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传来急件——”
随着纸张的张开,修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我心悬起,被不安笼罩。
“怎么了?”
“天牢走水……烙失踪了……”
啪!竹筷应声断裂,碗敲碎在地上撒了一地的饭粒。
地狱之城
(上)
失踪?!
虽然并不指望耀善待他,但却从未想过烙会因为一场火灾失踪。失去防御能力的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孩童啊……
心脏几乎蹦出胸腔,连呼吸都急促。纱,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个时候不能自乱阵脚。有什么……什么是我忽略掉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问,尽量让声音平稳。
“三天前……”
大口的吸气,手指间的力道失了分寸,抓住卓的手印出红痕,透露着我的不安。
“传令下去,全军连夜拔营回师——”
一刻我也坐不住,恨不得立刻奔回去。
修的碧眸深邃,剑眉聚拢,不赞同我的草率。
“纱,事有蹊跷,现在回去烙已不在城中……”
“等一下,”我阻止正要离开的传令兵,混乱的思路虽理不出个头绪,却本能的觉得修是对的, “派人去查一下,西方蚩尤城可有动向。速去速回。”
一桌的菜,彻底没了胃口,筷子抬起又重重地落下。依旧不能抚平内心的恐惧。最后干脆站起身来,在狭窄的营帐里踱步。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丝毫不能阻断内心涌动的急剧膨胀的不安全感。身体中的灵魂仿佛要蹦出来,飞跃到千里之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少圈,总算在眩晕之前,被新到来的消息打断。
“蚩尤族发生暴乱,隐藏多时的蚩尤侯现身调停,掌控了局面。”
合上眼,心头急躁嗔怒。当初攻下蚩尤城,赤月与轩辕因瓜分问题迟迟未得到满意的结论。现在倒好,逃跑的蚩尤侯这次卷土重来,不知又要惹出什么事端。烙的失踪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蚩尤侯要一个失去气息的烙做什么?!对他来讲不是已经无用了么?难道用来牵制我?!
心像是打成的结拧在一块,怎样也解不开,却又如火焚烧。不自觉地呢喃:
“烙……又是我连累你么……”
手冰凉罄人心肺,触摸上的我的额头,狂暴的感觉瞬间被清新取代。蓝如碧空的眼盈盈地瞅着我,手上的红痕控诉着刚刚我的暴力:
“小纱,这只是个失误,别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媚眼如丝,心疼我的自我施压。
“纱,冷静点。烙要是被蚩尤侯救走的话,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不远处修悦耳的声音如清泉一般流入心田,驱走不安。
拿下额头的大掌,轻轻地揉搓着那碍眼的红印。转头对修道:
“这里距离蚩尤最快要几天?”
“十日。”碧波平静无波。
“太慢了,”我浅笑,“我们五天抵达,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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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短的行军时间,并未给处在胜利热潮中的战士们带来多少的疲惫感。除了通过雾缭山脚下时,遇到一些为数不小的兽群攻击,基本还算顺利的抵达蚩尤城。
蚩尤城现在的防御设施,说好听点是临时凑集的民兵团体,不好听了就是流氓团伙。对于我军来讲俨然螳臂当车。
整顿军容半日,修跟卓决定傍晚时分开始攻城。
一切超乎预料的顺利,完美的突破、碰撞、击打、攻城掠市,进入主城池。当我开始觉得不对劲时,却晚了……
云遮住了月,原本该是晴朗秋冬的夜空,此刻诡异的让人不寒而栗。之前还在叫嚣着的民兵,突地消失不见,城瞬间安静得可怕。
“聚拢防御——”卓及时地阻断城外冲入的兵卒,改攻为守。
凶兽的鸣叫断断续续地响起,忽远忽近,分辨不出准确的方向。
漆黑一片的宫城,隐约辨得出高耸矗立的城墙,十米之内的景物却也模糊朦胧。
碧光闪烁,凶恶贪婪,如盯住了猎物般,等待着盾甲下的漏洞。
“小心,是兽群……”
云散开,红月血一般的阴沉。尖利的锋牙反射着光,扑了上来……
至少不下千头的野兽,蜂拥而上,撕扯啃噬……
渺小的人类哪里还是对手,惨叫声在兽群的齿缝间消失,化作不完整的尸体碎片……
一驻香的时间,攻击乍然而止。而眼前的景象却惨不忍睹。
死城。方圆百里遍地尸骸,血腥与恶臭交汇在空气中,谱写着地狱般的恐怖气息。巨型妖兽遍布城中,肆意的吞噬着死尸,血与腐肉顺着尖利的牙流淌,滴落在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河流。不时的从浓密的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呼啸声……
就连最英勇的战士都不能抵御这罪恶之城带来的死亡恐惧。拿剑的手抖动着,脸色煞白,眼中传递着惊恐。虽依旧站立着,却早已全军覆没了……
我无力地叹气,让这么多人卷入我个人的纷争的确非明智的举动。看情形,硬要攻打的话怕是损耗非常。不如先撤回军队,等入夜后我独自前来寻人,也许更加有效率些。
想着就要下达撤退地命令,手还未扬起,前方百米视线里,白衣闪而过,一红发女子隐去,消失在宫墙之中。
眼睛眯起,我改主意了。拔出了银针,扭身道:
“修,你跟卓带领全军撤出去,我去探探路——”
手腕一翻,无数颗金色叶片包裹在火焰中,如雨射出击向附近的妖兽,在皮毛上爆裂,激怒了兽性,咆哮着冲来。我笑得轻蔑,杀入兽群吸引住大部分的野兽,留给我军充分的撤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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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眼看着火红色的娇柔身躯淹没在兽堆中,凤眼被愤怒笼罩。这丫头为何永远不知轻重,对他来说,她的安危远远比身后的那几万大军重要的多啊!
转头对上身边的墨绿深眸,眼中跳动着相同的火焰,这一刻,某种东西像是在慢慢在他们周围沉淀,如置于一条战线上的兄弟,相互信任依赖,因共同的目的存活着……
修俊朗的容颜投射出阴影,优雅地笑:
“驰风,带领全军撤。我同卓去抓拿性急的神女大人。”剑眉聚拢,“这丫头真该好好打一顿屁股……”
柔美的光笼罩在卓倾城的容颜上,笑容宠溺:
“是啊!我也有这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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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舞着手里的银针,侧身避过飞溅的血液,穿梭在银牙利齿的缝隙里。记忆退回到很久以前的灰色时段,战火纷飞的炼狱沙场,那时的我也如此这般狂妄地横行在妖兽的血腥尸体间。不同的是身边缺少了一具黑色身影,他永远的被我遗漏在那一天那一刻的山谷,再也寻不回来……
青藤扫过扑向我的兽,旋风滚动卷起附近的障碍,抛高狠狠地摔落,哀嚎声阵阵。一青一蓝迅速地来到身前。
二人手里的动作未减,语气却有些无奈与愤怒:
“纱,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么?再有下次的话,我就把你捆在身上——”
一拥而上的兽在青藤的弧光里碎成千断,看得我一阵恶心。暗暗缩脖,修生气的时候还真不是一般的凶狠,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小纱,精力还真是旺盛啊!我都没能满足你么?!那是在下的失职,下次你再冲到最前面,我一定要你下不了床——”
腾的,我的脸涨红。这个混蛋,说什么呢!虽然他们都是我的爱人,但这样公开的讨论床第问题还是头回。
狠狠地瞪回去,却对上两双认真埋怨的眼,内疚在心上播种发芽。挥手烧掉身后的妖兽,我笑容坚定与满足: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原本我还有他们啊!不是么……
这场战役一直我都不曾是孤军奋战的,不论是从开始还是到终结,再大的风雨,我也不会惧怕孤单,而我的羽翼将会足够的大,撑得住这片蓝天,抵得住天幕下的阴翳……
掠过内城突进宫殿,红门大敞请君入瓮。蚩尤侯的身影立于高殿门槛上面,身边的那抹白衣不是那个黄埔姬瑶还会有谁。闹了半天正主在这呢!
我笑容妩媚:
“蚩尤侯,别来无恙啊!啊!神女大人,原来你们是旧识……”
难怪嚣张,原来有这么大一个后台。不过她与蚩尤侯合作倒是我始料未及。
一步步踏上台阶,有个人需要确认。那屋檐遮盖下,黑色阴影中的挺拔身姿,慵懒地斜靠在朱红色圆柱上面,掌控全局的尊贵气势。看不清脸孔,却又熟悉异常。
我认识么?那抹视线冰冷陌生,气息却又仿佛熟识很久。
身姿晃荡,迈出了阴暗,光打在棱角分明的俊颜上。看到来人我几乎握不住手里的银针。
怎么会是他……
(中)
我震惊得合不拢嘴。眼前这个男人华衣锦服,银发披肩,一双眼瞳没有丝毫温度,通透到空无,微抬高的下颚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与不凡,似人似仙。但却又非是,野心膨胀到全身的骨血里,掩盖住了仙人的本来面目。
“师父……”
我大脑罢工,完全丧失思考能力。是师父么?但又不像,野心与残忍替代了原本清冷的性子。要是说之前像个半仙,如今却似地狱来的魔鬼。那模样,反倒更像另一个人……
贪狼星君?!天神大战中唯一的逃亡者。
我有些发蒙。从前没有记忆不觉得,如今突然出现的这张脸庞、发髻的颜色,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弑血的气质完全同出一辙。那模样分明就是贪狼星君本尊。假如我没有认错的话,那么这一切就容易解释了。
兽群的狂暴并非是意外,他本身就是兽语者。至于为何我会遗漏记忆怕也是他在招魂时动的手脚。他早就认出了我,为以防万一让记忆出现断层。却没料到赤月剑归入体内连带着把瑶华仙子的记忆也一并唤醒。
深呼吸稳住阵脚。试探地问:
“师父不是一向不问世事的么?怎么突然转了性情?”
薄唇扯动,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吐出的话语让我大惊失色:
“亲手毁灭爱人的感觉如何?”
“师父再说什么?徒儿不明白……”
我干笑着跟他周旋。他不可能知道我记得他,不过是试探而已。
冰瞳眯成缝:“喔?瑶华水镜的碎片归位,仍旧没让你想起来么?” 探究地望向我:突地又笑了,“没关系,是不是都无所谓……”
瑶华水镜的碎片?!自从我抛出去打伤神兽貔貅后,就再也未见到它,本以为它随貔貅飞回湮灭了,竟然还在?该不会是赤月剑跟护手吧?!
惊愣瞬息划过心口,却未露声色。目光与他的在空气中交汇,妄图通过微小的破绽穿透对方的伪装,可惜同是擅长此道者,高耸的心房壁垒哪是如此轻易被瓦解的。
“小丫头片子有点本事啊!”蚩尤侯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可惜进得来不一定出得去喔!”
我咧嘴笑笑,“谁说的,今天我不但要三个人进来,还要四个人出去——”
乖张的笑声震天动地:
“四个人?小女娃,这话从何说起?”
“明人不打暗语,天辰走水,您可听说了?”
对方沉默。
“烙现在已是半个废人,对你而言可利用价值是什么,我们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速战速决各取所需,更为快些?!”
“闹了半天,原来是来跟我讨人的。” 眯眯眼合成线,“我也不诓你,人是在我这里没错,但是既然是交易,你总要拿点什么我看的上眼的,才能会会互利不是?!”
杀意的眼光狠狠得瞪过去,对上他挑衅的眉。
“价钱由你开,先让我看到人再说——”
姬瑶弹指间,啪的一声响,殿堂顶层的灯笼瞬间同时燃亮,照得巨大的广场晃若白昼般通明。殿堂左侧粗壮的旗杆上,一个人形双手反绑高高悬坠,金色的发被暗红的血渍粘黏在脸颊上,遮住了容颜,昏迷不醒,衣服残破,半大不小的伤口深深浅浅分布在身上。
“烙——”
虎毒不食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烙。身体里的暴虐因子被唤醒,在狂躁的跳动。眼因充血肿得胀疼:
“蚩尤侯,他是你儿子——”
视线冰冷没有温度,仿佛不过在议论天气:
“就因为他是我儿子,才有这样的荣幸。何况他很高兴认识女娃你,这机会是我提供给他的,自然他该好好报答我才是——”
这个老匹夫!三字经都不能够喧嚣我心中的怒气,现在恨不能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净。毁灭的能力有时不光是颠覆,偶尔也是清除垃圾的绝佳武器。火药味浓重的扩散开来,要不是修与卓拉住我几欲冲上前去的身子,怕我早已手起刀落,让高台上那颗狐狸脑袋搬家了,当然前提是身边没有贪狼星君的话。
“你要什么?”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天辰与幽凌的全部城池——”
“贪心不足蛇吞象。你何不连赤月也一并要了去。”卓的声音阴沉、瘟怒,阻挡我身子的手攥成拳。
修的声音插了进来,冰冷而谨慎,压制住我濒临崩塌的怒焰:
“不知您想怎么换?”
“无条件器械投降。修书给赤月耀,让他退出天辰城,滚回赤月族。”
刘海遮住视线,在我的脸颊上打下阴影。唇溢出笑:
“呵……兵是赤月耀的,城也是他的,凭什么您就认为他会为了我一句话放弃他的江山……”余光瞟向黄埔姬瑶,“她也曾呆在天辰,自然明白,我对于赤月耀来说从来就不是弱点……”
我也曾希望我是,我也曾希望那句萦绕耳畔的爱语如同寒川的雪水般厚乘,可惜只不过印证了它的寒冷,却似干涩的潭洞一切空无。
上了年纪的苍黄肌肤抽动,脸色阴郁,嗓音狠绝:
“丫头,你这么聪明自然有办法的,你最好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说不的……”
眨眼功夫,数十只妖兽聚拢过来,围住我们。腐肉的味道远远没有活着的猎物散发的鲜嫩肉味的香甜。碧绿色眼瞳里散发出贪婪的光亮,银牙在红月下反射着光,口水顺着血盆大口滴答在地面上……
贴上身后的两具宽背,修的声音暗哑:
“纱去救烙,我对付蚩尤侯。墨择对卓的气息并不熟悉,由你牵制他,但是千万不可穷追猛打,他的深浅还是未知。”
蚩尤侯无法忍受我的沉默,些许沉不住气。
“朱纱,你在搞什么鬼?”
“蚩尤侯,您的条件听起来都很‘优厚’,可惜并不在我能力以内。”
话落,三个身影同时窜出妖兽群,往不同方向奔去。
不过是几十只妖兽而已,雾缭山我见识多了哪里够入我的眼、我连针都懒得提起,蜻蜓点水蹭过兽族的头部,几个起落朝旗杆方向冲去。殿堂左侧的黄埔姬瑶间势头不妙,首先发难,手中的剑红光闪烁,火种飞速扑向旗杆砥柱。星星之火跳跃奔腾,瞬间从中底层扩散到半个柱身。原本汇集而来的兽惧怕得哀嚎。
心中暗叫不好,这种烧法,就算火势不会再蔓延,但柱子很快就会断裂,烙不被烧死也要被摔死。手腕一抖,金属叶片向麻绳飞去,青藤紧随其后。
“哼!想救人,没那么容易——”
青藤缠绕上烙的腰部,而火苗借着青藤一路攀爬,一路燃烧直冲烙而去。
我低咒一声,放弃了藤条。人已踏上柱子。穿梭在炎红色里,足尖踏上旗杆时,放轻了力道,深怕已经处于焦黑状的木头难以承受两人的重量,就这样断裂。偏偏有个人非要与我作对,紧追不舍,阻挠我的进度。脆弱的木质结构,难以承受三人的体重,开始摇摇欲坠。我一边要顾及旗杆的中心,一边还要应付这女人,真是越打越乱。
“妈的,你平时不能少吃点么?没想到竟然这么重!”
我气急了,开始对她进行人身攻击。原本娇美的粉颜一阵青一阵绿。手上功夫却不停歇。
叶子再次袭向麻绳,坚固的绳索欲断未断。她的剑却在此时迎面而来,直冲我的脸颊,狠准而阴险,似有不戳个窟窿誓不罢休之势。晃身闪过剑,飘逸的几屡红发在锋利的刀刃上坠落。改变角度拉近彼此空档,回转顺势靠近她,银针翻挑奔着脸颊而去,却被轻易躲过。扬起的嘴角轻蔑的讥笑我的愚蠢,迎向我得意的目光时却一愣,慢了动作。
愚蠢的女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毁人容颜的嗜好么?!
手臂从耳畔穿过,把握时机,针由后颈刺入,卡在脖骨脊椎,血如泉水顺势喷出。回转手腕一掌拍向前襟,她带着错愣与不可置信,被我生生打落坠下。旗杆失去一方的压力,从中部折断。借力提气,砍断最后的绳索,抱住烙,落入安全地段。
(下)
鹅黄色的护手中心红光闪烁,剑身浮现。扭转手腕,在坠地前画出一个赤炎圈,驱赶欲掠身上前的妖兽。隔离出一小部分安全地带。
火光撩动,分离开危险气息。我神情冷漠地注视着不远处,白衣女子恐慌惊惧的容颜。血顺着后颈飞射而出,几乎染红半身白裙,殷红衬在雪衣上刺眼夺目。
鲜红与纯白的强烈反差,让我厌恶得皱了皱眉头。应该说我与她并没有似海深仇,让我恨得几欲除去她而后快。充其量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丢失了自己,被人取代了记忆,沦为棋子。可是她却一再的挑衅我的底线。我不是圣人,不过是个杀手而已。没有那么强烈的是非观。
“下一世,希望你不会再在欲望的旋涡中丢失自我……”
望着那白色身躯直挺挺地倒下去,落地的刹那,我喃喃地道。
怀里的身躯动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忽闪,琥珀色的瞳孔干净透明,晃若这污浊之城中唯一的莲花:
“纱……”细微的喘气低不可闻,对我来说却如天籁之音。
“我在这里……”
抚开他额角的血污,我的喉咙像是卡住般,低沉沙哑。
“烙安全了,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抬眼关注战事,不看倒好,这一看差点没吓得我心惊肉跳。
修那边到还能支撑,力量上的悬殊差距,牵制住了蚩尤侯,但周围的兽群却不断骚扰,使得他很难抽身。
卓相比之下分外狼狈。旋风腾跃,席卷四周的物体,尘土飞扬却完全贴不到墨择的衣袖,每每眼看就要击中却轻而易举的被划开。墨择闪躲间不时的抛出冰状物,细小的刀锋撕裂着细致雪白的肌肤,虽没有重大伤痕,但每一个小小的刀口密密麻麻交叠重合。持续不了多久,怕是那上好的雪肌将不再有一处完好。
青藤从我手腕抖出,扣上一青一蓝两具身形,往回扯动的同时,妖冶的火焰顺势蔓延,阻隔开敌人,拦截下危机。
墨择冰封的视线扫射过来。白光从银色阴森的瞳孔中迸裂,刺痛双眼,本能的避开,伸出的青藤却在这一刹那间断了……
失去了指间的触感,我大惊,再次睁眼时景象却变了。
苍茫缭雾间水汽眯懵住双眼,看不到五米以内的任何物体。本该在身边的烙此刻也不见踪迹。我有些慌,分辨不出诡计。
“纱……你在哪儿?”
呼唤声从左翼传来,是修的声音。刚要迈步,呲得一声响,左肩重了埋伏,冰划开衣服,蹭过肩胛,血飞溅。
SHIT!我低咒,竟然是幻术!
“小纱……”这一次是卓的。气息竟然还带着些许缭乱,难分真假。
啪!冰划过脖颈留下半大不小的血口,紧跟着如骤雨急下,划开衣衫,舔噬我的肌肤,如数千支细针扎入肌肤,撕麻疼痛。
我的怒气已濒临崩溃。压抑的火焰跳跃在身体周围,却不敢释放。并不能确定烙是否仍在我附近。倘若真的炎息爆裂,会不会伤到没有自保能力的他。更加不能确定是否大家都中了幻术,还是仅我一人?!云雾缭绕的苍茫里很难分辨出真假。
怎么办?我很担心墨择切断青藤下一步要采取何种手段;修跟卓此刻是否也遭受困境。卓身上的伤口,想到我就心痛;还有一个重伤的烙,周围虎视眈眈的兽群,无不是最大的威胁……
手攥成拳,指尖深深刺入肉里。
‘纱……’
虚空的女声缥缈回荡,似从我身体中发出。
月?!是月么?赤红色的光游走过剑身,倒影出诡异的血月。没有半点冰封的寒冷,却如月的眼瞳温柔似水,气息波动婉软倾诉。
传音术——
我怎么把它忘记了。月的沟通方式啊!
收敛心神,试探:
‘修,卓……你们在哪?’
‘纱——’
‘小纱?!’
惊疑与不确定,夹在两种气息间,传递回来。这回我能肯定是他们两个没错。
‘你们没事吧?在白色雾气里面么?”
“还好,倘若没有这该死的弄不掉的冰层会更加的好——”
我皱了皱鼻子,卓这个家伙,这个时候还有心情侃调。
“白色雾气?!纱……你中了幻术?”
修透着明显的担心,也传达了一个事实,他们被冰困住手脚,只有我一人处在幻术中说明墨择目前并不打算把他们怎样,他主意力都集中在我这里,心顿时落下了一半。
‘烙呢?’
‘烙在你附近,可是看情形似乎不大好,兽群在聚拢……’
‘纱,正面——’
急迫地气息伴随着锋利的刀,迎面而来。寒冰一般的眼瞳透着冻彻入骨的杀气,以及胜券在握的自信。却不想被我的剑硬生生架开。短暂的愣忪停歇晃过冰瞳,却又迅速的反应过来,退入迷阵中。
我再一次陷入弥幻的烟雾里。凭借之前的印象,伸手想要去触摸烙,刚抬起,冰雨的攻击又一次袭来,眼前的雾更加浓烈了……
看不清敌人的状况下,我完全处于被动局面。渐渐的越打越气闷,这白色屏障严重困扰到了我。
“贪狼星君,给我滚出来——”
提声高喝,怒火震动着朱红色的剑身铮铮地厉响。通体透亮的赤月映照出红月的寒光,光影之下,那身华服不正是我要找的人么……
眼眸流转,嘴角擒笑,反守为攻。
冰眸瞬息惊惶失色,乱了阵脚:
“你……想起来了?!”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笑得惬意,却不答话。赤月回转间,剑气划开衣衫,焦痕一片:
“是啊,我是记得了。那场无聊的战役,没想到竟然拖了这么久。今天就来做个了断吧!”
“哼,狂妄!就算你没有打破瑶华水镜,我贪狼照样会反。不过是命好,生来就为公主,如此弱小凭何掌管三界的平衡的水镜……”
寒霜汇聚,侵蚀四周的空间,凝集成冰,霜一点点爬上我的小腿,企图阻断我的跃进。炎焰燃起,腐化反侵,水汽蒸腾。
金色的叶片燃烧、坠落、砸下,撩搔着衣角发梢。寒霜瞬间扑灭,只剩烟雨丝丝。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与他对决上,却忽略了在半大不小的广场上本不该被忽略的人,——蚩尤侯。
‘纱小心后面——’修跟卓的讯息传递过来之际,蚩尤侯的刀也将要舔上我背……
刀穿透了胸膛湿意一片,几滴鲜红飞溅在我苍白如纸的面颊上,咸湿腥甜……
白雾不知道什么时候退散了,而那嫣红璀璨的花朵却不是绽放在我身体之上。宽宏的肩膀背对着我,金发旋舞,血在腹腔上开出妖异的红……
这个笨蛋,他已经伤的够重了啊!为何还要挡剑呢……
“父王,不……不要……伤害她……”
断断续续的话语,最后停留在失去意识的刹那。
他不能接受我被伤害,难道我就能接受么……
紧闭的双眼仿佛永不会再睁开,恐惧袭来,战栗的电流游走在我的骨髓间,痛彻心扉。
“啊——”
爆裂的怒吼伴随这火焰如挣脱堤坝的潮水崩溃。
蚩尤侯震惊的眼,烙失去力道下坠的身体,贪狼星君把握时机将要落下的刀,远处冰封在冰柱里修与卓的身体……一切的一切,刚刚看清明,却又突然间模糊了……
扶住下坠的烙,火势瞬息攀升,压抑多时的炎龙冲破了拘束飞腾跃向天际。
屠杀开始了……
兽的哀嚎仿佛是来自黄泉的协奏曲,伴随着风中的火龙舞蹈。蚩尤侯的身躯化成烟灰随风逝去。未及上前的贪狼星君,临死前心有不甘睁大的双眼,不可置信的喂了龙的肚腹。
冰融化了,心却寒冷。手握不住的剑柄,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我又让你面临危险了……
我才刚刚救回你啊,难道你要我再一次面对失去你的痛楚么?
睁开眼睛好不好?不要闭上,不要……
我痛恨你的长睫毛,它们那么的碍眼,每每总是掩盖住单纯的琥珀繁花。
请把那跟随我的纯净还给我,不要……不要再这样从我手边溜走……
龙首低垂轻吻着我泪流满面的脸颊,伤痛与迷惑的红色琉璃盈盈地对着我,悲伤哀怨,仿佛是我心灵的镜子……
“一直深藏在我体内的力量是你么?”抚上温暖的脖颈,我呢喃,“对不起……第一次相见就让你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但是你能不能帮我……帮我救救他……拜托……”
目光在我与他之间徘徊犹豫,从疑惑不解到了然于心,舌尖舔过我的泪痕,化作红色气焰,贯入烙体内。炎火接连着我们,从我身体中进入他的……
身体中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被吸走,我却深怕给的不够多,挽不回那颗濒临停滞的心脏。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意识薄弱。
恍惚间,两具身形奔向我们,墨绿色的发拂过我的眼睛,娇艳的愈合花在眼前绽放,失去了意识刹那,我笑得安心,栽倒在蓝影臂腕里。
最终决定
军帐中柔和的烛火晃动,映得一张苍白的娃娃脸平添些许红润。
抬手抚开了紧锁的眉梢。悠悠地叹气。修说烙他已经没事了,为何还是不醒呢?已经过去两天了啊!
眯懵清醒时,我隐约记得自己放出了一条炎龙,破了幻术也吞噬了威胁。火舌凶残焚烧了整座蚩尤宫殿。待我再去查看时,完全找寻不到昨夜的半分恐怖气氛。只剩下废墟一片,灰黑的断臂残骸隐隐约约透析着死亡的片段。
手轻触上熟悉的容颜,顺着眉一路向下,高挺的鼻梁,抿起的唇,俊朗的下颚,以及突起的喉结……
突地,轻微的喉结触动,惊扰到一路游走的柔纤。抬眼之际,浓密的睫毛缓缓地忽闪几下,张了开来……
手还停留在喉结处,遭遇到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瞳,些许愣忪。眼睛的主人定定地注视我,从分散初醒间的迷茫到没有情绪反应的凝视。
“醒了?”我尴尬地打破沉默。
“嗯——”
淡淡的应声,却捕不到额外的情绪。心中某个角落萌生的小小的希望破碎开来。
我懊恼地甩甩头,纱你在企盼什么啊?烙他能活着已是最大的幸运了不是么?难道还在奢望他记得么?
扯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
“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军医给你看看?”
“……”
安静的沉默。得不到回应的我,继续努力道:
“还是饿了?我去下面给你吃好不好?亲自下哦!烙很久没有吃纱做的炸酱面了吧!”
“……”
又是沉默。
蚩尤侯刺入胸膛那一幕,对一个仅有十三岁记忆的他而言,是沉重的打击吧!毕竟是曾那么尊敬的父王。
长长地叹了口气,苦涩的扯动嘴角,也许他更需要的是安静。
“你醒过了就好。要是不想说话,那么我不打搅你了。累了就多睡一会吧!”
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就要离去,却突然被反掌抓住手腕。烙的声音干涩哀伤却又性感沙哑:
“你一直是个懒猪,从不习惯早起……”
背对他的脊背僵持,几欲站不住身子。不敢去确认那刚才的话语,怕是自己的幻听。声音却又传来:
“只会做加料的炸酱面……”
泪失去了控制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滚落。
“最讨厌青枣的酸味,被你说成最不能入嘴的食物……”
心盈满了喜悦以及难以致信。缓慢地转身锁住那双盈满爱恋的剪水晶瞳。
“你这个小骗子,”温柔如旭日,深邃如幽潭,“明明早已嫁我为妻,却硬说我们是师兄妹……”手轻柔如羽,抚去我的泪珠,“我哪有这样哭得像兔子的师妹——”
泪打湿了衣襟松散的胸膛,源源流淌。宽厚的臂膀牢固坚实紧紧地锁住我。吻轻柔得落在头顶上方:
“对不起,我把你忘记了……忘记了最不该忘记的……”深深地歉疚萦绕在耳畔,让心踏实满足。
烙他回来了……
那个守护我的骑士回来了……
那个纯净清澈的爱回来了……
真好……
到底是谁先开始的已经分不清了。是我的舌尖轻触过他的肌理,还是在那撩人的吻中迷失了意志……
喜悦的呻吟声伴随着唇齿游走在脖颈处,仿佛是隆冬的火焰,炽伤雪肌熏得红晕撩人。衣衫滑落瞬间,寒冷的气息突兀地窜入毛孔,触动我所剩无几的理智:
“烙,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呜……”
唇堵住了恼人的粉润,吞掉不完整的句子。手顺着肩胛骨滑下,掬起椒乳在外围打着圈,轻如薄纱般拂过,却并不急于掠夺。像是有意忽略那急需救赎的花蕾,不紧不慢地引诱着。热烫的呼吸灌入耳颈间,酥麻的电流传递在四肢百骸,那欲迎还拒的大掌,成功的阻断我的思考能力。身体不自觉地弓起,妄图索取更多。
笑意从坚实的胸腔处传来,牵带着情欲的微熏和沙哑:
“纱,忘了么?你欠我的洞房花烛啊……”
精壮的赤膀压下妙曼的雪肩,手徘徊至腰肢,顺滑过肚腹,轻揉挑拨着最为隐秘的花心,糜烂的情欲气息伴随着爱液弥漫开来。
朦胧半开阖的眼睑,他爱怜的目光如海,像不愿错过每一个欢愉的瞬间,深锁住我的模样。手羞愧得捂上璀璨的星辰,吻却在此时落下。
爱意如罂粟的毒,唇舌却像传递毒素的手段,而我吸食成瘾……
被穿透的刹那,肿胀填满了花茎,身体深处某样东西被充满,前所未有的喜悦带领着我攀升……
爱伴随着灼热,在我眼前如泉水涌冒而出。在昏暗的墨黑色海洋上面,开出了夺目的纯白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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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初醒,枕在温暖舒适的胸膛上,聆听有力的心跳声。浑浑噩噩之际,外面的军号响亮,已是晨练时分。我却恣意的又蹭了蹭,换了个更加舒适的位置。继续我美梦。
腰上的手臂收紧,有一下没一下的搔着我的脖颈,轻痒却怜惜。磁性的声音从头顶双方传来,带着丝丝笑意:
“纱,晨练了……”
“唔……知道……”我睡意浓浓。
“你是主帅吧……”
“唔……”这胸膛还舒服啊……
低低地轻笑,淡淡地洋溢。不再骚扰我的晨梦。我满足得又贴近温暖几分。身体完美的贴合,闭合双眼,手慵懒地穿过金色发梢,抚上耳垂。享受这一分的幸福时光。
可惜幸福是短暂的。砰的,支架倒下的破碎声,以及卓紧张兮兮的大嗓门非常有破坏力的穿透营帐:
“小纱,你在哪儿……”奔到床前时乍然而止,转为暴怒,“蚩尤烙——”
身下的身躯没什么大反应,而我却彻底的惊醒,被人阻断好梦的怒火飙升,转头对上醋意泛滥的水蓝色凤眼时,很没种的连滴火星都未留下。
脸瞬间垮了,苦笑着迎向依旧悠闲自得的琥珀眼瞳:
“为什么不提醒我?”
宠溺的光闪烁在眼瞳里,对于身边暴怒的狮子视而不见,手疼惜地撩过红肿的双唇:
“我有啊……”一脸的无辜,“是你不愿意起来……”
话音刚落,卓再也忍耐不住圈起趴在烙身上的细腰。风卷起不远处的纱帐,裹住我赤裸的身体。随着一阵晕眩我落入另一具臂腕。卓的目光落在脖颈处的吻痕时,暗了暗。
风过,借力把我扫出安全范围。拳头适时地奔娃娃脸而去。
“卓,他伤刚好……”
我妄图阻止一场火拼,没想到却有火上浇油之势:
“刚好?!我看他好的很呢!装纯真博取同情呵……”
黑线布上额头,好像是这样哦!昨晚某人体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脸颊染上红霞,衣服却在此时落在头顶出,适时地为我遮去了视线,修温柔的响起:
“快去穿衣服,小心着凉。”
“但是……”拿下头顶的衣服,我颇为担心得又瞟了几眼战况。卓的力道狠猛,丝丝劲风逼得烙连连败退。
“没事,他们只是玩玩……”
修安抚着,推我步入屏风里。
由于担心烙的伤,衣服换得出奇地迅速。再次探出身来时,战局却已非常巧妙的方式逆转。而逆转的主要因素就是……
“蚩尤烙,你这什么破龙,怎么出来的……”
没错,就是原本在我身体中,现在却已进入烙体内的炎龙。雄赳赳地挺立在烙的身侧,一脸的傲慢地藐视卓。时不时地喷出一两个火星蹭过锦衣锻服,甚是狼狈。烙却站在一旁笑的得意。
“靠……”卓学着我的口气骂道,脏话与那张绝世的容颜极其的不相衬,“把纱的龙还回去,靠女人算什么本事——”
我的眉毛挑起,本想叫回炎龙的手压下。好枕以遐地找了张凳子坐下看好戏。
一阵乒乓风火过后,结实的营帐再也难以负荷,哄地一声坍塌,青衣晃过,带着我旋出避过危险,而我手里成功的解救了桌上的一盘糕点。至于全神贯注地处在战事中的二人,可就没那么好命了,砸了正着。
狂风烟火后,仅存的帐布这回彻底地四分五裂。而打斗却在继续,仿佛是两个没有长大孩子,抢夺一样颇为得心的玩具。
没看头!我无聊地撇撇嘴,填完最后一块糕点,拍了拍指尖的碎屑,站起身来挽过青衣臂肘,扬手招呼生龙活虎的炎龙:
“炎儿,走了——”
场中正在兴头上的炎龙,惋惜地看了一眼卓,却很有原则地华丽转身,跟随上我的步伐,扬长而去,留在仍旧较劲的两人。
身边的修温柔地逝去我嘴角边的残渣,从我脸庞转到前方,声音低沉:
“纱,今后有什么打算?”
是啊!有何打算呢?是个选择题啊!就这样功成身退,还是一举攻下天辰?
回身望向不远处,玩得好不惬意的二人。功成身退固然能保我们大家平安,却不是万全之策。烙虽然已恢复了气息,但却是蚩尤后裔,耀倘若知道他还活着,随便安个罪名就会成为悬赏的榜首;而卓,我答应他要挽救他的民族的;还有帝轩,我依旧未能彻底挽救我的过错……
定住脚步停顿片刻,再次抬头之际,我笑得娇媚:
“修,百年前未完的功业,我们这次完成它好不好?”
墨绿色的眼眸闪着激动的光,像是给我的肯定答案。
灿烂的笑容在我脸庞上绽放。给你一个安定祥和的国家,这也是你曾企盼的吧!只是你掩饰的太好,从未道出,不愿增加我的负担么?假若我选择身退,你是否会深埋着意念,直到永恒呢?
心疼的吻落在薄唇上面,流连那淡雅的茶香。
竹叶青?!嘴角勾起笑意,吞下那甜蜜的芬芳。
决战(一)
回程的路那么漫长,仿佛要走上几个世纪。我却宁愿就这样走下去,永远到不了尽头。算算离开天辰已三个月了呢!走时酷热末夏,再次踏上这条路时,却已是腊月飘雪的季节。心由最初的痛彻震怒,到如今已化作无止境的悲凉。
不想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前一秒的温情及下一刻的残忍。紧闭的双唇开壑时分吐出的话语,刺穿我本就不够坚强的内心。自尊原本是如此可笑,我们却以此为利器,毁灭对方的同时,自我摧毁,从而以舔噬伤口为乐趣。对峙的情焰如上好的鸩毒,痛到骨血缝隙间。
马儿颠簸,身后的蓝影胸膛温暖安全,闭上双眼,却未有睡意。
“小纱,你还在怨他么?”
我沉默,这话不知该怎么答。
怨,怎会不怨,那时候我恨不能一剑杀了他。但拿针的手抵在胸膛那一刻,犹豫了不是么?
感情就像一场追逐游戏。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未尝过的滋味才会趋之若骛,才会伤害到体无完肤,忘记自我保护。每每跌倒却顽固的不愿放弃,享受征服快感的同时,欲罢不能。
那个时空的他跟耀,他们都一样啊!在我心灵上划开的刀口滴血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