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前娘对我说过:「不如你死,我来替你活下去。」
那时候年纪小,总觉得能活下去是多么大的诱惑,不然不会有这么多的人拼命去争抢,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他们都在骗我。
大家都要抢的东西,也未必就是好东西。
死了只要把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用再管了,可是活下去,却需要有面对每个人冷眼的勇气和决心。
我恨那个妖里妖气的臭和尚,从五年前他就一直跟我过不去,踢我到悬崖下面,害死了金字,现在又把大伙都救活了,让他们来虐待我。
我身上的灼伤反而比所有人都严重,他们大摆庆功宴感恩那臭和尚的时候,我只能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默默地数手指。
据说那个臭和尚是跟着朝廷里的人来信阳王府压粮去救灾的。
王府里的每个人都说,幸好碰上了这不可收拾的局面。不然不知道要弄成什么样子呢?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溢于言表。
恨得我牙直发痒。
那个粉衣和尚的每次出现,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起死回生,像救世主一样接受人们的膜拜。
可他要压送去救灾的那三千千万石粮食,却明明是我输给赵凌宣的。
为什么就没有人念我的好。
为什么到处都是我的错。
「真的不去么?」林信是唯一一个事后还肯理我的人,坐在床边,轻轻地替我摇着扇子。
「我去干什么?让他们拿白眼夹我。」
「你也太乱来了。」林信口气微沉,「要不是那两位将军来押这三千千万石粮食,赶巧了过来,这满府上下数百口人,就没有一个活口,可你到现在也不觉得良心不安!」
「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良心?我有良心又有没有哪里不一样了,你们还不是照样要冤枉我,把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赖!」
林信语气一滞,叹了口气:「那天的事是我们不对,只是你这口气也堵得太大了,凡事要分个轻重缓急,明月,你不是坏人,我知道你……」
「你知道什么,我就是坏人!」我眼睛一酸,背对着他拼命抽鼻子,「你讨厌我好了,去跟他们一起庆功,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剿灭我这个妖女,去……快去吧……」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侍女走进来:「我们王爷设宴,款待两位汴梁来的救命恩人,还请两位移驾。」
林信没有说话,放下扇子走了出去。
他讨厌我,他果然讨厌我了……
我一把抓起扇子,朝渐渐合上的门丢过去。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男人嘛,我……我有的是男人……
屋子里又黑又阴,夜深本该静,可这帮坏蛋把宴请大厅设得离树林子极近,隐隐约约能听见那声乐入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欢笑声吟唱声恭维声响彻半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把自己蜷成一团,好像这样子就可以护住所有想要的东西,可是我又不是刺猬,背上没有武器,谁都能把我剥个精光。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猛地坐起身来,披了件袍子就跑到外面,果然不远处能看见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赵凌宣很会欺负我,他知道我最怕什么。
再热闹,再喧哗,那都跟我没关系。
我慢慢地走近了一些,阿桥坐在主人的位子上,还是那副懒洋洋满不在乎的样子,赵凌宣偶尔会给她添酒布菜,这么骄傲的公子哥儿,在众人面前为了心爱的女人低三下四,而林信只是望着他们,脸上带着一丝近乎纵容的苦笑。
连那个粉红衣服的坏和尚,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桥。
男人真是很奇怪的东西。
我想我永远都不能够理解他们。
那和尚走出了大殿,我怕被他们看见,急急忙忙地转身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找个地方躲起来。没一会儿却听见有人说话,我偷偷地从树后面探出头,只见林信扼住了那和尚的脖子,力气之大,似乎想置他于死地,我惊呆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气急败坏的林信,他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