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房间,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清新的空气夹带着泥土的芬芳,缓缓吸入肺内。
我活动活动筋骨,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来到古代这么长的时间了,我都没有好好的观赏一下风景,每天不是急着找人就是急着救人,今天就好好的察看一下吧。
在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农舍的庭院里,种植着两棵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红的黄的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凉风过境,发出沙沙的响声,清脆的鸟鸣声划破长空,给静谧的清晨带来几许生气。
由此处望去,重峦叠嶂,高低错落,山上烟雾缭绕,云敛云舒间,巨灵山若隐若现,变化无穷,如梦似幻。
在这座高得几乎让人头晕的山峦下,便是古朴安谧的那佳镇。
我们住着的农舍应该是在那佳镇的郊外了,少了镇中的喧哗和热闹,多了几分清静与闲适。
沿着一条弯曲的小路一直向西,便可走进那佳镇的中心。
在小路的两旁还种着高高低低的垂柳,垂柳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田埂。
由于是清晨,霜露正浓,偶尔会看到农妇劳作的身影。
在这样静谧而祥和的假象下游蕴藏着怎样的腥风血雨哪?
恰在此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在我的视线里一闪而过,如缥缈的青烟般向远处迷蒙的巨峰掠去。
我飞身跃起,跟在其后,身影像轻盈的燕儿在林间穿梭,跳跃。俯身看到一处比较空旷的空地,于是便翩然落下。
刚落下后,身后便传来了凌厉的掌风。
轻轻摇曳的树丛在一瞬间变得狂乱,松涛阵阵,发出如同人类痛苦的呜咽声。
我轻轻旋身,身影微退,左掌内力向外一吐。
不料却劈入虚空之中。
身后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乍然惊起的鸟儿惊恐的尖叫声以及松柏的震动声。
我站在原地,屏气凝神,感觉体内有着汹涌澎湃的力量。
有个人影在树丛中一晃,我飞身而上,向那里疾射而去。
还不及再做出其他任何的动作,黑压压的树叶便夹带着尖厉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得向我压盖过来。
四周的树木在强劲的掌风下开始疯狂的舞动,鸟儿凄厉的嘶叫以及如同台风压境一般的气氛中,透露着浓烈的萧杀之气。
薄薄的树叶此时散发出如同冰冷的利刃一般锋利的杀气,迅疾如电。
我在空中微一折腰,宽大的衣袖如云翻飞,将所有的叶子都卷入其中,使之成为偌大的一个圆球,里面是疯狂旋转着的树叶,而后内力一吐,暴喝一声:“还给你。”
树叶以更加凌厉的去势向那片丛林射去。
那个身影从中极快的跃出,欲向远处逃去。
我飘忽的身影在空中一顿,落在葱郁的树冠之上,五指朝那人逃窜的方向虚空一抓,厉声喝道:“给我回来。”
刚刚还在疯狂舞动的树丛、落叶,在一瞬间万物都好像进入了静止的状态。
唯有那抹疾箭似的身影便像是被绳索牵引一样,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回来,我手指微松,内力一泄,那人便狠狠的跌落在地。
周遭又恢复原样。
纷纷坠叶,在高空中悠悠盘旋,飘然落下,竟然别有一番凄美的韵味。
我轻轻弹了弹其实是一尘不染的白衣,轻声笑道:“明月公子,你连偷袭这么肮脏龌龊的招式都能使出来,真是让人对你刮目相看啊。”
明月公子不理会我对他的冷嘲热讽,只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借以调理紊乱的气息。
我理理长发,心中暗叹,为什么我会这么强大呢,为什么我会这么强大呢,哎,真是让人烦恼啊。
我找了个较为粗大的树枝,坐了下去,居高临下,笑容可掬的看着他。
就在我得意非凡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不太对劲啊。
为什么屁股底下是软软的感觉呢?我记得明明就是坐在了结实坚硬的树干上了么?怎么会是软软的哪?
我正纳闷着,就察觉到身旁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晃动着。
不祥的预兆在心底升起。
我缓缓的缓缓的扭过头去,先对上的是一双闪着莹莹绿光的绿豆眼,而后是扁扁的呈三角状的头颅,以及不断吞吐着的血红的信子。
我登时猛抽一口气,脊背上泛起一阵恶寒,身体一仰,头下脚上的栽了下去。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啊,我哪里坐着不好,偏偏要坐到缠在树干的毒蛇身上。
不过,唯一幸运的是,我没有坐到它的头上,否则它再这么给我一口,那我的屁股就真的得开花了,而且今后恐怕也就没什么‘性福’可言了。
要说这树还真不是普通的高啊,摔下来还真的挺疼的。
我一边揉着脸一边踹这还在半死不活的明月公子,问道:“说,为什么暗算我?”
明月公子狠瞪我一眼,气息不稳得说道:“你~~~你~~~又为什么跟踪我?”
“我跟踪你?你大白天还没睡醒啊,跟我装糊涂?不是你故意引我来的吗?”我嗤笑连连:“明月公子,我或许不是很聪明,但是也绝没有你所想像得那么傻,如果你以为我的默不作声就是愚笨无知,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明月公子睁大眼睛,有些吃惊的看着我,而后愤恨得说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么你为什么还缠在玉寒的身边,你对于他来说只是个更危险的存在,只要你死了,他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我靠!
这人脑袋有病!
这个世界的人总是以为死亡便是一种解脱,总是以为死亡便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却从没想过,有些时候,死亡其实只是更多的痛苦的延续而已。
我随意的倚到一棵树身上,双手抱胸,看着他,说道:“你一定没有尝到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否则的话,你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月公子冷冷得看着我,声音不带一丝起伏的说道:“这么说你尝到过?”
我摇摇头,说道:“我也没有。”
明月公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
“但是,”我抬起眼看向迷蒙的远方,轻声说道:“我看到过那些失去挚爱的人,他们,很痛苦很痛苦。”
那样悲痛的眼神,那样无助的泪水,那样凄厉的哀鸣,只要看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我的痛苦一点也不比他们少。”明月公子的脸忽然就变得激狂,他狠狠地瞪着我,咬牙说道:“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出现?本来我可以再得到他的,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什么都不是,你这个娘娘腔根本就配不上他,你和他才认识多长时间?你对他的一切毫无所知,你还敢去爱他?真是可笑!真是可笑!!~~~~~~~”
我静静的靠在树干上,微垂着头,安静的听他那近乎诽谤的发泄。
但是我的安静似乎也用错了时机。
明月公子因为我的沉默而变得更加的暴躁,他爬起站在我身边大吼大叫,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丛林中再度变得喧杂。
飞禽惊惧的叫声此起彼伏。
明月公子就那样子疯狂了近半个时辰,而后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了,嗓子里发出低哑干涩的声音。
在这半个时辰里我一直饱受着魔音穿脑的痛苦,以及他对我进行的毫无理由的几乎可以说是人身攻击般的谩骂,但是我一句话也没说,我只是静静的静静的看着他。
不是我这人有多么的伟大,而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和疯子对骂的兴趣。
对于处于这种激狂状态下的人来说,任何的语言都能挑起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且这场战争绝对会产生毫无意义的死亡。
这种情况并不是我所乐见的,所以我只好忍耐。一直忍到他发泄够了,看起来像是恢复冷静的时候,我才淡淡的回了他一句话,我说:“你丫丫的,我和你骂的一样。”
明月公子登时大怒,还想再对我谩骂一番,只是他的嗓子已经让他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声如洪钟的了。
彻底的成了一个破锣嗓子。
我在心里叹息,这么激动干什么?
看这头发,都根根直立了。
俨然是现代小青年们所推崇备至的扫把头啊。
或许是真的喊累了,也或许是因为在发泄的最终所有情感爆发出来后仅剩下了浓浓的挫败感,总之,这个有着一张娃娃脸,却又总是摆出与他那张脸极不相称的成熟和冷漠的男人,忽然就坐到地上大哭起来,不是那种压抑的哭泣,而是那种歇斯底里的、肆无忌惮的、豁出一切的哭泣。
当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的面前哭泣――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他的情敌――的时候,那就代表着他是真的痛彻心扉了。
因为对于男人来说,面子往往比其他事情都重要的多。
但是在痛到无助,痛到绝望的时候,有谁,还会去在乎面子的问题。
我默不作声,盯着远处的一点,久久‘凝视’,仿佛一下子就对古老的树木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任何一句话由我说出来,都显得特别的矫情。
所以我干脆聪明的保持沉默。
过了好久,他才冷静下来,目光逼人的看着我,说道:“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比不上你?我这么努力的去做还不够吗?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我平静的看看他,轻声问道:“你怕死吗?”
明月公子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一问,他愣了一下,说道:“不怕。”
我笑笑,直起身,说道:“但是,我怕死。”我扭头看着他惊愕的眼,继续说道:“所以,我不会为了小貂去死,我只会为了他,而勇敢的活下来。”
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沉默半晌后,我看着他,又说道:“或许,你会告诉我,关于小貂的最大的仇人的事?”
明月公子扯扯嘴角,说道:“我本来是打算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我不想告诉你了。”他看着我,有些苦涩的笑:“我收回刚才那些失礼的话,你应该和他在一起,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了。”
我歪着头看着他,问道:“那么,你决定要放弃小貂了吗?”
明月公子仰起头,抬起衣袖,遮住了脸,淡淡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只要看着他幸福就可以了,只要这样,就够了。”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月放下掩面的衣袖,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明亮。
明月公子,其实也是一个很意思的人呵!
这种沉闷的气氛实在是不符合我的性格。
我上前几步一把勾住他的肩头,轻声笑道:“明月,我想喝上好的女儿红啊,你请我吧。”
明月公子被我这形势急转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看着我,愣愣的问道:“为什么是我请你?”
我给了他一拳,说道:“因为你是我朋友、所以是你请我,因为我是你朋友、所以你得请我,你是我朋友你得请我、我是你朋友你也得请我,不管是我是你朋友、还是你是我朋友,无论谁是谁的朋友你都得请我。”
我说的语速极快,而且是不加标点符号的,不待一丝停顿的说出来,明月公子晃晃脑袋,估计是让我给说晕了,我当然不会再让他有时间想清楚了。
趁着他有点晕的时候,我状似无意地问道:“小貂最大的仇人是谁?”
明月公子的脑袋好像还没从那‘你的朋友我的朋友’中转过弯来那,他脱口说道:“淫霸。”
我一个踉跄栽到地上,颤声道:“你~~~~你~~~~~你~~~~~你说什么?”
上帝,千万不要是我所想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