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知道了。”
张妈略带威严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这个初来咋到的新女仆。
“你要明白在首相府里工作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虽然你是杰克介绍来的,但是我们对于园丁的要求也是不低的。你要是不能把花园里的花养好,我们是会辞退你的。”
韩似于眨了眨眼,笑着努力地保证道。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张妈望着她单纯的脸庞,此时终于稍稍假以辞色。
“嗯。年轻人一定要能吃的起苦。”
接着,她带着韩似于来到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把搁置在架盆上的袋子放到她的手上。
“这就是你的房间。袋子里面是给你的牌号和登记册。牌号是你以后出入首相府都要用到的。登记册是记录你的工作时间用的,到时候你要靠它领你的工资。”
韩似于连忙接了过来。这可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两样顶要紧的东西了。
张妈借着灯光看到这个女子,满头大汗又疲惫不堪的样子,动了动侧隐之心。
“好了,别的事情明天我会好好的交你的,今天你就先休息吧。”
闻言,韩似于对正要离开的她诚恳地鞠了鞠躬。
“是,今天谢谢您了。”
张妈不可察觉地笑了笑,这个乡下来的姑娘还是挺懂礼节规矩。
“好了,你休息吧。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
那天夜里韩似于没有力气梳洗,就躺在带着微微有点潮霉味的床单上幸福又无限憧憬的笑着,她终于来到了城里,终于有了一份工作,这对于她的整个家庭来说是一次多么重大的改变。她的家人极有可能因为她而从此过上一种更好的生活。
在炎炎的烈日下,她蹲在花圃中用铲子把地上的土一点一点地翻了起来,然后抓过一旁备好的细沙。再用手把一些草木灰搁在她攫起的坑底做成了底肥。虽然在这样的高温下工作,她早就热的汗湿了所有的衣物,但是她不愿懈怠地做着手里活计。她已经来这里工作了一个多月,苦是苦了些,却没有人会对她干涉什么,也不需要去为了人际关系去费神,只要每天对着花草,生活简单又平和。而且毕竟这些苦是有价值的,今天就是月底,那就意味她就要拿到她的第一份薪水。
韩似于站了起来,满意地看着她忙碌了一个早上的成果。现在只要再洒上一点水,基本上就能大功告成,等着十天后的花期来就可以了。
“总算是好了,你们就等着开花吧。”
韩似于笑着伸展了一下自己不免有点僵硬的胳膊,决定到一旁的凉棚花架下去打算休息片刻。她可不希望过分劳累弄到自己中暑的地步。
而他却坐在花架下的躺椅上正定定地瞧着她。
刚刚转身的韩似于不由吃了一惊。
她想不到就在咫尺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坐着,可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个气定神闲地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冲着她笑了笑。
韩似于边走边抹去自己额上的汗水,越发奇怪地打量着那人。
凑近了看才发现在如此高温的天气里,此人居然穿着长袖长裤,而蓄着浓密的络腮胡子和鼻梁上架着的黑色墨镜更是挡掉了他的大半张脸。
是不是有病啊?这么热的天,他不怕给捂出痱子来?
韩似于忍不住走到他的面前问道。
“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
坐在躺椅上的男人抬眼瞧了瞧满头大汗的她。
答非所问地咧嘴笑了起来,亲切地把他手里的水杯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看上去好像很热,要不要喝点水?”
韩似于愣了愣。
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上去怪异的男人笑起来却真的是非常有亲和力。叫她莫名其妙地心安,卸下防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人递来的水杯急急地喝了下去,那么长时间站在阳光下,她的喉咙早就渴的冒烟了。
那男子笑眯眯地瞧着她一饮而尽后随性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接着把杯子又还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看了看杯子上泥土的印迹,是她留下的印迹。
“你这么就容易相信别人,不怕我在水里面下毒吗?”
韩似于不由咽了下口水,有些哑然失笑地反问。
“你给我下毒,图什么?”
她要钱没钱,要貌没貌。
那戴着墨镜的男子微微一怔,莞尔笑了起来。
“是啊。看我病的都说起糊话了。”
此时,韩似于终于是恍然大悟地指了指他的装束。
“喔!难怪你穿那么多。原来是病了啊。”
可是转念一下,她又觉得不太对劲。
“那你还在这里坐着?那么热的天当心你的身体受不了。还是快回你自己的房间里躺着吧。而且要是被管家看见,你就不好交代了。”
那男子困惑地皱了皱眉,用手捋了捋胡子。
“我?我有什么不好向管家交代的?”
韩似于认真地解释。
“这里的主人不喜欢下人们到处乱走,你这样肆意地坐在花园里被人发现就完了。”
原来是被她当作了仆人了。男子不由笑了起来。
他把手搁置在躺椅的靠板,然后优雅地推了推有些下滑的墨镜。
“别担心,因为我生病了,所以他们允许我到这里来休息疗养一段时间。”
这人的手可真漂亮。
韩似于盯着那男子的纤长白皙手指,有些出神。
比起自己那双因为做惯了粗活的糙手不同,这双手显示了它的主人所过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衣食无忧,精致奢华。
这双手倒更像是女人的手,那像她的,指甲又短又厚,偶然还能发现嵌进去的泥土,而掌心上全都是茧痕。历经沧桑。
想到这里,韩似于忍不住下意识地把手往后抻了抻。
戴着墨镜的男子玩味地研究着她此时复杂的表情,咧着嘴又笑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韩似于老老实实地回答。她以为他许是这里老员工了,前辈询问后辈也很正常。
“我叫韩似于。我是新来的花匠。”
似于?
他忖度地想着,慢慢吟诵道。
“中国过去的《五经通义》里说‘温润而泽,有似于智;锐而不害,有似于仁;抑而不挠,有似于义;有瑕于内必见于外,有似于信;垂之如坠,有似于礼’。”
“嗯,你父亲给你起地这名字真是不错。”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那些念诗一样的话她一句也不理解。
但是赞美她名字的意思,她还是懂的。
韩似于红着脸,窘困地连连摆手。
“没……没。那有大哥你想地那么复杂。是我爸他希望我能更像我妈多一点。”
“我妈就姓于。”
男子不由起了兴趣,好奇地追问她。
“为什么?”
韩似于用手捂嘴,笑了起来。
“当然是因为我妈好看呗。我爸说我妈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我要是能长得像她,以后就不愁嫁不出去了。”
蓄着胡子的男子凝视着她粲然微笑的脸庞。
“看来是我买弄学问了。差点真的辜负了你的好名字。”
韩似于突然尴尬地僵了僵,稍稍偏过身。
城里人都这么喜欢如此直接不回避地望着别人?那男子强烈的视线即使她隔了眼镜依然可以感觉。
“那个……大哥,你叫什么?”
她想要转开话题。
于是那男子带着琢磨的眼神盯着她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
“我叫——————傅 连 城。”
番外篇2
傅连城悠闲地把腿翘在靠椅上,认真地捧着手里的书藉。
这个时候的首相府总是很安静,没有人走动,四下里只有后花园池塘传来的阵阵蛙鸣和蝉叫。
他用手指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纸张,口中轻轻诵道。
“I thought once how The ocritus had sung
Of the sweet years, the dear and wished-for years
Who each one in a gracious hand appears
To bear a gift for mortals, old or young: And,
as I mused it in his antique tongue,
I saw, in gradual vision through my tears.
The sweet, sad years, the melancholy years,
Those of my own life, who by turns had flung. A shadow across me. Straightway I was \\\'ware, So weeping, how a mystic Shape did move.
Behind me, and drew me backward by the hair;
And a voice said in mastery, while I strove, --
Guess now who holds thee?
-- Death. I said. But, there
The silver answer rang, -- Not Death, but love.”
《白朗宁夫人抒情十四行诗集》。这是他母亲和父亲生前最喜爱的一本诗集,那对夫妇常常在他很小的时候,守在他的身旁一人一首,读给尚不知其意为何的他听。
此时此刻借由他的嗓子阅读。的确是会让人不免百感交集。
傅连城缓缓地把头靠着椅背上,出神地凝视着窗外的一轮明月。
这样的静谧对他来说是极其稀少的,尤其是他在成年后父母双
双离世,他就几乎再也没有静下心来的机会了。
却不想,就连这样短短的一段属于他自己的时间依然会被打扰。
果然,在寂静的夜里只听有人轻扣门扉,而正闭上眼睛冥想的他慢慢睁开了双眼。
“先生,那里好像没有动静了。”
斯蒂文边说边把一份文件递到了他的手上。
“根据我们派去的人说目前为止,他们也没有拟定进一步的计划。”
傅连城耙了下自己的零乱的散发,笑着问道。
“那样的话,是不是我差不多就可以不用再这么打扮我自己了?”
斯蒂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的,您只要再委屈一段时间扮成佣人,事情就要解决了。”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窄小的房间和简陋的摆设,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给您换一间房吧。这里好像不太舒服,您也许会不适应的。”
傅连城哈哈大笑了起来。
“斯蒂文,我才来这里住了三天,有什么不适应的?”
斯蒂文依然觉得不妥,在他的眼里锦衣玉食的主人怎么能来受这样的苦?就算是伪装也没有必要就真的和下人吃喝一样。
“可是……”
傅连城站起身来,对他摇了摇头回绝他的劝阻。
“这里没什么不好。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大局。”
“而且……”
他垂下眼眸望着窗外夜色里的花圃,微微一笑。
“住在仆人房里有这里的乐趣。我最近还找到一个消遣的好去处。”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个蹲在台阶上男子,正愁眉苦脸的望着他脚下的一盆几近枯萎的花枝。他的手里拿着个大大的洒水壶,好象正犹豫着要不要给花盆内浇水。
他随意套在身上的浅白色的大布衫和短式平裤,配上他黑色浓密的大胡子和墨镜远远地看着就像一只笨拙的大熊对着一朵娇弱的玫瑰,小心谨慎,却又束手无策。
就在此时,他的手举了起来,密密的水就这样纷纷落在了花盆里。
见状,韩似于提着沉沉的园艺箱急忙走了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喷壶。
“大哥,你这样养花,这花肯定是活不了的。”
傅连城负气地皱了皱眉。
“这么不听话的花,扔掉算了!!”
枉费他每天还给它施费又浇水,可是居然没过几天摆出一副要死的样子!!
韩似于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这个整天笑呵呵的大哥原来也有这么粗暴的一面。
“那个……不要这么快放弃嘛。养花是要用点耐心的。”
说着,她熟练地把花铲拿了出来,小心地把花根花茎移了出来,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大哥,你给它上的肥和浇的水实在太多了,它的根都烂了。自然是养不好啊。”
她把花盆里余下的泥土拨弄了出去,重新铺上底土和草木灰。
“其实,这花不用太浇灌的,你越勤着摆弄它,它越容易死。反而你得让常常它晒晒太阳,放到外面吃点雨水。这样才是最好的。”
傅连称把手撑在下巴上,望着她就在近处认真调试着他一点也不明白的所谓泥土的份量。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可以一点都不嫌弃泥土的肮脏,不排斥那些黄沙、木屑、焦泥灰、砻糠灰、煤灰等等混合的复合土,筛了又筛,甚至连她的脸上被黑色的泥巴沾染,都似乎浑然不知。
这是一种他不明白也不了解的生命状态。
可以为了一件不足为道的事情投入而且热忱。
或许是注意到他一动不动的目光凝视,韩似于的耳根渐渐红了起来,鼻子上忍不住冒出了薄汗。
她结结巴巴,有话没话询问了起来。
“那个……那个,傅大哥,你老是在花圃这儿养病,厨房里的人会不会不对你有意见?”
听他自己说他是因为感染什么皮肤急症,接触不了食物,所以才到这里静养。只是,韩似于不明白,这个看上去生龙活虎的傅连城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但是他却能悠闲地每天都躲在这后花园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当然大多数的时候是在睡觉。他似乎怎都睡不够,只有在早晨或夜里出来和她聊一会儿天。
傅连城无所谓地笑了起来,轻松地耸耸肩。
“他们有什么意见?我只是在那里备餐的小伙计。就算是缺了我也不要紧的。”
韩似于不免心下忖度,首相府对下人已经可以这么宽容了?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凉着休息。
正想着,却不料被突然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脸庞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用手去挡,忘记了自己手上满是湿湿的泥土。
“呃!!”
当她飞快地抽回手时,已经晚了。
他戴着的黑色墨镜上被她霍然染满了泥土。而他略显苍白的皮肤上也被弄上了一抹痕迹。
韩似于此时才迟钝地看见他拿在手里的白色手帕。
傅连城哭笑不得地摘下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墨镜,对着一脸赧涩的她解释。
“拜托,我只是要帮你把脸上的泥给擦了啊。”
韩似于尴尬地涨红了脸恨死自己的鲁莽。她用力地咬着下唇要说什么又似乎是理屈不敢啃声。那样子简直是手足无措了。好像被人无端抹了一脸泥巴的人是她。
傅连城瞧着她的窘状,不由笑了起来。
“呵呵……”
“你想要解释你就说话好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说着,傅连城乐不可支地用手从自己脸上刮下一指泥,用力地涂在了她的鼻头上。
“哈哈……我这是报复!!你也得尝尝被人涂泥的味道。”
当时,
她就是那么愣愣的望着他。
她一直以为这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其实要比自己大上很多,可是她真没预料到在那隐藏的背后是一双如此躲魄勾魂的眼睛。这双遮蔽在墨镜下的浅浅的银眸是她生命中最大的一次震撼。
尤其是当他笑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是一粒无形的种子霍地就钻到了她的心里最深的某个角落。
从此再也寻找不到,只能任由它在那里生根发芽。
傅连城望着她呆滞了的表情,奇怪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怎么突然傻了?
“韩似于?你没事吧?”
韩似于回过神来时,猛地红透了的脸颊,只觉得自己的头顶几乎可以热的冒出烟来。
“啊……?那个……嗯。……好的。我没~没~事。”
他望着她,慢慢地笑了起来把手帕递到了她的手旁。
“擦擦吧。”
韩似于定定地瞧着自己掌心里的手帕,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连城倒是变的心情很好,他轻松地把手撑在身手,仰望着一片浮云从天上一点一点的飘过。
过了很久,久到天空蔚蓝澄澈,再见不到一丝散云。
傅连城闭着眼睛,悄悄地问身旁人。
“韩似于。”
“如果给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韩似于想了想,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脸庞,随即又低下头去。
“愿望的话……我希望快点到下个月底。”
“为什么?”
傅连城有些困惑。
她扳了扳自己手上被风干而脱落的泥土。
“这样我才能快点拿工资啊。到时候我就给我爸妈寄钱去。”
他不足为意地挑了挑眉。
“你可真不是个贪心的人。”
“那么你呢?”
韩似于也想知道他的愿望。
“我?”
傅连城思忖了片刻,捡起一枝掉落在地上的树叉。在地上画了圆。
韩似于纳闷地瞧着他的举动,不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傅连城笑着坐在她的身旁用树叉指指了他画的那个圆圈。
“我的愿望是希望有一天,除去这里,一切都是我的。”
这样的愿望?!!
韩似于默不作声望着他豪情壮志的微笑。
突然,越来越收干的泥土,让她的手心渐渐痛了起来。
番外篇3
“给。”
她忙不迭地把搁在桌上的碗筷放到他的面前,然后又忙着张罗起盘子和汤勺。
“筷子,盘子还有调羹都有了。对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点醋来。”
说着,她有一阵烟般的朝着另一旁的小门内走去。
坐在一边用餐的人们不免侧目起来,只见一个精干高大的男人笃定地坐在椅子上,连手都不动。而与他同来的瘦弱女子却忙前忙后,为他服务。
一些好事之徒免不了开始纷纷揣摩起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傅连城知道周围的人正在悄悄地打量着他。他冷冷地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开始环顾四周,最后看着桌上的油迹,他终于忍不住嫌弃地皱眉。恶心!!怎么吃得下去?!!他开始后悔答应和韩似于一起吃饭了。
就在他犹豫着想要起身离开,笑得犹如春风拂面的韩似于手里端着大盘小盘的走了出来。
傅连城微微咋舌,这个女人总有叫他惊奇的地方,比如现在。
她居然可以盘子叠盘子,一个人端了六个菜出来。
简直像神话一样。
韩似于小心地把手里的菜碟一个个地放到桌上,有些奇怪地抬眼望着傅连城。
“咦?你起来做什么?”
“坐啊。”
她根本不知道对于傅连城而言,在这样一间类似于路边小摊的店面里吃饭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傅连城盯着她纯净的眼神和冒汗的额头,蹙了一下眉头,终于还是回到了坐位。
韩似于却忙地不亦乐乎,这是她来到城里后第一次可以请人下馆子吃饭了,也是她来城里后第一次有人陪她吃饭了。
她不介意别人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一个女孩子却不停地给一个大男人忙东忙西,端菜,给他烫杯子,给他倒茶,给他递毛巾擦手,帮他把油腻的桌面上铺上一张张的纸。
等一切似乎都安排妥当之后,韩似于乐呵呵地每一道菜挟到了傅连城面前的空碗里。
然后现买现卖地说道。
“不是我吹牛这里整条街就属这里的Y菜做的最道地。你肯定会喜欢的。”
“而且是我到后面亲自看着师傅炒的哦,份量足足的。”
傅连城的筷子举在半空中,这样的菜色打他生下来就从未有机会碰过。
当然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想吃。
好脏啊!他望着沿着盘缘的边流出了浇汁,在首相府里要是有那个厨师敢这么摆菜,早就被他解雇了。
他叹息地摇了摇头。
“真小气。韩似于,你也太扣门了,提前拿到三个月的工资就请我吃这个?好歹你请我去一家意大利餐厅呢。”
早知道就不帮她圆梦了,傅连城心里暗暗嘀咕。
韩似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个男人看上去落迫,要求居然还死高。
“傅连城!我只是提前拿到工钱,又不是发了横财!!”
说完,她又耐着性子,陪上笑脸劝他。
“好了,你就试着吃吃看。你相信我这里的老板的手艺很好,绝对比你以前吃过的东西好吃。”
“你就吃一口嘛。”
可是,傅连城认真地绞起手臂,说不吃还就真不吃。
店里的一些顾客有些看不过去了,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偏偏韩似于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她想了想。
“好吧。你不想吃,那我等会儿把请你吃饭的钱给你,你去西餐厅吧。只是,可惜了这一桌子的菜,我还点了爆炒龙虾呢。就我一个人……大概要吃不完了。”
她无精打采的口气,配着一下子失去了活力和快乐的眼神。
倏地,
让傅连城心里升上一种前所未有的罪恶感。可是莫名其妙地,他又有些生气还有些懊恼。
他想不通,他能够答应她来这里就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为什么他还要强迫自己去吃让他一眼就不喜欢的食物呢?
她不高兴就让她不高兴好了。不用去管的,管她脸上有没有落漠呢?管她吃的闷不吭声呢,郁郁寡欢?!!
“好啦!!吃就吃嘛!!”
反正也吃不死!傅连城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了,他居然正挾起了一快咕咾肉放到嘴里。
低头正往嘴里送菜的她却依然继续吃着她的菜。既不说什么,也不抬头去他的反应。只是,在不可察觉的角度,你能发现其实她偷偷地扬起了嘴角。
夜已深沉,在一条幽静的小道上,树木的荫影覆盖着的他们来时的道路。似乎所有的东西都沉寂了,居然能听到在远处的山岗上传来的悠悠钟磬的回声。
那条路上,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距离很近却都没有开口说话。
走在她前面的,是他。
不由凝视着他,韩似于出神了起来。
他有一个宽阔的后背和笔挺的腰杆。高高的个子,喜欢微笑但是脾气不好。留着长长的络腮胡子,却有一双精致迷人的双眸。
他喜欢吃酸辣的东西,他喜欢在思考的时候用自己的右手和左手搭出一个桥的样子。他喜欢……
韩似于,开始困惑。
他踏在石板上的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神经上。
为什么呢?
她仅仅认识这个人一个星期。但是,她为什么知道了这么多?为什么知道了这些还是不够,她还想要知道更多更多……
韩似于,安静地笑了起来。
突然,走在她前面的他停了下来。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她也一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傅连城转过身,靠着一棵百年的梧桐树睨着她。
月色下,他冰冷的清眸简直犹如一件艺术品一样的完美,但也无情。
那眼神里的陌生和不耐让韩似于心里一抽。
她讷讷地笑,木呆呆地问。
“你说什么?”
傅连城轻轻地挑了下眉。
“你一直在看我。从饭店一直到现在。你老是看着我。”
韩似于不说话,她只是如同他所说的,她继续看着他。
似乎要用一个看,看出一个结果来。
傅连城绞起手臂,盯着她的眼睛,半是嘲弄半是玩笑。
“你……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韩似于,心里有一片海。
而傅连城的话往里丢了一颗石子。
于是,波涛汹涌,势不可挡。
她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
“是。我喜欢你。”
傅连城讶异地看着她。
韩似于带着几分冲动,几分窘迫地向他走去。
“我希望我们以后一起生活好不好?我保证会对你好的,我会帮你照顾家里,我很能吃苦,我……我会是很好的妻子,不会让你后悔的!!”
她知道自己很傻,甚至是很愚蠢。
她在做什么?她在向一个只见过一个星期的男人求婚。
傅连城垂下了眼眸,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他冷冷地说着。
“你都不知道我的背景,也不了解我的过去,甚至你都不知道你要是跟谁在一起,以后又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就想要跟着我?”
韩似于无所畏惧地承诺下了这让她一生痛苦的诺言。
“我不怕!!我愿意永远跟着你。”
傅连城的眼睛里有一道深不可测的光亮闪过,她像是最简单的水晶体。无论人们从那一个角度去看她,都能直接发现她的底面。这样的人往往善良单纯,而又容易被人利用。
他看着她清澈又充满感情的眼睛。
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玩笑般地说道。
“放心吧,你长的像你妈,你一定嫁得出去。干嘛在我这棵树上吊死?我又没钱有没貌,简直是要什么没什么。和我在一起你会不开心的。”
“如果到你三十岁还没人要你,你再来考虑我吧。”
韩似于慢慢地一步步退了回去。直到离开他的身旁。
她望着自己的脚趾,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好……啊。”
难道她的心情和表白是一种玩笑吗?
韩似于,从来不知道爱与不爱之间的距离短的如此惊人。
前一刻,你知道你爱上了谁。
下一刻,你就明白了他并不爱你。
傅连城没有马上去追那个跑开的身影。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的梧桐树下,树下的阴影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出一个特别冷漠高傲的神情。
看似美丽,但是你永远无法触及。
但那只是恍惚一下。
他很快地就朝着韩似于跑去,追上她后他拉住了她的手,一脸陪罪的笑着对她哄劝到。
“喂!!韩似于,别走那么快啊。”
“好了,好了,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大人不计小人过,我错了。”
“别气了,似于?小于?鱼鱼。”
“鱼鱼,笑一个。来。”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右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
〈番外篇〉4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突然到当她用被血染红的左手紧张地摸着他的右脸时,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没事吧?”
她焦急地盯着他的身体寻找,生怕在他的身上会莫名多出一道伤口。
傅连城借着灯光望着她右颊上涔涔泛出的血丝。
有事?
他怎么可能有事?
有事的分明是她啊。只是她。
当那个刺客向他们冲来时,他是知道的。他这些天的精心策划为的就是逮捕这个人。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为了让这一切的阴谋早些破除,他做了很久的部署。
只有她是意料之外的。
她的鲁盲,她的冲动,她的奋不顾身。
她让他很疑惑。
“喂!你究竟有没有事?!”
“你倒是说句话呀,别吓我!!”
韩似于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住了。
她忍不住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
傅连城如梦初醒。
“我没事。”
听到这话,韩似于心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也在这时她才发觉了自己右手和脸颊上的灼痛。
她困惑地伸手去摸,粘稠的鲜血染满了她的手指。
然后抬眼看他,眼睛里模糊着一份惊慌和害怕。
傅连城心里一扎,他冷冷地瞥了下嘴唇,满是鄙薄。
“你真的很蠢,谁让你自己冲出来的?!”
“那伤口就算是好了,也会留疤的。”
韩似于浑身不由僵硬了。
她不漂亮,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被毁容。按照那灼痛的范围来感觉,估计已经毁掉了她大半个脸了。
韩似于窒息地定在了原地。
可是,傅连城那讥笑的声音却不带半点安慰。
“你这样更丑了。”
韩似于不由晃了晃身体。艰难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做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她似乎要抬手,又似乎要张口。
最终却又只是无声地慢慢转过身,向远出走去。
留在原地的傅连城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面色铁青。
他使劲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就像要捏碎某样让他痛苦的东西。
而此时,早埋伏在一旁的斯蒂文已经带着人来了。
“先生,我们已经把刺客送到审讯室去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有办法套出他的话的。”
傅连城阴毒地眯起了眼睛,森冷地笑了笑。
“记得,要好好审问。”
“别弄死他。我要他慢慢地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
斯蒂文略有诧异。
傅连城发火了?!!
就在他还困惑的时候,只见一个晃身,眼前的傅连城已经不见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傅连城已经冲到不远处,飞快地接住了正往后倒去的那个白色身影。
她想做的只是安静地留在他的身边,能在偶然某些场合见他一面,那就够了。
韩似于不是一个善于做梦的女人。
尤其在他拒绝了她之后,她更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去纠缠那个满是络塞大胡子的男人。
她克制着自己想要搜寻他踪影的冲动,却又回避着一切可能会遇见他的视线。
反反复复,她被自己的心情折磨着。
可笑的是这些努力只是徒劳。
他本来就不会多看她一眼,她每天的战战兢兢只是把自己弄地更累。
而他?
他怎么会不知道?
当韩似于自以为隐蔽地躲在花草的后面,像一个无知幼稚的孩子,整理不了自己的心情而被自己的眼神出卖。
傅连城既不揭穿她,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捉弄她。
对他而言,一个有趣的玩具要有最好的距离。
他要她没有想念,没有任何一点欲望地跟他玩一场游戏。
在那之前,他知道他甚至不用去给她任何的暗示和鼓励,她自己就会被她心里的渴望推到他的面前。
于是,他们犹如比赛着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直到那天。
那个莫名其妙冲进了首相府花园里的刺客打破了这一切的沉静。
傅连城负责收网,看着他精心策划的局终于有了他要的结果。
他知道当那个刺客拿着尖刀向他冲来时没有半点危险,他的身上有着坚实妥当的安全衣,四周都是他埋伏好的人员。
韩似于在一瞬间懵住了。
她握在手上的洒水器掉在地上的同时,她飞奔到他的面前。
在来不及喊叫的一阵颤栗后,那柄闪着寒光的刀刃霍地划破了她眼前的世界。
韩似于一身冷汗地惊醒了过来。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可是那个刺客狰狞的面孔,向她迎面劈来的刀影依然是她的恶梦。
她呼吸急促地慢慢坐起身来,用手把滑落的汗珠擦去。
此时,却听门外有人轻轻扣了扣门扉。
没一会儿,就见斯蒂文端着一个托盘,笑着走了进来。
“咦?您睡醒了,韩小姐?”
韩似于尴尬地笑了笑,把零乱的头发拨到脑后。
“嗯。”
斯蒂文把托盘放在了桌上,把案桌上的台灯调的更亮了一些。
“韩小姐,今天我让厨房给您做了营养汤。”
“正好您已经醒了,来趁热喝了吧。”
说着他把盅杯盖打开,一股扑鼻的香味顿时充满的房间。
“韩小姐,我给你盛一碗……”
韩似于苍白的脸色微有陀红,她连忙翻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毯,想要下床去接。说实话,她是怎么都不舒服有人伺候自己。
“不用忙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斯蒂文见状,急忙跑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韩小姐,医生叮嘱过现在你还不能下床走动。您躺着就好了,我会给你端过去的。
韩似于越发的不自在起来,她窘迫地说。
“那个……总管您别我韩小姐。您叫我名字就好了。”她紧张地搓了搓手。
“还有,……其实有些事我自己可以做的,不必每次都麻烦你们的。我已经给你们带了不少麻烦了。”
谁的心理也不能在一夕之间调节,由一个人人都能差谴的小女工突然变成了一个吃住都在豪华套房里的上宾。
斯蒂文不可察觉的笑了笑。
“韩小姐,这是先生的交代。”
“他说一定要把您照料好,不然他会跟我生气的。”
陡地,韩似于沉默了。
她年轻单纯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洁白的床单被她下意识地抓在手心。
斯蒂文困惑地皱了皱眉。
随即,他把温热的汤碗放到她的手里,柔声说道。
“韩小姐,有什么心事,或者是有什么要求可以对我说。”
韩似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满是无奈。
用勺搅动着碗里莹莹的透明汤水。
“我想问,我什么可以走?”
斯蒂文糊涂了起来,不明白这个女子的脑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也看不懂她和自己主人之间那种奇怪的关系。
就在她奋不顾身地挡在了傅连城之后,傅连城却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只是交代自己要好好的照料她的生活。过后却不询问她的状况。只当没有这个人一样。
而她,她的沉默更是叫人捉摸不透。她不问自己的伤,也不问她一心要救的男人为什么不曾来看她一眼。甚至她不问这整件的来龙去脉。
他们那种故意的淡漠叫人生疑。
“您!……您为什么想走?您救了我家主人。先生会好好的报答你的。”
这一点是无庸质疑的,傅连城就算不给这女子金山银山,一个比现在富裕的生活他想主人还是能够提供的。
韩似于笑着,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我那不叫救。”
“我想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出事。我只是……一时鲁莽罢了。”
在她听见有人叫他第一声主人时,当那些保镖从草丛里纷纷冲出时,当他被人簇拥着离开了她身旁时。
她就大概能够知道一些事情的轮廓。
他的孤傲,他的优雅,他的不同。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落迫的小小厨房伙夫?
只是,
她又算是什么?
韩似于,一个小乡村上来的,没有背景没有斤两,甚至没有材貌的女人。
除了会摆弄花草,会一些基本的护理常识。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韩似于望着因为学习护理和天天接受风吹日晒的粗糙双手。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这一双手可以缩短的。
“我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