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先生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这次的案子能够成功。那么那些想要加害先生就会完蛋了。”
韩似于的眼前划过那个手拿尖刀的蒙面人的脸。
不行!她绝不能让那样的威胁再一次出现在她所爱的人身上。
她定了定神,却又有另一个疑惑浮上心头。
“不过,我说的话他们会信吗?”
正背过身整理文件的斯蒂文有一刹那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呼吸有点艰难,使劲捏了手心一下。
“关键不在这里。关键是……您是绝对不会背叛先生的最好人选,对吧?”
虽然这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回答让韩似于不得要领。
她还是肯定地承诺。
“当然,我绝对不会背叛连城。”
她坐上那把椅子,目光直视着前方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此刻,对方正夹着一叠案宗,不停地用狐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韩似于,那个证人?”
隔了一会儿,那人终于开口问她。
她深吸了口气,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放松,放松。只要冷静就一定可以过关。连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从身份到口供都是无懈可击的。她只要演好就可以了,很简单很简单的。
“我是韩似于。”
对方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然后核对着她的信息。
“你说你是费尔多公爵买通要去谋杀首相的内应?”
“是。”
她断然地点了点头。
中年人有点讶异她的毅然决然,挑着眉叹了口气。
“小姑娘,你在我这里说这话是没问题,我不过是核查人。不过……你能确保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吗?”
也不等她做答,那中年人悄悄地凑近了她一点,压低声音说道。
“要知道这件事关系到的可是皇室成员。一旦等会儿你自己上了庭可就不是问问这么简单的了。”
她垂下头抿了抿唇,一句不吭。
“按照我们的律列,诬告陷害皇族是要处于极刑的。”
那中年人见她沉默以为她是胆战心惊害怕了,于是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猜他们是不是给你钱了?唉哟……真是个傻姑娘,为了钱都不要命了吧。你知道一会儿你要坐在那里听审吗?”
他浑浊的眼睛朝着一旁内侧的门望了一眼。
“电椅!那里死了的人不计其数。只要你说了那么一丁儿的谎被测谎器查出来,你就完了。和你手脚相连的900万伏的电压就会把你当场击中烧死。”
“连尸首都找不到的。你何必为了为点钱这样呢?!”
中年人见说了半天,她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就意兴姗姗地翻阅着自己手里的文件。
过了很久,她呐呐地就如同被抽干力气一样地笑了笑。
吐出一句。
“全都成灰了。”
他坐在那里的样子比起第一次他们见面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俊秀完美的脸庞,于生具来的贵族气质,显赫的家势背景。
他不是伙夫,也不是和她在红叶馆缠绵的傅连城。
这个他,是这个国家的首相。
韩似于无声坐在已经套上她手脚的电椅,默默地注视这他。
也许是留意到了她的目光,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很平常的一眼,就像他看着甲乙丙丁一样。
韩似于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
鼻子。
突然非常想站起来,走过去求他一个拥抱。
可是,好远,栅栏外和栅栏里,是两个世界。
一贯成稳镇定的斯蒂文,此时此刻却不免有点手足无措。
她能行吗?她能够安全顺利地通过测试吗?
“先生,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韩小姐没有受过特殊的训练,万一她要是不够镇定的话……”
傅连城气定神闲地摆摆手。
“没关系,就算她被测出了说谎也没关系。”
斯蒂文一时语噎。
“您的意思是……?”
傅连城把玩着左手上配戴的蓝宝石银戒。
“只要有了这样的政治丑闻,不管是谁他都无法再继续呆在皇家议院了。”
“而且,斯帝文你考虑的太多了。她不会有问题的。”
傅连城斩钉截铁地笑着。
“她可以做到的。”
“为了我,她什么都可以做到的。”
第二天有两个新闻上了头条。
一个是废都海最美丽的公主即将回国了,而第二个就是废都海的费尔多爱德华——霍思特公爵和财政外长杰瑞克---安德鲁
同时涉嫌谋杀首相。”
在这间华丽气派的大厅里曾经接待过许多不同身份的客人,但没有一个能向现在这个坐在沙发的男人一样沮丧惊惶。
他肥胖的身躯被挤在略显窄小的西装里,如同现在他由于紧张而僵硬的表一样有些可笑和可怜。
他愣愣地瞧着正站在土耳其地毯上的黑衣男人,抖抖缩缩地问。
“先生,天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个证人,简直是为他开路,一下子把老公爵和我都咬进去了。”
而那个男人很是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用力地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傅连城,那个杂种!!!”
“真没想到他居然想要跟我们玩这手?!我以为让他把费尔多除掉就可以了,谁知道他还想一箭双雕。真够毒的!!”
而那个胖男人不可遏制地在额头上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那我该怎么办?先生,您一定要帮帮我,我后天就要和公爵一起去法庭接受审讯了……我,我……我什么都没干过啊,先生,我……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件官司会扯到……到我的头上……先生……我求求您……您要救救我啊。”
说着说着,那个矮胖的男人竟然由于害怕而跪到了地上,不管不顾地涕汜横流了起来。
那个黑衣男人很是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样没用没胆的人居然也能当了那么多年的财政外长?可是,他懦弱的性格和不负责任的态度又是他们所需要傀儡特征,是他们的以后在整个国会里的喉舌。如果不把他保住,老公爵滚蛋后谁来接替他的位置?
看来他也不得不忍耐。想到这里,那个黑衣男子走了过去把他扶了起来。用低沉安慰的语调说。
“安德鲁,你不用害怕成这样。案子还没有定,只要是老公爵不认罪,你也别认。有比你大的角色顶着,你怕什么?”
“而且,还有陛下会为你开脱,你不用害怕。”
这一席话总算有点作用,让这个胖男人慢慢地镇静了下来。
黑衣男子忖度着想了想。
“现在最棘手的到不是别的,而是要想办法搞清楚那个作为证人的女人是什么来头。”
恢复一点理智的安德鲁边用手帕擦着汗珠和泪水边说。
“那个叫韩似于的女人?我们手上有的资料上都没有她的信息,她就像是傅连城凭空冒出的亲信。”
黑衣男子冷冷嗤笑了几声。
凭空?只要是人就有他的痕迹,那会一点都找不出来?
“你听着现在不管是用什么方法和手段去把她的身份和背景给我搞清楚。”
“去查她的背景?先生,要我看不如直接把她解决了不是更干净利落。”
安德鲁蠢笨的眼睛里杀过一丝阴鹜残忍的光。反正她现在作为污点证人被收押在监狱,他只要下个命令保管叫这个女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黑衣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嘲讽地撇了撇嘴。
“现在大街小巷都是这个官司的报道,一旦这个女人出了事反而显得我们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接着,他顿了顿。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翻供。”
一个星期后,废都海轰动一时的谋杀案终于宣告结束。
财政外长作为主谋按照律法被判决进了监狱四十年。
公爵由于主动认罪同时作为皇家身份而只是被贬去了职位,从此在也没有任何的政力了却没有影响封地和财产。
而皇室组阁选举则推迟到三天后进行。
在这次的选举中呼声最大的候选人就是首相。
他的宽容大度,不计前谦迎得百分之八十民众的支持率。因为在前天最后一次的审判中他念及亲情血缘主动提出撤诉。此举一下就获得人们的好感和信任。
同时,今天公主终于回国了。
她一边听着阁壁房间内的电视传来最新的新闻报道。一边默默地把她的衣服叠摆好地收进包裹里。
然后坐在硬硬的床板上等着再过十分种后有人来把门打开让她重获自由。作为污点证人,她因为出庭作证有功,被保释出狱。
窗外是一个艳阳天,她用手扣了扣发涨的手心。
抬眼怔怔地盯着墙上的影子,她的影子。
来接她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他很是热情地把她手里提着包袋接了过去,然后忙不喋地自我介绍了起来。
“韩小姐,我是小王。是总管大人让我来接你的。”
说着,他咧开嘴笑了几声,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个锦缎小包递给她。
“对了,这个给您。”
韩似于好奇地解开一看,包裹里的是一些橄榄叶。
小王摸摸后脑勺,半是窘迫半是卖弄。
“我妈说它们能去秽气。”
“谢谢。”
韩似于笑了笑,把它们放进了口袋。
韩似于一人站在监狱长的办公室的门外。而那个来接她的年轻人进去替她办理出狱手续。
于是望不见头的长廊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韩似于心想这样的日子是她在乡间连做梦都猜不到的。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她就从一个进城务工的少女成了傅连城的秘密情人,然后又变成了控诉皇室的证人。
是谁在操纵她的命运呢?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就这样望着落地窗发呆,直到背后有人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唤她的名字。
“韩小姐?”
韩似于不免吓了一跳,这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况且,她定睛一瞧,自己不认识这个戴着墨镜,身穿黑衣的男子。
面对她的困惑,那男子露齿一笑,过分洁白的牙齿在这阳光下看来却有些鬼魅和阴森。
“恭喜你出狱。”
韩似于不知为何觉地从脚底升上一股寒意,莫名其妙的恐惧攫住了她的身体。
那个男人见她不作声也不回答,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
然后笑眯眯地继续问道。
“今天如此特别的日子怎么只有一个人来接你?”
“对了,你亲爱的————首相大人呢?哦————还有你的家里人呢?”
“我猜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应该还有一个哥哥?不知道你父母现在忙不忙,这可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你家的地该要收割了,又没有收割机两位老人该多累?”
韩似于的瞳眸不由发大了一圈,后背全是冰冷的汗水。
“你……你是谁?!”
那男子转过脸来,用手戏弄般的拍了下她的脸颊。
“我说小姑娘。你不是我们派去谋杀首相的同谋吗?怎么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
她顿时防备地瞪着他。
“你就是要杀连城的那伙人?!”
黑衣男子闻言开始大笑,似乎完全不顾及会被人听见。
“呵……呵,别叫的那么好听,连城?!”
“你们的关系还真不一般哪。也对,红叶馆他都带你去了,你们上床了吧。是不是很让你消魂?也难怪你挡不住他的魅力,首相大人当年在十七岁的时候就能让社交界的头牌忘乎所以,叫春连连。”
那男子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红叶馆这样的地方不只一个。首相大人玩过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养在别苑里的?不过,没有一个能这么为他买命的。居然为他上了测慌电椅,连父母兄弟也都不要了。看来我们也要培养一下在床上的功夫才行了。哈……哈……哈……”
不要相信他的话,不要去理会那些不堪的言辞。
不要信!!不要听!!
韩似于死死咬紧了牙,拼命地告诫自己要冷静。
可是,
那奚落的笑声就如同一把尖刀一样,一下下剜着她的心。让她难以适从,无所遁行。
“别笑了,别笑了!别笑了!!!”
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开始不住的颤抖,最后竟然喊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你对我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
而那男子望着她失态的样子,冷冷地敛去了所有表情。
“不如你就回去问问你的‘好情郎’,你差点用命替他铺平了一条金光大道,他能不能替你家解决3千万的担保帐目?”
韩似于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哦~~~,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他掏出一张白底黑子的文本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你父亲签下的担保帐。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原本只是私人债务他不还也不要紧的。只要他的女儿按照我们说的改口翻供就会一点事都没有的。可是……啧啧……他的女儿好狠的心居然还是上庭了,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既然你公开‘背叛’了我们,那么你总得要为你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毕竟为了你的谎言,我们可是损兵折将了。”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韩似于诧异地翻着有她父亲笨拙签名的担保文本,日期竟是三天之前。
“这当然可能。玩点小小的掉包计,你父亲可是个老实人。我们说什么他都信。”
“只是傅连城没有让你有收到我的‘信件’我很遗憾。可怜的小羊羔,赶紧回去,问问你的主人是怎么了吧。”
“什么信?”
韩似于倒了口气,慌张地向他追问。
什么信件,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她一点都不知道?!
“我猜你的‘信件’都被你的连城替你收起来了。准备准备等着我们起诉你父亲挪用公款,全家去吃牢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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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有时会让人沦为宠物。
而宠物没有主人的爱,就会死。
它拼命的拼命地蹭你,它拼命拼命的叫喊。
运用动物世界里通行的方法来表达,它爱你。
可是,主人会厌烦,当嫌弃它脱落的毛发弄脏了一件新衣,当不断的呼唤被认为一种低贱的发情。
最终,宠物的命运是被无望的爱情杀死。
“斯蒂文,他在哪里?”
还没反应过这句话,斯蒂文就被突然冲到来眼前的她吓了一跳。
零乱的头发,满头大汗。双眼里尽是焦急的血丝。她的样子看上去像急疯了。
“韩小姐?”
“你怎么了?小王没有去接你吗?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他连忙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餐具,扶住已经气喘嘘嘘,踉踉跄跄的她。
韩似于却仿佛是被人施了法术,眼光直直地望着他,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还是追问那句。
“他在哪里?”
斯蒂文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您要找先生是吗?不过,他现在……在忙。你要不先回房去休息休息,等一会儿我让先生去找您。”
韩似于忡愣了一下。慢慢地放下了手。
但是她的眼睛还是动也不动地盯着他。不得不说,她这个样子有点骇人。
“斯蒂文。”
他赶紧回答。
“是,小姐。”
她扯出了一个非常古怪的笑容。
“我家出事了,对不对?”
“我们欠下了3千万的担保帐,对不对?”
斯蒂文刹那间目瞪口呆,诧异地看着她。
然后就像是要逃避什么般的渐渐地垂下了眼帘。
这样的沉默叫韩似于如同掉进了冰窖,浑身不断的发颤。
“看来你是知道的。”
“那么他也是知道的吧。”
她喃喃著转过了身。
斯蒂文愧疚又难过地低下了头。
只听她慢慢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斯蒂文抬头看着她,却无法作答。
韩似于只觉得的双眼酸痛,却克制不住地大笑了出来。
“因为我是个傻子,对不对?”
“要我去送死,我就可以去。要我去做伪证,我也可以去。要我在法院里当场被电死那也没问题。”
“是,没错!我就是个傻子。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第一白痴,蠢货,傻子!!”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韩似于再也忍不住了恸哭失声
“但是……为什么要拖我的家里人下水?为什么要把我家里人也扯进来?!。”
斯蒂文望着她,生平第一次觉得罪恶。
“韩小姐,你别那么激动。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想办法?”
“那么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怕我到时候改主意是不是?”
“韩小姐……这……”
斯蒂文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韩似于冷冷地笑着。用手背使劲把眼泪擦掉。
她深深地吸口气,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要您对我还有心。就请帮我马上订一张回程票。”
“当然。我马上替您办。”
他急忙答应,却又很快想到这件事恐怕还要跟傅连城先通报一声的。
“对了,您看上去很累,不如就先在偏厅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在偏厅旁的备餐室是这里女仆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她们可以暂时不用去看粗鲁的厨师伙夫们的脸色,而且又能偷个懒说点蜚短流长。在一天的忙碌的工作中给自己找一点乐子。
一边摆放着餐盘,一边偷吃着苹果的系蓝围裙的女仆忍不住抱怨。
“我说今天真是的,有什么贵客来啊?又要拿出银餐具又要备餐的。”
听到着这话一旁另一个瘦小的女仆也附和。
“就是啊,我早上五点就起床了。累死了,劳师动众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啊。”
终于一直颔首给食物拼盘的厨娘给了答案。
“呵呵,你们不知道吗?是公主来了。”
“公主?哪个公主?”
年轻的小女仆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能有哪个公主?不就是去年到国外留学的爱丝苔尔公主。”
系蓝围裙的女仆厌烦地呻吟了一声
“拜托!今天早上才飞回来,连皇宫都没回就直接到这儿来了?她不嫌累,我们还怕烦。”
“那有什么办法,她喜欢首相啊。从以前不就是这样,逮着什么机会就爱往这里蹿。”
另一个声音酸溜溜地发话,明显声音里也带着不满。
“好了好了,别再瞎聊了。赶紧把水果和点心都送到‘涵碧苑’。今天人手不够,再不麻力点就忙不过来了。”
胖胖的厨娘站起身来,边说边端着两碟水果向门外走去。
“知道了,您别催了。才休息多一会儿啊。”
于是,两个女仆也只好嘟嘟囔囔却也很是无奈的捧着盘子出去。
如此没有人发现侧厅的门悄悄地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从未见过什么房间有它一半那么气派的,和窗子相对应的一扇扇镂空的拱门,悬挂着红紫镶金的帘子,此刻往上卷着。里面是若隐若现的是一间如若仙境的客厅,白色的地毯,地毯上绣着雅致夺目的花纹。配备的是天花板上浇铸着的雪白的壁画和雕塑。闪烁着绯红的睡椅和床榻在正中,灰白色的大理石壁炉架上,摆着波希米亚闪光玻璃装饰物,像蓝宝石一般耀眼。
这是首相府里最大的一间会客室‘涵碧苑’
“牡丹,你应该先回行宫的。”
傅连城舒适地靠在天鹅绒的塌椅上看着手里的书,对着正往骨瓷杯里的红茶放糖的她说。
“这样你的父皇为你准备的宴会才不会被浪费。”
牡丹回眸一笑,拽着她长长的裙摆站了起来。
“不要紧,反正是晚上的宴会。我连宫廷服都换好了,到时候堂哥你只要送我过去就好了。”
“而且我们都有两年没见了,我在国外最想的就是堂哥了,当然要先来看你了。”
说着,一股混着麝香和琥珀的香气缓缓向他移来。
“堂哥,给。”
白璧无瑕的纤纤玉手捧着茶杯递到他的面前。
傅连城挑眉详装惊讶。
“难得公主亲自给我端茶了。”
牡丹抿嘴笑了,责怪的瞪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你还不快接着。”
“谢谢。不过等会儿吧。我现在不渴,你就先放在桌上吧。”
傅连成客气的谢绝让牡丹心里一阵不舒服,同时为自己不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有点失落。
但她还是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顺势和他一起坐在那张靠塌上。
然后,她偷偷地用余光瞄了一眼他始终拿在手上的书
“原来我出国的这些日子,堂哥对养花感兴趣了?”
傅连城对于她的诧异菀尔地笑着解释。
“我也想修身养性。”
牡丹见他又要埋首书本,于是一把抢过了那书。
“好了,你再看我就要生气了。人家才回来你也都不问候我的情况,也不陪我聊聊。”
她一脸嗔怒,傅连城无奈地摇了摇,只得放下手里的书。
“好吧,你要聊什么?”
牡丹瞬间转怒为喜,美眸乌溜溜地凝视着他。
“堂哥,听说再过三天就要重新选举组阁了。”
“是不是你也要参加?”
傅连城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没想到你人在国外,可是什么都知道啊。”
“只要是和堂哥有关的事,我那一样都是不会错过的。”
她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腿上。
傅连城揶揄着点头,银色的眸子里瞧不出一点情绪。
“呵呵,是啊。”
既没有讨厌也没有高兴。
不得不说这个堂哥比起她出国前更加叫人捉摸不定。
牡丹心里不由恼怒了起来。
在皇室长大的孩子多少是有一点娇纵和放荡的。这不只是她频繁寻欢作乐的父亲,她的两个哥哥也无一例外的喜好声色。在国外的这两年,她美丽的外貌和火辣的身材让她身边从来不缺性伙伴,但是这也把她的胃口养的很叼。过去就是玩玩,现在她需要更高的标准。
而这个自小让她惦记着不冷不热的堂哥真是把牡丹的好胜心挑了起来。她喜欢他的优雅迥拔,俊美无俦。光是为了她挑剔的审美和性欲。她都不想错过征服他的快感。
于是,她媚眼如丝,风情万千地依在他的身边,娇嫩婉转的声音轻轻说道。
“当然,堂哥可是我最……”
‘喀’的一声她推开了门。
突然之间这若大的房间安静地万分可怖。
多么美丽的一幅画,那两个相依相靠的两人。什么叫天造地设?什么叫倾国倾城?
还有比他们更合适的男女吗?光是简单的坐在那里就如同风景一样可以入画。
原来那就是公主啊。
那样的出类拔萃,她那点缀着藤蔓和鲜花图案洁白的衣裳像仙女一样垂到了华丽的地毯上。而她雪白的肩膀、发亮的头发和钻石都不及她的明眸皓齿来的熠熠生辉。上帝在创造她的时候给予了最大的热忱。
她不得不默默无语。不得不收住了脚步,安安静静不要破坏这一切。
是啊,赶快离开。她在心里呐喊着,可是她的双脚如同生了根一样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某种呼啸而来的感觉抓住了她,把她攫得紧紧的,使她寸步难行。
牡丹疑惑地看着门口突然闯了进来的女子。
她是谁?
牡丹敢断定这穿戴朴素到有点寒酸的女子肯定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女眷。
可是要是下人的话……
她狐疑地看了看身边的傅连城。
一个下人怎么敢那么直直地望着自家的主人?
终于,
他笑了笑。看著站在那里的她,眼中闪烁著一种难以理解的光芒。
用那非常优雅非常平静的声音对她说。
“是晚餐准备好了吗?”
韩似于握紧了拳头,话语梗在喉咙千斤万斤。吐不出一个字来。
甚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站立在原地,等一种耻辱爬上她的脚背,漫过她的身体掐住她的脖子。
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让她呼吸困难,喉头紧缩。
直到不知从何处冲来的一只手拉住了她,斯蒂文熟悉的声音响起。
“主人,对不起。她是厨房新来的佣人,还没有调教好。第一次见到您和公主难免紧张了。”
闻言,傅连城大度地摆了摆手,就像原谅了一只小蚂蚁的无心过失一样点点头。
然后转过身去对牡丹说:
“让你见笑了。我们首相府的人有时就是不如你们皇室懂规矩。”
牡丹不知为何顿时也松了口气,嫣然一笑。
“连城,你又挖苦我们。”
“好了,看样子是为你特意准备的接风酒好了。走吧。”
这时他站了起来主动挽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他们就那样越过了她的身边。
公主从她身边经过时抬起了眼睛瞥了她一眼,就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奇怪的湛光,那道光使她浑身如有芒刺。
在前往地铁站的车上,斯蒂文握着方向盘不时地朝反光镜里看坐在后车厢的她。
自坐上车以后,她就很平静,平静地检查着行李和车票,平静地确认地铁发车和到达的时间。平静地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也平静地叫他尴尬和不安起来。
终于在一个红灯的十字路口,斯蒂文忍不住试图说点什么。
“韩小姐……刚才对不起。不过公主一直对先生的占有欲很强,如果我……”
“斯蒂文。”
她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把已经检查好的行李拉链合上。
“谢谢你帮我收拾了行李,还帮我订到了票。”
斯蒂文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显的非常可笑。他只得暗暗叹了口气。
“您不用客气。都是……是应该的。”
就这样二十分钟的路程几乎是在沉默中渡过的。
等到了车站,斯蒂文替她把东西搬上了车,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袋子塞到她的包里。
“韩小姐。这里有一点现金,还有一张让您还债的5千万的支票。余下的钱您可以……让家里过的好一点。”
韩似于没有吭声,她望着那个牛皮纸袋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埋着脸轻轻地自嘲。
“我从来不奢望自己和他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只是没想到……原来我还是不一样。我比她们更愚蠢更下贱。”
韩似于在泪水将要落下的一瞬间,死命地掐了自己一下。
不要哭了,哭给谁看呢?有谁真的心疼你?
韩似于好歹给自己留点脸面吧。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斯蒂文一时语噎,看着她心里涌了强烈的愧疚。
顿了顿,他轻轻说道。
“韩小姐,要是还有其他的事,我们会在忙完这一次的组阁会以后替您想办法的。您尽管开口。”
韩似于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不必了。”
于是,那个有些零星小雨的夜晚,韩似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当初让她充满畅想的城市。
而那以后她真的再没有联系过他们了。
三个月以后。
小镇上的夜晚是没有大都市旖旎的风情的。
道路和小道都借由着山形逼仄自上而下,陡峭着向上弯曲盘旋。山势和树木把其中的隐没的骑楼遮盖的忽出忽没,豆灯点点,不过好在是吃饭的时间,各家各户还能传来些鱼菜饭香。多少让人觉得有点温情。
她小心地把肩上的草篓向中间压了压,这是她辛苦了一下午的成果她可不想前功尽弃。那里面珍贵的药材能买到一个很好的价格。想到这里她略感安慰地笑了笑,借着今晚的月色,从路边拾起了一根较粗的木棒当作拐杖,扶着腰慢慢地继续前行。
她推开空荡荡的屋子,连忙把肩膀的重担卸了下来。人一旦精神松懈下来,立即就被疲惫和肉体的酸痛所缠上。果然,才放下篓子。她就直觉的后腰上一阵阵地刺痛。
不会是又犯病了吧?
她也顾不得给自己早就饥肠碌碌的肚子准备晚饭,恐怕是要赶紧贴药膏才行,想着她急忙往二楼走去。
二楼是她的卧房,不算贵气豪华但也清爽干净,放着都是胡桃木或是红木制的家具摆设。唯一的床上铺着布制的花缎床罩。窗帘也是一套的蓝底白花。一左一右挽起来,多了一份深闺的味道。
若是碰上像今晚那么圆的月亮,就算房间里不开灯,透过帘外的月光,也能把室内看的朦朦胧胧,人影婆娑。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这是梦还是现实?
隔了很久,那既像是梦又像是幻觉的人影站起身来唤她。
“似于。”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韩似于恍惚之间像是被雷击中。惊诧地几乎不可自制,她又怎能不惊?那是她夜夜都会梦到声音,往昔是美梦。如今多出几分的凄凉和隐恨只有她知道。
她没有接话,倒是把屋内的灯打开了。
黄橙橙的老式吊灯显的有些力道不足,看人也好看物也好,竟是朦胧。
她忽略那个站在咫尺的人,兀自走到洗水台旁把手洗了洗。
然后从桌上取了个杯子往里加了点茶叶倒上了点热水泡开,慢慢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请喝茶。”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向楼下走去。
他忖度着皱了皱眉,随即也跟着她下去。
她正在把灶柜台上的一碟烧菜和半碗汤和在一起下锅简单地热了热,拌着一碗早就干透发涨的白面就站在那里吃了起来。
屋子里很闷热,虽然排风扇呼啦啦地响着,可是那莫名的热气和油烟还是久久无法散去。让她原本就已经有点弯曲的后背更为佝偻,而涔涔的汗珠混着尘土划过的她手臂。
他克制着自己,淡淡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回去?”
“我一直都在等你。”
她似乎是听见了,因为有一刹那她拿着筷子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却又似乎没有听见,因为她继续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吃着她的晚餐。
尴尬的叫人不能忍受的沉默和忽略。
他顿时生出几分气恼,他一个国家的首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他风尘仆仆跑到着荒山僻岭的地方来接她,却还要看人的脸色。
他踱步到她的面前,用他惯有的低沉嗓音对她说。
“我已经吩咐人把别馆清理出来。”
“鱼鱼,你回去后就和我一起住吧。我在我们的屋外辟了块园子出来,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韩似于慢慢地放下手里碗筷,不落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清清淡淡地说。
“那钱我过些日子会还的。”
傅连城还来不及敛去笑意就愣住了。
“什么钱?”
韩似于拿过一条毛巾把手上沾着的汗珠和水滴擦了擦。
“你替我们家付的那笔钱,5千万。”
傅连城此时才反应过来。
“不用。这钱你不用还我,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她却已经转身往一旁的内间走去,没多久就见她拿着一个被白纸包好的纸袋出来。
“这钱当然要还。我们一不是亲戚,二不是朋友。我怎么能拿了别人钱不还?”
接着她无视他已经有些铁青的脸色,把一叠现金放到桌上。
“原本是要折还给你2千万的,不过……”
她语气哽咽了,瘦弱的肩膀甚至抽动了几下。
然后她又恢复了平静,有条不紊地对他说。
“我家有急用就先动了其中的300万。所以,余下的1千700万的支票在这里。”
“还有其他我会一点一点的给你补上。还有这里是15万,原本我想过些日子汇给你的,不过既然你来了就当面点一点吧。”
傅连城冷冷地笑了笑,颀长的手指划过摆在他面前的支票和一大叠现金。
“似于。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是来追债的。”
韩似于却不再作声,她只是把钱和支票放进了口袋然后塞到了他的手上。随后打开了屋门,望着自己的鞋面,客气到冷淡地说:
“先生,时间也也不早了。我一个女人住着是要避人口舌的。麻烦先生你还是请早点离开。明天一早我还要上工。”
他又不是笨人,自然听的出她的言下之意:你可以滚了。
傅连城想她还在气头上也就没有再争辩什么,他微微叹了口气,把钱重新放在桌上向外走去。
快到门口时,他侧着脸对她轻轻地笑了笑。
“似于,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韩似于冷冷地对着地上尘土,不置一词飞快地将门关上。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
给山下的私人园林送花苗非得是一早出发,到中午才能到,这样才赶得急深夜回来。毕竟是崎岖的山路,一个来回就能花掉不少时间。
韩似于把一点干粮和野咸菜放到包里,接着利落地用一个竹签盘起了一个发髻准备出门。
门外的天色尚未放亮,她苦笑着望了望还悬在天上那一轮退去华彩的月亮。
她这个样子……简直像是要去逃难。
一场命里注定的劫难。
韩似于叹了口气,然后向院外的矮篱走去。
随即她就愣住了。
而靠在车门上燃着烟叶的他也愣住了。
“似于?”
“你要去哪里?”
韩似于出神地望着他依然是昨夜的衣服,还有整整一地的烟蒂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她把斜挎在身前的布包收了收紧,绕过了他的身旁,绕过了那辆黑色的车子。
傅连城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去追她。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的太急了,不然就真的会把她惹急了。
不过不要紧,不要紧,他们还有时间。
韩似于会回来的,她是爱他的,这一点他确信无疑。只要有这一点他知道迟早她会回到他的身边就像过去一样。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第三天,他再次出现在她的屋外。
韩似于站在二楼的窗口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复杂的阴翳。
傅连城深深地和她对望,那双银色眸子流动著难以名状的情愫,如同旋涡般仿佛要把她吞进去。
第四天,他一直从早晨守到了深夜,她却还是没有回来。
但是,斯蒂文来了。
整个首相府和皇室议政院都在找他。
废都海的局势乱成了一片。他已经在三个月前,成为了废都海第一位非常年轻就把持政权和经济的首相和首理大臣。
所以,他莫名失踪的这四天,对于废都海而言如同失去了核心一样混乱。
他必须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