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

“那个……的确是没有人为我们祈福啊。”箫轻声笑道：“百里家族早已将我们这两个‘伤风败俗，辱没门风’的逆子给逐出族门了，并且下了江湖通缉令，悬赏千两黄金，格杀勿论。……”

“总之，就是一句话，你们现在跟着的人，其实是个通缉犯。”鸣冷声补充道，他目光如电，仔细观察着少年的表情，如果有什么异状，他定会痛下杀手……

少年冷声说道：“我知道。”

箫和鸣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早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却一直保持沉默，还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城府不可谓不深啊。

闻言，少年极其不屑地冷哼道：“最近在这周围转悠的人很多，随便抓个人来问就知道了。”

“啊……那你也一定早就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了吧？……”说箫这人粗神经那真是一点没错，在这种时候他不担心裴月垠告密之类的事情，反倒关心起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来了。

少年微扯嘴角说道：“这跟我有关吗？你们喜欢谁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敢兴趣。”

这孩子……

怎么这么冷漠啊！他和小芽真的兄妹吗？

看来也只有在对待他的小妹妹的时候，他才有点人性。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逝去，转眼间四个人已在这偏僻的小镇上居住了有半年之久，日子倒也过得平安。

只是小芽的伤势迟迟不见好转，近日来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让几人甚为担心。

裴月垠的反应更是奇怪，他最近出去次数的愈加频繁，每天回来时总是累极倦极的样子，全身都湿淋淋地如同水中刚捞出来似的。

小芽说，哥哥是去布结界去了。

这段日子看起来极其平静，却让人更加不安，仿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似的。

小芽似乎有察觉到这种反常的现象了，她在哥哥出去后，把鸣叫到身边。

“鸣哥哥，你过来。”女娃朝鸣眨着灵动的大眼，一脸的灿笑。

“做什么？”现在的鸣，对这个孩子简直是疼爱到心里去了，他难得对小孩子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女娃的眼中有着热切的期盼。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那么你们帮我照顾我的哥哥，好不好？”

“……”半晌，鸣轻声说道：“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不会死的……”

“我知道我自己的病情，我也懂医术的。”女娃不满地撅起粉红的唇说道：“我知道我有一天一定会走的，不过我很担心哥哥，我要是走了，留下他一个人，他会很生气的，他一定不会原谅我，所以，你们要答应我哦，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这样我就可以轻松的走了。”

鸣奇怪的看着她。

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太早熟了？

在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仍然是这般的从容，这份淡漠生死的勇气，就是一般的大人也无法做到啊？

面对人人惧怕的死神，为什么她会如此从容淡定？

“你……不害怕吗……”这么大点的孩子都应该害怕的吧？

“不怕。”女娃娃的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安宁。

“如果我留在这里，那么则是继续陪着哥哥；如果我走了，那么就是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去陪伴我的爹娘。无论是哪一种道路，我都不会觉得不幸，我只是担心哥哥，怕他一个人太孤单了，我要给他找些朋友……”

……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女孩子……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年龄，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命运，却让她过早的饱尝了太多的悲伤与冷暖，让人心恸不已。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过早的成熟与懂事，并不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相反，它是一个悲哀。

鸣只觉得心里压抑无比，眼睛在一瞬间就湿润了

这世间，有一种力量，可以摧毁一切阻碍，可以打破许多的不可能，可以让木桌上也能开满鲜花，可以让天上的星辰也改变它即定的轨道，那就是――－爱！

如果，这世上有着所谓的仙女，那么便是她那样的吧？

直到很晚，裴月垠回来了，这一次他好像较之以往更疲倦了。

他悄悄溜进箫和鸣的房间里。

“你干什么啊？”要不是早知道是他，他就不由分说先给他一刀了。

“喂，你觉得我妹妹这人怎么样？”少年坐在床上，压低嗓音问道。

“啊……还不错……不过她太小了，不适合我……”糟了，他不是硬要将小芽塞给自己吧？但是他已经是心有所属的人了……

“嘁。”少年冷哼一声道：“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个忙。”他看着鸣，一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么你帮我照顾小芽好吗？别人我不放心，我也信不过……”

鸣静静地看着他，如梗在喉，半天说不一句话来。

“今天……你妹妹也求我一件事……她让我照顾你……”

少年的身体一僵，半晌后，沉默的走开了。

鸣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任心痛的感觉在暗夜里肆无忌惮的攀腾。

他一向都是个冷情的男子，只是这对兄妹，却让他每每都有种落泪的感觉。

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那双手，在微微的颤抖。

“箫，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因为，如果你不在了，那么……我是绝对不会独活于这世上的……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了我而活下去……”

箫紧紧的紧紧地抱着情人，眼泪，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一滴，一滴，一滴地坠落……

番外

“哥，族长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我们没做错任何事情。”

“那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都跑了这么远，他们还追过来。”

“因为……我们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是什么啊？”

“好像是……真假神谕者的问题……”其实他当时也只是无意中偷听到的，听得并不真切，只是好像听到父亲在大喊着什么‘他不是真正的神谕者’以及什么‘灵肉分离’之类的话，他当时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听完，别人也没有再给他听下去的机会，因为他很快就暴露了藏身之处。

待他出来后，看到的就是族长阴沉的脸色和父亲涨红的脸。

当时他感到非常害怕，他觉得族长看他的眼神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那狠毒的光芒虽是一闪即逝，但是却成了他今后夜夜噩梦的固定画面。

“真、假神谕者？”小芽歪着头，疑惑地说道：“紫眸不是上神赐予神谕者神力的徽征吗？只有紫眸的人才是命定的神谕者啊，为什么父亲说‘他不是真正的神谕者’呢？如果他不是神谕者那么又会是谁呢？……”

“不清楚。”少年冷硬的答道，他现在对那些族人已是恨之入骨了，当他看着阿爹为救他们而拼死作战时，当他看到阿娘扶着阿爹一起杀敌时，当他看见阿爹和阿娘的身体被咒术撕裂为无数块时，他就恨透了那些人，要不是为了小芽，他一定会冲回去跟他们决一死战。

其实在他的心里，他不是不怪爹娘的。

说好永远也不分开的，说好了要一起走的，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可他们还是丢下自己走了，把他和小芽孤独的留下来……

如果没有小芽，那么他是绝对不会独自苟活下来的，他一定会杀回巫童族，讨回血债后便随爹娘而去……

裴月垠仰头望着浩瀚而又深邃的夜空，心中无尽的悲苦。

“爹，娘，我好想你们，好想你们……”

命运总是在你最需要或是最不需要的时候走来。

当巫童族镇守八方的咒术师出现在裴月垠的面前时，他就知道他今日是凶多吉少了，他用催眠咒使小芽昏睡过去，否则她是决计不会离开他的，然后他把小芽交给鸣，让他们先走。

鸣看着箫说：“我想留下来。”

箫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他看着鸣，却说不出话来。

裴月垠笑着说道：“你就算是留下来也没用的，咒术不是你们这等普通人能应付的，你还是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够了。”

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他心里也知道，裴月垠说的没错，所以沉吟再三还是决定先带着小芽走了。

“你……一定要活下来……”箫担忧地看着他。

裴月垠笑笑，不再多言，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一向不会轻易许诺。

即使是面对着族中一流的咒术师，他也仍然毫无惧色。

瘦弱的少年站在苍茫的天地间，凛凛然自有一番骇人的气魄。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为了给他们更多逃亡的时间，他使出全力和那些人纠缠，但是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即便是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是拖住他们半个时辰而已，每使一次咒术，他的身体就先承受着巨大的疼痛，他的身体已是破败不堪，根本就无法再承载如此强大的灵力了，但是他必须这样做，只要小芽能活着就好……

糟糕的事情全都集聚在今日了。

数十人等一字排开，俱是一脸鄙夷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那气势一看便知道来者不善。

百里家族本是名门望族，在江湖中的地位甚高，想不到也有这样不知羞耻的人。

箫俯在小芽耳畔说道：“一会趁乱你自己逃出去，知道吗？”箫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拿出一根碧绿的竹箫，仔细地叮嘱：“记住了，向前跑，别出声，别回头……”

小芽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一双漆黑如玉的眼睛异常明亮。

她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她已经看到死神在渐渐逼近：在无尽的血泊中，躺着的是鸣，是箫，还有最爱她的哥哥……

“百里兄，幸会幸会！”众人中一为首的锦衣男子拱拳说道。

百里破鸣阴沉着脸，冷哼一声：“慕容兄，难到你也是来为难我的么？”

锦衣男子笑道：“哪里哪里，只是想和百里兄叙叙旧而已。”他的眼光飘向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箫，眼中精光闪烁：“弄箫公子，别来无恙啊？”

百里弄箫冷凝着脸，他对这人一向都厌恶的紧，不见都烦，一见就更烦，是以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锦衣男子面容和蔼，风度翩翩，不知道地人定会认为他是谦谦君子，只有熟识的人才知道此人是如何的阴狠。

“我记得，我们和慕容家连家刁家并无过节。”百里破鸣沉吟道：“不知道几位为何要为难我等。”

鸣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在身后对箫摆手，箫摇摇头，伸手抓住鸣的手，用力一握，坚定地告诉他，绝不离开。

锦衣男子慕容柏刚要说什么，连家启就开口了：“百里破鸣，我们并不想和你为敌。”

百里破鸣皱眉道：“那又为何……”

连家启长刀一指说道：“我们要的，只是那个小姑娘而已。”

鸣和箫一愣：“你们要她做什么？

箫下意识用身体挡在小芽面前。

慕容柏抢答道：“这你就别管了，你只要把这个小姑娘交给我们，你们自会安然无恙……”

鸣眼珠连转，他说道：“难道你们也是想用她……”他话到一半就住口了，脸上故意露出恍悟的神情。

连家启口快地说道：“没错，我们也是要她的血……”

“你住口。”慕容柏怒喝道。

“怕什么，反正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也不怕他说出去。”连家启恼怒于慕容柏总是对他呼来喝去的如同使唤自己奴仆一般，心中气愤，是以处处和他做对，他不让他说，他就偏要说：“据说巫童族的祈福师，血液异常，饮者必能功力大增，少则十载，多则数十载……”

慕容柏暗自气恼，这连家少爷恁般愚笨，别人诈他他都看不出来，他兀自在心中咒骂连连，他哪里知道他平日里对待连家启的态度早已让连家启怀恨在心，多有不满了，今日不过是积蓄到一定程度便爆发了。

四大家族表面上相安无事，各自独霸一方，实则各怀鬼胎，都想成为武林至尊。四家本就不合，而慕容柏又自恃功夫高于连家启，是以总是有种优越感，从不把连家人放到眼里，心情不好时就百般刁难，他绝不会想到这骄蛮刻薄的性格会给他带来日后的杀机。

鸣和箫大吃一惊，他们竟然……

天啊，他们竟然想……喝了这女孩的血……

鸣双手一紧，突然发难，流云锁链呼啸而去，同时箫将竹箫吹起，箫声铿锵作响，如同千万军骑滚滚而来，鸣手中的流云锁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环绕在鸣的周身，将周遭的肉体绞断成无数半……

百里破鸣的流云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百里弄箫的催魂曲，两者一旦结合在一起，威力端的惊人。

慕容等人亦是有备而来，带来的也都是家族里的精英才俊，双方顿时打地不可开交，谁也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人的鬼祟行径。

刁玉阑一边装做打斗的样子一边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女娃娃身边。

小芽跪在地上，双手拈指向上，慢慢念动咒语，为哥哥祈福，她已经觉察到哥哥渐渐消逝的灵力，于是念动最高深的祈福咒来保护哥哥，她的脸色随着灵力的流失而渐渐苍白，大滴大滴的汗水从她娇小的脸庞上流下来……

孤独奋战的裴月垠已经感到体力不支，无数个咒语幻化成无形的历刃割裂着他的身体，一身白衣早已成为血红色，他的双眼越来越模糊，动作亦越来越沉滞，念出的咒语已是支离破碎，偏偏在这时他的身体里仿若被灌注了一股强大的生命力，他的精神一振，灵力暴涨，立即将两个咒术师击飞出去，裴月垠心里明白，定然是妹妹在竭力帮助他，他的灵力一瞬间被发挥到极至，那种磅礴的浩瀚的灵力把镇守八方的咒术师吓了一跳，却见他全身流淌的血液忽然以一种奇怪的姿态，逆向攀腾而起，缓缓由升至半空中，然后又慢慢凝结在一起……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沉，凝重地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狂风呼号，飞沙走石，裴月垠周身的煞气越来越厉……

巫童族镇守八方的咒术师害怕了，他们想逃却丝毫动弹不得，以血为诅的恶诅咒他们不是没听说过，只是那样的做法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没想到裴月垠小小年纪就会这种咒术，也没想到他竟然敢用这种咒术，一时之间竟被这个小小的赢弱少年吓得心胆俱破……

小芽使尽全身灵力护着裴月垠的魂魄，不让他被血魂咒吞噬掉，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却仍然坚持着保护着他的魂魄，一旦魂魄被吞噬掉，那么就真的是魂飞魄散、不复存在了。

刁玉阑终于靠近了女娃，他当机立断，飞快地拿出一个瓷罐，将里面的东西向女娃掷去。

一个黑呼呼粘稠的东西刚触及到女娃身上便跌了下来，那团东西在地上不停的游来游去，却无计可施，刁玉阑见状，恍然大悟，上前狠狠一掌击中女娃的身体，女娃周身的光芒倏地消失了，她娇弱的身体向后面飞去，如同遭遇暴风骤雨的袭击而无力挣扎的蝴蝶一般仓皇地坠落在地……

那个黑呼呼的东西立刻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刁玉阑顿时大喜过望，他的脸上现出阴狠笑容，只要喝了祈福师的血，那么他的淫蛊便可迅速成长，甚至可以成为蛊中之王，到时天下第一岂不非他莫属了……

如若是平日，他哪里能敌得过小芽的咒术，只是此时小芽正在全神贯注地为哥哥祈福，并且已经是累地全身虚脱，是以才能让他一击得手。

箫悲痛欲绝，狂喊道：“小芽，小芽……”

他这一分神，鸣和他就险些死在乱刀之下，堪堪地躲过那几招后，箫拼命地向小芽跑过去，后背浸满鲜血，和着汗水一起流下，但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觉地懊悔，痛恨自己的无能……

鸣咬牙冲过来，对他的吼道：“快走，快走……”

但是箫充耳不闻，他咬牙看着这些逼迫他们的人，又看看在地上不断抽搐着的小芽，眼睛通红，疯了似的冲向刁玉阑，发狠地吼道：“拿命来！”

刁玉阑哪里是他的对手，见他这般疯狂的样子更是惧怕，于是转身就逃，不停地往人多的地方钻，箫已经杀红了眼，他心中的诸多悔恨和愤怒都化成了杀气，他紧紧追着刁玉阑不放，疯了似的只想着杀掉他，他不断的厮杀，不断的受伤，浑身欲血却感觉不到疼痛……

裴月垠强撑身体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小芽不断萎缩的样子，她全身抽搐着，扭曲着，在他的面前慢慢地变地干枯，全身干瘪地就像一块烧焦了的木炭，淫蛊吸尽了她的血液，纵然是她能活下来，也不过是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罢了。

他的心跳在一瞬间就停止了。

他想施展咒术，却已是力不从心，此时的他纵然是想报仇也无能为力。

鸣和箫带着裴月垠和小芽一路狂奔，两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冲出来的，许是那些人因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怕了，许是因为老天助他们逃过此劫，没有人去想这些，在这个时候，他们只知道要逃出去，在这个时候，他们只知道不能放弃……

刁玉阑身形矮小，弱不禁风，他武功平平，资质平平，在武林中亦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是以倍受他人嘲笑，心地变的阴暗无比，偏偏他这人又好女色，满脸淫色，别人只道他是日夜笙歌所致，谁也不曾料到他这样一个正派人士竟然也会去练什么淫蛊。

淫蛊分为‘以阴补阳’和‘以阳补阳’这两种，刁玉阑自是属于前者。

他日夜都想着要成为武林至尊，让以往那些欺辱他的人全部都跪到他的脚下舔他的脚指头，不曾想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当他得知这个女娃是祈福师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淫蛊吸饱之后又钻到他的身体里，与他的血液融为一体，他感觉到体内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曾经被人蔑视被人欺辱的小人物有了趾高气扬的一天。

刁玉阑使刁家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一跃成为四家之首，而且他老爹也因此而当上了武林盟主，当然对于他武功的飞速增长，别人不是不怀疑的，但是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死了，杀人灭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湖中人自然也是不知道他有练过淫蛊这等事情，但人人都知道他酷好女色，青楼烟花之地那是每日必去的，还常有女人为了他而殉情自杀，殊不知全是被他吸食阴气而死。

刁玉阑使刁家成为江湖中最强大的家族，同时也为刁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番外

“小芽，小芽，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裴月垠紧紧地抓着妹妹已经枯萎的手臂，颤抖的企求，一遍又一遍的企求。

“小芽，小芽，你忍着点，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的……你要活下去，知道吗，一定要活下去，你要听哥哥的话，否则哥哥再也不理你了……”

“小芽，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哥哥只有你一个人了，别丢下我……”

马车在黄土道上飞驰，车身剧烈的颠簸着，但是几人不敢停下来，暮色渐沉，几人的心情也越发的悲伤。

谁也不知道，小芽是否还能挺过今晚，是否还能活下去。

裴月垠紧紧地搂着妹妹的身体，不敢放开，不愿放开。

他从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他再厉害一些，如果他再强大一些，那么妹妹就不会遭受这般的痛苦了。

他看着怀里的妹妹，那个曾经有着可爱的苹果脸，那个像晶莹的水滴一样的女孩子，如今已经只剩下一把骨头了，真正的皮包骨头。

她全身的肌肉都严重的萎缩了，眼眶、双颊都凹陷地吓人，曾经细腻光泽的皮肤也变成了如同焦碳似的黑灰色。

她的灵力、她的美丽、她的生命都随着她失去的血液而一同逝去，但是，她还保有着清醒的神智，所以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刁玉阑的那一掌早已将她的全身骨骼震断，而淫蛊强行介入的结果是使她的皮肤和肌肉硬生生的分离开来，这般剧烈的疼痛彻底地将这个小姑娘折磨疯了，现在她还能活着不过是因为她身上尚有一些灵力而已，但是现在的她已是生不如死。

幼小如她，纵然知道自己的痛苦会给哥哥带来更大的痛苦，但是她仍然是忍不住惨叫出声，骨瘦如柴的手疯狂地撕扯着一切可以毁灭的东西，只要能减少她的痛苦，只要能减少她的痛苦……

裴月垠倾尽全力施出的催眠咒也未能使她安静下来，她痛的不停地呻吟，面部扭曲变形，小小的身子萎缩的如同婴孩般大小，外面包裹着的她的皮肤渐渐风干了，皱巴巴地裹着她瘦小的身躯，样子甚是吓人。

淫蛊突然的进入不仅吸食了她全身的血液，更是使她遭受到咒语的反噬……

她的魂魄正在渐渐消逝……

裴月垠狠狠的咬住下唇，他绝不原谅那些人，绝不原谅！

他会加百倍千倍地讨回来，他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裴月垠想尽一切办法挽救小芽，但是一切，都只是徒劳。

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孩，这个善良的女孩，这个美丽的女孩，如同一朵来不及绽放的花朵一样，在刹那凋零，在她的身上，你再也看不到昔日璀璨的明眸，再也看不到那晶莹的皮肤，再也看不到那灿烂的笑容，再也听到那悦耳的笑声，再也感受不到来自她真心的祝福……

箫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他恨自己的无能，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放开小芽，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鸣一夜之间沉默了许多，他变得比以前更加的冷漠，这个世界比他以为的还要残忍。

裴月垠迅速的消瘦下去，他没日没夜的念着祈福咒，只希望小芽活下去，只希望她能活下去……

……

小芽数次昏迷，但是每次都被哥哥的招魂咒唤回来，现在的她，真的是生不如死。

裴月垠不停的念动招魂咒，他不想放弃小芽，他相信小芽能活下来，即使是这个希望是那么的渺茫……

但是他的举动却让小芽生不如死，她的身体已经枯萎地如同一块风化的老树皮，偏偏她又神智未失，于是现在她就犹如生活在炼狱中一般。

鸣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抓着裴月垠猛烈的摇晃着，使出全力吼道：“你看清楚，她已经活不了了，她要死了，你这样做是在折磨她，是在折磨她啊……”

裴月垠睁着血红的眼睛，执意念动着招魂咒。

箫在一旁痛哭失声：“小裴，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让她走吧……让她走吧……”

裴月垠充耳不闻。

“如果你还爱她……就杀了她吧？……”

裴月垠面无表情。

他不是不知道小芽的痛苦，但是他不愿放弃，因为这一放弃，就意味着小芽永远的灰飞湮灭了，她的魂魄也必将在这个世界永远的消散。

他相信她会活下来的，他相信她会好起来的。

他虔诚的祈求，从来没有这样虔诚的祈求着……她会好起来的……

……

当小芽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凌晨了。

小芽张着嘴无声地唤着哥哥，现在她已经不可能说出任何话了。

裴月垠猛然惊醒，他挣扎着坐起来，抱着小芽的身躯，低声唤道：“小芽，小芽……”

小芽缓慢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是一句也吐不出来。

裴月垠贴耳过去想听得真切些，却不料小芽在此时突然坐起，干枯的五指瞬间袭上了裴月垠的额头，一道耀眼的光芒射进他的身体里，裴月垠大吃一惊，却无法阻止她，待光芒消失后，小芽的身体便直直地直直地跌到地上，彻底地停止了呼吸。

“哥，哥，不要为我难过，不要为我难过……”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小芽用尽心力向裴月垠施了完身咒。

她是那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自己的死亡对于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若是死了，哥哥就绝不会有再活下去的勇气了，所以她对他施展了完身咒，她只是想让哥哥活下去而已，只是单纯地希望哥哥活下去，但是她不知道，当一个人心中仅存的希望破灭了，陷入了彻底地绝望中时，生，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痛苦。

而裴月垠远要比任何人都悲惨，因为他死不了。

他的身体即使是受过再多的伤，也会很快的愈合，完好如初。尽管也会感觉到疼痛，但是绝不会死去，这样的身体，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最残酷的折磨。

他已经悲哀到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了。

裴月垠跪在地上，不停地念着归魂咒，他绝不能让妹妹的魂魄四分五散，他要把它门凝聚在一起，可是现在的他，太弱了，太弱了，他只能任由小芽的魂魄四散飘去，一口鲜血喷出，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小芽，小芽，小芽，小芽，小芽，小芽……

鸣和箫惊呼出声：“小裴……”

天，依然是湛蓝的让人沉醉，风，依然温暖的如同母亲的笑容。

只是小芽，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哥哥是我的守护神，哥哥是我的守护神……”

那稚嫩的童音似乎犹在耳畔，那无邪的笑颜似乎不曾离开，只是，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鸣，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吗？”少年凝望着阴沉的天空说道。

鸣没想到他昏迷了这么多天，醒来时第一句问的却是这句话，他沉思了一下，说道：“应该……有吧……”

裴月垠的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他的眼睛眯成了细细的一条缝，里面闪烁着空洞而又疯狂的光芒。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神！”他的声音冷冽无比，如同雪山上最尖利的冰：“神的存在不过是个谎言罢了，而‘守护神’的存在――－则是个更大的谎言。”

鸣冷冷地打个寒战，他只觉得此时的裴月垠变了，但是到底哪里变了他又一时说不上来。

现在他只觉得害怕，因为从头到尾，裴月垠都安静的出奇，没有喊打喊杀，没有不吃不喝，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正因为这样，所以鸣才觉得害怕，他觉得现在的裴月垠，根本就不正常。

只到多年以后，再次相见，他才知道，裴月垠身上的那股仅存的生气已经被那些人扼杀掉了。从小芽死的那一刻，裴月垠就已经变成了一个魔鬼，一个从地狱而来疯狂复仇的魔鬼，他想毁灭的不仅仅是四大家族而已，他更想毁灭的，是这个世界。

他是憎恨那些人的，但是他更憎恨他自己，所以，他以着一种残忍的方式，在惩罚别人的同时也惩罚自己。

裴月垠运用催眠咒使鸣和箫昏睡过去，他抱着小芽的尸体，踉跄地走在苍茫的雨中，他扯开衣服为小芽遮雨，想起两人在逃亡的时候总是缩成一团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心中忽然大恸，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那种刻骨的痛楚，已经深深的植入他的心脏中，让他的心从此不再有一丝温暖。

这世上，本就没有神，只有魔！

番外

五年后。

江湖中蓦然出现了‘黑色太阳令’，预言淫霸出世，江湖有难，只是这令牌出现的甚是蹊跷，是以无人相信。

但时隔不久，江湖风云迭起，刀光剑影，血染山河，淫霸用最残忍的方式宣告他的降临。

裴悦吟横扫天下，雄霸江湖，所向披靡，无人能挡，武林各大门派接连受创，四大家族首当其冲，俱遭残杀，死状凄惨，少有全者。

淫霸的出现，颠覆了人们心中的信仰，他使所有的人都相信了魔鬼的存在。

这世界，其实并不只有裴悦吟一人练成淫霸的，但是能使用咒术又练成淫霸的，裴悦吟却是历年以来第一人，淫霸本就是蛊中王者，加之他有非同寻常的灵力，竟使得淫霸亦有了自己的思想，是以他体内淫霸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其他万千毒蛊，自是王中之王。

裴悦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总是带着一个银色的薄薄的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和一张嘴，那双眼睛波诡云谲，妖异无比，一如浩瀚星空，流光璀璨、勾魂摄魄，偏偏从中又透露出浓重的死亡气息，邪媚而又残酷。

他说话的语气亦是极其轻柔的，如若那上等的丝绢，滑腻的令人心醉，浅浅柔柔的，像是为婴孩所吟唱的童谣一般，但在他周身弥漫的却是毁灭一切的黑暗之气。

那是怨念凝聚而成的气。

这世间，有多少爱恋，就有多少怨恨。

他的身体似乎很糟糕，走路亦需旁人掺扶方可，而且他总是咳嗽，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但就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人，却可以单手举起千斤之石。

他心地仁慈，平日里就连一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但是杀起人来却毫不含糊，并且常常是以最狠毒最残忍的方法让对方死去。

他还有一个古怪的脾气，也可以说是一种毛病：杀人时，如果对方是女人，那么他会让她痛快的死去，快到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如果对方是男人，那么他就会狠狠的折磨，毫不留情。

他还有个更加古怪的脾气，那就是他从不喜欢女孩子，从不和她们接近，但是他常常又会坐在远处看着那些女娃娃尽情的玩耍，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曾经有人误以为淫霸有此嗜好，于是便将劫来的数十个女童施以淫蛊一并献上，以为会得到他的嘉奖，不曾想淫霸看后勃然大怒，将那人钉在高柱之上，身受万蚁穿心之苦、千刀割体之痛，血流而亡，死状惨不忍睹。

自此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认为淫霸是只好男色的，无人知晓其实其中是另有隐情的。

四大家族中的人被关到地牢中时，受尽折磨。

只到此时众人方知，堂堂的武林盟主之子，竟然会施展淫蛊。

人类有一个非常糟糕的劣根性：在遭受苦难时，常常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自己反倒落得一副受害人的冤屈模样。四大家族之中也不乏此种小人。

刁家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声望一落千丈。

刁玉阑被裴悦吟砍得手脚全无，只剩一个肉球，但是他又偏偏不让他死去，给他灌输极珍贵的毒蛊，让他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然后变幻各种方法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后来玉阑终于忍受不住，一头撞到石壁上只求一死。

“死亡，并不是终结。”

淫霸斜躺在软榻上，缓缓地抬起手，微一弹指，毒蛊便钻入了刁玉阑的体内。

刁玉阑本还有一口气在，此时却忽然全身僵直，双目暴突，面孔扭曲的吓人，圆球似的身体在众人面前滚来滚去，但是那双眼睛却紧盯着众人看，口中发出阴恻恻的怪笑，而后如闪电一样飞扑到一人身上，疯狂的撕咬，无论那人怎么拉扯都甩不掉他，他就如同一个水蛭一样吸附在那人的身上，只是全身血液被吸干方才罢休，众人只觉的头皮发麻，胆小之人竟活活被吓死了。

“请尽情的享用吧！”淫霸轻柔的说道。

刁玉阑最终还是死了，心胆破碎而死。

裴悦吟得知后大怒，满腹仇恨全部都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人的精神在这样的折磨下彻底的崩溃了，正常的人不正常的人全部都变成了疯子，他们只知道疯狂的撕咬，对打，残杀，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自己能活着就好。

这里，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裴悦吟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喜欢看别人绝望，喜欢看别人恐惧，喜欢看别人悲伤，喜欢看见他们站在无尽的黑暗中彻底崩溃的样子，喜欢看到别人在绝望中无助挣扎的样子……

做为刁家的小少爷，刁玉阑的弟弟―――刁玉寒，自然也少不了被裴悦吟折磨。

他全身上下的骨骼没有一处没被裴悦吟给打断过。

武功被废，当众强暴，日夜合欢，受尽凌辱。

“我给你一个机会。”裴悦吟斜躺在软塌上，慵懒地说道：“如果，这里有人愿意代你一死，那么，我就放了你，如何？”

没有人站出来。

当然不会有人站出来。

刁玉寒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向那颤巍巍地站成一排的人群中看去，他的情人――韩明月――躲到众人之后，怯懦的藏起自己，不敢看他。

他的心在一瞬间变凉。

他本想和情人一同殉情的－－如果他真的肯为他而死－－可是命运再次嘲笑了他的天真。

没有了爱，那么死亡也就变得并不可怕了。

但是裴悦吟却偏偏没有让他死，裴悦吟想要的，是让他生不如死。

百里破鸣和百里弄箫匆匆赶来营救。

两人自被逐出族门后便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此时听闻家族有变，思量再三，终是决定回来一同抗敌。

两人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待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时，莫不感慨命运的残酷。

当年善良骄傲的俊美少年，已成为今日妖艳邪魅的冷酷男子了。

那眼中的清净冷冽也早已被妖异诡谲所取代。

枫林中，殷红的枫叶像波涛一样涌动，落叶在空中翩跹起舞，和着那磅礴的松涛声，踩着轻盈的脚步，组成一副副奇异的画面，纤细的身影伫立当中，衣袂翻飞，似一朵娇艳的花朵，带着那种凄美的荼靡，在冷月清辉下静静的绽放。

他在施咒，归魂咒。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从未有一刻放弃过。

“……裴月垠？……”他就是淫霸？

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不，我是裴悦吟。”男子缓缓带上银色的面具，遮住了那绝艳的脸，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缓缓流淌出来：“喜悦的悦，呻吟的吟，‘帐前缠绵销魂处，风流辗转喜留吟’”

……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能回到从前了。

百里破鸣和百里弄箫侠肝义胆，身入虎穴，将一干武林人士救出，于是两人在武林中的威望陡升，再也不是当日里受人奚落侮辱的淫秽之人了。四大家族中唯有百里家族伤亡教小，其余家族几乎全灭，独活下来的刁玉寒也是倍受武林同道的欺辱，人人欲得而诛之。

又是一个五年。

在裴悦吟称霸武林之时，江湖腥风血雨，人间世态炎凉，武林之人，皆是避祸惶惶，天下之人，莫不趋利若鹜。人们道德观念沦丧，世界进入一种癫狂的状况。

裴悦吟终是以他自己的方式报复了这个世界。

但是，一切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痛苦不曾离去。

绝望仍在持续。

命运之神再次将裴悦吟的人生掌控。

死亡，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他无能为力，只能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不断下坠，下坠……

裴悦吟的故事－－－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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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传说 ? 『网络转载文区』 ? 6/14[连载]《武林色放》第二部1-11 by阿若(蓝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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