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从那密室里出来后，本打算直接回去的，但现在我却改变注意了。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秋默。

其实在这里看到他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但是他古怪的举止却引起了我极大的好奇心。

我看见他时，他正靠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神色悲戚而又狂乱，长至脚踝的黑发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心情，以一种狰狞的姿态盘旋在他的周身，他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

“为什么？为什么？……雪……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哑晦涩，却隐含着深入骨髓的痛楚，让我这个听众都显现当场落泪了。

但下一刻的情景却把我吓愣了。

在秋默的周身陡地升起层层黑雾，那种夹带着浓重的仿若腐肉一般的腥臭之气将他笼罩其中，他身后的那棵大树在顷刻间凋零枯萎，随着那雾气的弥漫，所到之处，草木皆亡。

我目瞪口呆。

靠……科幻恐怖片！

片刻后，秋默又恢复成那个举止优雅的男子了，仍然是圣洁的如同天上高不可攀的皓月，他正了正衣服，徐徐远去，风姿绰约，神色恬静，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一般，这转变之巨大伪装之完美真的是让我瞠目结舌。

如果不是那些枯败的草木犹在，那么我一定会以为刚刚是我的错觉。

为此我得出一个结论：秋默这人，不是疯子就是变态。

只有这两种人才可能把至善和至邪结合的如此完美。

御剑山庄中的神秘人物还真不少呢？

这个“雪”究竟指的是谁呢？

看来晚上又有地忙了。

我暗暗记下这条隐蔽的小径，然后悄悄离去。

我刚回来就看见明月跑过来焦急地问：“你怎么才回来？”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不会又是哪个混蛋上门来叫阵了吧？

“玉寒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快去劝劝他吧？……”

绝食？小孩子用的把戏。

“你没跟他说是我让他吃的？”

明月闻言一翻白眼，说道：“怎么没说？不说还好，就是因为说起了你，所以我才挨了一下子。”他伸出手指着脑袋上的一个大包说：“看到没？现在还疼呢。……”

我一把推开他直接闯进屋里。

天机公子慌忙站起来，小貂维持原来的姿势未动，躺在床上假寐。

我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人，看到小貂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就生气。

我拿起桌上的药碗命令道：“喝。”

小貂头一偏，继续装睡。

我见状冷笑一声，一手钳住他的两鳃，微一用力，他的嘴就被迫张开了，我乘机往他嘴里灌药，但是我忘了，小貂从来都一个倔强的主，用强的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管用，那些药汤被他全部吐了出来，弄得胸襟上污秽一片。

行啊小子，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端起药碗，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对准他的嘴就狠狠亲了下去，但是下一秒，一股巨痛就直达我的脑神经，我飞快的离开他的嘴，用手一抹，流血了。

“刁、玉、寒。”我彻底火了，竟然敢咬我？：“你有完没完？”

小貂闭上眼睛，不出一声。

我见状就更气，一把将药碗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吼道：“你还他妈的生气了？你有什么可生气的？老子才有资格生气呢，老子的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

气氛忽然变的有些奇怪。

天机公子问：“你屁股怎么会痛？痔疮吗？”

我脱口答道：“当然不是。”

明月接口道：“那是房事后遗症啊。”

“哦。”天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忽然眼神暧昧地盯着明月瞅：“那……你那里是不是也疼过？……”

明月一愣，而后大声斥道：“你胡说什么？……”

“没有吗？”天机困惑地说道：“难道你还没和别人交欢？”

屋子里的气氛变的很尴尬。

“你？”明月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抓着天机的衣领拖了出去。

小貂的身体因此而明显的一颤。

我坐在床边，将小貂的反应尽收眼底。

我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本来现在两人的关系就有点紧张，却又来了这么一桩事。

我站起身，轻轻说了一句：“记得吃药。”说罢便走出去了。

天机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明月原本就是小貂的情人，那么他交欢的对象应该就是小貂了，天机的最终目的是想说给我听的吧？

我走出来时，明月和天机还在拉拉扯扯地对打着，见我过来，这两个人突然又变得乖巧起来，安静地伫立一旁，低着头默不出声。

我没理他们，直接越过他们向前走。

天机率先跑过来，嗫嚅道：“狐狸……狐狸……你生气了？……”

我停下身，回头，静静地看着天机，一言不发。

天机被我看得有点发毛，他讪讪地笑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天机，别把我当傻瓜！”

天机一愣，而后颇为委屈地说道：“我没有啊……”

我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天机的表情僵硬的立在那里，尴尬不已。

“裴……月隐……”

“我在这呢。”我从繁茂的树枝中探出头来，看着下面的明月问：“有事吗？”

明月一纵身跃上树身，说道：“我买了一些酒……”

我一瞥嘴，说道：“得了，有什么事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的。”我今晚还要去办正事呢，怎么可以喝酒？

明月沉吟了半天，终于深吸一口气，说道：“嗯……我和刁玉寒……没做什么……真的没做什么……你不要听天机公子乱说……”可能是因为紧张，所以他越说越结巴，越说越没底气。

我瞅瞅他，说道：“真的是乱说吗？”

“真的真的……”明月点头如捣蒜。

我躺回枝干上，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的沉默似乎使明月更加不安了，他反复地唠叨着：“真的……真的……”

我忽然扭头看着明月，问道：“明月，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不恨我么？”

是我抢走了他的爱人，是我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幸福，他应该是恨我的。

他也完全有理由恨我的。

明月沉默了一会，然后是苦笑一声：“开始恨……后来就不恨了……”他微仰着头说：“从我背弃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没有了再拥抱他的权利……你比我强……你能保护他……”他突然捧起酒坛狠狠地喝了一口，大声说道：“兄弟，好好待他……”然后他捧着酒坛仰脖狂灌，浓郁的酒香弥散开来，酒水打湿了他的脸庞。

或许，还有泪水。

无论小貂和他曾经发生过什么，我都无权过问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夜晚，我再次潜入御剑山庄。

我本是为了揭开秋默的神秘面纱而来，不想却碰到了那个我最害怕见到的人。

神什么的大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