你一样的这个阶层的人有任何不好的看法。而是你和连城并不适合。你对他会造成的影响是不会有益的。戴瑞克能为了这件事把你抓起来,也会有人能为了另一件事再一次把你送进监狱。没完没了。”
“直到有一天他对你厌倦了,或者你把他拖垮了。”
“最明智的做法是你开个条件吧。想想可以让你享用一生的条件,不管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我却全无兴趣回答,我坐在沙发上只是惊觉到有一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那是一个禁区,那是关着答案的禁区。
而有个声音至今在我的脑海里徘徊。
那个像梦魇一般的声音。
我慢慢地侧着身把一天的会议纪要塞到书柜里,微微的一丝刺痛。
我下意识的抽回了手,愣愣地发现原来指间已经被划破了一道血口,殷殷的血涌了出来。
血是这个样子的,红色的带着温度和咸味。
“韩似于?!你傻了吗?!!”
傅连城一把抓过我的手,皱着眉盯着那道口子。
“流了那么些血,你不会拿个东西止一止?就光看就能好了?!”
我笑笑抽回了被他握住的左手。
“不小心被纸片给划的,不要紧。”
桌上是一堆没有整理完的文件和复本我连忙转过身把它们归档排放整齐。
身后的他没有说话,隔了好半天。
“似于?你最近像有心事。”
捏紧了手心,我爽朗地舒展眉梢。
“哪有?!我是想再重新回首相府工作的时刻能好好表现。”
傅连城半是无奈半是放松地叹了口气,从后面把我环住。
“不要太累着你自己。事情要是多了,我以后让他们给你少派些。”
默不作声的我,凝视着他黑褐色的发顶还有他交缠在我腰上的双手。
又一次,那个声音带着讽刺的语调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我忍不住,我克制不了,我闭上了眼睛。
嘴里却问了出来。
“傅连城,你想过十年以后的事吗?”
“十年?那么远的事,去想它干嘛?”
“只是假设的想一想,你觉得十年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现在对于这个问题的执拗。
傅连城无奈地瞅了我一眼,然后略略地闭目像是在脑海规划着蓝图。
“我可能会做到监理大臣和外交部长吧。再尽快给这个国家来一场改革现在废都海的制度并不好,有了更大的实权我就能更容易操控住这里。”
我无心般地挑了下眉,轻轻地问。
“那么我呢?”
他愣了愣,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
“你?你当然是做我的首席秘书官啊。”
我笑靥如花。
有某种隐藏在包裹之中的东西就要破壳而出。我能预见那东西的模样,也可以听见它的声音。
带着讽刺,带着嘲笑。
谎言也需要一个支点才能自欺欺人。
我终究只是一个小人物,舞台上的王子几时爱过一个身着陋衣相貌平平的女人。灰姑娘都要穿上华服和水晶鞋才能进到宫殿。而我贫瘠的没有南瓜车也没有仙女棒。
再一次我检查了一下放在手提袋里的东西确保它们隐匿的足够好不会被他发现,虽然他早在半小时之前就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再加上今天他一连开了三个政事要会估计一定是累的够呛沾床就会睡着。
不过,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为妙。想到这里,我把身后一直开着的花洒关上,然后把头发和脸颊都弄的湿湿的。
昏黄的灯光下,床上的他已经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把他临睡前手里握着书抽了出来放在案桌上再把桌上的灯给灭了。
毛毯里被他的体温烘得暖暖和和,我不由眯起了眼。人的体温真是叫人眷恋。
也许是我上床的声音惊动到了他,傅连城咕哝了一声靠了过来贴在我的背后。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我抱歉地笑了笑,把它们撩拨到胸前。
“不想吹干,太麻烦了。”
“当心明天头疼,以后我给你吹。”
傅连城喃喃完了这几句后又沉沉睡去,他累了。
我睁着双眼,听着他浅浅的呼吸。
以后,以后太远了。
这一夜,我一次次的闭上眼睛却发现总也不能睡着。我翻转着身体就像是被人用叉夹住的一尾活鱼在架子上碳烤着。
最后,他的那声轻轻的酣声让我的神经刺了一下。
傅连城……
我坐起身来盯着他的脸。
突然,黑暗的房间里传来他略带暴躁的低咛。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