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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作者:阿若 当前章节:147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36

那个人就那样站着,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只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我觉得这人有点高深莫测,是以也不敢乱动。

过了半晌,‘长腿鹤’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了,他转身又看了看那具尸体,表情淡然地说道:“能在一瞬间就死亡,真是一个幸福的人啊!”

这么冷情的话竟然是从这样高雅脱俗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我奇怪的看着那人,心中更是确定了这人不正常。

‘长腿鹤’忽然低声吟道:“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他的声音虚无飘渺,低沉醇厚,明明是平静得不见一丝起伏,却让人强烈地感受到他沉重的哀伤,周围的人莫不为之动容,气氛忽然就变的凝滞异常。

我忽然就觉得自己杀了那人好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心中愧疚不已,就在这时小貂突然狠狠地在我腿上拧了一把,这小子下手极重,我登时疼得眼泪汪汪的了,高声骂道:“我靠,你轻点……”

我这一嗓子就把众人给嚎醒了,刚刚的悲凄之感顿无,我再次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人自然又是一番好骂。

有人喊道:“……啊……黑貂公子绝对和百里公子的死脱不了干系,先把他拿下来再说……”

眼见众人蠢蠢欲动,我大喝一声:“你敢!”一脚将先冲上来的几人踢飞出去,估计断了三根肋骨。

我往前一站,一脚踩在一个兀自挣扎的小子身上说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欺辱小貂,我告诉你们,都给我记住了。”顿了一下后,语气低沉的说:“这天下,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欺负他!”

其他人还想来个前仆后继的场面,但是都被‘长腿鹤’制止了。

‘长腿鹤’静静的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却偏偏让我莫名的害怕,总觉得他好像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后背的人一样。

我实在受不了了,见他又没有收敛一下的意思,顿时心烦道:“你看个屁啊,老子脸上又没开花……”

‘长腿鹤’剑眉一挑,眸光骤冷,他看看我,又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天机公子,而后转身对其他的人说道:“可否请几位帮我把十七抬回去?”他这话说的极为客气,但是表情还是一贯的矜持淡漠,让人无法拒绝。

有人低声说道:“九公子……就这么走了么……这些凶手……”

‘长腿鹤’淡笑道:“不必了,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十七以前也做过不少不对的事情,人即已逝,何苦再生事端……”说完便率先向楼下走去。

旁人自然也有不赞同的,但是见当事人都没说什么,那他们也就不便再说些什么了,于是便讪讪笑道:“是极,是极……”

我看了看那些人,将他们的容貌记在心里。

然后再愣愣地看着‘长腿鹤’的身影缓缓掩去,还真就这么走了?

这老兄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了?专门认尸首来了?怎么感觉没头没脑的、莫名其妙的。

正想着呢却又看到‘长腿鹤’淡淡瞥来的一眼,那种困惑的、清冷的、哀怨的、探究的复杂眼神还真吓了我一跳,我的第六直觉很强烈地告诉我,这个人,一定认识裴悦吟。

而我的直觉往往都非常准的。

我对这个神秘的‘长腿鹤’忽然就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我回头看看吐出一大口气的天机公子,低声说道:“想不到你小子还是个有秘密的人呢。”

天机公子眨眨眼睛,状似无辜的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明月在后面一把扣住他的脖子说道:“你以为我们的眼睛都是摆设啊?”

天机公子颇觉委屈地眨巴着他的大眼睛。

我低声说道:“等回去再说。”

付银子的时候,我向天机公子要一些毒药,闻不得――无色无味,茉莉花香,以香气为饵,饮水食荤皆能中毒,泻腹不止。

我觉得‘闻不得’这名字起得够通俗,够白话,就是有点像老鼠药的名字。

我这个人很容易记仇,至于报不报仇则是随心情而定的,但是胆敢欺侮小貂的,我一律都不会放过。

从酒楼出来后,无论我们怎样的威逼利诱,这小子就是不说,我早就忍得不耐烦了,一把扳过天机公子的脸说道:“你不想说是吧,没关系,我直接把你的脸给弄回来,然后再五花大绑的送给他,如何?”

天机公子缩缩脑袋,小声道:“好……好……我说就是了……他……他是我哥的情人……”

“哦,是这样啊。”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后一想不对啊,如果‘长腿鹤’是他哥的情人,那他哥死了他怎么没什么异常反应呢?

我们又瞪着天机公子,用眼神逼迫他。

天机公子撇撇嘴道:“他是我五哥的情人,他是我九哥,死的那个是我十七哥,我们家族里共有二十个男子,我排十九,明白了吧?”

我用手数了一下,让他绕的有点蒙了,真想不到天机公子的兄弟姊妹还满多的么,真是家大业大,枝繁叶茂,遍地开花啊。

明月公子失声叫道:“啊……啊……他是你的九哥,他又是你的五哥,你的九哥和五哥又是一对情侣,那……那……”

天机公子眼一瞪,说道:“那什么?那什么?你说啊,你若是敢说什么我就跟你翻脸……”

我一拳打在左手掌心上,不无感慨地说道:“真是前卫啊!……”

小貂撇嘴说道:“那不是乱伦吗……”

天机公子大喝道:“你胡说什么?九哥哥和五哥哥是真心相爱,他们受了那么多的苦才在一起,我不许你那样说他们,不许你那样说他们……”他的声音陡得一扬,吓了我们一跳不说,还引来街上无数人的目光,我们几个的回头率一下就飚升到200%了。

小貂和明月公子有点怕怕的看着他,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大多是见他像个孩子似的任性,显少有这般激动抓狂的样子。

我这个时候可算是理出头绪了,我说:“你以前一定也是反对他们的,是不是?”

闻言,天机公子垂下头来,低声道:“我不喜欢九哥哥……可是五哥哥喜欢……所以我也得喜欢他……可是我就是厌恶他,他明知道我离不开五哥哥的,他还跟我抢……”

哎,我深切的体会到和天机这人说话可真是累啊,因为他的性情太像小孩子了,说话方式也像小孩子,就连思考问题的模式也像小孩子。

还好小貂没这毛病,心下想着,我禁不住揽过他来飞快地亲了一下。

小貂的回应是一个反肘回扫,我连忙躲开,这小子虽然武功被废、没了内力,但是功夫的套路他照样还是掌握的挺熟,打起人来也挺疼。

我对别人的情感问题不感兴趣,况且我认为,这种问题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吧,不过是兄弟恋而已,又不关我的事,鉴于那两人是真心相爱的,所以我也可以默默祝福一下。

于是我们又忙着安慰天机公子。

我们这时候都认为天机公子像个小孩子,却没想到其实这时候的他根本就是个小孩子,这事是直到很久后我们才弄明白的,不过等他变的‘正常’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不正常的时候多么的可爱啊。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晚霞漫天,街上的行人不少反多,熙熙攘攘,穿行如织,我们一路嘻嘻哈哈的往回走,走着走着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怎么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呢,我猛一抬头,依着感觉寻去,却赫然对上一双……紫色的眸子,我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却只见到在一高高的八角楼上,凭窗而立的白衣男人,哪里还有什么紫眸。

难道是我刚刚眼花了?产生的错觉?

我眨眨眼睛,又盯着那圆窗看了半天,直到小貂叫我我才走。

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我刚刚就说过,我的直觉是非常准的,而现在,我就有一种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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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番外

潇潇暮雨,洒遍江山,霜风凄紧,烟袅雾阑,秋意萧索。

风雨中的菊花,飘零落下,辗转成泥,独余枝头的,不过是平添几分萧瑟罢了。

酒楼中,醉客的呢喃轻语和着淅沥沥沥的雨声,让人不甚明了。

近日阴雨连绵,酒楼的生意亦受到很大的影响,店主一边拨着算盘一边紧簇眉头,脸上的表情甚是怨愤。

楼中仅有的几位食客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富贵之人,几天下来他少收众多银两,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睁睁地从他眼皮底下溜过,他就心痛欲绝,却又无可奈何。

店家百无聊赖间,就开始观察起店里的人来。

在店中偏西一隅,坐着两个布衣男子,灰头土面,似乎赶了许久的路程,此时这两人正在低头细细低语着什么,另有三人则是各自一桌,独自饮酒,店家又觉无聊,于是便把目光投向烟雨朦胧的街上。

南部的雨一向很多,只是今年似乎犹为的多,这样的雨,接连不断的下着,扰的人心烦意乱。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雨中直接冲了进来,湿淋淋的身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店里的几人都被这人的唐突吓了一跳,店中的一位布衣男子下意识的握住了手中的长剑,身体微向前倾,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是以并没有被他人发觉,况且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闯进来的少年身上,哪有心思他顾。

店家定睛一看,不禁大怒,喊道:“哪里来的要饭的?滚,滚,滚……我这不是慈善庵……怎么还不滚……小五,小六,快把他给我赶出去……”

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应声从里堂里跑出来,一左一右地架起那个少年就给扔了出去,他们的动作熟稔至极,仿佛已如此配合多次了。

不曾想那少年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又走进来了。

店家大怒:“你想死啊……让你滚你听不懂噢……”眼色一使,两个壮年身影一动,少年人再次飞了出去,但不一会,那少年竟然又走了进来,如此这样反复了几次,连店家都觉得心烦了,怒喝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饭是吧,给你……”一个馒头扔在地上,一直骨碌到少年的脚下。

少年极困难的弯下身,将那个已经沾了泥土的馒头小心的放到了衣袖里,然后直起身倚在门扉上剧烈的喘息着,他显然是受了重伤,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也会耗费他诸多的时间。

“怎么还不滚?”

“钱,我要钱。”

“你……你说什么?……”店家这回几乎是跳起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晴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来打劫。

少年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那人,不再说话,却倔强的不肯离开。

店家顿时火冒三丈,呼喝道:“把他给我扔出去喂狗,快点……”

还不待那两个人有所行动,那少年忽然就冲上前去,抓了店家放在案上的一些碎银就跑了。

店家大惊之下,气愤难当,再也不管店里人了,领着店里的小二就虎虎生威地追了上去。

那少年必竟是有重伤在身,没跑多远便被一众大汉们给逮住了,于是拳打脚踢自是少不得了,但是那少年还真是一个倔脾气,任你怎样打骂就是一声不吭,怀里死死护着抢来的银子怎样也不肯松手,店家见状,更是气愤,本就憋了数日的郁悒此时全发泄在那少年身上了,直打得那少年奄奄一息,不成人样了。

周围那几个小二本也是动手了的,此时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了。

一人说道:“店主……别打了……他……他……要死了……”

“接着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妈的,抢东西抢到我头上来了……”店家继续呼哧带喘地使着蛮力,全然不顾那少年的生死。

店中有人看不过去了。

一位男子站起身来,却被他的同伴又使力拉了回去。

“箫,不要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那男子忿声道:“那孩子要被他们打死了……”若不是此刻易了容那么他现在的脸定是气得通红了,他一生最见不得别人恃强凌弱。

另一个布衣男子皱眉看着他,低声说道:“那少年抢劫,他这是咎由自取。”

先前那人狠瞪着他说道:“什么咎由自取?你没看出来吗,那孩子病了,他要钱是给自己治病的……”

那人表情不变,仍是一派的冷漠,低声说道:“总之你别管,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逃命……”

被称为‘箫’的男子咬牙道:“我不管,我就是看不惯他们的行径……这事我管定了……”说完便不顾破鸣的阻拦冲了出去,鸣愣了一下,心中气愤却又毫无办法,只好也跟了过去。

等两人花了银子又一番低三下四地企求了半天才把那孩子从地头蛇的嘴里救了下来。

“你怎么样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倔强的孩子很容易使他想到小时候的弟弟,那个孤独而又任性的孩子。

他怜惜的拂上那少年的额,不料却被他毫不客气的打开了:“滚开……别碰我……”

“你这个臭小子……”鸣上前就给了这少年一脚,气煞他了,竟然敢打他的人。

“好了好了……”箫慌忙安抚身边的情人:“我又没怎么样?只是轻轻的一下而已……”

鸣仍然是阴沉着脸,他一方面气那孩子的无礼一方面气箫的愚钝。

他明知道现在两人这般四处躲藏的处境都自身难保了,却还要为别人着想,想来心中就气。

这两人吵闹的正酣,却见那少年费力地站起身来,连声谢字都不说就走了,踉踉跄跄的脚步踩碎一地的洼池,溅起几多悲愁。

“天,你看看你救了个什么样的人,白眼狼啊……”

“我倒不觉得呢。”易过容的脸已不见了那人面桃花,但是媚眼依旧如丝:“哎,我们去看看可好?”

“箫……你又来了……”鸣颇觉无奈的呻吟道,虽是如此,却仍是紧紧跟着萧,并肩行在风雨之中。

鸣伸出手遮在箫的头上,尽管知道这样的举动在两人全身已经被雨淋湿的情况下,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但是他仍然想这样做,满腹的怜惜宠腻之情,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表白出来,同样可以让相爱的人深深沉醉。

有些时候,爱,不需言明,你只需在他身旁,与他共风雨、同进退便可。

“小芽,还吃不吃?”

软软的童音响起来:“不吃了,小芽不饿了,哥哥吃。”

少年笑笑,将剩下的半个馒头又小心的包了起来,那浅浅的笑容中有着不易觉察的满足和哀伤“小芽,哥哥弄到银子了哦,明天哥哥领你去看病好不好?……”

“不要。”

少年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哦,对了,小芽是不喜欢喝药的……”

“不是啊。”女孩子撅起有些干裂的唇,说道:“哥哥出去有危险,小芽不要哥哥有危险。……”

少年轻柔地一笑,伸手摸摸小姑娘那红得异常的小脸蛋,说道:“不会,哥哥很厉害呢,才不会有危险……”

伸手所触的肌肤的热度让他的心更加焦虑起来,看来,一定要给小芽治病去了,不知道她是否能坚持下来,这样想着,眼泪就要掉了下来,他连忙用力眨眨眼睛,用轻松的语调说道:“小芽,哥哥出去一下哦,你乖乖的不要跑哦……”

“恩!”小芽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她的头昏昏沉沉的,但是她不想让哥哥担心,一直都强忍着,这个时候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于是很快就睡沉了,所以也没看到伫立在外面偷窥的两个人。

“鸣,他们好可怜呢……是不是……”

“箫大少爷,我觉得这个时候我们可比他们可怜多了,他们好歹有个遮雨的地方呆,我们却要在这里风吹雨淋的……我说,我们能不能进去再说啊,再淋下去,你的情人马上就要魂归天外了……啊欠……”

“什么人?”刚刚还睡的很沉的女娃忽然惊醒,猛然坐起身来,眼中精光四射,柔软的长发在一瞬间膨胀而起,像蛇一样蜿蜒而上,在周身飘忽不定,样子诡异至极。

我的天……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般诡异!

鸣心下一沉,下意识的运气。

“嗨,嗨,嗨,是我们哦,可以进来吧……哦,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人呢……”箫的口气就好像是见到了多年的好友一样,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是一种圆滑,但是发生在箫的身上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这人天生就是粗神经的人,鸣在一旁哀叹不已。

箫边说边往陋室里走,咳,好浓的霉味啊,他有些受不住的掩鼻深吸,这地方又漏风有漏雨,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啊?

湿透的衣服粘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美好的曲线,他拂开额前湿润的发,仔细看着眼前有点古怪的女孩。

“我们不是坏人哦……”他晃着食指灿烂地笑,鸣曾说过他的这种笑容最让人难以抵抗了,不知道这招对这个小女娃有没有用呢?

女娃紧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后缓缓闭上眼睛慢慢躺下身来,刚刚还像灵蛇一样乱舞的长发突然似飞泻的瀑布一样,垂落下来,披散在女孩的枕上。

咦,还真信了?

怎么有这么好骗的人?

鸣原本都做好了动用武力的准备,不过此时看来,似乎是没必要了。

箫为女孩把脉后,脸色沉凝:“鸣,这孩子……怕是不行了……”他沉吟了一下,开出一个药方,递给鸣:“你去抓些药来。”

鸣皱着眉头说道:“又让我做跑腿的。”语气多有抱怨,但还是去了。

他若是不去,那么箫就绝对会摆出一个月的冷脸给他看,萧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良,最的缺点也是善良。

箫静静地看着这个熟睡的孩子,她那小小的脸庞绯红一片,那是疾病所致,但仍然难掩国色,那细腻秀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美丽至极,他日如若成长为人,不知要迷倒天下多少的男儿郎呢。

箫怜惜地看着这个女孩,又是一个奇异的孩子。

这是个凡夫俗子的世界,容不得过于异常的人的存在,他们的能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种恐惧,太过于与众不同的下场,不是被毁灭就是被扼杀。

这孩子……怕是也遭受了不少的罪吧!

正想着,有人大喝道:“滚开,别碰我妹妹……”一股强劲从后面扑上来,箫微一旋身,很轻易的避了开去,说道:“是我呀,是我呀,我们见过面的……”

但是那少年充耳不闻,他的手好像忽然平生长出来一截似的,猛地向他的喉咙袭去,箫微向后仰,出手如电,点住了少年的穴道,待一切动作都定格的时候,萧就被惊出一身冷汗来,这孩子招招狠厉,直取人性命,若不是他躲得快,怕是只剩尸骨一具了。

那孩子见一击不中,便喃喃自语着,下一刻他的长发便也像那女娃刚刚那般的诡异模样,全部向上飞扬起来。

箫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这个孩子也有异能?他想躲闪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动不得了。

看这孩子杀气腾腾的样子,他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冷汗……会不会就这样死去?……

鸣……我想见你……我想见你……

“哥哥,你在干什么?”

稚嫩的童音蓦然响起,适时地挽救了箫的性命,那少年猛得向后退去,长发垂落于背,他猛烈的咳了半晌,才恢复稳定的气息,只是那张脸此时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少年抚着胸口狠瞪了箫一眼,而后面对女孩温柔地笑道:“哥哥和他玩游戏呢?”

箫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人变脸的速度怎得如此之快?

女孩漆黑如玉的眼睛看着他们,然后轻声说道:“哥哥,他是好人。”

少年皱眉道:“小芽,坏人是不会在自己脸上刻上‘我是坏人’这几个字的……”

“可是,他刚刚还要给我治病呢,另一个人好像去抓药了……”女娃眨着大眼睛,显得异常单纯可爱:“而且,他们身上的气也很纯净啊,我能感觉的到……”

是吗?少年狐疑地看了萧一眼,便不再言语了。

现在的自己竟然连感知气的能力也消失了,他的能力一天天的削弱,怕是有一日最终会全部消失了吧,仅仅是念动一个最低级的咒语都会让他力不从心了。

箫在一旁只觉的这小女孩深不可测,她竟然知道他们给她抓药去了,还以为她睡着了……

“哥哥,你先解开他的束缚咒好不好?”

少年点点头,掌心向上,十指翻动,摆出一个奇怪的造型,嘴唇张翕间,咒语已破。

箫站在那里不敢乱动,那个少年好像很难相处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百里箫。”啊?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哦,我叫裴小芽。”女娃指着那个少年,红扑扑的脸上是骄傲的笑容:“他是我哥哥。”

“小芽。”少年显然是对箫有着极强的戒备心理,是以对他始终都没有好脸色。

箫不以为意,他对眼前的这个笑容甜甜的女娃很有好感,毕竟,她刚刚救了他一命。

“你走开。”那少年很是厌恶地推开箫,这个男人脸上粘糊糊的笑容让人看着真不舒服。

他这样想着,便把妹妹搂在怀里,挑衅地看着箫。

箫顿时觉得哭笑不得,这孩子怎么像防色狼一样的盯着他,他的温柔笑容似乎不起作用了呢?

那个孩子人虽倔强,但是很聪明,并不拒绝他们的帮助,当然--是对于小芽病情上的援助。

他一直都在身边陪着她,箫劝过很多遍也无效果。

“你是不是怕她醒来看不见你会害怕?”箫问。

“不是。”少年无比认真的说道:“我是怕我以后没有时间再这样看着她了。”

箫的手一顿,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赢弱的少年。

看似冷酷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善良而又脆弱的心。

“放心吧,我会尽力救好她的。”尽管他并没有多少把握,但是他真的不想看见这个孩子伤心的样子。

少年淡淡的瞅他一眼,不再说话。

妹妹的病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身为巫童一族的人哪里有不通医术的道理?

被咒语反噬的伤口已经毁坏内脏,怕是什么良药也无济于事了。

 明知道是这样,明知道不可为,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还是想赌一下,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一定要让她活下去,活下去!

番外

“哥,这世上真的有神吗?”小娃娃蹲在地上悄悄地问道。

“当然。”男孩子也同样是一脸的稚气,脸上带着明朗的笑。

“可是……为什么我看不到呢?”小娃娃困惑的仰起头,粉嫩嫩的脸蛋像阳光下的苹果一样诱人。

“你现在不是已经见到了吗?”男孩子扭过头看着小妹妹,眨眨眼睛调皮地说道:“哥哥就是神啊,哥哥是妹妹的守护神!”

“真的吗?真的吗?……”女娃娃跳起来,扑到男孩子的背上,笑地天真无邪:“哥哥是我的守护神……哥哥是我的守护神……”

啊?完了,鱼儿全跑了!

“都怪你,都怪你……”男孩子气急败坏的揪着女娃头上的冲天炮大喊大叫,全然没有了刚才那般温柔的样子。

……

温馨的画面陡地一转,变成诡异而又单调的绯红。

小娃娃忽然长大了。

男孩子也忽然长大了。

“小芽,以后要听你哥哥的话,知道吗?……”阿娘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到她的脸上,让她的心好难受啊。

“阿娘不哭,阿娘不哭,……”女娃伸出小手为阿娘揉眼睛:“阿娘不哭……”

“走吧……”阿娘将她推到哥哥的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娘身影越来越远,她害怕,她不要走,不要离开阿娘,不要分开……

她想跑过去去拽住阿娘,可是哥哥在后面紧紧地,紧紧地搂住她,她动不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阿娘,阿娘,阿娘……

想不通啊,为什么昨天还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今日却骂她是‘杂种’‘没人要的孩子’……

想不通啊,为什么昨天还摸着她的小脑袋说‘你一定会是我们族中最出色的咒术师’的族长,今日却变得这么可怕……

想不通啊,为什么昨天还是慈眉善目的族人今日却联合起来打阿爹……

想不通啊,为什么阿娘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却还要回去……

她孤独地站在黑暗中,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感到害怕。

阿娘?

阿娘?……

是你么?阿娘?

小芽好想阿娘啊,小芽要跟阿娘走,小芽再也不要和阿娘分开……

阿娘,等等我,不要丢下我……

“小芽,小芽,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那声音急切地喊着,如此惶恐,如此焦虑,如此急迫,让人心碎。

啊……是哥哥的声音……是哥哥的声音……

阿娘,对不起,我还不能跟你走,我这样走了,哥哥会很生气的,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阿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来陪你的,只是现在,我要回到哥哥的身边去……

……

“醒了,醒了……”萧雀跃地欢呼,这段时间他担心死了,现在看到这个可爱的女娃终于醒了,他竟然喜极而泣。

鸣皱着眉头看着他,这个人啊,总是这样的感性。

他轻揽过箫的肩头,低声喟叹:这样美丽的人,却是他的情人。

他何其有幸,得此知己相伴,想来一定是积累了几生几世的福德吧!

少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

招魂咒,果然是个高深的咒术,仅仅是驱动几句咒语就险些要了他的小命。

咒术是一门极其高深奥妙的学问,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学的。

能学咒术的人必然是极其聪颖之人。

能成为咒术师的人必定是些天赋异禀之人。

咒术的威力极大,如果咒术师之间相斗,一旦自己的力量不及对方,那么所施的咒术便会很容易就反噬到自己的身上,其反噬的力量亦是随着对方力量的强弱而定的。

少年便是受到咒术反噬才身负重伤的。

少年倒在地上早已累得没有一分力气了,只有两个眼睛转来转去的,显示着他还是个活人。

鸣一把将少年抱起,缓缓给他注入内力,谁知灌入的内力竟如同石沉大海,无声无息。

鸣心中暗惊,这孩子……怕是命不久矣……

他们是不是捡了个大大的麻烦?

呵,既然帮了,就帮到底吧?

都是天涯沦落人啊!

两天后,风寒退去,小芽变得精神多了。

于是箫提议让他们搬出这个破草房,这地方绝不是个疗伤的好地方。

少年眉一挑,毫不客气的说道:“没钱!”

箫晃着食指,摆出他的招牌笑容,说道:“我们有。”

鸣在后面真恨不得狠狠给他一榔槌,他们跑的匆忙,所带盘缠本就不多,这番下去饿肚子是一定的了。

少年很愉快的接受了他的建议,他好像就在等着箫说这句话呢。

他的狡猾在这种时候真是发挥的淋漓至尽了。

“你叫什么名字?”几日相处下来,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呢。

“裴月垠,月之无边的意思。”

“哇,好名字。”

“族里的那些老家伙曾说过我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是吗?”箫张大了眼睛看着他,没什么特别的嘛。

一开始还觉得他很强悍,不过据他自己说,他们族中有很多像他这样会咒术的孩子呢,那么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裴月垠说:“我是族中历年以来最年轻的咒术师。”

“啊……是吗?”箫兴奋地问道:“那么你今年多大了?”

裴月垠伸出一根手指。

“什么意思?一岁?哈哈,别开玩笑……”

“一岁多一点。”

“什么?”箫大叫,有发育这么快速的孩子么?

“我们巫童族与你们是不一样的,我们九年为一岁,三年为一结,我现在是四结,用你们的算法就是十二岁,妹妹八岁。”

“啊……这样啊。”怪异的族群!

少年裴月垠又不知道出去做什么去了,这孩子每天都是神出鬼没的。

箫将小芽哄睡了。

小芽这孩子聪明无比,什么东西一教就会,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却心思细腻,善解人意,乖巧的让人心疼。

这般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有人忍心来伤害她那?

从里堂出来,看到凭窗而立的人,走上前去轻轻环住那人的腰,低低的呼唤:“鸣……”

鸣明显的一僵,箫不禁心慌了。

“鸣,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人很容易就变成惊弓之鸟。

“没事。”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愁苦涌上心头,这个他甘愿为之付出所有的男人,这个他宁愿背负所有骂名也要得到的男人,这个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的男人,是否真的很快乐?

“箫,告诉我,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后悔吗?……”只有他知道,其实他是一个多么喜欢孩子的人,只是和他在一起,他便永远的失去了这种权利。

“你怎么又问这种话。”箫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现在是和你私奔啊,我现在是和你一起被人追杀啊,我现在是和你一起四处飘零啊,我以为我表现的已经够明显的了。……”

“箫,我知道你很喜欢孩子的……”

“哦……”箫拉长尾音,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反复无常的心理了:“我是喜欢啊,但是这个和我爱你的心情并不违背吧,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不后悔……”

“箫……”鸣紧紧地拥住他,这个有着仁心医术的人总是那般的羞涩,显少会说出这样煽情的话来,一旦说出,便成了亘古不变的誓言,哪怕是经过千年岁月的变迁……

“箫,……我爱你……我爱你……”无尽的缠绵,刻骨的爱恋,仅用那三个字表达是不够的,他还想要的更多,更多……

  “箫,我们……有多久……没有欢爱了……”

“好像……很久了吧……鸣……我想要你……我想要你……”破碎的声音中有着压抑的情欲,那浓烈的火焰将两人的身体燃烧炽热,心底掩藏着的无尽的渴望因此而喷发。

两个人都是如此的意乱情迷。

激烈的亲吻,热烈的拥抱,几乎要把彼此的身体都溶化在一起……

沉重的喘息,剧烈的心跳,狂野的欲火仿佛要将两人烧成灰烬……

只是这样热烈而旖旎的情感在看到门旁站着的小小的身影时,立刻就变成了灰头土脑的沙尘暴。

“啊……”箫在呆楞了足足一分钟后尖叫起来。

天呢,他们在做什么?竟然……竟然……

鸣显然是比箫要冷静许多,他先安抚住这个因为羞愧而处于崩溃边缘的人,然后――想办法对付这个小姑娘。

鸣干咳一声,决定威逼加利诱,软硬兼施。

“你都看到了?”

“恩,不仅看到了,也都听到了。”女娃一向乖巧,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啊……那个……你当作没看见吧?……”

“为什么?我明明就看见了啊,而且看得很清楚呢。”

“你……”冷汗,冷汗,小孩子都是祸害,鸣如此想着,恶狠狠地说道:“这种事情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为什么不能说?”

“你要是说出去了,那么就会有很多的人骂我们,欺负我们,甚至会杀了我们,我们救过你的,所以你不希望别人这样对待我们的,是不是?”

哎,和小孩子说话都这么累吗?怪不得自己见到小孩子就烦呢。

女娃歪头想了一下,说道:“他们那样做不对。”

“啊……”

“他们那样做不对。”女娃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两个薄如羽翼的蝶翅一样,美伦美奂:“如果是两个真正相爱的人,那么就应该得到真心的祝福。”

“……”

曾经饱受过太多的屈辱,承受过太多的压力,忍受了太多的无奈,已经忘了,原来被别人接纳是如此窝心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话,却是从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口中说出来,感觉很怪异。

鸣很是怀疑,这孩子真的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事吗?……这孩子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相爱吗?……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相爱吗?”一直默不作声的箫忍不住问道,刚好问出鸣的疑惑。

“当然知道。”女娃仰着头,阳光落在她小小的脸庞上,融融生辉:“真正的喜欢,就是像阿爹和阿娘那样的。”

“哦……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在套小孩子的话一样,汗颜!

“阿爹爱阿娘,阿娘也爱阿爹,阿爹为了救阿娘留在那里了,阿娘逃了出来,把我们送出来后又回去救阿爹了,但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

沉默!

沉默!!

沉默!!!

“鸣,我有点冷,你抱着我好么?……”箫颤抖的说道。

鸣无言地抱紧箫。

只要能相爱,只要能活着,只要能在一起,就够了。

是的,只要能在一起,就够了。

番外

“小芽,你在做什么?”箫奇怪地问道,这几天总是看到她在忙碌着什么,而且脸上还带着极其……虔诚的神情,好像在祈祷一样,让他甚为好奇。

女孩继续编织着手中的东西,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在编结。”

“?……”不明白。

编好后,女娃将两个结重叠在一起,捧在手心中,小小的身体跪在矮凳上,缓缓闭上双眼,神情肃穆,不一会儿,她的身体被被一种温暖的光芒包裹着,淡淡的却又柔和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渐渐的整个屋子都被照射的亮如白昼,此时的女娃娃看上去,就像一颗光芒四射的珍珠,全身都散发出一种神圣的美。

她在施咒!

箫和鸣一起睁大眼睛看着女娃,他们对巫童族一直好奇的紧,总是想看看他们是怎样施咒的,想不到今日机会就来了,怎能不让他们兴奋。

感觉像是过了很久,那种柔和而又温暖的光芒才渐渐褪去。

小芽小小的身体立即瘫软下来,精巧的小下巴抵在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好累啊……”

“喝水。”箫那过分殷勤的模样,着实让鸣吃味不小。

“喏,给你们。”女娃把她编好的结递给箫。

“送给我们的?这是什么啊?有什么特殊意义吗?……”箫一边把玩着一边随意地问道。

“这是白首结,是对有情人最真的祝愿,这里面施有我的祈福咒,它会守护你们的。”女娃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一边细细的说。

箫和鸣愣住了。

这孩子……怎可以这般的惹人怜爱?

“谢谢你。”箫由衷地说道,他俯下身在女娃脸上轻轻一吻。

这个女娃,仿佛是用水晶做的,晶莹剔透,纯净的就像是天山上最清澈的溪水一样,不染一丝尘埃。

女娃开心的笑着,脸上却现出疲惫的神色。

咒术总的来说分为两种,一种是恶诅咒,一种是祈福咒,其中以后者最是消耗灵力,女娃刚刚所施的就是祈福咒中的白首咒,以她现在的身体实在是不适合再施展这么高难的咒术,但是女娃天性单纯,她喜欢箫和鸣,所以甘愿为他们祈福祝愿。

少年裴月垠正巧在此时回来,他先是看了看妹妹,脸色一变,再看到箫手中的‘白首结’时,便立刻气得大吼道:“你们……你们怎么能如此过分,我妹妹本已是身负重伤了,你们却还要她施展如此高深的咒术,你们这不是纯心想要她的命吗?……”少年气地全身颤抖,扑上去就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箫和鸣大吃一惊,他们未曾想事态会如此严重,难怪这女娃的脸色会如此苍白……

“哥。”小芽拽住少年的衣角说道:“他们才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想给他们祈福的……”

“谁用得到你来祈福?他们又不是没有家人,他们的家人自会为他们祈福,哪里用得到你帮他们祈福……”少年现在很有点怒发冲冠的气势。

他话音刚落,箫和鸣的脸色就变的很难看了。

气氛顿时变的沉闷而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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