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们这一路上颠颠簸簸的，向中原的巨灵山赶去。

刨去吃喝拉撒的时间以及睡觉的时间，其余的时间我都用来研究那个叫秋默的男人了。

我发现这人真是孤傲的可以了，竟然可以做到好几天都闷不隆冬的不出一声，每日每夜就那么坐着发呆。

我要是那样，憋也憋疯了！

这一路上，天机公子这老小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说起话来总是阴阳怪气的。

我争取每分每秒的时间赶路，连秋默都没说什么，但是那小子就总是吵闹个没完没了的，嘴里不停的嘟囔着：“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胜其烦，说道：“你总是嚷个屁啊？我头疼。”

天机公子说道：“我屁股疼。”

我眉头一拧，说道：“你忍着点，忍一忍就过去了。”

天机公子说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他那话就跟唐僧念的紧箍咒似的，念得我头痛无比。

我最怕他那絮絮叨叨的样子了。

我说：“你到底想怎样？”

天机公子说：“我要下车。”

我看看他说：“好啊，你想怎么下那，头先着地还是脸先着地？”

天机公子看看我，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下去，而且，”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保证能让你全身的骨头都体会到碎裂的快感。”

天机公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哀怨地看着我，说：“狐狸，你欺负我！”

我看看他，满腹疑惑，他真的是男人么？真的是男人么？

我和天机公子讨论路上的行程。

秋默就坐在旁边，仍是一声不出。

我踹踹他说道：“喂，你能不能放个屁啊，这么硬憋着不得内伤才怪！”

闻言，秋默皱了皱眉，说道：“你市井出身？”

我点点头说：“你是指我太粗鲁了是么？没办法啊，我本性如此啊。”

天机公子正好坐到我们两人的中间，见状，侧了侧身子说道：“这不是粗鲁，是不拘小节。”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他是正好把我看着秋默的视线挡住了。

我一把拨开天机公子的脑袋说道：“上一边去。”

天机公子的脑袋偏了偏之后又凑上来说道：“你呀，不要和他太过于亲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要知道他可是淫霸的情人啊，你怎么敢喜欢上他？你要是喜欢上他那你就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天机公子，问道：“你知道我最厌恶的是哪一种人吗？”

天机公子愣愣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继续道：“我最厌烦的，就是那种啰里啰唆大嘴巴的人。”

天机公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来。

而后他耷拉个脑袋坐到那里，一声不出，安静得出奇。

我一看，坏了，这小子生气了。

哎，我又得赔尽不是。

我就奇怪了，怎么我总是扮演这种被动的角色那？我明明就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到最后总是我在对别人道歉。

我天生命苦啊！

无论我怎么道歉，怎么劝他，这小子好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不理我。

哎，要不是看在我还得用到他的份上，我才不会哄着他那。

烦透顶了！

天机公子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扭着身子不理我。

我问：“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天机公子的眼睛立刻就眨啊眨的，一看他这模样我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他说：“你让我打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我皱皱眉，说：“就打一下吗？”这条件可得讲清楚了，别到时候他噼里啪啦的给我好几下子，就像他打那个猪头似的，那我可受不了。

天机笑眯眯地看着我笑眯眯地说：“当然。”

“好吧。”我伸出手去，我皮糙肉厚，又有武功，不怕让他打那一下。

天机公子抓起我的手，上来就是一口。

我大叫：“啊～～～～～～～～～你～～～你～～～～你～～你咬我～～～～～”

天机公子笑嘻嘻地看着我说：“你的手指很好吃啊。”

“你妈的。”我一记老拳教训了他的肋骨，骂道：“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竟然咬人，那都是小孩子用的招式了，打我十岁以后和别人打架就没再咬过人了，都是用拳头的～～～”　　

旁边寡言少语的秋默忽然来了一句，他说：“你们的感情可真好。”

啊？　　　

我和天机公子都愣住了。

天机公子的脸又红了，他突然不知怎么了，缩到靠椅上一声不出了，两眼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我干咳了一声，心想，以后得跟天机公子保持点距离。

为了打破这种怪异的气氛，我随便找个话题问道：“秋公子，你～～～～～为什么要到巨灵山啊？”

其实这话问的有点像是废话，看他那病入膏肓的模样也知道，他一定是去找那血什么什么的，哦，对了，是血缇兰。

谁知秋默的回答却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他说：“我要去那里找一个人。”

咦？跟我的目的差不多啊！

我连忙问道：“你去找谁？”

秋默歪着头‘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嘿嘿”干笑两声，掩饰着尴尬，说道：“我是想，或许，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那？”

秋默淡淡笑了一下，说道：“不必了，他不喜欢见到别人。”

我还要再说点什么，旁边的天机公子拉拉我的衣角，趴在我的耳边说：“他找的那个人可能是淫霸。”

淫霸？那不就是我吗？

我好端端的在这坐着那，他都不知道，还找个屁啊。

我说：“不可能。”

天机公子奇怪地看看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淫霸的情人，不是去找他还能去找谁？”　

是呀？他究竟是去找谁那？

我一手托着下巴，用力的想。

这时秋默公子问道：“阁下又是到巨灵山去做什么那？”

我本不想回答的，本打算随口说个理由蒙混过关的，但是天机公子那死小子忽然就插来了一句，说道：“他也是去找人的。”

“哦？”秋默‘看’着我问道：“阁下又是去找谁那？”

天机公子在旁边睁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在心中暗骂一句，你奶奶的头！

明明是天机公子自己想知道我去找谁的，但是他自己不问我，他知道他问了我也不会说，所以就想让秋默来问，他以为我对秋默有着不一般的感情，我就会对他说吗？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精的！

我胡邹道：“我娘子！”

天机公子的嘴巴忽然张的老大，震惊地看着我。

眼中闪过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神情，而后周身就像被覆盖了一层寒冰一样，冰冷得吓人。

秋默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他轻轻地说道：“要下雨了。”

果然没错，淅淅沥沥的雨点飘落下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天机公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一下就傻了。

这剧情咋就忽然变成这样了那？

我在旁边默不作声。

不是我狠心，而是我真的不知道在这种时刻该说些什么？

天机公子在那里哭个没完没了的。

“呜呜呜呜呜呜～～～～～～～～～～～～”

我看看秋默，你小子好歹也帮帮劝劝他啊。

秋默又来了一句：“雨变大了。”

话音刚落，细雨变暴雨，车外响起哗哗的声音，天机公子也挺会配合的，哭声陡得升高了八贝。

靠，真不知道姓秋的这小子所说的‘雨’指得是‘雷雨’的雨还是天机公子的‘泪雨’的雨？

我叹口气，又叹口气。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他对我有着一些别的想法，我又不是傻子，别人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还还察觉不到。

但是我已经明里暗里的告诉他好多次了，我不是断袖，不是断袖！我说得都这么坚定这么明了了，他怎么就不明了那？

我根本就不爱他，难道还要我因为一点点的同情而说出违心之言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对他对我都是一种折磨。

我总觉得该说些什么，但是又怕哪句话说错了再把他气走了，那么就没有人可以恢复小貂的武功了。

早知道会这样那我就不说什么‘我娘子’之类的话了，我都不如说‘我哥们’那。

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也不是办法，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对他说些什么，但我憋了半天就憋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天机公子还在不停地哭。

我是真的烦了，说道：“你有完没完啊，我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从来就没说过我喜欢你，而且我也对你说了那么多次我不是断袖不是断袖，你傻瓜啊听不出来啊，我本来就不爱你。”与其让我说些假话骗他，我倒是宁愿说这些看似无情的真话，哪怕是要被他憎恨，我也不想和别人玩什么感情游戏，那样在我看来更缺德。

天机公子哽咽道：“我哭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我奇怪道：“那是因为什么？”

天机公子说：“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亏大了。”

靠！弄了半天原来是我在这里自作多情啊。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那样吓得我都不敢大声喘气了。

那时我还真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像是玩弄他人感情的混蛋那。

我是日夜兼程啊，全身的骨头都快晃得散架了。

每到一个小镇，我就买一堆干粮，这样就可以节省很多的时间，吃住都在车上了。

我只希望能快点见到小貂，每多呆一日，我就多一份担忧。

他一个人又没了武功，不知道会不会受别人的欺负。

所以，我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天机公子不止一次地抱怨道：“你是不是纯心想把我折磨死啊！”

至于秋默么，一路上一个词都不嘣，天天看他神情恍惚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天机公子和我咬耳朵，轻声说道：“你看到没，这就是回光返照啊，估计他是活不来多久了。”而后就发出一阵恶心的奸笑声，嘿嘿，嘿嘿，嘿嘿～～～～～～～～～～～～～～

我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感觉挺变态的。

在路上，秋默那种奇怪的病又发作了一次。

当时他又是吐得淅沥哗啦的，我手忙脚乱的伺候着他，天机公子这小子坐在旁边冷眼旁观，一会儿说：“注意，注意，不要碰到我的衣服。”一会儿又说：“别别别，那是我的东西，不要给他用，会脏的。”～～～～～～～～～～～～～～～

我骂他：“你他妈的真没有医德！”

天机公子晃着脑袋笑道：“有医术还要医德干什么？我又不喜欢他，干嘛对他好。”　

等秋默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他喃喃自语道：“已经是第三次了～～～～～～～～～～～”

而后他对天机公子说：“我这辈子从未求过任何人，今天就算我求你，把我治好行吗？”

即使是有求于别人，他的态度仍然是那么高傲。

天机公子冷笑一下，说道：“以你的这副破身体，早就该去见阎王了，硬挺着也没什么意思。”

秋默看着他，脸上忽然现出无比哀伤的神情，他轻轻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但是语气却是那么的悲痛，那么的伤心：“我～～～～～～～～～～恐怕是不行了，但一定要见到他，一定要见到～～～～～～～～～他！”

我在旁边忍不住问道：“他是谁？”

秋默笑起来，笑容温暖如风，他说：“他是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即使是死，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我看看天机公子，却见到天机公子沉凝着脸，不说话。

好半天才说：“办法也不是没有，那就是以毒攻毒，我这里有一颗沁血丹，含巨毒，它会延长你的寿命，但是同时也会让你的痛苦加剧百倍。”

秋默问道：“可以撑到三个月后么？”

天机公子说：“可以。”

秋默点点头，淡然一笑道：“够了，够了。”

而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我皱皱眉，心中忽然涌起说不出的难受来。

我可以想到，他急着去见的那个人一定对他非常的重要，否则谁会为了这么痛苦的活着而去吃毒药，这分明是饮鸠止渴。

天机公子忽然长叹了一声，把一个东西喂给了他。

我一看，竟是我见过的那个眼珠子。

过了大概有一柱香的时间，秋默全身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他抓着车窗，大口大口的喘息，身子瑟瑟发抖，即使如此，他也没发出一句痛苦的呻吟声。

我紧张地看看天机公子，却见天机公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秋默，眼神中忽然现出了一丝钦佩之色。

就这样走了数十天的路。

每天秋默公子都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样，但他愣是没吭一声。

天机公子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在一起的身体，对我说道：“我现在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我问：“为什么？”

天机公子看看，说道：“你知道么，那个沁血丹巨毒无比，常人是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那种锥心之痛的，哪怕是你轻微的一个举动，哪怕是你的衣服磨擦着你的肌肤，哪怕是你咽一口口水，都会痛的昏死过去，但是你看他，竟然这么多天都没吭一声。”

他顿了一顿，又道：“他一定很爱那个人，否则～～～～～～～～～～～他不会为他牺牲到如此地步，其实，他的身体早在几个月前就应该不行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沉默不语。

爱，有些时候真的是很残忍的东西。

它让人们为了它而心甘情愿的受尽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