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貂的情绪极不稳定,天机也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药使他沉沉睡去,然后又开始给我疗伤。
其实我的伤两天之后就会好了,但是我想让它好得更快些。
“啊……”
天机喝道:“吼什么?”
“疼……疼……你轻点啊……”我毫无形象的大喊大叫着。
明月一撇嘴说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一个大男人还又喊又叫的……”
“妈的,男人难道就不能喊两嗓子了,要是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那么我宁愿不做男人……”我疼地呲牙咧嘴的份上也没忘了回嘴。
天机撇撇嘴,不以为然,但是手中的力道倒是轻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丝丝甜腻,沁人心脾。
门外黄昏,暖暖的斜照过来,将我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天机帮我绑好纱带后,微俯着身,对着我的肩头吹气。
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轻轻柔柔的。
“吹一吹,痛痛飞走,吹一吹,裴裴不哭……”
我顿时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感觉别扭。
我极不自然的侧过身体,躲过天机的再次触摸。
我揽好衣服,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严肃地说:“啊,对了,等小貂醒来时,不要再对他提起今天的事了,尤其是我受伤的事。”
明月奇怪地问:“为什么?”
“他若是知道他失手伤了我,定然会自责的。”
“咣”地一声,吓了我一跳,天机一脚踢开旁边的矮凳,板着脸走出去了,看都不看我一眼。
明月看着我,忽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发呆。
怎么我他妈的每回都充当‘受气包’呢,真他妈的倒霉。
阳光从树阴里筛下满地的光斑,影影绰绰,和着微风轻轻摇荡,一如我心中那淡淡的忧伤。
我靠着大树席地而坐,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一天在小貂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又怎么会被下药?
细细回想一下所有的过程,从他在酒楼里莫名其妙的失踪后到有人来送信再到今日的什么聚英大会,所有的事情一线贯穿,一个很明显的阴谋,可真正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小貂在酒楼中究竟看到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对我有所隐瞒?
……
太多事情想不明白了。
阴谋,往往带着和平安详的面具。
想问他,却又怕伤害他,真是烦啊。
阳光依然像往日一样刺眼,照得人昏昏欲睡,远处若有若无地传来悠扬的箫声。
婉转低回,哀怨惆怅,柔肠百结,催人泪下。
我猛地睁开双目,眼中精光四射,而后人向那箫声所在之去飞射过去。
阵阵微风,抚过漫山青松绿柳,缤纷的落叶在阳光下踩着缓慢而又曼妙的舞步优雅的滑落。
树下站着一个男子。
长身玉立,修长的身姿在班驳的光影下显得如梦似幻,微风掠过,衣带翩跹,飘然若仙。
一头灰白相间的发丝随风飞扬,与午后的阳光温柔的嬉戏。
箫声骤然而止。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破碎的光影落入他的眸中,眼神迷离变幻着,里面闪烁着如同朝露一般的清澈和忧伤。
我的心亦因着他的眼神而忧郁起来。
“裴悦吟。”
声音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舒缓。
“啊?……不是……”
那人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温柔地……一塌糊涂。(汗,原谅我的词穷吧。)
在这样的眼神下,我的脑袋还真的有点懵。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
“……啊。”我恍然道:“你一定就是四喜公子之一的弄箫公子了吧。”
百里弄箫默默看着我良久,然后低下头,半晌方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我只觉的莫名其妙。
他看着我,淡然浅笑,笑容里却有着浓郁的哀伤。
“死亡,有些时候是一种恩赐;忘记,有些时候是一种幸福。”
我去,整个一个辨证哲学家啊。
“都他妈的跟你说了我不是他不是他,你怎么还唧唧歪歪的……”
他张了张嘴,有些震惊地看着我,而后长叹一声,说道:“想不到变化这么大?”
我气地真想一脚踹过去。
“鸣说你不是他,你是另外一个人,但是……”他轻抚着手中翠绿的碧箫说道:“我宁愿相信,你只是失去记忆了,只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
说实话我觉得挺奇怪的,这弄箫公子和九公子明显地是和裴悦吟交情不浅么,但是江湖中人好像都没人知道啊。
这人值得利用。
我随意倚到树干上,双手环臂,打着‘找回丢失的记忆’的幌子,开始套问一些关于裴悦吟的事情。
不知道这弄箫公子是太过于天真还是惟独对我(实际上是对裴悦吟)没有设防,总之是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把什么事情都全盘相告了。
然后又是一个冗长的沉重的故事。
裴悦吟如何如何呵护小芽。
裴悦吟如何如何力战八大长老。
裴悦吟如何如何悲痛欲绝。
裴悦吟如何如何折磨四大家族。
他们又如何如何救出武林众人。
……
故事讲完了,我也快睡着了。
但是我偏偏又睡不着,我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寂静。
寂静!
忧伤像水草一样在心底幽幽飘荡。
“你知道么,”百里弄箫忧伤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放手,我没放开小芽的手,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会有所不同,结局是不是会好一些……”
“不会。”看着他吃惊的眼睛说道:“纵使你当初没放手,那么结局也不会有多大改变,小芽注定会死,裴悦吟注定会因此发狂……”
“不……”百里弄箫低声苦笑道:“是小芽救了我们,否则当时死的可能就是我们,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他……”
“你搞屁啊……”实在受不了他这么悲悲凄凄地语调,我一拳直接打过去说道:“你怎么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裴悦吟他根本就没怪你们,他其实还是很喜欢你们的,否则单凭你和百里破鸣两人之力怎么可能就毫发无伤地从裴悦吟手中救出那些人呢,他这是摆明了放水……”
“你说的我都知道,”百里弄箫淡笑道:“他其实是想以此来还我们的人情,他以这种方式使我和鸣可以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不再受人欺辱,可是他呢,他怎么办,他永远都是一个人,孤独的一个人……”
风在轻轻吹着,林中有鸟儿在快乐的歌唱,可是我们,此时的心情却如同浸在冰凉的水中,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哀伤。
“裴悦吟啊,整个一个疯子。”我打着大大哈欠,揉拭着眼睛说道。
林里的风就是大啊,说着说着就灌进了眼睛里,害得我使劲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