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越发的狠厉,嘴边带着抹冷笑。
“韩似于,我照顾你三天三夜。你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我去救那个男人?你只考虑他的安全,全然不顾我的感受?我从废都海赶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帮你救他。”
我沉默地垂下了头,非常不愿意,可是那个印在床柱上MMH皇家标志还是跳到了我的眼帘。
谁能住这么高规格的皇室府馆?MMH不会对一个简单的出访首相安排这样的房间。
那还有什么原因?铺天盖地的消息谁骗的了谁?
是啊,你当然不是为了项东,可也绝对不纯粹是为了我吧。
我韩似于还没有那么良好的自我感觉。
可,
我也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去和左藤对抗。这就是现实,人是怎么变得趋炎附势的?逼的。
被心里最重要的那些事,最重要的那些人给逼的。
我低眉顺眼,笑微微地乞求地望着他。
“你照顾我,我很感激。那么你就当是再多做一件善事?”
他瞪着我,抿着唇碾着牙。
“我就要看着他痛苦。”
我牙根都要被自己咬断了,心里一凉。浪打浪一样的痛苦涌上心来。与虎谋皮,我真是蠢到家。既然如此半分钟我也不耽搁。可是我的脚还没点地,腰部以下统统就没有了知觉一样。‘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肘和膝盖那里发麻的痛。
傅连城缄默地瞧着我扯着身边的床单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多日没有进餐气力不支动作笨拙的如同幼儿。
最后,床单统统都被我扯到了地毯上,我依然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他伸了个手过来。
我一推,抬起脸瞧着他。
“你不帮忙,我就自己去想办法。”
他蹲下身来盯着我的样子,好不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想办法?别开玩笑了,似于。你目前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揪紧手里的床单,不愿认输。
“那我就去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到最后在身上绑着炸弹冲进去,‘哄’的一声就能干干净净,我们大家就都不用为这苦恼了。”
“觉得我很蠢是不是?!这样的时候就只会拼命。可是我告诉你,对我而言没有办法的时候,傻办法都是办法。”
我,韩似于说实话一没有遁地之术,二没有天仙绝色,聪明才智更完全沾不上边。
我就是很平庸很蠢笨的一个女人,人群里放着边角料一类的。可是我要决定了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不管是人还是神都不能阻拦我。
傅连城嗤笑了一声,戏谑地用手指抬着我的下巴。
“你威胁我?”
“韩似于,你拿你的命来胁迫我去救人?但要是我阻止你呢?我不仅有这样的想法,我还有这样的能力。而且我可以有很多的方法来治你现在的坏脾气和想法。比如把你关起来,然后让你怀孕。等你把他/她生下来以后,却只让你一年见孩子一次。你能为了他一走了之吗?你就只能呆在我的身边。再比如把你的眼睛弄瞎,把你绑在我的床上,一辈子,就那样过一辈子。做我可爱的‘娃娃’。这样你还会有能力去管他的死活吗?”
我不知道他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只知道我的手明显抖了起来。我连垂下眼睛不去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傅连城。你要那样对我,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也许到最后我甚至会屈服。”
我遍体鳞伤,我最后一次把自己的全部摆在他的面前赌一次。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要是那样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你若是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回到你的身边。你要的那个韩似于就永远‘死’了。”
这话是一种赌博。我赌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赌他对我的感情。
终于,傅连城把手放下。
他银色的眸子里瞧不出情绪。他只是轻轻地掀了掀嘴唇。
“你当真觉得我会在意?”
“这里是三天以后我们婚事和结盟新闻发布会的日程表。首先是要从我的斋宫出发到国宴厅中心,到时候会有隶属于皇室的轿车来接我们。在那之前我们不能见面,我哥哥会统计出要出席的记者和外交使团,按照人数我们到那时决定在哪个宴会厅接见他们。”
“到中午的时候,我们需要接待双方的家庭成员和双亲。从国宴中心到我哥哥的官邸需要半个小时,我们只有二十分钟换衣服。你的衣服尺寸我已经叫人给了我们御用的裁减师,他会在当天把衣服送来的。还有晚上六点我们要到议政府发表对外声明,和致辞,然后签署同盟国合作协议。”
滔滔不绝的她说着说着,才发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兴奋的声音,而一旁的他只是坐在椅上一言不发,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懒散样子。
今天穿戴漂亮地犹如公主的她停了停,几分娇媚又讨好地望着那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子。
“虽然安排的有些紧张,但是你放心不会让你累到的。都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我会帮你把一切都搞定。”
可是他依然没什么反应,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天生血液里的皇室骄傲让她忍不住恼火,温婉的声音不免尖锐了起来。
“城,你有在听吗?”
翘着脚的男子这次终于有了反应,菀尔一笑地回过头。却是对着就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问道。
“你,听清了吗?”
说的时候,他凑近的距离让那薄薄的篓空面纱被轻轻他呼出的呼吸拂了一下。
于是,在这场会议中始终没有把头抬起的秘书官把头埋地更低了,握着笔的手写地更快了。
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抱怨道。
“城,光让下面的人记有什么用?晚上,你来一趟,我亲自和你讲解一下关于MMH皇室婚礼的要点吧。顺便还能彩排我们当天的步骤。”
他慵懒地伸了伸腰,笑着摇了摇头。
“不行。晚上我有事。”
她有点薄怒地捏紧了自己的裙摆。
“现在有什么事比我们两个婚事更重要?”
就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忿愤似的,他揶揄着指着身旁的秘书官面前的记事本。
“你的字啊,怎么那么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丑?”
粉青着脸的女子霍地站了起来,眼前的这一幕让她一直隐藏的怒火爆发了出来。究竟是谁在和谁讨论婚事?自他们坐下开始,她未婚夫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在旁边的这个蒙不啃声,奋笔棘书的女秘书官。不是让她倒水,就是调笑她的坐姿。本来她只是以为他在冲着那个女子发火,可是怪就怪在他们两个那种说不上来的,如同男女之间隐藏不住的暧昧。
当然,她肯定她出类拔萃的未婚夫是绝对不会看上一个不足挂齿的女秘书官的。那么这就肯定是他故意想到气她的方法。他是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来羞辱她的吗?!
她按捺住自己的火气,再一次微笑着说。
“连城,我知道你是气我的擅自做主,但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吧!”
这话总算是让他抬眼瞧着她,可是冷冷的没有半点情绪。然后,他拉起了身旁的秘书馆站起身来。淡淡对她行了行礼。
“阁下,我的使馆里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奉陪了。而且,你要真的有什么事,可以和‘她’去商量啊。”
一个人孤单的坐在空旷的议事厅里,一身华服的女子气红了眼。但是一想到了几天后的婚礼硬是把要落下的眼泪收了回去,在MMH结婚前新娘哭是很不吉利的。
但是多日的疲劳和硬撑给外人看的喜悦快要把她打垮了,她挫败极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希望能和自己爱的男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他要那么冷淡?要那么忽视她的感受?
真的是自己太鲁莽和刚愎自用了?但,她有什么不好?他应该也会喜欢上她的呀。
终于,泪落了下来,她挫败地趴在桌上哭泣了起来。
而推门进来的男子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懊恼地叹息。
“琴,我告诉过你。他是会伤到你的。”
听见自己亲人的声音,她在也克制不住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发泄起了多日的委屈。
“哥哥。”
“但是我喜欢他呀。我真的是喜欢他,从你带他来府邸来的那天。我就是想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啊。我不明白我错了吗?我做错了吗?”
“琴,那个男人……”
MMH有着很曲折的海岸线。他们的车子从府邸出来后就绕着海岸线一圈又一圈的开着,像是没有一点目的。直到蔚蓝的天空渐渐地染上了黄昏的绛红色,这辆气派的房车才总算是在沿岸修筑着的广场前停了下来。
靠着黑色的房车,她面向不远处的大海默不作声。MMH的山脉险峻,岛屿众多,所以就算你摸清了大海来临的方向。但是断断续续,宽广的海域总是像迷一样。
海风扑在人的肌肤上有种温柔的触感,她忍不住把头上面纱脱了下来。帽放在手里,一下下折着帽沿。虽然已经用粉底和化妆师精心掩盖住了她脸上的疤痕,可是为了以防不测她临行前还是戴上了帽子。
见不得人。怎么无论到了那个阶段,在他身边的自己总是见不得人。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侧脸。
这个动作落到那个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眼里,银眸深处闪过一丝沉寂。
须臾之后,他走到了公路的一旁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根据这样的日程表来看的话到了新闻发布会的那天我们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能停留在左藤的府邸。按照左藤的个性,最有可能的就是把人关在他外首相府的私宅内。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人带出来,然后直接坐车绕着海岸线直达港口。那天势必会非常的忙乱,我想他是没有时间顾及的。”
她静静地听着,看着在夕阳下他宽实的后背。
“谢谢你。”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掩饰不了在嘴边一抹讥诮的笑。
“呵呵,不用谢我谢的那么早。”
她凝视着他,缓缓地笑了。
金色的余辉笼罩着她的脸上,似乎远处的海面的鳞鳞水光都印衬到了她的眼里。
他慢慢地向她靠近,最后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了距离,他盯着她微颤的睫毛。
“你,不怕我卑鄙的下个圈套再害他一次?”
她肌肤上细小的绒毛被他的呼吸调戏玩耍着,觉得自己背后一阵战栗。
下意识地她退了退,缩回了身体。
会?不会?
望着他变化莫测的眼睛,她心里慌乱的跳了起来。
不能想,不能想!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你……你要不吃点东西?”
“我去给你买点小樽寿司来,MMH的特色呢。”
瞧着有点慌不择路跑开的她,他兀自笑了起来。
已经涨潮,空气里有点咸涩的潮湿气味。站在那里的男人从兜里掏出烟来,慢慢地点燃。对于在一旁闪躲隐藏在岛屿岩石后面监视的目光嘲讽地挑了挑眉,而眸子越发的幽暗了起来
28
那件摆在木架上的一袭华服是傍晚的时候从御锦阁送来的。
我站在横隔门外,它就和我面面相对。
千丝万缕的线,既要圈套连接而成又要锁绣成面饰,那些浮线长长短短在红艳如火的绸缎上绘出了一幅百鸟朝凤图。白色镶银的吉祥云绵延着就随衣服一路喜气洋洋地垂到了地上。
纵然是在一间昏黄暗淡的斗室都盖没不了它的光彩夺目。
真是锦绣良缘。
原来一个女人的良缘,是要有人一针针一线线,一个针脚都错不的替她锦绣编织起来的。
我轻轻地捏紧了手里的信封,避开了它的光芒,就像是个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正在觊觎别人财富的小偷。
瞧了瞧自己手上的信封和依然紧闭着的白色推门,还是决定把信放在桌上。
恰在这个时候,朦胧的灯光之下那扇半为透明的纸门内,一个人影绰绰隐约可见。
“似于?找我有事?”
我把手里的信件交到了他的手上,小心着自己的目光不要有片刻停留在他一身藏青色的礼服,他被人束起的发,他微挑的眼角斜斜的飞入发鬓……
或许是刚才被他突然叫住的关系,总觉的我的心似乎隐约还是跳的有点快。
“有您的一封信。刚才斯蒂文让我转交给您的。”
“嗯。”
他随意地应了一声,接着就把信拆开。
不满意我打断了之前的谈话。乘着傅连城在一旁看信的工夫,那个握着卷尺的中年女人白了我一眼。就在傅连城把信塞到了抽屉里之后她立即满面堆笑迎了上去。
“首相大人,不瞒您说我做了四十多年的御用礼服真的只有您穿的这套是最好的。和我们琴小姐的那套红色的和式服再般配都没有了。简直天造地设,佳偶天成。”
“对了,这件礼服的衣料和颜色都是琴小姐亲自替您选的。而且一再嘱咐我们要是您觉得不合适,马上就给您换。您现在穿在身上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当需要我来改?”
那个涂着丹紫色口红的女人,越说就越靠近他一步,双手不由探到了他外褂的袖口上。
我看着那藏青色的长礼服慢慢的随着他的步子走到了隔门旁,避开了那略带情色意味的双手。他不喜欢有人过分的殷勤。
“你回去吧。告诉你的小姐,这衣服不用改。”
虽然面带微笑,可是逐客令下的冷冷硬硬。
略带尴尬,那个中年的女人几乎落荒而逃。
他肃然阴沉的语气向来威慑力十足,忍不住笑了笑,我正要套慢慢地转过身准备离开时。
不知怎的,他却又叫住了我。
“似于。”
我停在原地等他的吩咐。
“今年二十六了吧?”
猜不出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轻轻颔首。
他拉了拉衣服,把木格门推开,宽宽的长摆两袖因风轻盈飘逸,庭院里传来虫鸣声声。
“我记得你刚到首相府的时候才二十二。”
我敛起了一切会透露破绽的表情。
“嗯。”
回答的克制又冷静。
他也不再说什么,室外是一轮遥遥的月。
也许是要乘风归去,他突然赤着脚踏着铺砖就走下了台阶。我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看着他负手闲庭信步。
凉风划过,院子里满是飘落下的杏花瓣,它们散落在整个庭院里,如同一个个慵懒又莫测的面具。
他的肩上是,他的发上是,他微微一颤,就能让他身上的姣白的花轻轻随之飘落。
于是,突然朝我走来的他,也带来了余香。
如同四月的蜂,敏感于任何一丝如兰似麝的幽幽香气。
我只觉得那若有若无的香如同一柄利箭划破了我的衣裳,嵌进了我的心,划破的口子淌出陈年的液体。
我并不想疯狂,我闭上了眼睛。
他置若罔闻,他视若无睹。
他踏着一贯悠闲的步子向我走来。他手上不知何处弄上的水滴堙湿了我的面颊。
渗透到了我的心里。刺痛了我麻痹的神经。
我渐渐觉得自己难以忍受。
他低浑的声音就贴着我的耳边。
“我一直没有来的及问,你那天送来的花叫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我缓缓地抬起了头,放任着他滚烫的唇熨上了我的颈项。
“贝米拉。”
“噢。”
“我的贝米拉。”
他缓缓地覆述一遍,然后开始褪去我的衣服。我望着那轮在我们头顶上方的月光,似乎如同盛在酒杯里的佳酿有种琥珀的光泽。清冽却魔魅。
是不是比较像野兽?我们毫无顾及,就在这庭院内疯狂地任情欲把彼此烧的一干二净。
我在黑暗里完全丢弃了一切。把自己像是花期将近的昙花一样绽放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被他死死抓住的腰支很痛,他埋藏在我体内的欲望很灼热坚硬,可是我却伸手揽着他的脖子,随着他的节奏满足的喟叹。
气息很难平静。
他躺在她的上方,就着之前媾交的姿势细密地吻着她。
激烈的性事之后她早就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她摊开在他的缱蜷之下,沉醉其中。
这个时候,风特别地轻。
好像所有的感觉都到了唇舌之上,很多很多他们两个都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借着这冗长又叫人血脉怦涨的吻缓缓淌到彼此的心里。
“似于。”
他用手拨开了她额前的发。眼睛不经意地落到了她的手臂。
伤痕累累。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子的肌肤,到处都是隐约泛白的口子和淤青。
“你真的瘦了好多。”
是不是幻觉?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期待。
她觉得蓦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她心里的水坝就要决堤。
她抓了抓手下他的那崭新的礼服,终于想到这衣服的用途……
于是,她回避着侧过脸瞧着庭院外的树木。
那些杏花又絮絮地开始飘落了,跃下了枝头飞进了她的手心。
傅连城望着她敛起一切情绪的脸,讳莫高深地笑了。
伊宫殿的妈妈曾经对她说过:琴,以后嫁了人千万不要忘了送他你亲自绣的“家徽”
年幼的她不解极了,为什么?为什么要送他“家徽”?
伊宫殿的妈妈摸着她的头,笑眯眯地把她牵到了庭院的树下告诉她,因为这样它们就会替你看管住你丈夫的心,叫别的女人没有可乘之机。
伊宫殿的妈妈对她交代完这些话没多久就死了,掺了半碗的砒礵她一个人全混着酒喝了。
琴就一直哭一直哭,斋宫里其他那些姐姐们平日里不管如何骂她踢她整她。她都没有那一次那么伤心。
伊宫殿的妈妈。
她捏紧了手里纹式精巧的宽宽腰带,怔怔地瞧着远处。
她原本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才选了一条秘道悄悄地想要给他自己的心意。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多少在这件婚事上有点肆意妄为,但是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姿色的条件绝对是可以打动他的心。
但是现在她站在假山石的后面,铁青的脸色万分难看。
她不能相信他居然这么对她?
他怎么可以那么抱着那个女人?!他怎么可以那么亲吻着她的嘴唇?!
伊宫殿的妈妈,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了我的丈夫,对不对?是,一定是的!!
“智子,琴小姐人到那里去了?”
焦急地满头是汗的铃木-惠把一摞朝见仪式需要用的绢布放在供奉桌上。
“等一会祭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既要换衣服又要化妆怎么来的及?”
手足无措的智子站在梳妆台的旁边。
“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啊。琴小姐就说是有事要办也没交代,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那里。”
同样也是热的不行的武珊忍不住转低了空调的温度。这六月天简直要人命了。
铃木-惠忙着把特供来的鲷鱼、清酒都一一放到紫檀木的礼盒里,嘴里忍不住要抱怨。
“真是的!我还从来没有办过这么混乱的朝见仪式。新娘和新郎居然同时失踪。刚才宫殿内的吉川打来了电话说那里也乱成了一锅粥,傅首相也找不到人了。”
武珊用手当扇在自己的脸庞边挥了挥,调侃地摇着头。
“他们两个该不是急着见面,偷偷约会去了吧。”
“是哦,琴小姐简直喜欢首相的要命。准是憋不住去见他了。”
女宾们正要哄笑的时候,没想到主角之一的琴就出现了。
“呵呵,说什么呢?”
她脸上带笑,可是眼神冷冰冰的。
大家纷纷噤声,各自继续忙碌了起来。
琴面对着镜子,望着桌上的粉饼盒发了会呆。然后对身后的智子说。
“替我化个妆,今天一定要把我打扮到最漂亮。”
二百多年前,MMH岛上的贵族瓦屋便是如此了。
铺着各色各样从岛上收集来的名贵卵石,一路上从进门一直蜿蜒到主人的卧室,零星的小道虽然只是支路也是巧心安排,植株着许多的叫都叫上名字的植物。水钵一斜一跳,怪石嶙峋,液池边都是开到眩目的红叶,樱花成林,树木荫幽,景色富丽,悠远清雅。
皇室的宫阁便只置于如此的美景之中,而隐藏其中禁苑小御所便需要人小心的寻找,不然就会错漏了它们。
她对陪在她身边的两个人摆了摆手。她知道现在他想的见的一定只有她了。
奉命保护她安全的两个男子相互看了看,终于抵挡不住她眼底的坚持垂手而站在门旁谨慎地瞧着周围的响动。到底是私自探访万一被人发现,大家都是性命攸关。
寂静又黑暗的回廊里有一股阴凉的气息罩了下来。
她努力压抑按捺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把门推开,像是很久都没有人的气息的房间,忽然的光线和扬起的灰尘在她眼前飞舞着。
屋子里很黑,严严实实地拉着窗帘。几缕从缝隙间筛进的光线,她看不太清,只能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待着自己的眼睛适应恢复。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唤。
“似于,是你吗?”
她浑身一震,摸索着慢慢向着那个声音的地方走去。
几乎没有认出他来,她下意识咽了咽正泛上胸腔的凉气。
躺在床上的人冲着她站的地方伸了伸手,她却呆了。他原本就瘦削,此时简直形销骨立,剩个骨头架子披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大褂。好不憔悴,好不凄凉。
正觉得一阵鼻酸。她呢喃地回了一声:“项东。”
懵懵的泪就落了下来。
他用手揽住扑进他怀里的女子。
“项东。你还活着,我真怕他对我撒谎,……真怕那个疯子会无休止的折磨你……”
“你能活着就好……”
她没头没脑的话叫他心里憾然一动。
不由地把头埋进到她的发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熟睡的香味支撑着他熬过了许多的日夜。
“似于。”
他推开她的手时候,韩似于完全怔住了。
她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
“我走不了。”他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走不了?可这是你的机会啊,你为什么走不了?”
项东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扣紧了自己的手掌然后掀开了始终盖在他身上的纯手工制的绸被。
庭院外的阳光好丰沛。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她看着他。他望着屋顶。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踉跄着退了几步。
侧墙上是他们黯暗的投影。
“似于,我不想逃了。没有人能逃离命运,我也逃不了。”
“而且你看现在的我还像一个人吗?”
她觉得脚下的木板沁出了迫人的凉气,韩似于用双手抱着胳膊,有点蜷缩。
一个男人最最私密的地方,被人无情地摧残了……甚至映衬的那些纵横交错在他苍白肌肤上的鞭痕以及抓痕都较之而言无足轻重。
他对于她的反应露出了一个空洞的笑,蓝色的眼眸,灰黯无神。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地方能逃的了他,我也不想逃了。或许等着他那一天厌倦了,我就解脱了。”
她喉咙一紧想要对他说点什么,哑哑的,她却发现开不了口。
他倦怠地叹了口气。
“似于,走吧。”
接着,他顿了顿带着几分祝福地望着她。
“你不一样。”
“我如何就不一样?”
她走到了他的身旁,凝视着他的眼睛。
“我也有被人羞辱的时候,我也有被人踩在脚下觉得自己比一只蚂蚁都不如的时候。我和你一模一样。”
“即使是蝼蚁也有它们的生存状态,不是谁都能成为生活的强者的。”
“项东,不要为了这些放弃希望。”
他缄默地闭上了眼睛。
韩似于才想要伸手扳过他的脸,继续说下去,可是瞧着他光裸身体上的疤痕她又像是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如同是感应到了她的反应,他扯了扯嘴角慢慢的缩起了他残破的身体,垂下了脸。像是她之前所有的话都不过只是一种玩笑。
意识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伤害到了他,她抿了抿唇。
温温的手抚摸过他的肩膀。
“对不起。”
“对不起……”
“对……对……不起。”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忽然说不下去。长久以来内心的坚强像是被人敲碎。韩似于露出了挫败之色,潸然泪下。
“求求你,项东。求求你不要让我后悔。”
“再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洛项东无奈把头靠在墙上,很久都没有办法潮湿的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
她将他搂住,用头抵着他的心口。
“因为你是我的项东。”
穿着工作正装的男人巡视般地在国宴厅旁专用的茶厅内看了看确保不会有人发现,接着又查了下自己手腕上的表。
还有三十分钟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那也就是说他还有二十九分钟的时间可以睡觉。
“呿,下次叫她自己来搬这个机器好了!”
那个男人有一双爱笑的眼睛所以即使是抱怨也显的缺乏威力。
躺在沙发上的他敲了敲已经发麻的肩膀。再一次忿忿地瞪了一眼桌上的摄影机。就说不要带着个东西,那个女人非得说是要假戏真做。免得被人瞧出破绽。
她倒是轻松简单的一句话,他就得扛着快要二十多斤重的笨东西整整半天,现在他快要被累死,这笔帐以后一定要向她讨回来。
不过,目前赶紧赶紧,闭上眼睛补充一下睡眠。
帅哥也是靠保养才能维持的。
有一个焦急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显然是压着喉咙生怕被人听见。
“你是说到现在还是联络不到他?!”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比起刚才的那位简直都点泫然欲泣的味道了。
“是啊。已经派人到处去找了,可是他简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武珊?没有新郎的结盟发布会播出去,MMH和琴小姐就完了。”
先前的女子可能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别哭了!你哭个什么劲?又不是你的婚礼黄了。”
这样凶悍的口吻,一定会把那个怯怯的女生声弄得更怕。
果然,嘤嘤的哭声响了起来。
“怎么办啊?琴小姐知道了非要剐了我们不可。武珊,你说怎么办好?”
强悍风的女声明显也有点害怕,但是克制地比较好。
“好啦,我们哭又不能解决问题。目前关键的是想出对策。当初我就知道小姐这么刚愎自用一定会出乱子,她就是不听我的劝。”
“我看那男人一定是逃婚了。”
唔!好恐怖的结论啊。
没有比这个对女人而言更可怕的打击。这男人真不是个东西!最鄙视这样的男人。
不过……为了什么天大的事要这么对待一个女人?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的好,简直让人好奇地不行。
“原本今天要和琴小姐订婚的应该是废都海的大皇子。是小姐她自己临时改了注意,跑到了报馆去发布了消息把人换成了到这里来出访的傅首相。”
呦——————。
居然是笑面虎的首相大人。
那就怪不得别人,惹到这么阴阳怪气的男人就真的是和自己不过去。
“啊?!”
“可是……傅先生不是答应了吗?他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啊。要是不愿意的话,没必要等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吧?”
嗯,对啊。
看来这个怕事的小姑娘脑子转的也很快。
静了大约半分钟,耳朵都要竖尖了。是那两个人走了?
“唉,智子,这件事我告诉你,你不能说出去知道吗?因为首相是‘入赘新郎’。”
“嗄!!!!你……你说什么!!!”
“其实是我偷听到的,他们商量过了与其撕破脸皮不如将错就错,让傅首相作为政治人质押在MMH作为新结盟的条件。不然,你以为在所有的皇室都缺席的情况下,‘她’为什么要来?”
按了按了自己酸胀的脖子,美容觉就是要抓紧时间抓住地点好好利用才行。
只是,他扣了扣自己的耳朵。
“哦。真奇怪,是年纪大了的关系吗?重听越来越严重了,连梦里都美女们的声音。”
伸了伸懒腰,他一脸郁卒地耙耙脸。要是能在沙滩上和他的金发美女们玩亲亲该多惬意。
没办法,谁让自己就是一个耐劳又耐操的帅哥。
他掏出了自己口袋里的通讯器,拨通了电话。
太阳非常强悍,尤其是在这缺乏阴影遮蔽的山路上,更是让人彻底体会到阳光的炙热。不过,还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欣慰地噙着一抹笑。
在隐蔽的海岸旁就是那艘停泊着的游艇。
她扶着他的手臂,小心地搀着他慢慢地躺在已经准备好的软卧上。还好是从水路离开,他的身体不用遭受颠簸的痛苦。
瞧着在船头上已经准备起矛的男人,他拉住了她忙碌的手。
“似于。”
“我们要去那里?是回废都海吗?”
韩似于忡怔了片刻。然后从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手里接过了包裹,像是要仔细地盘点清楚物品。头也不抬地淡淡回答他。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
“嗯。”
对于她敷衍的口吻,他心里升上了的怀疑。
扫视了一下那两个行李,他忽然发现了奇怪。
“似于,你的东西呢?”
为什么只有他的衣物和证件?那么她的呢?
韩似于的鼻尖上冒出了薄汗,手心却微微发凉。该如何解释会比较好,她无法抬头去望着他的眼睛。
“只有你一个人去。”
“韩小姐,要留下。”
始终沉默的站在他们身旁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一下子就帮她把问题点明了。
船舱里只剩他们两个,作为最后的告别没有人会来打扰。
“我真是傻。”
“似于,他还是来找你了。对不对?”
韩似于不作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有一种被人奚落的感觉。项东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很强大。最终自己还是要借助他离开。
他怎么如此蠢钝?亦或只是他无意识地选择了忽略?
谁能够轻易地突破MMH戒备异常森严的宫殿?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制定出周密的出逃计划?没有背后他的协助,不要说似于只是一个女子,就算是老练的刺客也不能具备那么通天的能力。
一声声的马达声如同催促他们分别的号角。
洛项东觉得有很多的话要对她说,可是又觉得什么都已经说到头了。
眼前就像是走马灯一样的,一幕幕,都是和她一同度过的日子和情景。
他拉着她的手。在这最后一次的见面。
“……你,”
“你……”
他说不出来了。
韩似于盯着他覆在她手上的大手,温暖的温度从他手上传来。
“项东。”
“珍重。”
他握了握她的手心,她回握了一下。
船舱外又是一声急迫的马达声。
她克制着自己,慢慢地想要把手抽出,他却又紧紧地抓住。
就这么好几次,分不清是谁在不舍又是谁在绝别。直到感到他们彼此的双手都纠结到了发红,他仍然不放手。
她哽咽着自己酸楚的喉咙。
突然,伸手用力地和他相拥,好像要把他镌刻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抽出了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船舱。
看看那个站在海滩前发呆的背影,他心中陡地升起一股怜惜的情绪。
她还很年轻,她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姑娘,该是被娇宠疼爱的年华。可是她有些僵直的肩膀似乎习惯了在这样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安慰,独自一人承受。
素来不愿意牵扯入自己个人情感的他,忍不住轻轻地问。
“您很在意那位先生吧?”
海风卷起了她的乱发,她望着那个渐渐找不到踪迹的船影,看起来很茬弱。
“是。”
“我非常在乎他。”
对于她的这个答案,陪同而来的他不可察觉地叹息了起来。
她凝视着那一条白色的天际线,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为他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是在利用他偿还我的愧疚感而已。”
身旁的男人有些愕然。
她笑了笑,黑色的眼睛中却流露出一丝悲伤。
“斯蒂文,不要这么看着我。”
“我就是在利用他。我把他当成我的亲人来补偿我曾经的错误。”
“在遇见他之前我一直被恶梦缠绕,我不知道如何弥补自己的错误了。我想我这一辈子都要背着良心上的债。但是我遇到了他。他像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我在想要是他能幸福……”
把脸埋在手里的她,轻轻地涰泣了起来。
“也许这样我的罪过就能小一点。”
海鸥伸开翅膀,在天空里一圈又一圈地翱翔在珊瑚礁石组成的岩石周围,发出含义不明的行吟。浪在他们的脚下扑来又退去,夹杂着沙砾和贝壳。
过了很久,斯蒂文皱了皱眉,冷静的脸庞闪过复杂和内疚。
“韩小姐,您是个好人。”
“真是一个道地标准的烂好人。”
车后座的男人两手交握在膝上,嘴边是一抹嘲讽的笑容。
闻言,在前排驾驶座的男人按了一下按钮,把开着的监听器关闭了。
“先生?”
他从反光镜里瞧了一眼。
是不是户外光线的原因?好像戴着眼镜的主人,眉宇间似乎豁然开朗了许多。
“斯蒂文,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哦,韩小姐我已经派人护送回去了。”
他点了点,研究起自己手里的文件。
不一会,他像是在忖度着什么,状似无心地对斯蒂文吩咐道。
“记得打电话通知他们改变航道,送他去吧。”
“好的。”
斯蒂文忍不住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在车窗外是钟灵毓秀的怡人海景。他取下挺直鼻梁上的眼镜放眼大海,远处的岛屿简直是星陈布阵。
谁能断定那时陆地岸线还是更多的岛屿岸线?
他用手划了划玻璃。
原来,只是想要补偿而已……
而前排的司机侧过脸来有点犹豫地问道。
“先生,现在要去那里?还……要不要回新闻厅?”
倨傲地笑了笑,他绞起了手臂。
“是啊,我们顺便把问题都一起解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