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任何人都可以变得很残忍，只要你试着去仇恨。

但是我不想仇恨，不想对你残忍，所以，我选择离开，离开这个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世界……

夜空像蝙蝠那张开的黑色的羽翼，那种深沉到诡异的颜色，带着莫名的诱惑，吸引着我……

头上突然又传来巨痛：“你怎么不叫？你叫啊……喊啊……”

我抬头看着他，静静地看着：“刁玉寒，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我裴月隐上可对天下可对地，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我凭什么要受你这般的对待，我要你后悔一辈子，后悔一辈子……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那张有些扭曲地脸凑到我的面前，手狠狠地箍住了我的脖子，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渐渐模糊，思绪渐渐飘离……

和他在一起的情景就像是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他站在郁郁葱葱地大树下面，静静地固执地等着我的归来；他扑上来狠狠的亲我，然后飞快地跑出去，笑得像个孩子；他坐在桥栏上，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我说：“小貂很爱很爱裴月隐，裴月隐也很爱很爱小貂。”……

脖子上的力道忽然一松，空气猛地进入肺中，我开始剧烈地咳嗽……

小貂趴在我的身上，剧烈地颤抖，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突然挥出一拳，擦过我的耳边，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我杀不了你……我杀不了你……我杀不了你……”

他猛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开，一路上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小貂，你还是爱着我的，是不是？

泪水在黑夜里止不住地流……

心里有着沉闷的痛，痛到了最后的末端仍然能感觉到痛。

我再也忍不住疯狂的大叫起来：“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这他妈的狗屁世界……”，我开始疯了似地大骂，扯破嗓子干号，我不过是想好好的爱一个人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刁难我？我不过是想好好的和一个人相爱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发了多长时间的疯，等到我的心情平静之后，我立刻想到，如果这样我就痛苦要命，那么小貂岂不是要比我痛苦一千倍？

我默默地运用内力，胡乱地在体内冲撞，企图解开穴道，谢天谢地，还真让我解开了。

我从地上一跃而起，猛烈的动作导致一阵晕眩，我飞快地穿好衣服后，向小貂跑开的地方寻去。

当我看到小貂赤裸着身体昏倒草丛中时，我的心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来回的磨。

我轻轻抱起他，为他穿好衣服，他的额头烫的吓人，身体却又非常的冰冷，我带着他飞速地赶回我们的小瓦房。

我们狼狈的样子着实吓了天机一跳，天机瞪着我刚想说什么，我就截口道：“什么也别说，先救他。”

经过一阵紧张的忙乱，小貂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

我烧了许多水为小貂清洗后面的庭穴，当看到那里红肿的样子时，我不仅暗骂自己，我只顾着自己快乐却没顾及到小貂是否能跟上我的频率，他应该也是很痛的，可他怕我愧疚，所以宁愿自己忍着。

小貂躺在床上，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嘴中胡乱的说着什么，额头上不断地沁出汗珠，他好像在做着恶梦，脸上现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他一会像疯了似的大喊着“不要不要不要……”，一会又低声地唤道“裴，裴，裴……”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声音里夹杂了那么多的痛苦和无助，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似刀绞。

明明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为什么要如此的痛苦？

明明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为什么要互相的伤害？

我抚着小貂温湿的脸庞，那上面满是汗水，还有……泪水。

小貂突然醒过来，他茫然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又开始疯狂地撕打着我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撕吼：“你给我滚……滚……我恨你……我恨你……恨你……”不断挣扎中，凄厉地嘶吼慢慢地变为模糊的呢喃：“……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任他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心中只觉得悲痛不已，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是太累了，小貂终于安静下来。

现在的他，脆弱得就像一个婴儿。

月光被揉碎，零落地洒下来，小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带着深切的痛楚和破碎的狼藉，在混乱的梦境中疲惫地挣扎着。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恨你’的同时，又更多次地重复着‘我爱你’。

我坐在黑暗中，心，在看不见的地方，温柔的疼。

……

天机和明月早就憋了满腹的疑问了，明月率先跑上前来，焦急地问道：“他怎么了？他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你说话啊你……”他突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我，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但是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来。

天机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不安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他的目光沿着明月视线方向一同落在我的脖子处，然后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表情更加怪异。

我低头一看，我的衣服刚刚被小貂的那番撕扯脱落许多，露出了大半个胸膛，想必他们也是看到了我锁骨处的那个图案，这样也好，免得我还得解释一番。

“你……你……你真的是……是……”明月这一句话说了足足有两分钟也没说全，我直接就答道：“不错，我就是他。”

天机在旁边喃喃低语：“怎么会这样呢？……”

明月在呆了半晌后，突然发难，我侧身闪过，只守不攻，我不想因两人的打斗而伤到小貂和天机，所以一跃身来到比较空旷的户外。

明月紧追不舍，一脸煞气，誓必要将我置于死地。

来到屋外后，我就站在那里，任由他打，一动不动。

明月打了半天，见我不还手就更加的气愤，吼道：“你他妈的孬种，你以为你不还手我就不杀你了吗？……”

我站在那里唯有苦笑，别说明月现在是受伤了，就算他体力最强悍的时候也不是我对手啊，可是我不想跟他打。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真正的朋友，不是不应该自相残杀的吗？

也不知道他究竟打了多少拳，直到我吐出血，他累地坐在地上时候，这场打斗才终于宣告停止。

“呼……你……你为什么……呼……不还手……”明月气喘吁吁的说着，现在看来他好像比我这个挨打的人还累。

我缓缓地擦去嘴角血迹，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我们是朋友啊。”

明月立刻吼道：“谁和你是朋友……”

“不是吗？”我淡笑一声：“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明月公子铁青着脸，半天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问道：“你……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明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激动。

我淡淡的瞥他一眼，说道：“你有办法，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啊？”

明月的气焰立刻降了下来。

气氛变得很沉闷。

我抬头看着天边泛白的鱼肚皮，心中涌起无边的酸涩。

“如果……当初我不救他，是不是……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们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明月默默地坐着不出声。

“我以为……我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个更需要我的人，可是，我带给他的只是伤害，一遍又一遍的伤害，……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都不知道我的坚持是对还是错……”

心里只觉的难受，眼睛忽然就变的有些酸涩。

明月慢慢凑过来，惊讶地喊：“你……你哭了？……”

我‘刷’地一扭头，用手遮住眼睛说：“不是，是眼睛掉进沙子里了。”

沉默一分钟。

“你说错了吧，应该是沙子掉进眼睛里吧……”

我顿觉大窘，一脚踹过去喊道：“要你管！老子就是喜欢眼睛掉进沙子里。”

“如果这样痛苦的话，那么，就放弃他吧！”

我一愣，寻着声源望去，看见天机站在晨辉中，定定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