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还真不是一般的一往情深,刚脱了身就急着来看我,我都要被你感动了。」
「呵呵呵呵……」我抽搐地笑,「我想你嘛……」
「我觉得也是……」他倒一点儿都不心虚。
其实我真的是想他,做梦都想,想怎么样才能把他也填进金字容身的那个盒子里去。有他做伴,金字一定就不会寂寞了。
忽然我猛一抬手,指缝间薄如蝉翼的刀光直逼他的咽喉,地水鸾宫每代宫主必修的弹指刀,能杀人于无形之中,我们离得那么近,刀光转瞬就到了他近前,只要能逼得他退一步,另外一只手中的刀刃就会让他再退无可退!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捏住了我的指尖,拨弄我指缝里的刀刃:「好小的爪子。」
「你的才是爪子!」我大怒。
青筋暴露的样子一定很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只见他哈哈大笑,我恼羞成怒拿刀去扎他,他被我追得倒在地上的同时,一把捞住我的手,我站不住,一下子摔在他身上,我挣扎着起来想继续扎他,在他身上踩了无数脚,他笑得不行了,我气极地去咬他,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牙印深深地陷了进去。
我再笨也知道,要不是故意放水,我连一根发头都碰不到他,可他为什么要让我咬?
我一边咬,一边哭,眼泪像地水鸾宫下面的泉水,怎么流也流不尽。
他拿我的衣服给我擦脸,我去揪他的衣服想擦鼻涕,他说什么也不让,这个死和尚,我恨他,我恨他,我这么恨他,却奈何不了他。
「还小呢。」他摸着我的头发。
我回过头咬他,他掰住我的牙。
「明月?」
「嘎……什么?」我被他手指垫着舌头,说话吐字不清。
「人生多有无奈,世事逼人,这道理我虽然明白,却总也参不透,我欠了你一个人情,还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突然间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穿粉红色都能穿得这么清秀脱俗。
他有一双清明至极的眼睛,风流和风骚都只是表相,那眼光里面却如同清水见底,一头扎进去,就不愿意再探出头来。他站在山顶上,人似随风可去,好像小时候故事里听到过的仙人。
他展开手,掌心里有雪白的手指大小的娃娃,我呆了一呆,好奇怪的东西,拿指尖一戳,就会吱吱大叫。
「你想不想做人?」他问我。
可以从此大摇大摆地走在阳光下,离开那阴森冰冷的地宫?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此物只应天上有,在人间是个永远不可能碰触的传说,仙人称它谪缘,取贬入凡间结尘缘的意思,因为它只对人有化腐生肌、起死回生的功效,它可以让你重新做一个人。」他把那东西扣在我手里,他的手心很热,很坚定。
那小小的谪缘在我们两个人手掌间颤动着,这是用金字的命换来的吗?
我抬眼看向他。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望着我:「做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要找到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用血肉供养谪缘,直到它长大为止,而这个人会饱受摧筋折骨之痛,所以在人间的传说里,人们把它叫做肉参。」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妖,还是神仙?
他放开我的手,转身走进了山顶上那间废弃的小屋里。天并没有要亮起来的意思,黑沉沉一片,是要下雨了吧。我顺着那个死和尚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真住这里,小屋子破烂不堪,跟他那一身华丽丽的衣服丝毫不相配。他躺在一张很破的小床上,像是睡着了。
这个时候如果冲上去干掉他的话……
估计也只有被他玩弄的份儿。
我很灰心丧气,顺着山路往下走,一道惊雷劈下来,我吓得抱头鼠窜,真是要下雨了,离地宫入口还很远,我一边跑一边看有什么地方可以避雨。远远地看见几道人影,当头一个人白衣负剑,正神情焦急地东张西望,这表情真熟悉,让我想起来每次我们去闹市时那种彷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