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单单这样想着,心里就如同刀绞一般的痛楚。我早知道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撕心裂肺,也早已经说过,谁都不要爱,可为什么还会爱?
那一夜我们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直到天色渐渐地亮起来。
刚回到住处,就见有师爷神色焦急地等在那里,说是赈灾用的三千千万石粮食在半路上被劫了。王府前一阵子圈地,借了不少外债,如今这些债主闻风纷纷逼上门来。
我瞄了一眼林信,又看了看赵凌宣。
这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
当初林信和阿桥北上信阳,打的是借钱赈灾的名义,赵凌宣为了筹集这三千千万石粮食也用尽了全身解数,可是……可是……
虽然这些年来我也摸不清赵凌宣的家底,但绝不会因为这么点钱就到了被人逼债的地步。
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我默然地看着他。
他向我微微一笑,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倦怠,那些不知是伪装还真实的爱与恨,在他看向我的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来的只有——倦怠。
我微微一震,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已经懒得再把这场戏演下去,要向阿桥下手了。
美丽的阿桥,目中无人的阿桥,总是迷路的阿桥。
其实我,还是有一点喜欢她的。
王府门前果然人山人海,女眷绕着小门进来,我下了车,悄悄地想爬上阿桥的车提醒她一下,几个侍女立刻冲上来把我推得远远的。
这……这是什么阵仗?
我呆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怕我谋害天仙呢,一口气憋在胸口,几乎跳起来:「都去死,死干净了才好,我吃饱了撑的才会管你们那点儿破事!」
日光照得我无处遁形,脸上一阵阵刺痛,我像过街的老鼠一样急急忙忙跑回了自己的小黑屋里,往床上一仰,跟自己生闷气。我这是怎么了,哪儿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怪念头,还是地宫好,不管真的假的,谁也不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而这些人……这些人……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七夕,玉字!」
两个人应了一声进屋:「宫主。」
「回地宫去!」
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立刻欢呼出声:「宫主,你总算明白过来了。」
是,我是猪脑子,一厢情愿地把人家的家当成自己的家,把不相干的人当成亲人、爱人、朋友,不管我多么向往留恋这地面上的世界,它终究并不是属于我的。
他们回去收拾东西,我郁闷了多少天的心情终于有一点回转,正想再爬上床去补个觉,忽然听见门吱呀一声,有人走进来,坐在了床边。
许久他都没有说话,我从被子里探出一点头,见是林信静静地望着我,我心里一动,握住了他的手,他微笑了:「你要回去了么?」
「是啊。」我想让他跟我一起走,但这种话说出来没什么意思,他一定不会答应的。我也不是那种靠乞求来得到感情的人。
我有我的骄傲。
到时候让玉字敲晕他绑他走好了。
我忍不住躲在被子里偷笑。
林信摸了摸我的头:「明月,我们相识一场不容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咦咦?」他要我帮忙了,我瞪大眼睛望着他,「你拿什么报答我?以身相许?」
林信没有笑,反而注视了我许久,轻声说:「五年前我为了私心曾做过一件错事,那时候我以为,得到一个人,是要剥夺他想要的,而后再慢慢地塞给他我所有的一切,我和你一样的信誓旦旦,以为自己一定能够赢,可是我错了……」
他用手轻轻地合上我的眼睛:「错得太多,不能够挽回,我说过自己会得报应,所以烦劳你稍等几天,替我收尸。这也算以身相许吧。」
我猛地打开他的手,发现他竟然在微笑。
「我才不要你的尸体,我……我会拿它去榨油……」我跳起来,跑到外面,正是黄昏时候,风高而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