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走之前,傅连城让人撬开了她家的门。
空空荡荡,并不如他以为的她在家出事。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到了桌上那一叠包的整齐的钱款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冲到二楼的卧房。
是空的,她的衣橱内是空的,她的身份证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连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顿般的没有了力气。
这样被人遗弃的挫败感是他生平第二次感受到,第一次是因为他的父亲扔下尚未长大的他而随他母亲病逝。
而这一次,这一次居然是为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她。
韩似于对于他的意义,不过就是一个时间段内陪伴的女人,不过是他可以稍加利用的工具。甚至,他都不需要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来了,他抛下了所有的政事要务,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赶到这个地方来,就是为了问她,问她为什么不回去?
三个月了,他的身边早就有了新的如花美眷,各色名伶。
可是……无法入眠。
素来蹈晦深藏的他似乎如同少年时一样信赖感,安全感一下子从他的身边随着她的消失而同时抽离了出去。
在那三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傅连城倍受失眠之苦。
不论他是开着灯放着轰鸣的交响乐,还是环抱着各色美女,那种发自内心的寒冷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躯体。特别是在性事过后,巨大的空虚感折磨的他几乎发狂。
直到有一天,他回到了红叶馆。
他躺在那张还留她淡淡余香的床上,找到了一根她的长长发丝,那一晚他终于是能够酣沉无梦。
于是,他找来了。
他承认他是自私的,他需要睡眠,他需要再一次能够安然的入梦。他还需要她。
傅连城揉了揉由于熬夜而有些酸涨的眼睛,有些发狠又点怨悒。
韩似于,你终是要跟我回去的。
在这里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并不轻松而且薪水微薄,好在那个刻薄的老板能顾及着她有腰疾的毛病,没有派给她重活。只要每天站在商场推销商品外加一些清洁打杂就可以了。
不过,韩似于还是很满足。毕竟她还是能够勉强在这里生活下去了。有些时候她望着租来的房子里那常常滴水发霉的天花板就会觉得人生简直就像一个圆圈。你绕啊绕,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她走了一程还是来到了这个让她伤心的城市。
韩似于把自己绻缩在一起,暗暗地宽慰自己。
没关系的,只要几个月等到那个人的耐心耗完了,她也就可以回家了。或许根本就用不了几个月……
然而那时的她还是有点单纯,她不知道当一个人有心要把你找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几个月。而那个人如果有权又有势,那时间就更是可以短的惊人。
在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后,白天喧闹的商场安静了下来。
韩似于用力地把手里的抹布拧干,然后蹲下身子仔细地擦着柜台上的透明玻璃。没有了一点污记的玻璃让柜台内的珠宝在灯光的映衬下璀璨夺目。
韩似于满足地笑了笑,这也算是她的劳动成果。
她拿着清洁剂刚要起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晕旋感就向她袭来。
韩似于急忙用手撑住一旁的墙壁,她真后悔没吃午饭,恐怕她的低血糖发作了。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她使力不当,就听‘喀’的一声。
韩似于只觉得千针万箭同时射到了她的腰上,脑袋里像是有一根筋被人扯了一下。
这一次她在没有力气可以撑住了,直直地就往后倒去。
不过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一个她在熟悉不过的怀抱。
“鱼鱼?!”
“你怎么了?”
韩似于疼的冷汗涔涔,根本没有气力睁眼。不过就算是不睁开眼睛,她也知道那是谁。
傅连城凝视着怀里她苍白的面色还有如豆大般的汗珠一颗颗滚下她的额头,突然觉得一阵绞痛,可是那里痛又不知道。
“你哪里难受?你告诉我。”
却见她痛苦地死死咬住嘴唇连话都说不上来,仿佛在忍受最悲惨的折磨。
“韩似于?!!”
傅连城不知为自己的声音不再让自己熟悉,那种极至的恐慌像是一个孩子的。他深吸了口气急忙把她抱了起来。
“风湿性腰肌劳损。恐怕她的脊椎受过很严重的伤。而且已经从急性转到顽固性了。您要做好准备这个病一旦落了根,就只能治疗不能治愈了。”
从病房内检查完出来的医生,对着站在门外的他说道。
傅连城似乎没有一下消化这个消息,他皱了皱眉。
“风湿性腰肌劳损?”
医生点了点头。
“是的。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有低血糖外加营养不良。”
“而且,她的腰……以后绝对不能再伤着了。再这么操劳过度下去会伤到脊柱,今后就会有可能变成瘫痪或者深度昏迷。”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发呆。
傅连城盯着自己的手,似乎要把那里看出一个始末来。
第二天斯蒂文告诉他,韩似于从医院消失了。
然后,犹豫了一下,他把一叠钱拿了出来。
她把医药费留在了病床上。
傅连城听着先是怔住了,然后他的脸色慢慢的铁青了下来,鹜捍的目光连斯蒂文都有些害怕。
他眯了眯眼,冷笑着自言自语。
“韩似于,当我是鬼吗?”
“阿阮啊!!给客人包两斤的葡萄。”
“哎。”
“阿阮,等会儿到仓库里让人再搬两箱苹果出来。”
“哦。”
在收银台后找钱的老板娘满意地看着那个忙进忙出的白色身影。前些天收留这个姑娘真是没错。虽然不知道她是那里来的,不过她干活勤快,看着也清秀老实。最重要的她只求一日三餐一个栖息之所就可以。这样的伙计现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居然就给自己碰上了。
想到这里胖胖的老板娘笑了笑从柜子拿了些钱。
“阿阮,我出去到对面的茶楼去打牌了,你和王宝在这里好好看着店。”
她边往外走边吩咐道。
却不想迈出了还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来不及眨眼的功夫,就听一阵呼啸而过的车声。
她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凉意,老板娘低头一看,身上全是被车溅起的水迹和泥点。
“要死了!!!开车不长眼睛啊?!当心惨死在车里!!!”
愤怒到极点的老板娘对着那几辆的黑色汽车破口大骂。
顿时,那几辆车都停了下来。
老板娘愣了愣,心想正好要他们赔衣服挽着袖子就走了过去。
宗祁叹息着下了车。
非常无奈地看了看就在前方的红漆大招牌,‘芬芳水果杂货店’。
这就是首相大人说的重要事情?这就是他们匆匆结束了例会而要去办的紧急要事?
这就是首相大人在接完电话后飞快地冲到这里的原因?!!
难道他想吃水果想疯了?
还是这里卖别处买不到的珍馐佳品?
傅连城望着面前有些破败潦草的店面,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带着一种讽刺的味道。
他悠闲地像是散步般地走向那家近在咫尺的水果摊。
突然一个女人喊着就冲了过来。
“喂!你们是怎么开车的啊?搞什么……把我……”
他应声垂眼看了看她。
只见那个穿着红衣的胖胖女人惊诧地张大了嘴,说不出下半句话。
一旁的保镖用眼神问他要不要过来。
傅连城向后摆了摆手。
“您有事吗?”
他礼貌地问道。谦和温文一直是他对外的政治形象。
老板娘傻愣愣盯着他,好半天才嗑磕吧吧。
“首……首相?”
傅连城敷衍地笑了笑。毕竟他还有事,不想和人多耽搁。
“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会赔偿你的。”
希望用钱可以快点打发了她。
偏偏对方这下来了热情。老板娘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能亲眼看见废都海的首相的,虽然在电视上也瞧过,可是真人真的是比电视上来的更加的英俊。这样的好运她是无论如何不会错过的。
“这么小的事,您不要放在心上。您今天到这儿来是要办什么事吗?”
“对了,您看今天这么热的天,您不如到我的店里先坐一坐?我泡杯茶给您,再让人给您准备一点水果吧。”
说着她也不等傅连城的回答。
就开始扯着嗓门喊。
“阿阮啊!赶紧倒两杯茶水出来!!!”
宗祁觉得气氛很好生奇怪,好生诡异。
他来来回回看着那两个不说话的人,和地上两杯已经被打破的水。
越来越觉得事情很蹊跷。
首相大人的脸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可以翻天覆地地不停变化。
而那个梳着马尾的白衣女子就像白天见了鬼一样的僵立在那里。
难道?……宗祁看着那个有点面熟的女子。
真是觉得这事越来越怪。
老板娘一心只想招待贵客,谁知道一直挺稳重的伙计今天会给她出了那么大的洋相。
她快步走到那女子身旁,狠狠地轻骂道。
“阿阮!你怎么回事,就端杯茶怎么会给砸了?!!哎呀,你真是!!”
心想着是不是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给这排场吓到了。于是,老板娘边自己往店里走去倒茶,边吩咐道:“阿阮,赶紧拿扫把收拾收拾。”
傅连城盯着她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庞,冷静的几乎带点愤怒地说。
“跟我回去。”
听了这话,那女子很是倔强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从一边的放着水果的木柜旁拿出了一个扫把,一下下地收拾起碎片来。
望着她的傅连城似乎没有了他一贯的耐心,霍地用手抓住了她的右手
“够了!!你想怎么样?要怎么样你才消气?!”
那女子恐怕也是生气了,她挣扎着要抽出自己的手。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瞪着对方,僵持不动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宗祁已经不能理解了,难道……难道这就是闻名已久的夫妻吵架圈?
实在是好奇啊,宗祁克制不住自己那旺盛的好奇心。
他弯着狭长的丹凤眼笑眯眯地凑上前去问那个女子。
“小姐,你认识这位首……先生?”
那女子忿忿地抿了抿唇,碾出几个字。
“不认识。”
隐约中,宗祁似乎听见了首相大人咬牙齿的声音。
过了没多久,热情洋溢的老板娘端着茶就出来了。
但是望着眼前的情景也和宗祁觉得一样觉得太诡异了,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甚至比宗祁更吃惊,就那样站在原地不能动了。
直到傅连城恢复了他一贯的脸色,放开紧抓着那女子的手。
用清洌的嗓音说道。
“好,既然如此。我要买水果。”
总算老板娘被手里的热茶烫回了一丝意识,连忙应道。
“哦,好的好的。我来帮您拿,您要什么?”
傅连城却不理会,他直直地看着她,目光里的挑衅显而易见。
“客人既然要买水果,你是不是应该赶紧招呼?”
那女子没有作声,只是捏了捏拳头。转身向水果摊前走去。
“要什么?”
傅连城笑了笑,倾倒众生一样的迷人,只是眼底全是寒冰。
“我要五斤樱桃,五斤芒果,五斤菠萝、五斤荔枝、五斤甘蔗、五斤莲雾、五斤杨桃、五斤油桃、五斤草莓、五斤木瓜、五斤枇杷、五斤龙眼。”
宗祁和老板娘面面相觑。好多的五斤,好多的水果。首相府从来不吃水果吗?
等到她把12袋水果都包好放到他的面前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她擦了擦脸上冒出的汗珠,对他说道。
“谢谢,一共307元。”
傅连城双手合十站在原地,淡定优雅。
“我说了要分开装吗?”
“这些是我要送人的,一共要送五家。你把它们分一分吧。”
“你!!!!”
那女子似乎是哽住了喉咙,她的鼻头都有点泛红了。
可是,傅连城笑着瞟了她一眼,挖苦道。
“不行吗?对客人的要求不能满足?”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重重地新扯了几个袋子。再把那些水果全都一个个的给他到电子秤上约份量。接着然后再放到袋子里。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了,这一次她忙了将近半个小时。
然后重新把5个袋子放到他的面前。
“给。”
傅连城接过袋子,佯装着看了看,然后他笑着说。
“我没有说五家都送一样的份量啊。一家送两斤,二家送半斤,二家送一斤”
“你重新再分一次吧。”
这下连宗祁都看出来了。
首相绝对是在欺负这个姑娘了。
而且这简直像是一个初中生在欺负他喜欢的女同学的感觉。
拽辫子,吓唬人,抢她的午饭,弄脏她的衣服,反正不把对方惹哭决不罢休。
一定要让这个女孩子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这么冷静的首相大人还有那么幼稚的时候?!
宗祁深深地,沉痛地叹息。
好好的姑娘真被这么双重,甚至可以说是多重人格的男人看上,以后的日子该多难过。
如果,换了他这个英俊潇洒,多情温柔,心地善良,热爱生活,读书看报,懂得必要的医学常识,懂得儿童心理学……的千年痴情种。那简直是宠都宠不过来,绝对不会让她们受到一点委屈。
偏偏这年头就流行首相这种不阴不阳的死相男。
“你说什么?”
终于那姑娘的声音拉回了宗祁飘散的意识。
她正对着首相大人确认道。
傅连城菀尔一笑。
“我说你要重新再分一次。”
那姑娘沉默地低下了头,把那五个袋子重新打开。
“傅连城。”
“你去死!!!”
天啊,今天是什么日子?!
宗祁觉得实在是很有必要回去翻一翻黄历了。
他不仅看见了首相大人幼稚的一面,他还能看见首相大人被人用水果猛砸的场面。
芒果,菠萝、杨桃、草莓……
这是她的第五份工作。
韩似于开始有种被恶灵盯上的感觉。
第一份工作是为了避开他。
第二份工作因为她当着老板娘的面用水果狠砸了‘尊贵’的客人,当晚她就被请出了货店。
第三份工作她才做一天,餐厅的老板就捧着一笔钱求她走人。‘小庙供不起大佛’。
第四份工作,便利店的老板拿着突如起来的‘查封令’,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
韩似于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逼疯了。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知道傅连城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是她真的是没有想到他还能够如此阴毒狠辣。
韩似于不明白他是怎么了?这不像是她认识的傅连城。他会为了政治谋划策略,但是至于为了一个区区的过去女人如此这般吗?
现在这样的状况很荒诞,是谁欠了谁?
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这么样的纠缠她有什么意思?
韩似于感觉越来越糊涂,也越来越焦躁不安了。
如果实在不行,恐怕只用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废都海是呆不下去了不然迟早有一天,她要被他逼疯的。
正在这个时候用牙签剔着牙的面包师走了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新来的,前面有人找你!”
韩似于吓了一跳,手里正和着的面粉撒了一地。
面包师无奈地对着烤箱翻了个白眼。
“快去吧,那人等了你很久了。”
韩似于咬咬牙,算了早晚都是要见面的,干脆这一次把话说清楚。
她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向外走去。
一个穿着深蓝西服的人在见到她后,礼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地颔首示意。
“好久不见,韩小姐。”
躺在床上的人正紧紧的闭着双眼,虽然床旁有一盏小小的台灯,可是却不能看见那双银白色的像月亮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了。
那样安安静静躺在雪白床铺上的他看起来特别的脆弱和无助。
原本就带点欧洲血统的脸色此时显得异常的苍白也把他双眼下两块青黑的颜色衬得叫人刺目惊心。
她愣愣的站在他的床旁,不敢相信这凹陷的两颊,神色疲惫到几乎有几分老态的人是他。
才几天而已啊。
才不过三个月罢了。
这个人,怎么了,怎么了就如此瘦骨嶙峋了。
斯蒂文带着几分歉意对发愣的她说。
“对不起,韩小姐。我知道这样做不好。我们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
“但是再继续这么下去,先生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先生自从您离开以后已经快要有三个多月不能睡觉了。之前靠着药还能睡上个把小时,最近就是吃了再多的安眠药也多只能睡上一两个小时了。”
他停了停看了一眼正下意识地要抬手却又硬生生克制住的她。
斯蒂文在心里面叹了口气。
“可是,这几天先生连药也不吃了,在书房熬了好几夜。我不得已叫医生来给他打了安定,他才能躺一会儿。”
说到这里接近不惑之年的斯蒂文,一把抓住她的手恳求道。
“韩小姐。”
“您回来吧。”
韩似于看着双眼红肿的斯蒂文,不知说些什么。
她张口又觉得喉舌一阵发酸,好酸,心酸。
“我回来又能干什么?”
斯蒂文盯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她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他,狠狠心双膝下跪。
“韩小姐。先生很需要您的。再说……”
“有些事不能怪先生……是我对不起您。我以后一定会还您的,我会全都还您的。”
“但是现在求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先生吧,医生说他再这样就垮了。”
韩似于那里听的进他这些含含糊糊又语焉不详的话,她只觉得就要彻底被打败了,就为了一个躺在床上连话都不对她说的人打败了。
“您不能看着先生出事却不管吧。”
韩似于一边拉着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人起来,一边忍不住苦涩地笑着。
是啊,他垮了。我要来救他。
那我垮了的时候,他在哪儿?
寂静的夜里,清凉的月光透窗而入,所有的孩子都睡了。
都睡在他们安稳的床上,让月的清辉像轻柔的手一样扶过他们的头,如同爱抚一件心爱的珍宝。
她静静地靠在床架上。
多奇怪,多奇怪。这是一种惩罚吗?
你只能躺在我的身边才能入睡。只不过这究竟是对你的惩罚还是对我的?
还是难道那一天,那一天我给你下了咒?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另一个人睡在另一张床上,开心时一起睡;吵架时一起睡;做爱时一起睡;疲惫时一起睡;甚至到要死的时候可能还要一起睡……
她侧过头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人,他似乎正要从药物的作用中醒来。
皱着眉头,双手也开始有了轻微的动作。
韩似于叹息,过去他们睡觉时从来只有她无法入眠的状况,他那时躺在她的身旁酣睡着总是不知道她一夜夜的煎熬。
也许是受到了视线的影响,他加快了清醒速度。
睁开眼时,他们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被对方吓到。
那自然的就像他睡前,她就坐在他的身旁。她理所当然就该在那儿。
傅连城慢慢地伸出手,轻轻的环住她的腰,撒娇婴儿一样的把他的脸放在她的腹部蹭了又蹭。
“似于。
这浅浅的一声,叫得她只觉得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冲到了嗓子眼。
委屈地恨不能把这个男人的身上咬出几个血口子来才能解恨。
“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躯体舒适又放松,仿佛特别的安心。
这也许是他最懦弱的一个动作,然后,他孩子般地沉沉睡去。
韩似于用手温柔地划过他的脸,不由地赞叹多么完美的五官,尤其是睡着以后就像一个天使。
一个宿栖在她身上的天使,绻起了他的翅膀,闭上清澈的眼睛,泛着醉人的笑容。
他的脑袋就在她左侧的胸口上。贴着离她的心脏很近很近。此刻,如果她低下头几乎可以……
韩似于望着自己掐在他脖子上的双手,忍不住又用了点力。
他没有挣扎,像是不知道现在这个躺在他身边的人想要杀他。
杀了吧,用我的手把你解决了,好不好?
因为我爱你。所以把你的命给我吧。
就像我愿意把我的生命交给你一样。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使劲了,他的脸色也已经开始有些窒息般的痛苦了。
但是却还是没有醒来。
真的这么相信我吗?相信我到根本不怕我会杀了你?
还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爱你远比你爱我要多?
泪水一滴一滴的从她的眼睛里流出。
为什么你不爱我?
为什么我这么的爱你,你却一点也不爱我?
为什么,为什么在你这样对我以后我还是舍不得伤你一分?
韩似于悲哀地看着泪水就像是无法自控的洪水一样蜿蜒着流在他的脸庞上。
还有自己那无力颓败的双手。
她怎么杀他?她根本杀不了他。
光是他的怀抱,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就能叫她灰飞烟灭,无力抗拒。
真是不甘,真是不值!!
“鱼鱼。”
他似乎在呓语。
“不要哭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难道在梦中的她也哭了?
只觉得有一片非常温柔的羽毛唇划过她的脸颊,然后又细细的吻着她湿润的双眼。
最后,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像一个小火苗燃起了浇满了汽油的荒原。
是谁先开始的呢?要求着更多,要求着借助可以烧毁一切的欲望把双方都彻底的烧毁干净。
他们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多荒诞多无耻多放荡。
那带著强烈的渴望及焦躁的吮吻,几乎是喘息着的呻咛。他就像是找到了他遗失已久的情欲,同时煽惑起她体内最深处的饥渴。所有的感官都兴奋起来,双手烫的几乎要把人烧死,他们像是干渴千年的土地需索着彼此的吻。他死死的伸手将她的头发抓在手里,舌头灵巧地在她的耳边,劲项,直至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打开她的身体里他早就知道能让她全身颤抖的私密之处。
突然只觉的肩膀上一阵刺骨的疼痛,傅连城下意识地推开了她。
往后一看右肩膀上涔涔地已经冒出了殷红色的鲜血。
如果再用点力气,那肉就要被她咬掉了。
傅连城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她的嘴唇全是血,是他的。
然后,她就那么冷冷地对着他笑,却又泪流满面。
“你当我是妓女吗?你想要就要,不要就扔。”
她从来没有用那样的表情看过他,冷淡的,轻蔑的,陌生的。
就像是嘲笑一个初次看着自己暗恋对象手淫少年的低下情欲。
傅连城有一瞬间就像是被大人无理责备的孩子,委屈地无路可逃。然后愤怒满了上来,一种很深很深,克制了已经很久的愤怒在他心里狂肆了起来。
他背过身去,寒冷的像冰一样的坚硬。
韩似于慢慢颤抖着嘴唇下了床,她努力让自己已经发软的双腿稳稳站住。
用最为平静的语调对他说。
“傅连城,希望你今后都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傅连城凝视着还有她余温的床位,还有空荡荡的房间。默默地垂下了头,抓过被子开始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卡文看着对面的女孩子,再一次忍不住暗暗窃喜。
终于约到她了,他们班上返校节皇后,术课代表校花费奥娜-卢卡斯。
虽然只是简单的课后辅导,但是光是能够和她一起在校外碰面都像是在约会。
“你想要吃点什么吗?”
他主动热情地问她。
费奥娜笑了笑,把发丝捋到耳后。
“不用客气。随便。”
“哦。”
他看着从包里把书拿出来的她,然后摇手叫服务员。
“两杯可可,外加一个水果冰淇淋拼盘。”
“好的。”
点餐完毕,卡文抬起头打算和她聊些什么,费奥娜却只是埋首于自己手上那本书籍。
卡文准备的笑话和八卦都只能重新塞回到肚子里。
谁都不说话的状况下,只有咖啡厅里的高分贝的电视声围绕在彼此的耳边。
“日前,接到可靠消息,废都海首相由于患有长期失眠症而服用大量安定。不久前在府中昏倒于书房。拘知情的医护人员透露这次首相的病情十分危急,不排除中毒症状的可能。现正在XX医院急救。具体的消息要等进一步证实。”
他折玩着手里的纸巾,一眼一眼地偷瞟着她。
主动打开话题。
“呵呵,没想到原来像首相这么有权有势的人也会因为失眠而苦啊。”
对面的费奥娜还没有接话,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了。
卡文正想要讨好地对她说。
“你尝尝这个,这是我……”
却不料那个服务员的手一抖,拼盘里的一颗冰淇淋圆球滑了下来,掉到了他的裤子上。
卡文觉得一阵面红耳赤,窘迫不已。忍不住站了起来埋怨。
“喂,你这个服务员怎么端盘子的?!!好好的东西被你糟蹋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看看我这新裤子还怎么穿?现在这样我出……喂,你……你?”
卡文傻住了,他也没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吧,这姑娘为什么一脸苍白,大大的眼睛看上去要哭出来了。
连同行的女伴也愣住了,所有的客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过来。
卡文抓耳脑腮后悔极了,和一个女孩子发什么脾气。
“对不起,我刚才说重了。这……这要不你再扔一个?是……是我错了。”
这时就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韩似于,出什么事了?”
那姑娘震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经理,对不起。那个……我下午要出去办点事。”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宗祁捧着一束鲜花懒洋洋地打了哈欠。
今天好天气,宗祁来探病。
他看了一眼执着地守在医院底楼的记者,还有摆满整个楼道的花篮与礼物。心里实在要感叹。
不一样啊,就是不一样啊,前段时间他住院开刀这么大的事也没有见人这么蹲班蹲点的,还害得他每天都洗刷干净略施粉黛,敞开大门期待能够迎接各种媒体的采访和各色美女的光临。
宗祁淡淡的哀伤。
同样是在政府机关里面工作的帅哥,为什么差别就那么大?
正在为自己的默默感慨的时候,他的余光瞟到一个人影。
面无表情的守卫冷冷地把住门,就像是对着空气讲话一样也不看他面前的女子一眼。
“这里是贵宾室,一般人不予接待。”
穿着咖啡厅黑色制服的姑娘却弃而不舍地恳求道。
“我……我只是进去看一眼。我不进病房,就是在窗外看一眼。”
守卫不再说话,也不再理会她。反正绝对不能让闲杂人等随意出入。
她失望地垂下眼帘,但又不肯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手臂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肩膀。
“你怎么提前来了?宝贝。”
姑娘睁大的双眼莫名其妙地看着身后出现的男人。
宗祁笑眯眯地眨眨眼,转过头对那个守卫说道。
“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约好要一起去看首相大人的。”
终于如愿以偿进到了贵宾加护病房内,她颇为感激地向宗祁鞠了个躬。
“谢谢,谢谢你帮我的忙。”
宗祁素来讨喜的脸上微微一笑。
“你不记得我了?”
那姑娘疑惑地皱了皱眉。
“那天,你用水果砸他。现在你又来看他。”
听他这话,她脸上的疑惑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宗祁黝黑的眼睛深处有一丝怀疑。
他笑着推了推那姑娘的肩膀,状似无心地问。
“哎,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能告诉我你和首相是什么关系吗?”
那女子有些别扭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恰在他还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从监护房里出来的斯蒂文惊讶地说道。
“韩小姐?!你来了?”
韩似于掩饰不住担忧地问一旁的斯蒂文
“他的情况真的那么糟吗?我听说他昏迷了,严不严重?”
斯蒂文为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最好。医生已经禁止给先生在开安眠药了。说是吃的太多对机体和心脏都会造成很大的伤害。而且……医生说他这是心理问题不能靠药物治疗。要先生自己有睡意。”
韩似于无意识地用力掐着自己的右手,腕关节一片血红都不知道。
斯蒂文叹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韩小姐,你既然这么关心先生就帮帮他吧。再不睡的话,医生说先生有可能会突发的心脏休克的,
您别和先生吵架好吗?劝劝他,不然真要出事了,您真的恨他恨的想让他死?”
韩似于哑然了。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那么胜怒的,蛮不讲理的傅连城。也许了解的越多,就能发现傅连城越多的不同方面。
韩似于还没有来的及推开病房的门,就听一个干哑暴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不要听什么治疗音乐。跟鬼叫有什么不同?还有把这个怪味道的蜡烛扔出去。”
“可是……”
战战兢兢被吓坏了的护士对他好言相劝。
“首相大人这些东西对……对您的病有好处。”
傅连城却只觉得自己的头被这些东西搞的越来越痛,而他的胸口更是闷的难受。
“走。我要一个人呆着。”
“不过,大人您要先吃药啊,不然,我们负不起责啊。”
几乎要泫然欲泣的医生,喏喏的说道。
“出去。你们都出去。我不要吃什么药,拿走!”
傅连成挥动的手推倒了在床旁的白色架椅。
震动的声音让站在门旁的韩似于吓了一跳。
傅连城自己也愣了愣,却是因为看见了她,然后别扭又僵硬地嗤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不要我纠缠你吗?”
见她也不说话,他不由自主地嘲讽道。
“干嘛?!怕我死不了吗?特意来看看?!!”
韩似于深深地皱起了眉,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不明白他都消瘦到已经有些脱形了,手臂上又插着几个大大小小的针管。却硬是要折腾自己折腾别人。
见她皱眉傅连城心里的无名火顿时窜了上来。
“我就知道你不是来看我的。你也……”
走。
最后一个字生生地给他吞了回去。
“我不用你来管,反正也不是真心的,都巴不得我早死!!”
不讲理的男人有时比不讲理的孩子可恨多了。
韩似于忍不住咬了咬牙。
“傅连城!!你不要无理取闹!!!”
四周很沉默,战战兢兢的护士小姐和泫然欲泣医生恨不能默默地拥抱在一起。
诚实是一种美德。
不能两个人都发火。韩似于克制着自己转过身对着一旁的医生和护士说道。
“麻烦你们都先出去好吗?”
“一会儿,我会让他吃药的。”
不管这个从天而降的姑娘是谁了,反正这些生死存亡的事情都交给她好了。
于是她连话音都还没落完,病房里就只剩他俩了。
她叹了口气,瞧着一地的狼籍也顾不得收拾了。
取了两颗药还有一杯水送到他的面前。
“给。”
他冷冷地睨了她一眼,重重地一推白色的药丸被落在了地上。
她咽了咽哽在喉咙里的气,他是病人。她提醒自己。
韩似于不气馁地又把两个药片送了过去,直接凑到他的嘴边。
傅连城霍地抬眼看她,就像是她逼他吃毒药似的。
“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不是说我当你是‘妓女’吗?难道你又想通了?”
她腾地捏紧了拳头,又放开,然后又捏紧了起来。
最终,她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气力之大把他的牙床打地几乎都有点松动,口腔里泛出了咸咸的味道。
从来没有受过这样侮辱,他眼神悠地寒了下来。
这个人,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好?!
被他羞辱了一次又一次,为他受伤了一次又一次。
现在她居然还是站在这里为他担心,她是疯了。疯的不轻疯的不行。
“因为我贱!!!因为我好欺负!!因为你这样对我,我还是怕你死了!!”
他讶异地望着她瘦小的身体像落叶一样颤抖着。
傅连城心里面五味杂陈。
“我……没……”心脏似乎不能附和他这么大的情绪落差,一阵绞痛让他弯下了腰。
却又倏地用他那虚弱又痉孪的手死死地牵着她。
左侧的心脏监视器开始发出了‘哔哔’的警告声。
伴随而来的是他头痛难耐,呼吸困难。惨白惨白的面色就快和墙一个颜色了。
债主。
韩似于想上辈子她究竟欠了他多少债?
这一生要她这样来还。
韩似于用力地把她的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绕到他的身后,用手指小心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在几个穴位的处加重了点力气。以前在护理学校她对按摩和穴位都略知一二。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硬,但是却也没有拒绝。
韩似于对自己说,别想了,什么都别想。
她轻轻地说。
“把眼睛闭上。”
“放松一点,慢慢地呼吸。”
她的手很温柔,就像是四月里的微风拂着人的脸颊,惬意又安宁。
他开始放松下来,他的脖颈不再僵硬,他的心脏又能稳稳的跳动。
软软地向后面靠去,呼吸越来越缓慢。
最后,他躺在她的肩窝处,睡着了。
韩似于只觉得很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就像一切都刚从混沌中形成一样。
他的双手环着她的腰,扑打在她肌肤上的呼吸,湿湿的,又痒痒的。
“你就是害我堂哥失眠的那个女人?”
正走出病房准备给自己放松一下筋骨的韩似于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挡住了去路。
定睛一看,她更是吓了一跳。
是公主?!
“呵呵,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样光看人不说话。”
牡丹不由地笑了起来揶揄她。
“公主。”
韩似于有点紧张地垂下头,没想到这样的一面之缘对方居然还记得。
蓦地,一只手却扳住了她的下巴,涂着粉色丹蔻的纤纤玉手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这是要干什么?
韩似于守了一夜的床,才得了个空出来休息的她精神还恍惚,没想到却直接遇见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