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绯色’棕棕的鬓毛,把手里的苹果一点一点的递到它的嘴里。
然后,我想他是抬头了。
他就这样看见正站在外面的我,带着一抹几乎是我从未见过的微笑,定定的,相识的。如同一个忘年的知己在离散多年后的一次重逢时的心心相惜。
那样的感动让我猜想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就是睡在躺椅上回想到这样的一张脸,或许依然会不自觉的怦然心动。
“你来了。”
他笑着对我招呼道。
我不由自主的恍惚了时光。
恍惚了我所有的心神。
“我来了。”
我回答他。
我早就来了。
好多年前,就在这个地方。
我是怎么的望着他的?
那个穿着最正统的黑色紧身马装,骑跨在马上的男子。让我真正直观地理解了什么叫英姿飒爽,风度翩翩。
在他的背后是瓦蓝瓦蓝的天,还有那极低的云。还有倒影在他身下的那完美的影子。
我就站在这里,望着他如同望着一片离我很近的浮云浅浅飘过。几乎他身下的马儿带走了我的心跳。那么靠近,自由。仿佛我和他一起驰骋了起来。
飞奔着,飞奔着,他骑着马匹来到我的面前。
我看不清他的笑容,阳光在他的背后。
他对我伸出了左手。
“把手给我,我带你一起飞。”
或许这只是我生命中一场最完美的幻觉。
我把手挡在我的额头,我想那时的阳光有些刺痛了我的眼。
我没有翅膀。
我飞不了。
我对着他要似乎是拉我上马的邀请摆出我最大的惶恐
“先生找我出来有事?”
我垂下头,诚惶诚恐。
傅连城在半空中升出的手僵硬了片刻就又回去拉住了僵绳。
“既然你不愿意和我一起骑马。那么我让人给你再准备一匹吧。”
他诮笑的声音里全是嘲讽和恼火。
我绝对是自讨苦吃的主。最怕上司给出一点好脸。
果然,那陡然变得冰冷的声音说道。
“斯蒂文,让霍奇去把‘ERICO’牵出来。”
我从未学过马术,要我去驾驭脾气最烈的‘ERICO’绝对是一种冒险和折磨。
傅连城侧着脸,对胆战心惊的我讥讽地笑了笑。
“韩小姐,当心要抓住缰绳。”
我想我当时磨牙的声音绝对是能传到任何一个没有听力障碍的人的耳中。
同时,我还要很努力的冲他笑道。
“我会!”
傅连城对此微挑眉梢,挺地笔直的腰杆如同他的傲慢。
“你?能跟得上吗?”
我死死地蹬了一下马登,拽住了手里的缰绳。
完全凭借我莫名其妙的勇气和怒火向着前方冲去。
事实证明,我很愚蠢。
和自己的技术与身体作对的下场是他尽兴了,而我简直是被人抱下马的,然后毫不迟疑地大吐特吐了起来。
前些天才刚刚恢复的身体那里就能受得住做如此剧烈的运动。
当我满嘴都是酸涩的胆汁味时,
真是够受,早知道打死我也不和他作对了。
他要我飞,我就飞。他想要我游,我立即跳到水槽里绝无怨言。
我扶着墙一点点恢复着我的呼吸时,突如其来的,我仿佛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韩似于。”
我抬头去看,他已经走远了。
为了避免他等会儿再继续出难题折磨我,我觉得我老实地跟在他的身后比较好。
于是,
我亦步亦趋地捏着呼吸地跟在他的身后,生怕再来一个闪失,他会直接叫我去让马骑。
我们就那样没有一句语言,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走到了一所宽畅的房屋前。
他对着一道铁门用马鞭的柄首敲了敲。
昏暗的房内似乎出来了一个人影,对着他鞠了下躬,只听‘吡’的一声,铁栅栏被打开了。
我随着傅连城一起走了进去,却不见刚才为我们开门的人。
那所大大的房子里很是奇异,被一间间的玻璃房给隔成了一间间的小房。在墙壁的周围没有一扇窗,但是屋顶上有着宽大的天棚。而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怪怪的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
我奇怪地忍不住四处打量了起来。就算傅连城对我再不满意也不至于要在这里把我毁尸灭迹吧?!
就在我纳闷的当口,却听‘嗷~~~~~’的一声巨大的咆哮如雷的声音从一间玻璃房内传来。
此时,傅连城的笑容又重回脸上。
我想这一幕是很鬼异的。
那样一种傑傲不驯的动物却匍伏在地上,犹如一只宠物对着自己的主人撒娇。
傅连城满意地笑着,用手捋捋了那巨大生物的下巴。
我愣愣地望着这一幕,不敢上前一步。
那生物偶然间扫过我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厮杀和暴戾。我不敢保证它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扑上前来咬死我。
而很是享受非常礼遇的傅连城,若有所思地望着我的脸。
然后揶揄地问道。
“鱼鱼,你知道这头豹子是怎么肯听我的话吗?”
我愣了愣。
再次瞧了瞧趴在他脚下的体庞大的非洲豹。
这样的答案我是想不出来的。
傅连城睨着那头豹子的眼睛,淡淡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威严。
“首先要让它忘了平等。忘了在我面前的尊严。必须让它明白它需要完全臣伏于我,属于我。”
“在这个过程中可以用任何的手段,只要有效。即使把它打残了,打死了也无所谓。”
“一旦它驯服了,我就给它奖励。渐渐地它就明白了它的主人是谁,它的喜怒哀乐都掌控在我的手里。
我垂下了我的眼睛,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此时的情绪。
我只是问。
“如果它万一不能呢?”
傅连城自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那它就要挨鞭子和受苦了。直到屈服的那一天。”
我望着花纹美丽,四肢矫健的豹子,却犹如猫儿趴在他的马靴上。
“要是它们的天性始终不能被屈服呢?”
傅连城这次没有回答我。
他沉默了片刻,优雅地走了这间玻璃房的另一头。
用手把一个木门打开,我轻轻的侧过头去看。
却发现那里面有一双泛着荧黄色光芒的眼睛在暗处盯着我,那是一个活物吗?我看不清楚,只是被吓了一跳。
傅连城绞起了手臂,云淡风轻地说。
“它是这只豹子的哥哥。”
“它们从小一起被我父亲饲养,可是它们从来不认任何人,只要有人敢接近它们,它们就要把人咬死。它们都喜欢血的味道。”
“后来,我就问我父亲要它们作为礼物。”
“我花了很多种方法去驯服它们,可是都不管用。甚至它们因为闻出我的味道不是我父亲居然有一天还想要咬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于是,我就当着它们其中的一个的面,把另一个的右手砍了。”
我结结实实地倒了口冷气。
心里面抽搐到发痛。
傅连城望着我惊骇的表情,一步一步地靠近。
“现在,它们中不管是那个都不会对我伸一下它的爪子。”
“从那以后,它们都很听话。”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温柔地伸出手抚了抚我的头顶。
“鱼鱼。”
“前几天首相府出事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倏地浑身一阵发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却拼命强迫自己要打起一个笑容。
“不知道。首相府那么戒备那么森严,会出什么事?”
傅连城玩弄般地绕着圈子端详着我的惨白表情。
“就是,我也不明白首相府那么森严的地方,怎么会在我的书房里莫名其妙的被人偷了东西。”
“可惜,不知道那小偷死了没有,我的保险箱里所有的文件上都涂有病毒呢。找不到药剂会死的很难看的吧。”
我死死地纂紧了拳头,背上涔涔地冒着冷汗。
傅连城也不说话了,只是用他手里的马鞭抵住了我的喉咙。
那坚硬的马鞭卡的我的脖子生疼,我只能随着他的手的方向,一点点望着他那银灰色的眼眸。
“韩似于。”
“你要明白,跟我作对远远没有比享受我的宠爱要舒服。”
他的话语如同呢喃,甚至他正站在我的面前,我的耳边就是他温暖的呼吸。
我却不由的战栗了起来。
15
九月,初秋的雨霏霏不绝,朝暮绵绵。坐在几百年前修萁的日式古屋里听着从苔藓上湿湿溚溚落到冰凉青石的雨声。差异之间,仿佛是春天到来。
一个男子穿着白色的和服站在房内上,打开了室门。任由斜斜的北风北雨吹染了他光裸的脚踝和衣裳。
他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凝视着种植在庭院内的黄扬古木,一声不吭。
却在此时,阵阵七月才有的雷电闪过天空,滔天的暴雨不期而至。
而他的房门也在那时被人霍地打开了。
他笔挺地坐在塌塌米上,脸上是和气温柔的微笑对着破坏了他冥想的来人问道。
“浩二,你找我有事吗?”
被他询问的是一个年轻又瘦弱的男子,衣衫不整,畏畏缩缩地跪在地上。
“求……求您了。”
他似乎杀是有些惧怕,但又不能克制地央求道。
“少佐,给我一支烟吧。”
带着微笑的脸庞没有变化,只是那冰冷的黑眸中闪过湛光。
“浩二,你又想要了?”
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子,眼中带着渴求抬头望着那个男子。
“求您了,求您了,我正真的忍不住了。您不给我,我会死的!!”
说着浩二简直趴着抱住了那男子的衣襟,涕汜横流。
看的出他真的很难受,一阵阵的发颤,他漂亮的凤眼此时此刻却没有一点神采,只是混浊一片。皮肤干糙无光,颧骨高高的突起。咋看之下犹如枯尸。
谁能想到这曾经是万人空象,为之疯狂的男色第一人,竹久——浩二。
偏偏那端坐在茶坐旁的男子不为所动,他定定地喝着他的茶。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浩二,你知道我的烟不是谁都能给的。”
他叹息般地顿了顿。
“再说,人,怎么可以那么贪心呢?”
浩二心里一抽,一种说不出的恨浮了上来。
要不是!要不是……当初这个披着华丽外衣的男人假借着递烟之名,让他在无知无觉中染上了毒瘾。现在他又怎么会像个乞丐一样地跪在这里?!!又怎么落魄到这步田地?!都是这个狠毒的男子所作所为。现在他居然还对自己说这样落井下石的话。
他不由愤怒地捏起了拳头,恰在此时又一波毒瘾犯了上来,痛苦发痒如蚂蚁啃骨。
他只能颤抖着继续央求。
“少主。您……您知道我不是故意不听话的。”
“我只是有点扛不过去了……求求您了,求求您就发发慈悲给我吧。”
却听这时门外又有人回报打断了他的话语。
“少主,傅首相那里派来人了。”
那男子挑了挑眉。不可琢磨地笑了笑。
“知道了。你让他在书房等着。”
说完,那男子站了起来,却发现浩二正跪在地上依然不放弃的望着他。
于是,他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不耐烦的表情也是他发怒的前兆。
偏偏,他那春风般的笑容居然没有一点变化。
“好了,浩二,你起来吧。你不就是要烟嘛。”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浩二扶了起来,用自己宽大的衣袖抹起他脸上的冷汗。
“浩二,你来这里有一年了吧?”
那男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一边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银色镶钻的烟盒。
浩二的神智和注意全都放到了那男子的手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算作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男子忖度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雪白纤长的手指缓缓划过烟盒里排列整齐的烟叶,最后停在一只在左侧标记着一个黑色记号的烟蒂上。
“来,给你。”
浩二几乎是颤抖拜膜地接过了那只白地犹如骷偻地烟只。
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嘱咐道。
“好了,浩二。这只就算是我特殊给你的,你回房去吸吧。吸完了就好好的睡一觉。你最近的脸色可不好看啊。”
说完,就见浩二小心翼翼地捏着那烟,带着怪笑慢慢地走了出去。
而男子又站在了门前,望着远远的树梢。
轻轻地喃语。
“可惜啊,才过了一年。看来要快点把我的‘新玩具’接回来了。”
16
昨夜的北风阵阵,秋雨连连。
有人徘徊有人惆怅。下了整整一天的大雨即使到了午夜也一点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我牢牢地抓着那墙缝上突出的沿边,不敢动弹。仿佛自己是一只孤燕宿息在别人家的屋檐躲避一场暴雨只能等待放晴方可重回天空。
直到过了深夜,四下里终于除了雨声再也没有一点别的声响。
这时,我小心地探出了躲在首相府壁墙雕塑的身体,仔细观察着就在自己侧旁的窗棱内的灯光是否已经熄灭。
项东,希望他还没有睡。
我不由在心里暗暗的祈祷。
他坐在床边,房里很暗。
今夜的秋雨笼罩住了整个城市的上空,他静静地凝视着玻璃窗上的道道雨行,
无论什么样的场景,一逢天雨便令人难忘。氲氲氤氤的淡淡雾气弥漫出一份伤感,一去不返的回忆此时镌刻出一个轮廓。叫人不思量,自难忘。
明天,他就要去向一个不知明的小城,自生自灭。
不是没有担忧的,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适应没有任何供给而要全凭自己能力的生活。
他不知道,在HJ那样寸草不生的地方自己究竟可以撑的住多久?
未来的不可预知让他重重地往身后的大床倒去。今后的事就是想上整整一夜也是与事无补了。不如就好好地睡上一觉。
正当他要闭上双眼时,却听几不可闻的‘喀哒’一声,阳台外窜进了一个人影。
我紧紧地用手捂住了项东要叫喊嘴,然后贴近他的耳边对他轻声说道。
“项东。是我。”
立刻要对我反击的手脚停了下来,黑暗中,我隐约看见项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我慢慢地放了手,而项东困惑地望着全身早已被雨湿透了的我。
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是依然压制不住他震惊的语气。
“似于?!”
“你怎么来了?!”
我顾不得对他解释就飞快地把紧紧封贴在我身上的防水文件袋交给了他。
“来不及对你详细说明了,项东。拿着这个到SLP的码头去。这里面有我哥哥的居民证件还有身份证明。你就乘今晚的船到我的家乡,在那里我家还留着一个老宅能够住人,你就去那里吧。”
项东任由我把东西交代到了他的手上却仍没有半点反应。
他奇怪地拉住我冰冷的手。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你要冒险叫我逃离?”
我犹豫地皱起了眉头。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着我的背后。
“没什么,因为我觉得你去HJ不公平。如果你是想要一个新的环境,你去我的家乡更好一些。”
此时,我依然不想打破他对于未来的设想。我不愿意把实话告诉他,这实在有点残忍。
项东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似于,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我不是说了去HJ是我自愿的。你这样擅自把我放走,你被查出来的话怎么办?”
“而且我那有那么容易走的成?”
说着,他指了指门上的一个小缝,那里有一个机关是方便外面的人对里面进行偷窥用的。
“从昨天下午开始,这里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人来看我在不在。我想他们就是怕我跑了。”
项东无奈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干爽的衣物递到了我的面前。
“似于,别为我毁了你自己的前途。把湿衣服换了,你回去吧。”
我早就被雨打湿了的头发开始沿着我的额头一滴一滴往下淌着水。
流过我的眉梢流过我的眼睛,模糊了项东的样子。
我狠狠地咬了咬牙,甩开了就在我眼前的双手,白色的衣物一件件落到了地毯上。
“你非走不可!!”
项东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我,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想伤害项东,我始终想要保护这个和我如此相象的男子,可是如果不说实话,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被陷入了怎样的境地。
“你明天要去的地方根本不是HJ,而是MMH的领事馆。左藤•淳一迟迟不肯和傅连城签订同盟协议,他早就没有耐心了。”
“傅连城打算用假借把你送去的名义,在你的身上放置定时炸弹,……到时候把责任完全推给第三方势力。他就能够坐收渔翁之利了。”
我握紧我有点发颤的拳头,走到项东那骇然窒息般的身旁。
“项东,你得逃。只要你明天出现,你就会和左藤一起死!”
项东仿佛有点支持不住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他的双膝碰到了床沿,才禁不住软软地坐了下去。
我望着他绝望又困惑的表情,喃喃着。
“我……我并没有什么奢求啊。我只是想过我自己的日子,和别人完全一样的普通日子。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这样呢?”
我克制着不上前安慰,杀与被杀有时不是由天为你作主的。
如果不学会怎么面对,项东以后的日子都会非常难熬,就好比同我一样,永远不知道该怎么站立起来。
“项东,抓紧时间。快走吧。”
我把在床上的那个文件递到了他的手上。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希望可以给他一些鼓励。
项东垂下的头颅摇了摇,拒绝地把那个文件袋还给了我。
“似于,如果事情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就更不能走了。”
“要是我走了,你就完了。你真的以为我连骨子里都不是男人吗?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要你来为我牺牲?这算什么?!”
我不明白他现在坚持不愿走的理由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焦急地握住了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对他承诺。
“你放心!!就算是傅连城查出是我,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只管你走吧!!!”
可是,项东出奇的固执。他如同视死如归般地笑了起来,然后用力挣开了我的手。
“不行!!!我不走!!”
“没准那才是一个真正干净的地方!!不就是死嘛?!有什么了不起?!”
我只觉被人从头浇了一盆沸水,灼烫地几乎要暴跳起来。
‘啪’!!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我做的。
一瞬间,项东惊愣地捂住了他的左脸。
也许,我是他生命中第一个打他耳光的人。我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不要妄想了,项东!没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没有!!我们能做的就是活着,只有你活着才有可能找到不比现在肮脏的地方!!
“项东!!不管以怎么样的方法,不管是用什么的手段!!那怕只有你自己活着,你也要不说什么死有什么大不了的话!只要活着,我们就还有一丝希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干净,没有一切。只是被尘土污染的更加不堪而已!”
一个场景始终在我的脑海中盘旋。和现在的项东重叠了起来。
我伸手轻轻的抚过他被我刮红了的脸颊,好多年不曾流下的眼泪慢慢地淌了下来。
“项东。我的家人在两年前就都死了,完全是因为我的错。所以,我害怕死亡。我不想我生命中的重要的人再次死在我的面前。你就像是我的亲人,我要救你,这是我的决定。”
“你明白吗?”
那夜没有星空,没有浮云
我们就在这样的夜晚分手。
我换上项东留下的衣物,静静地侧躺在尚且留有他浅浅余温的床铺上。
可惜到最后,他也没能吃到我带着消毒药水的香焗雁鹅。
我不由笑着叹了口气。就在此时我听到门逢上有人抽动了木板,或许在看躺在床上的人究竟如何。我压低了声音沉沉地打起了鼾。果然,门板上的机关被人重新关上。
我望着窗外渐渐泛出白色的天空,雨终于是停了。
不久,就会有鸟鸣,有人们忙碌地打扫被秋雨残败的落叶。
今天的天气会有点凉吧,我拉了拉盖在自己的毛毯,温暖带来的阵阵倦意向我涌来。
不如好好地睡上一觉,我想今天我会忙的不可开交了。
而新的一天,项东你要一路走好。
17
那一夜,我睡得出奇的香甜。
长久以来缠绕我的梦魇居然都没有来找我,而我的身体仿佛陷在一片温暖的沼泽,迟迟不愿醒来。
我甚至长长地做起一个梦,梦里有一潭湖水,湖水清澈透明,透过水面就像透过空气一样,湖底的一切都纤毫毕现。
如同一个碧绿色的液态水晶。
而我就行走在湖面上,湖水似有浮力一荡一荡把我慢慢地往对岸送去。而在湖水的对岸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我努力的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却仍然只是一个轮廓。
我渐渐地有些好奇地对着那人摆了摆手。
此时,湖面上扬起了微风,遥遥的天空尽头发出了柔和的光芒。澄清却缥缈。顿时周围的云雀欢叫了起来,而我寻着它们飞遁去的方向,有一刹那极其绚烂的光亮晃着我的眼睛。
我只听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似于……似于……你快来啊……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陡地,我一身冷汗睁开了眼。
而盖在我身下的床单被我的双手死死绞在手心里。
我忍不住用手捂住被窗外放晴的天气而刺痛到的眼睛。同时我此时的神智也渐渐地清醒了过来,难道我真的是太沉着了,居然一下就睡到了日上三竿的地步。
我自嘲地笑了笑。
提醒自己要赶紧起来,在还没有人发现我之前试着看看能不能幸运地逃出去。
而正当我要掀开毛毯时,就听门外有人声传来。
“他在里面吗?”
傅连城?!!
他亲自出马把人送去?!看来我走的不是一般的背运。
“是的,先生。”
一个兢兢战战地声音回答到。
尽管知道没有什么用,但是我还是下意识地把毛毯盖过了自己的头顶。
然后,就听得一阵开锁的门响声,傅连城走了进来。
埋在毛毯下的我,尽量的屏息着不敢动弹。我知道早早晚晚这把戏是要被他揭穿的,可是只要我能拖哪怕一分钟对项东而言都是宝贵的。
我仔细辩听着地毯上的脚步,走进来的似乎只有傅连城一个人。
他一个人进来想干什么?
惶惶不可知的猜测让我不由的紧张到几乎腹痛抽筋。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傅连城的一举一动。他似乎正在慢悠悠地脱下他的手套,然后很是揶揄地笑了笑。
“没想到,你居然还在睡?”
“果然气定神闲又沉着冷静。”
我不由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尚未琢磨出此话的深意之时,我只觉得自己身旁的床位深深地陷了下去。
难道?!!
我的左眼皮开始不停地跳了起来。
他也躺到这张床上了?!!总不会在把项东送到左藤那里之前,傅连城自己也想和项东……?!!!他不是做不出来的人啊!!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尽量控制不发出一点惊呼和慌乱。
我不断的催眠着我自己,没关系的,熬过去就没事了。最多也就是被他发配到地牢里去,从此不见天日就是了。
可是,此时傅连城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就只是躺在我的身侧,开始用一种平静又略带得意的声音,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没想到我会亲自来吧?”
轻蔑的笑声从我耳边传来。
“我昨天晚上可没有你睡得那么香甜。我一直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你今天的表情。”
我的血脉仿佛开始逆流,只觉得他的话句句有如重锤,重重打在我的心脏上。我不敢去想了,我太了解他了。我……想我完了。
傅连城顿了顿,宣布我正式的毁灭。
“你可爱的‘朋友’正在去你给他安排的那条路上吧?”
“韩似于,我曾经警告过你:你并不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不要对我撒慌。更不要企图用你的办法来和我斗。要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清清楚楚。”
“你觉得我会那么容易的让你偷听到我的谈话吗?首相府的戒备会那么松散吗?而你又能那么容易地偷到今天的日程计划?”
“似于,不要傻了。那么简单就被你得逞了,我还能平安活到今天吗?”
“我告诉你,那天你在回廊上遇到的人就是左藤淳一本人。而那条密道是我要他泄露给你的。我就是故意要你听见那天我和斯蒂文的谈话。”
我不想再听见了,我不想听见我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我不想听见那恶劣的声音继续说下去了。
可是,傅连城却越发地得意开怀了起来,他犹如一个常胜的将军奚落着一个被他轻轻一吹就败的灰头土脸的败将。
是啊!!我是何等的愚不可及,不自量力!!
“原本我也没想要这么做的。”
“是你逼我的,你先违犯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对那个男人的关心已经超越了我的估计。在舞会的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么明哲保身的你,居然会为他开罪了戴瑞克。”
“所以,我要实验一下测试出他在你心里的份量。你究竟能为他做到怎么样的地步。果然,你明知道我在所有重要文件上都抹着毒药还要去偷布署路径和计划。”
“为了他,你真的是什么都做的出来了。简直是叫我大开眼界,都不敢相信这是胆小怕事的你。”
我的眼睛一点一点看见了光明。
有人把遮在脸上的毛毯拉开,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一败涂地的我。
“真可惜,鱼鱼。你的每一步却都在朝着我要你走的方向走去。”
“多亏了你,我们的同盟协约左藤已经签好。知道是为什么吗。”
“现在,不妨猜猜你的朋友正在哪儿?”
傅连城睨视着我的眼睛,笑眯眯地用手抹去我不知何时流出的的冰冷泪水。
“他就在左藤停靠着SLP的码头边的船上。”
“是你亲手把他送去的。”
刹那之间,我只觉得自己一下急痛攻心,从腹内一股热流直直地顶到了我的喉咙,一股腥味含在嘴中。
傅连城微笑着伸出手,淡淡地抚摸着我的额头。
“你放心,左藤淳一会好好的待他的。他喜欢漂亮的玩具,喜欢用他的方法慢慢折磨他们。听说他喜欢做人体标本,拿人浸透在福尔马林里欣赏是他最大的乐趣。”
“你觉得洛项东可以熬的住多久?”
我从来没有那么那么恨着过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样捏紧了我的拳头试图要对准他的太阳穴狠狠地砸过去!
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光,我好恨他!除了这一个词,我找不出任何可以替代的字眼。我悲慨弥深,犹如被人剥肤之痛般的嘶吼道。
“傅连城!!!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恨你!!”
傅连城银灰色的双眸陡地缩紧,他冷冷地一把扣住我挥舞着的手腕,重重地把我压在床上。
“这是我的错吗?”
“你们之间是友谊吗?或者你已经对他有了爱情?!!还是你已经跟他做过了?!”
我只觉得不能忍受了,我挣扎着要从他对长久以来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就算是没有了手,我还有脚,我还有牙,我有一条命,我再也不要被这样的一人肆意攻击,随意侮辱了!!
“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
我涨红了我的脸,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用脚踢向了他。
“你滚开!!!你那肮脏无耻的脑袋里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你根本就是一头猪,彻底肮脏龌龊的猪!!!”
“我告诉你,对!!我就是爱上他了!!怎么样?!不可以吗?我韩似于爱他爱的要死要活,我就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可以的话,我还愿意永远跟着他!!你管得着吗?!!你以为是谁?!!!”
我激愤的狂焰在体内猛烈地燃烧着,咬牙怒目,拼死一搏地用挣脱出的右手拿过一旁案几上的水杯重重地砸向了他的身体。
“咣噹”
变成碎片的玻璃,让我瞬间恢复了神智。
我在做什么?
我望着他脸颊上被玻璃划开的血痕,和洒满了一地的冰水。
然后,我望着自己的手,这时我才明白我刚才差点就要杀了他。
我知道我自己这样很可笑,很无能,可是我望着他流着鲜血的侧面,我再也没有了一点力气。
我一退再退,全然没有了那一刹那间的勇气。
傅连城此时不怒反笑了起来,只是他眼眸的颜色顿是深了起来,变成了有如阴霾天气中的暴风。深浅交错彷若翻腾的烟雾。我知道我已经把他惹到了极其愤怒的边缘了。
“韩似于。”
“你好样的,你够狠够可以!!”
我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疼痛让我顺着毫不留情死死抓住我长发的手仰起了头。傅连城低嗄地冲我笑了起来,森冷的目光犹如锐利的刀刃,闪着寒光。
“你不是说跟我没什么关系吗?”
“好,我们过去的关系你已经否认了,那么现在我们就好好的重新建立我们的关系!!!”
当那个带着特殊体温的物体覆上来的时候,我想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亲吻。
我只是觉得非常的疼痛,那样的碰触,贴合,和暴虐的入侵。粗鲁的翻腾搅动。他温热的舌头在我的口内四处横行。甚至他的手死死卡嵌着我的下颚。这个吻就是在无休止的蹂躏中进行着。
我们之间不是没有过亲密无间的关系,可是哪一次都不若这次这样叫我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觉越来越强,就当我的意识即将陷入昏眩时,一股剧痛蓦然传来。
我看着他粗暴扯破我的衣物,然后一一弃置地板,在傅连城的狂乱眼神中我能够预见到自己即将面临无从遁逃的灾难。
可是,我僵硬地躺在他的身下,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他想要的时候什么都不能阻止他,我曾经有过极其惨痛的教训。和他的欲望作对没有一点好处。
也许是见我没有一点反应,傅连城有点困惑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凑近我的耳旁,用勃发的情欲而略显沙哑的声音问我。
“怎么?分开了那么久,你的身体也想我了?”
我冷冷嗤笑地盯着他。
“你上啊!!”
“无所谓了,反正两年前你不就玩过这个身体了?!”
“你想要你拿去好了。你要什么姿势,你要我怎么样做,你说啊。你说的出我就做的出。”
傅连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他用他特有尖酸刻薄的语气对我讥讽。
“是啊,我都忘了,你在我身下曾经有多浪。”
“我们在红叶馆的时候,你可是三天都没离开过我的床呢!”
我承认我伤心了,我承认我绝望地不想要从他的嘴里说出那样的话。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我就像是一个最拙劣的演员,企图用最蹩脚的台词掩饰我的心情。
我再一次用力地推开了他,长久积压的在我内心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溃堤而出。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对我?……你瞧不起我,你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我傻透了,我是天下最蠢最傻的一个女人。用我干哑的嗓音,断断续续的哽咽,惨败颤抖的嘴唇对一个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的男人嘶声力竭。
傅连城不再说话,他那淡漠的眼中是一抹我永远也不明白的异样情愫。他默默地凝视着泪水不断从我的眼角涌出,滑落、直到打湿了他的手掌。
或许是我的错觉,在他拥抱之前,我听见了一声叹息。
“鱼鱼。”
“是你不肯放过我。”
番外篇
昨夜的南风轻轻新月弯弯
有人徘徊深夜愁绪吹不散
似醉似醒那午夜的梦渐渐离我走远
今夜的寒星点点,浮云淡淡。
有人追寻往日回忆悲欢
是苦是甜那失去的爱,一去不返。
总是忘不了他深情款款,为他编织密密的情网。
千缕万缕的情丝割也割不断。
夜已深,我心茫茫
他的模样始终来回旋转
是梦是幻那每一句誓言还在耳旁
两年前,是他们相遇的时光。
她,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正奔走在家乡的田梗上。她被太阳晒黑的皮肤,闪耀着年轻的光泽。她纯净安静的眼眸是没有被污染的快乐平淡。她从未料到自己的命运会发生怎样的转变。
她是210X年生人,降生在一个边远小镇寒冷的除夕夜。
今年她正好二十二岁。刚从一所护理专科学校毕业。正是女人最韶华的时光。她穿着一套的白色连衣裙,梳着被母亲紧编成辫子的长发。偶然还有几丝肆意的碎发还是窜出来。
她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健康干瘦的农村女子。在自然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却又是未受到过体力劳作的粗鲁对待。
在她身上,你能感受到一种特别矛盾的气质,隐藏在她略为平庸的体内,于她的容貌形成鲜明的对比的。仿佛一朵尽力绽开的山谷花蕊,虽然没有灿烂的景象,流于平常,但是却充满了力量和风韵。如同所谓的气质借由她的眼睛向外散布,遍及她的周围。
此时此刻的她非常快乐,她霍地把行李放在脚下,略带兴奋又紧张地开始用好奇的眼眸看着那些在她眼前匆忙而过的人们。他们和她在田园间见到的父亲和哥哥大为不同。这些城市里的居民对于从小镇上的她来说,显的如此神秘又新鲜。他们行色匆匆,面无表情却有似乎各怀心事。
她望着他们在心里暗暗的忖度。
今天究竟是谁会到车站来接她?
就这样,在高速通道的大厅里,她从早上一直站着等到了暮色沉沉的傍晚,说好要来接她的人却依然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
那女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种莫名的担忧涌了上来。现在的她又累又渴又饿,却不敢离开原地半分。
母亲临行前的交代回响在她的脑海中:幺儿,你能去首相府做工是你父亲借了钱寻到的出路,记得要好好的干啊。以后想个办法留在城里,就不用回来受苦了。
那朴素女子窘迫地抿抿唇,毕竟是她第一次一个人独立出来闯世界。碰到了难题还是下意识想要询问家人的意见。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行李包找到了移动电话。
正要拨号时,却听背后有个声音唤她的名字。
“韩似于。”
她下意识地弯着腰提着自己沉重的行李,认真的记下正走在她前面张妈对她的交代。
“这里的规矩是早上八点工作,晚上十点休息。”
“不过,你不是在厅室内工作,你可以在晚上五点以后有自己的时间。三餐你去仆人们的餐厅去吃,但不要逾时,不然就得你自己饿着了。”
“还有要记得在首相府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不该你说的话,半句也不要多。平时你不要去花园以外的地方。先生不喜欢下人们到处走动。”
韩似于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