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到这里会有那么美丽的风景。我小心的拄着智能钢化拐杖一步步地往那个校园的侧门走去。
要不怎么说因祸得福,果然受伤了有受伤的好处。虽然我的左脚经过医生的诊断是严重的骨裂和挫伤。但是这是我将进两年中第一次有了一个非常完整的休假。我终于可以安安心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一旦空了下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那个孩子了,恰巧我也想走动走动,就自己来到了这所位于远郊的学校。
上几次来的时候都是匆匆忙忙,又都赶上是夜里。我根本没有机会发现在这所学校的后面居然隐藏着一大片的天然树林。
废都海已经很少能够见到树木了,尤其是天然的树木。
大多数都被皇室命令移植到了宫廷内,百姓们一般只能看见合成的行道树。纯粹只是一个形态,其他的都是由内核心完成的,不用浇水,也不用施肥。没有生命的迹象。
而这里居然保存了那么一大片树林真是难得。
我忍不住用手去触碰那纹理略微粗糙的树木表皮,生命原来是要经受得住岁月和风雨的摧残和逼迫才能换来如此的沉稳和淡定。
“你要当心,这里的草丛有蛇。”
却当此时,有个声音冷静地在背后提醒我。
我不由地转过身,却见一个穿着湖绿色上装的人影站在我的背后。
“怎么没去上课?”
我不由地有些讶异他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现在应该还上课时间啊。
“你不会是又翘课了吧?”
想到这里,我实在是要皱起眉头。这孩子以为我的钱是捡来的?!
那孩子浑圆的蓝眸气忿地往上翻了个白眼。很是被扫兴的解释。
“现在是自修时间,老师允许我去图书馆找资料。”
找资料?都不用上课了?现在的教育制度已经发达成这样了?而且这里离图书馆恐怕也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吧。
“真的?你们班在哪儿,我去问问。”
我绝对不是成心要让这孩子难堪,实在是我不能相信他所说的话。有那个十三岁的孩子不用去课堂听老师讲课,自己直接去图书馆就能解决问题了?
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明显是发怒了,他狠狠瞪了我一眼。似乎是责怪我没有相信他的话,不过还是很克制着把他穿着的那件校服上的徽章凑近到我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我狐疑地盯着那上面的几行小字。
大学部,一年级。
足足有十分种,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三岁的孩子上大学?!
我捡到宝贝了?
见我愣愣的,那个孩子想了想还是对我说明道。
“他们给我做了智力测试,才让我去念大学部的。我现在是光纤通信工程的一年级预科生。”
我心里怪怪的,像是自己的孩子是天之娇子一般地有些得意还有些伤感。
“你可真是厉害。我像你个年龄我家乡的老师每一个看到我都很头疼。我的成绩总是能有效地拖挎全班的水平。”
“后来,大学也没念成,只上了个专科。没想到你到是提前替我圆梦了。”
那孩子抿了抿唇,似乎是有点害羞于我的赞美。
“这没什么。我在以前的……我的家里就由父亲教了不少。”
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承认自己很为他高兴。
“不用谦虚。是聪明就是聪明。”
他有点尴尬地把肩微微侧了侧避开我的手。然后,拘谨地推了下自己鼻梁上新架的眼镜。
“你今天来这里看我?”
也许是意识自己的不自然,他匆匆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是啊。”
我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把随身携带的那个包裹拿了出来。
“顺便把这个给你。”
他困惑地接了过去,慢慢地拆着。
“这里面是什么?”
我垂下头,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有些话告诉他。
“是我所有的保障金和我的最近几年的存折。”
那孩子顿时忡怔住了,神色有些惶惶。
“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里的拐杖,凝视着他的眼睛。
“虽然,我已经帮你把信寄给了你叔叔,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究竟那天能来接你。在那之前,我想你需要一些保障。”
“这些钱不是很多,但足够维持到你成年。如果你的亲人迟迟没来,你可以用它们过你的日子。”
过了很久,那孩子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捏着那个包裹的袋口发呆。
“那你为什么不来?”
那孩子问完后似乎有些别扭。但是他还是问了出来。
我知道我是他这个世界目前上为止还能相信和依赖的人,要是连我都不在惦念他。他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可是,怎么办呢?
我连我自己都不能依赖,又如何去帮助一个弱小的孩子。
我只能是硬硬地打起了精神。
试着去寻找我将来的缺席的理由。
“我也有来不了的时候啊。”
“你……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孩子真的是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他瞧着我受伤的左脚,眼里似乎有某种的洞悉。
这能瞒得了谁?我对他拘实以告。
“恐怕,不久之后我会出事的。但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我必须以防万一。”
淡淡地我叹了口气,按照二王子戴瑞克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你出的事很严重?”
他早熟的脸上有一丝担心。
何必让一个孩子为我操心呢,他还有着美好的前景和未来。
韩似于的不幸就由韩似于自己承担吧。
“小孩子不用担心大人的事。”
我努力地笑着,把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圆和温润之物掏了出来。
“好了,来。这个也给你吧。”
“这是什么?”
他看着我放到他手心里那个遍体通透的东西,有些奇怪地问。
“这是玉佩。上面雕的是麒麟。”
“麒麟?”
“有种说法是:‘麒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它是吉祥的象征,能够保佑人的健康和平安。是我的曾祖母给我的。现在我把给你,留个念想吧。”
那孩子默默地望着那块玉佩。突然很认真地问我。
“那要是你忘了我,我该给你给什么样的念想呢?”
我定定地想不出答案。
念想
其实不一定是实物,如果真要想一个人。即使你抬眼望向天空,每一朵云彩都能幻化为他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自己有生之年在我的家门口遇见他。
这个即使是发生地震和火灾也决不离开傅连城半步的首相府管家————斯蒂文。
当我正由街道的拐角慢慢地向自己的小公寓时,发现穿着正规礼服站在我门前的斯蒂文,简直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对我的惊讶似乎早有预料。很友善地对我笑了笑。
“韩小姐,你回来了。”
就在我仍在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了过来。接过我手的拐杖,小心地扶着我上阶梯。
“斯蒂文,你怎么来了?”
斯蒂文宽厚的脸温和地笑了笑,把我安置在了平台上后。
然后回到了停在一边的车上,从里面拎出了一个大食品罐塞到我的手里。
“先生让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傅连城给我送东西?
还亲自派斯蒂文出马?天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他给我送东西?!”
面对我的震惊,斯蒂文还是维持他千年不变的微笑。
“是的,给您。”
说着,他就当着我的面介绍起来。
“这个汤罐里,我分了三个汤。都是用牛骨熬的。您要记得在晚上临睡前多喝点,可以补骨头的。”
接着在我还没完全消化完他的意思时,斯蒂文击了击掌。
从车里下来一个看上去文静的素衣女子。
“这是张护士。”
“她有营养师资格证,而且她还会按摩和复健。她会每天来这个给你送药和帮您做复健。”
我什么时候如此矜贵了?小小的一个伤不至于如此让人那么费神费心的。
我急忙想要婉言谢绝。
“不用了,我自己就能够很好的……”
斯蒂文看着我试图推却的样子,不急不慢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封信来。
“韩小姐。”
“这是先生的意思。还有他给您的一封信。”
我只好暂时噤口,撤开那个白色的信封。
里面是傅连城熟悉的笔迹。
“
不要误会。只因你手上的工作渐渐堆积。若不尽快回来,事务必将非常繁忙。
傅连城。”
这是个什么人哪?我心里想什么他怎么都知道?就跟个心语者似的。
我把那信叠好收回在自己的口袋里。既然他都叫我不要自作多情了。我也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待遇。
我转过身对着伫立在一旁的斯蒂文点头致谢。
“斯蒂文,今天麻烦你了。我会把汤喝完的。”
小心地敲了敲,书房的门扉。他不等里面的人回答就转开了门锁走了进去。
恭敬地向着那正在案桌上努力批示着文件的男子鞠了一躬。
然后,轻声的回复道:
“先生,事情都已经办好了。”
而埋首在文件里的男子并没有抬头。
只是淡淡的,似乎是无意地问他。
“是吗?”
他郑重地颔首回答那位男子的问题。
“是。我在她家的周围已经布置好了人手。不会有问题的。”
男子的反应依然是很淡漠,只是音雕里放松了一些。
“嗯。你办的不错。”
他垂下眼帘,盯着忙不迭地翻找着文件的男子,思前想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先生,您……您要不要去看看韩小姐?”
那男子的手上的钢笔停了停。但有只是像一种文字上的简单停留。接着他又飞快地誊写着些公文。
他不由轻轻地在自己的胸口叹息。
此时,那男子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按了按发涨的双眼随即对他下令道。
“斯蒂文。”
“去替我联系左藤吧,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在皇宫的后花园的凉亭里,正上演着一出叫人瞠目结舌的偷情戏码。一个裸露着下身,敞开衣襟的艳丽女子正在冰凉的石阶有下没一下地跳着大胆而有挑动的舞蹈。
她风情万种地对着坐在躺椅上的男人抛去妩媚的笑容。
鲜红的缦纱缠绕在她那洁白的皮肤上,叫人看得不由蠢蠢欲动,血脉贲张。
果然,男子受不了诱惑地上前搂住了那女子的腰身。正想要一亲芳泽。
却不想,在矮矮的草篱后有个剃着光光平头的男人冒了出来。
虽然不说话,可是看着也刹风景。
“你有什么事?”
那男子欲火焚身可也不得不停了下来,有些恼怒地走到矮篱旁。
剃着平头的男子知道自己毁了主子的好事,只能长话短说。
“殿下,我已经查过她和她去看望的那个孩子的身份了。”
那金发男子不由眼里一亮。
“结果怎么样?”
知道自己的主人算是不再会对他的打扰发怒了,平头男子有些卖弄似的笑道。
“殿下,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份绝对惊人。”
听到这里,戴瑞克挑起眉阴阴地笑了起来。
“是真的吗?”
“是的。”
矮篱后的男子忖度了片刻说道。
“而且,我还在韩似于的档案里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往事。”
往事?他有点奇怪,那个女人能有什么样的往事?
“怎么说?”
那平头男子想了想后解释道。
“虽然我还没有很明显的证据,不过请您静侯佳音。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够让那个女人完蛋。”
戴瑞克心情颇佳地抱住那个艳丽女子,大笑了起来。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我拄着拐杖慢慢地登上那陡高的台阶。虽然左脚经过了很好的调养和复健,目前基本已经能够很缓慢地上下楼梯,到处行走。可是为了不让它再次受创,我还是需要谨慎从事。
更何况这里的路面凹凸不平,我的肩膀上又挎着一个大大的包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今天不是出梅日,天气还算凉爽。终于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我看见了位于山顶上的那幢低矮灰色的楼宇。这是以前的前首相大人也就是傅连城的父亲夏季的马场饲养地。但是自从傅连城从政之后,这里就变成了首相府关押谋反罪人的地方。
也就是关押项东的地方。
我把一大袋索里黄金放在了看管人的面前。
“求您帮帮我的忙,让我见见他。”
也许是我曾经陪傅连城来过这里几次审问犯人,所以监狱长还算是认识我。
他客气地笑了笑。
“韩小姐,您可别为难我们。这里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也回了他一个笑容,然后把我的拐仗放在长椅的旁边。
气定神闲地坐了下去。我反正有的是时间和他耗,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那监狱长瞧我的这个架式,他好商好量地对我说道。
“韩小姐,您是知道首相大人的脾气,万一要是被他知道,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我不动声色的望着他。
“所以,我只是求您给我们见上一面。”
说着,我把身旁的垮包放到了腿上,示意说。
“您看我只是要把这东西给他捎上。绝对不和他说话的。”
“再者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没道理不让我见见他的。”
“您就睁只眼闭之眼吧。”
那个监狱长似乎被我磨的有些软化,我立即又把那袋金子又往前上移了移。
“放我进去吧。”
那监狱长盯着我焦急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还是把桌上的那袋金子往我这里推了推。
“唉,韩小姐,这东西我真不能收。”
始终沉默寡言的监狱长想了想,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对我说道。
“唉,我告诉您实话吧。我就是放您进去,您也见不着人的。”
这是为什么?
项东出事了?我不由地要往最坏处去想。不管是按照傅连城还是戴瑞克的性格0,他们都会对项东下毒手的。一个是怕麻烦,一个是因为报复。
却没想到监狱长说了一句真正把我惊到了的话。
“其实,那个男人早就被首相大人领走了。”
我愣愣地几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他把项东带走了?”
12
早起的时候,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从那一杯水无声无息地从我手中滑落开始。
我望着脚下的那一滩水渍和一片片碎裂的玻璃。不由地心里有一根铉猛地弹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那冰冷的水顺着地板一点一点濡湿我的脚背。还有我用了多年的水蓝色钎化玻璃杯竟然经不起一个小小的落地。
这究竟在预示着什么?
潮湿的水终于让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了。
面对所有昔日同僚怪异的眼神,我毫不在意地朝前走着。
就像是我父亲曾经对我说的那样,别人地里长什么种什么都和你不相干。你只管你自己做事就可以了。
我也知道尽管他们一个个都觉得我是个傻头傻脑又行为怪异的人,但是他们此刻也的确没有人敢上前来阻拦我。毕竟一个敢和这个国家的皇室翻脸的到底不多。
于是,我这个前首相秘书官,被下了禁足令的女人居然毫无障碍地走到了首相府的第一会阁室。
就在我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却发现门内的会议桌旁只有正在整理文件的斯蒂文。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似乎此时此地我的出现是一种完全的意外。
“韩小姐?!”
“你是怎么来的?”
的确他是要吃惊的,对于警备森严的首相府而言,竟然可以让一个小女子这样的登堂入室简直犹如奇迹。
我稳稳了自己有些零乱的呼吸,摆出我认为最自然的笑容。
“我想来这里看看。虽然才几个星期没回来。但是你看我就想念这里了。”
斯蒂文安静地看着我。抿了抿唇,把他始终挂在唇边的微笑掩去。
几乎是带着几分严厉地对我说。
“韩小姐,我不能让你见他。”
我心里不由咯登了一下。
“你知道我要来的目的?”
斯蒂文认真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昨晚,先生就接到电话了。”
是啊,那是傅连城的手下,怎么会不向他报告我的动向。
不过也好,反正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斯蒂文。”
“傅连城究竟把洛项东弄到那里去了?”
他有瞬间的犹豫。捏紧了手里的文件,望着我说道。
“这我不好说。”
如同早晨的那份叫我窒息的莫名窒息感又重新浮了上来。
我承认当时的自己简直有些咄咄逼人。
“为什么不好说?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会不能让我知道?”
面对我的步步紧逼,斯蒂文干脆采取了回避的态度。
“韩小姐,总之是先生交待了不能让您知道。”
话刚说完,他就要拿着文件向外走去。我很清楚一旦我错过了这次询问追究的机会,以后我再也不会有任何关于项东的消息了。
于是,我很急切地抓住了他手里的文件。
“等等!!斯蒂文,你……”
我不放弃。我绝对不放弃。
可却在此时,一直紧闭的侧厅门却被人打开了。
一个充满了戏謔的声音响起。
“斯蒂文,既然她想去,你就陪她去吧。”
我和斯蒂文不由地同时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傅连城正面带冷笑地靠在门框上,对着斯蒂文吩咐。
最先有反应的是斯蒂文,他略带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先生?!”
傅连城就如同空气中没有我这个人一样的,对着斯蒂文挥了挥手。
“别说了,陪她去吧。”
说完,就连看也不再看我一眼的,转身把门关上。
其实,那时他的转身和锁门都是安静的。
我却觉得耳边震耳欲聋的哄响了起来。
“似于?!”
显然正坐在床上发呆的人根本没有想到会在此时见到我。
他瞪着他蓝色的眼眸,不敢置信地侧过头望着正站在门口的我。
我不由有如重新见到亲人的温暖,心里的不安和担忧现在终于放了下来。
而站在我身旁的斯蒂文轻轻地在我耳边提醒。
“韩小姐,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
这时侯,终于我们又能重新相聚。
我凝视他,从腹部慢慢升上一种安心。终于他没有因为我而出事。不然,我真的是要一辈子恨我自己。
就在那么一瞬间。
我想我看见项东向我冲来。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没有遗憾了。
项东。
这一刻,我们是这世界上最懂彼此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项东终于放了手,他仔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我。
然后,犹如一个孩子一般地笑了起来。
“似于,还好你没事。他们不准我离开这里去看你。我老是在担心你的脚会不会有事。”
我轻松地舒了口气,故做恼怒状的捶了他一拳。
“死小子,想我怎么都不给来个电话?!”
项东以为我真的生气了,他眨了眨眼。
然后拉着我的手去看房内的壁墙。
“不是我不打。你看,你自己看他们都没有给我装过一个电话进来。别说是打给你,就是这里失火了,我也没电话打给119的。真的!”
我不由低头笑了笑,逗他还真有意思。
可是,那个放在床旁突兀的行李箱还是闯进了我的眼里。
难道?!
我蓦地抬头看着项东。
他顺着我的眼神也注意到了那个黑色的大行李箱。
项东咬了咬他的下嘴唇,似乎是要笑,又似乎是要哭。
“那个……我要去HJ市了。”
HJ?!!
我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那么遥远的荒山?那个地方简直不是人能住的,常年缺水缺粮,几乎是荒无人烟!
“你为什么不回Eddy‘s?!”
就算是惩罚他,让他离开。也完全没有必要把他发送那种可怕的地方啊。
项东沉默不语了好一会儿。
我咬了咬牙,不行!这算什么?!!慢性地把他杀死在那个地方?!
我要找傅连城辩个清楚!
可是,恰恰在我愤愤地想要冲出去的时候。项东拉住了我的手。
“似于,别去我为我冒险。”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睛,请求道。
“是我自己想要去那个地方的。我不愿意回Eddy‘s。”
我不懂,我不明白。
我着急地对他说。
“项东,你知道不知道HJ是个什么地方?那里没有人能活下来的!!别说人,就连动物草木都没有办法在那种地方活下去的。”
项东却在此时显出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成熟。
他慢慢地对我微笑,坚定地握住了我的肩膀。
“似于。”
“只有在那个地方才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只有在那个地方我才能像人一样的生活。”
“不管在那儿我能过几天,活多久。可这是我想要的日子。”
“人的日子。”
在这个时代要保持你的尊严有时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甚至是需要你付出庞大的代价,比如生命和生活。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们真的很渺小,小到除了彼此安慰,却没有办法挽救彼此。
项东轻轻地拥住了我。
“似于,不要伤心。”
“走之前送我一个笑容吧。”
我笑没有?我不记得了,我很想记得。可是那个镜头始终难以回忆。
我的记忆里只保留了当时项东的蓝色眸子如同天空一样的美丽遥远。
还有他那清透澄澈的嗓音。
“似于,记得你要多笑。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是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你为什么要轻轻地抹去我脸颊上的冰凉?
项东温柔地凝视着我。
“嗯。就好像是夏天的微凉的季风,让人感觉舒服。然而却有一丝淡淡的忧郁,似乎一下子这笑就会不见。让人很想要好好的保留起来。”
13
在离开项东的房间后,我一个人静静地走在首相府邸的长廊上。倏地,心里的空洞到几乎要把我困闷杀死。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是为了项东迫在眉睫的离去,还是为了别的原因。可是这份心情如同一把尖刀凌厉的折磨着我,让我快要迷失所有的方向。
甚至快要让我不能呼吸。
我不由闭闭了眼睛,试图要振作精神。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疲颓,没有人会帮我一把,只会是图招笑料。
但是,也许你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有时上天就偏偏喜欢跟你开一个玩笑。
就在此时,我不知怎么就狠狠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在我还来不及说道歉的时候。
略带着莫名花香的手臂已经把我轻轻地扶稳站好。
“小姐,走路的时候也不能分心啊。”
对方混着几分笑意地对我说。
而那柔和又低淳的嗓音,是我第一次听见。
问题是首相府里有谁是有这样叫人难忘的音色却让我从未碰面过的?
我不自觉地有些好奇地抬头去那人,却不由地在恍惚间被人定住了心神一般。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得如此完美?
我一直以为爱德华——霍思特家族的人在外观是有着非常难得一见的优秀血统。没想到这个黑色瞳眸的男子在神韵气质上居然更胜一筹,他淡淡望着人微笑的时候,……我知道这形容很怪,但是我当时的感觉就是:他像一樽佛。
淡淡的,只是在优美的唇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似有若无,洞息人心,却叫人无法捉摸。
或许是早就见怪不怪别人对他的注视,他望着我的眼睛调侃道。
“万一迷失了方向。就有可能再也走不出去了。”
我颔首微笑地对他表示歉意。
“我以后一定会当心的。”
而那个天人一般的男子垂下眼睫亲切地笑了起来,随意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银制镶钻的装烟铁盒。
“你似乎精神不太好,要来一只提提神吗?”
我愣了愣。随即婉言谢绝并对他提醒道。
“您不知道首相府是不允许任何人抽烟的吗。”
那男子微笑着把散落到前额的乱发拨到脑后,顺势把银盒收回到了他自己的衣兜里去。
“对不起,我忘了。”
“那么下次有缘,我们再见吧。”
说着,他伸出了右手像是要和我行告别吻手礼。
我实在是有点吃惊,吻手礼不管是在宫廷还是在民间都是非常隆重的礼节。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可是既然别人已经摆出了姿势,我总不能回绝。
于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向了那佩戴着紫色宝石戒指的纤长白细的手掌。就当他的薄唇微触我的手背时,那奇怪的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的,抬头对我请求。
“对了,你帮我个忙行不行?”
首相府当初的设计不仅仅是为了要满足居住者的舒适,而且它的内部是非常的复杂和隐蔽的。据说当时的老爱德华特别请教了中国的风水八卦先生,首相府的所有的房间和走道都是悬妙在其中的。有许多的密道和小廊会叫外人摸不着头脑,但是爱德华家族的人就能够通行顺畅。
这是为得就是防止在战乱或者是政治变动的时候,爱德华家族的人能够及时逃离。所以,可以说至今许多的密道的走法只有爱德华家人自己知道。
我有些犯难的看着我手里的手绘地图和挡在我面前的那一堵厚墙。
这是画错了还是本身这里的道路就断了?
我不由四下里环顾了起来,除了我走来的那条小路,我的三面都只是围墙而已,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也是一无所有。
那里有什么‘玫瑰胸针’?
我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忍不住猜想也许是刚才那人记错了?这里没有房间,他又怎么会把他未婚妻的定情信物遗留在了这里?
我抚着自己的额头,心里真是要暗骂自己。
没事随便答应别人要帮忙找东西,这下可好。连方向都没有。
算了,反正也找不到了。还是早些回去好了。我放弃地正要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返回时。突然,我的眼角却扫到了墙上的一隅。
MH—桑德勒—库维列。
“玫瑰少女”
我定定地看着挂在那路段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
那是一幅非常出彩的人物肖像画,有人曾经传言这画里的少女其实是当年爱德华——霍思特家族的一位后裔,她长得非常美丽天资聪慧,得到了几乎爱德华家族上上下下一致的喜爱。但是却在她十六岁一次骑马守猎的过程中,不幸坠马身亡。
而这是她在十四岁生日时,请著名的画家为她画的肖像画。
画中的少女身上穿着金色镶银织成的宫廷礼服,端坐在红色的印度塌靠椅上。她美丽动人的双眸凝望的窗外,唇边是一抹粲然的微笑,如同要和驻足观赏的画外人亲切交谈。
而在她上身的胸前正带着的就是一枚精致的玫瑰花型胸针。
这是个巧合?还是……?
我就如同一只小小的昆虫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闯入了一张巨大的迷惑之网。
我忍不住地上前一步仔细去看那幅油画。
却发现那画上的玫瑰胸针,没有油彩的痕迹!!
也就是说那个胸针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真实镶嵌在了画里。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去碰触了那枚胸针上的花型玫瑰。
却听微弱的‘叮’的一声,我想我的被人带领的好奇触碰到这个府邸的秘密了。
傅连城平躺在书房内的沙发上,安静地阖上双眼正在小憩中。
刚刚进门的斯蒂文见状轻轻地把茶点放在书桌上,然后垂手而站在一旁等待他的吩咐。
这些天,他也知道自己的主人真的是太累了。首相府从早到晚都要接待各国的元首和外交部长,同盟协议改了又改,谈了又谈。偏偏MMH的左藤就是不肯在同盟书上签字。而在边境的危险地带,第三方的势力居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现在的废都海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傅连城几乎可以说夜夜难眠,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
难得有一个时间能够让他休息,斯蒂文真的是不愿意再去把他叫醒了。
没想到,正在此时闭着眼睛的傅连城却开口问道。
“斯蒂文,事情都办好了吗?”
斯蒂文赶紧回应道。
“是的,先生。所有的布局我们都已经部署好了。”
依然没有睁开眼睛的傅连城继续交代。
“记住这次的计划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差错。一定要仔细周详,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斯蒂文正色地允诺道。
“请先生放心,我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留好了,到时候他们只会以为是第三方势力做的手脚。”
傅连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放的炸弹够份量,到时候那也是个死人了。怎么都是死无对证的。”
说道这里,他停了停有些担心地询问道。
“那个‘玩具’自己知道吗?”
斯蒂文肯定地否认。
“他不知道。他还以为我们要把他送到HJ的荒山上去。而且我已经在他的行李箱里放好了定时炸弹和第三方势力的标志。”
听到这里,傅连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桌前拿出了一瓶红酒。
慢慢地替自己斟上半杯,冷冷地笑了笑。
“花大价钱养了他那么久,总是要能派上点用处才行的。
斯蒂文却有些担忧地忖思片刻。
“先生,这件事对韩……”
蓦地,侧过身的傅连城一个森寒的目光立刻让他的后半句梗在了喉咙。
傅连城讥嘲地挑了挑眉梢。
“斯蒂文,不要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改变我的决断。”
14
回到家的时候,正是傍晚临近。
窗外早就已经是灯火阑珊,人影绰绰了,却越发显得屋子里面暗淡漆黑。
我试着要去把电源打开,可是一次又一次,我无力到抬不起一个手指来。
我想也许这间房子还没有那么黑暗吧,毕竟我的眼睛依然能够辨认出房间里的摆设。
没有光明,就没有吧。我放弃了。
灯光从来只是人们自欺欺人的假象,黑暗从来没有远离我们,当你关上一个按钮,一切都会回归本象。
我想我是累了,我又累又饿却没有童话故事里火柴姑娘的幸运。至少她还有一根微弱的光明。
我试着慢慢的回到我的床上,把那厚厚的棉被盖没在我的头顶。然后,不要去想,统统忘记。
忘记了,我就没事了。忘记了,我就可以继续我的生活。忘记了,我就能够不必再忍受。不必如此痛苦。
忘记了,我就能够彻底的忘掉我的爱情。如同地狱里的人忘记了天国的高度。
虽然,那有些疼痛,那会改变我今后生活的所有面目。那有些可怕。
但是,除此之外,我究竟能够做些什么?
我开始觉得寒冷。
我把自己绻缩在了一起,然后发现我的双手炙热如火。
那之后的三天,我一病不起。
突如其来的高烧把我折磨的如临深渊,伴随着还有罕见的疟疾和伤寒。这是几百年前这个星球上的人才会得的病,在后来科学昌明的日子里,这早就已经不是一个难题了。也没有人再的过这样的病症。于是,虽然对于现代医学而言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可是寻找针剂还是让我跑遍了废都海所有的医院。
其艰难的程度让我几度差些死在寻找的路途中。
如果不是在最后的时候,那家私人诊疗试验所里有为了研究而保留的药物和抗生素。我可能早就一命无呼。
现在我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管是是上楼还是简单的行走散步,都能让我自腰部以下发虚酸痛不已。甚至在炎热的天气里穿着三件秋衣照样能够浑身冷颤阵阵。
而在病后的一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屋里突然想喝一杯水。可是疟疾这些天把我的肠胃彻底损害了,我讷讷地躺在床上,虚弱地望着就在案头上摆着的水,伸手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我的喉咙很干,干的冒火。但是没有人能够替我递一递那一杯水。
那短短的距离,拉长的是我整整一生的寂寞。
最后,我放弃了对那一杯水的渴望。
我知道我韩似于,不该对于有些东西有所希冀。
马场是所有男人们梦想的地方,从古自今。
即使文明和物质的程度早就发明了比这种生物更方便,更快捷的行驶工具。人们依然不能忘记自己的祖先驰骋在草原的豪迈与英姿。
更甚之,骑马在如今这样的乱世中就是一种只有皇家和非富既贵的人们才能享受的待遇。
作为整个废都海最庞大的家族,爱德华家族有自己的骑马场。临近国家森林,配备的是得天独厚的草场设施。
在这里驰骋,绝对是一种享受。
斯蒂文静静地在马厩旁望着正骑在马背上在草场上飞奔的傅连城,不由得慢慢蹙起了眉头。
这个他几乎是在年轻时就陪伴着成长起来的少主,在他成年后的每一天,无论是劳累还是烦忧,在他那英俊上洋溢的永远是一种不会被打败的坚毅和果断。但是,什么时候,他的主人如此的平静?
平静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恍惚之间,甚至隐动着一份
未知的情绪。
比如,他现在望着远方的样子。
又是这样的默默凝视。
他的主人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个远方的某一点是不是有着只有主人自己才会懂的意义?
斯蒂文叹息。
真想要把这样的表情拿来相机拍下,去给那个人看。
那份未曾见过、几近柔情的神色,或许胜过了许多许多了语言。
可是,那么骄傲的两个人,如同两柄毫不示弱的宝剑。
彼此用彼此的尊严做着对峙。
斯蒂文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不能忘了那个人人?
而……为什么那个人宁可把感情放的那么深,深到眼里是遮都遮不住满满爱恋,却还是能退让一步?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快要到下午了。
斯蒂文上前牵住了缰绳,向正在脱去手套的傅连城询问道。
“先生,要回去吗?”
走在前方的傅连城望着手里的马鞭,似有一刻正在思考。然后转过身,笑着对他说到。
“不。”
我被人几乎是押到达马场的时候,他正在马槽旁替‘绯色’喂食。
马房里为了安抚动物们而特意安装的昏黄色明灯照的他那硬郎的脸部轮廓看上去出奇的柔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