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头又向小貂看去,这一看,我的下巴险些掉了下来。
小貂竟然在文邹邹地吃饭?
他竟然还会文邹邹地吃饭!?
但是他的脸上却好像被罩上了一层冰一样,冷冰冰的。
天,今天要下红雨了!?
有问题!
我看看小貂又瞅瞅小胡子,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相当地诡异。
这两人就如此这般“含情脉脉”地瞅了半天,眼中只有彼此,我被晾在一边了。
我干咳了一声说:“~~小胡子~~~”
小胡子没反应!
我一拳招呼过去,他这才有了反应。
他瞪着我说:“干什么?”
我看着他说:“这位仁兄,请注意一下影响!你不觉得你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看有些奇怪吗?”
敢打我兄弟的注意,找死!
小胡子的小胡子一翘,说:“我看他关你什么事?”
我眉一挑说:“当然关我的事,因为他现在是我的人!”
是我罩着的兄弟!
小胡子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一副吃惊的样子。
他看看我,而后又看看小貂,忽然就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出个颇为忧郁的样子,看得我一愣,不明白他这忧郁从何而来。
他看看小貂,小貂一脸森冷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变得诡异。
我使劲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小二,来盘四喜丸子!”
沉浸在两人世界里的人终于回神了。
小二跌跌撞撞地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客官,我们这没~~~~没四喜丸子啊!”
我一挥说:“我知道没有四喜丸子!”我是看不惯那小胡子盯着小貂的眼神,有点色又有点同情的眼神。
我想,不会是小貂碰到他以前“招待”过的人了吧?让人给认出来了?
他要是敢动小貂一下,我就先废了他丫的。
我暗自运气,做好开架的准备。
“嗤”小胡子的扇子又开始摇上了,他斜睨着我说:“公子可真能装啊,在下也差点被你骗了去那!”
我装?我装什么了?
我怒瞪他说:“你说明白点,我怎么装了?我装什么了?”
这时,小胡子又看了小貂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笑着说:“兄台是真的不知道四喜公子吗?”
我眉一皱,非常厌恶他这种没事就卖关子的德行,我不耐烦地说:“你这屁还能不能放出了!”
小胡子的小扇子抖了一下,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而后又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说:“哎呀,这四喜公子可是大大的有名那,既然兄台不知道那么我就好好地给你讲解一下吧。”他顿了一下,又看了小貂一眼,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关于这四喜公子啊,江湖中流传这这样几句话,‘人人都喜爱落花公子的屁股;人人都喜爱~~~~~~”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先低声叫了起来:“落花公子?屁股?”
落花公子我可是认识他的,小貂的混帐表哥嘛,不过为什么说人人都喜爱他的~~~~~
小胡子的折扇一合,说:“哎呀,这你都不知道,屁股不是房事的主要战略地点嘛,尤其是落花公子的屁股,那可是很有弹性很有~~~~”
我连忙挥手,打断他的话说:“怎么会有人这么病态,喜欢那里?你想想那地方连着什么,连着直肠,直肠里有什么?有正等待排泄的~~~~”
一直没说话的小貂突然就来了一句,他说:“你真粗俗!”
我粗俗!我粗俗!我粗俗!我粗俗!我粗俗!我粗俗!我粗俗!我粗俗!我粗俗!~~~~~~~~~~
我堂堂一个才识渊博、风度翩翩、重视“五讲四美”的有为青年竟被这个我所见过的最粗俗的人说成粗俗!??????
天那!我那脆弱的心脏啊,满是伤痕!
小胡子又把扇子打开了,以让我头昏的频率呼呼带风地摇着它,继续说:“~~人人都喜爱明月公子的玉手;人人都喜爱弄萧公子的樱桃;人人都喜爱‘黑雕’公子的朱唇。”
我的脑袋又非常迅速地捕捉到了几个敏感的词语:“黑雕?~~~~~”
我看着小貂说:“小貂~~~~~”
我本来是想说:“小貂你看,还有一个人的名字也带‘雕’字那。”
结果我话音未落,小貂就冷冷地开口了,声音冰冷地吓人,他说:“没错,我就是黑貂公子!”
我顿时呆住了,表情僵硬。
原来是“黑貂”而非“黑雕”啊!
脑中飘过小胡子刚才的话:人人都喜爱黑貂公子的朱唇!
朱~~~~~~唇?
脑中忽然又闪过小貂吃猪肘子的情景,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小貂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就闪过一抹莫名的痛楚,而后又变得冰冷,不,应该说变得更加的冰冷。
那小胡子得意非凡地笑着,看了看小貂又说道:“这世上啊,不仅有四喜丸子~~~哦,不对,是四喜公子~~~~还有四怕公子那!~~~”
“四什么?四霸?四怕?死吧?~~~”
我的听力又出问题了,不知道是我屡遭打击的结果还是我本来耳朵就不太好使!
“是四怕!四怕!四怕~~~~”小胡子气得趴在我耳边吼,对我的迟钝很是气愤,扭头又对小貂说:“你怎么会看上这么丑这么笨的人!”
我刚想给他吼回去,他又回头对着我接着说了:“这四霸啊~~~~~啊~~啊~~~~~看你把我气得~~~~这四怕啊,可是很厉害的,其中最厉害的就是有‘西域蛊王’之称的--也有人称为‘淫霸’的--裴月银。江湖中人对他的评语是‘人人都怕他的大鸟’~~~”
我一下子跌到地上说:“他的什么?”
小胡子奇怪地看着我,伸手把我扶起来,说:“大鸟,就是他的~~~~~”
我的胃又开始抽筋了。
我一拳狠狠地擂去,叫骂:“你他妈地闭嘴!”
小胡子轻松地闪过了,我顿时一愣,但是心里那山呼海啸般地郁闷很快就使我忽略了这一闪而逝的诧异。
我瘫在桌子上,心中悲吟:“老天,再给我一次死的机会吧~~~~~~”
小貂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了!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遥不可及。
小胡子又开始摇他那把全是毛毛的破扇子,笑得好不得意,而后又说了些什么就起身走了。
我正处于情绪的低谷哪有时间去理他。
而小貂更是跟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发呆。
过了好久,我才从低落、郁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心中一遍一遍地默默祈祷:“上帝啊,可千万别在让我经受什么打击了,我的心都变得七窟窿八眼子的了。”
看着满桌子的菜,哪里还有心情吃下去。
我掏腰包,准备和小貂走人。
一抹,惊出一身冷汗来。
荷包没了!
我飞速地想着每一个片段。
我和小貂与老中医辞别~~~~~~一路走一路走~~~~~~碰上个小偷,但是钱还没被偷走~~~~~到酒馆~~~~吃饭~~~~~~来了个小胡子~~~~~~然后就一直聊~~~~~然后我好像跌倒了,他就扶了我一下~~~~~他扶了我一下~~~~~~
妈的!你丫丫个呸的!
这下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怒不可歇!
我最恨别人偷我的钱了!~~~~~~~~~当然,我偷别人的那是另一说。
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小貂,低声叫他。
小貂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有点精神恍惚的样子,他看着我,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压低声音说:“银子被偷了,就是刚刚那个小胡子干的。”
小貂的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而后冷哼了一声,说:“该!”
咦?小貂你怎么能这么说那?
我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压低声音说:“怎么办?怎么办?”
小貂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我们就这样彼此“深深地凝视”着。
半晌之后,
我和他同时一拍桌子,同时大喝一声:“店小二,你给我上来!”
我和小貂真的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店小二颠颠地跑来了,气喘吁吁地说:“客官~~~~~客官~~~~”
我又狠狠一拍桌子,恶狠狠地吼道:“你们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啊!叫你们老大来!”
店小二诚惶诚恐,赔笑道:“两位客官息怒,息怒,不知小店哪里招待不周?~~~~”
我伸手指着其中的一个盘子说:“你自己看看。”
店小二连忙凑近了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里面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通体乌黑的,一看就知道品种优良的--蟑螂!
我翘个二郎腿儿,吊了郎当地说:“行了,什么也别说了,直接叫你们老大来吧!”
店小二吓坏了,带着哭腔说:“别~~~别~~~~二位客官这不是要小的命吗?~~~~”
哎!说实话,欺负老实人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不光彩不说,而且自己心里也不太好受,但是谁让咱没钱那?所以,只好先让小二儿委屈委屈了。
有句话说的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五分钱逼倒太行山啊。
不过,小二哥你放心,我决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害得你丢掉工作的,等我弄到银子后自会把这钱双倍奉还!
我正在这琢磨着,小二说:“要不这样~~~~~我再给两位换一盘~~~~”
我一拍桌子吼:“换什么换!老子都倒足了胃口,还能吃吗!”
桌子登时裂了一条缝。
店小二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那~~~~~~那两位~~~~两位~~~~~”
我怒目而视,说:“就这卫生水平,还指望你大爷付银子那?!没门!”
小二结结巴巴地说:“~~~已经~~~~已经有人帮大爷们付了~~~~”
咦???
今儿这啥日子???
有人付钱买单,我的心情顿时大好,阴霾一扫,我就又恢复成那个皮皮的裴月隐了。
我一把勾住店小二的脖子问:“谁呀?何方贵人啊?带我去见见!”
店小二看来是让我吓得不轻,全身都在抖啊抖的,说:“已经~~~~已经走了!~~~~”
哦,施恩不望报,活雷锋啊!真好真好,应该大力提倡!
我又问:“那个人长的什么样子?”
小二歪着头想了想说:“~~~~记不太清了,就是记得他好像好像~~~~~好像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还有把全是毛毛的小扇子~~~~~”
“靠!!”我狠狠地骂。
又是那个小胡子!!
打别人一巴掌再给别人一个甜枣吃;明明都已经给你左脸一巴掌了,还要再招呼你的右脸!
你要是真想当好人,你倒是拿自己的银子付啊,哎呦,我那白花花的银子啊!
到此时,我的心是彻底变得拔凉拔凉的了!
我刚才还在美兹兹地以为遇到命中贵人了那,结果一看,我根本就是没那种命!
你丫的就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不整死你我就不姓裴!
我和小貂从酒楼出来了。
出来后,我看着小貂说:“小貂的速度好快啊?”
小貂没什么反应,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又用肘捅捅他说:“说话!”
他抬起头傻傻地问:“啊?说~~~说什么那?”
我看着他,笑道:“你还跟我装?没必要吧,刚刚那个蟑螂难道不是你放的吗?你小子可真是‘宝’啊,竟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小貂看了看我,张了张嘴说:“我怎么会随身带那种东西?那不大哥放的吗?”
我登时猛抽一口气:“小貂,你~~~你别闹了!~~~”
小貂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大变,看着我,不说话,而后,我们又是极有默契地转身--弯腰--吐!!!
我的命咋这儿苦呢!!!
当我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时,我的胃感觉都快吐出来了。
你奶奶的小胡子!我非整死你不可!
我和小貂继续在大街上走。
我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啊,小貂人那?
我回头去看。
小貂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喂!”我叫他。
小貂抬起头看看我,而后又低下头,阳光照着他那又黑又亮的头发,散发出一种惑人的光。
“怎么了?”我走到他的身旁,轻声问。
这孩子今天怪怪的?
啊!好像就是在小胡子说什么四喜丸子的时候开始的。
隔了好一会儿,小貂才抬起他那小小的脸庞,问:“大哥!~~~~~你会不会觉得~~~~”
我皱邹眉,还真有点不能适应这么胆怯的小貂。
小貂很快地看了我一下,又忽然扭头看着远处不知道的什么地方,语速很快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哦~~~~~~
我恍然大悟!
我怎么会觉得他恶心?我在把他当兄弟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是一个小倌了啊?
这孩子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再说,现实生活中往往会有许多的无奈,残酷的命运从来都不会给人们去选择的机会,每一个人都可能有他不愿被触及的伤痕以及他自己的生活态势,这世界,从来就不存在谁比谁的生命高尚的问题!
其实我很能理解小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就像是在现代的世界里一样,很多人嘴里都嚷着什么贞洁啊贞操啊爱情啊,一个比一个装的圣洁,好像个个都是柳下慧转世似的,其实背地里偷偷摸摸地去什么“桑拿浴”啊什么“歌舞俱乐部”啊都不知道去多少回了?但是你要是一提起来某个某个人是“小姐”是“鸭子”时,他就又摆出一张大便脸说什么肮脏啊恶心啊之类的屁话外加一脸的鄙夷。
我就奇怪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洁身自爱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评论别人?
我是男人,所以我对男人的劣根性可以说掌握的非常非常好,三流男人就是这副德行!
我看着他,忽然心里就觉得有点高兴。
看来咱哥们在他的心里还是很有份量滴!嘿嘿~~~~~~
我抬手一巴掌拍在小貂的脑袋上,笑骂:“老子还以为天要塌下来了那!原来就是这么屁大点的事啊!”
小貂固执地看着我,问:“会不会?”
我说:“当然不会!”语气毫不犹豫。
小貂的模样~~~~~有点呆,他问:“为什么?”
这还用问?
我俯下身,看着小貂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地说:“因为,我们是兄弟!”
小貂忽然就傻住了,他怔怔地盯着我,好象没听懂的样子。
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说:“我们是兄弟,兄弟啊,你懂没懂啊,说话!”
笑容,就如同天边缓缓升起的灿烂的朝阳一样,在小貂的脸上氤氲开来,他的眼睛亮亮的,如同世上最璀璨的宝石,这灿烂的光芒使得他那张被我“糟蹋”的不成样子的脸庞竟然也焕发出无与伦比的魅力。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脖子,用着仿佛要让全世界都听到的声音大喊:“大哥~~~~~~大哥~~~~~~~大哥~~~~~~”
“哎呦,哎呦,臭小子~~~~我脖子~~~我脖子啊~~~~”
小貂不管我的哀号,突然在我的脸上狠狠地狠狠地“亲”了一下,发出了很大很大的一声响,而后一溜烟儿地跑了。
清亮的笑声是那么的悦耳,宛如夏日里,漫山遍野盛开的山茶花。
我站在原地,揉着被他亲过的地方,笑骂:“这是亲么?这分明就是啃,疼死老子了,这臭小子!”
小貂的笑声在这喧闹的街上依然显得那么的纯净,那么的动听。
他的快乐是如此的纯粹,所有的人都好似被他感染了一样,面带微笑,驻足倾听。
我看着他在阳光下跳跃奔跑的身影,忽然就觉得很幸福很幸福,就像看着自己的亲人快乐一样,自己也会感到由衷地高兴。
我以为我和他会一直就这样的永远的幸福下去,我却忘了,幸福,从来都是短暂的。
幸福就像一枝娇嫩的花朵一样,经不起一丝风雨的肆虐,经不起一丁点的欺瞒和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