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我耳边俏生生地说:「王爷说,在这里能割到南瓜,果然是真的。」
我呆了呆,南瓜南瓜……
这个人我认识。
是阿桥身边那个嘴巴坏透的侍女,只要我一靠近阿桥,她就会像防贼一样地防着我。
下面有人抓我的脚:「喂喂,宫主,你往上走啊,下面很闷啊!」
我欲哭无泪,谁说我不想走来着?
「你是……碧水?」
她嘻地笑了一声:「这会儿倒明白过来了,怎么往地道里钻的时候不好好想想呢?」
想?想什么?
我脑子里轰然一声。
赵凌宣为什么会知道我要从这地道里钻出来,还派人守在了这里?
但凡去过地宫又被放走的,我们都喂他们吃了迷魂散,从此不会再记起地宫里的事。能熟知地水鸾宫的秘密的人,就只有一个——
赵凌宣!
我惊得喘不过气来,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前。
这不可能,我们是嫡亲兄妹,只为了钱,他竟想要我的命!
碧水声音微沉:「傻南瓜,现在的王爷可不比当初,那时候他是人冷,但毕竟还有人心,现在……现在……」
我心里一动,是因为那个死和尚给他的石头心吗?
「你真闲,还有工夫管这些事。」碧水把刀收回来,「如果是我,早趁这机会跑掉了。」
我看着她把刀横在手里,愣了一会儿,才猛地从地道里跳出来,玉字水字和七夕随之而上:「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不想跟他们说赵凌宣的事,拔腿就往外跑,「快走!」
趁着夜色,我们在王府里横穿而过,好在早已经把地形摸得清楚。在树林里跑了将近一个时辰,眼见那高墙近在眼前,忽然前方有琴声入耳,一个人背对着我们盘膝而坐,衣白如雪,飘若仙人。
在他身前,就是上百兵将,横在那密林中,有如一道人墙。
我的心彻底地凉了下去:「赵凌宣!」
琴声嘎然而止,他回过头来,那天仙化人般的容颜,眉目如诗如画,略一挥袖,衣带临风,他……他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以前的美,是有迹可寻的,现在却完全成了一幅画。
美得让人胆战心惊。
那一颗泪痣,点缀在玉一般透明的肌肤上,竟有几分冷冷的寒意。
我兴师问罪的念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问他怎么了?
为什么一个人,看起来却完全不像个人?
「碧水果然是靠不住的。」他的声音真好听。可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关她的事,是我们打倒她跑出来的。」
赵凌宣微微一笑:「你越来越会替人着想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呆呆地看着他,「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明明知道……」
他打断了我:「我不想听这些没有用的话,你说说看,你想要怎么死?」他拿眼角余光瞄着我,饶有兴趣地观赏我的惊慌愤怒,那么美丽,又那么残忍地……
我终于明白碧水所说的话,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赵凌宣了。
「我不想死。」
「这可就不好办了。」
「哥哥。」我看到他微微一震,仿佛面具一样完美的表情有了丝微的裂痕,但像碎石划过水面似的,瞬间就又闭合得纹丝不乱。
「明月,你过来。」
「干……干什么?」说真的,我怕这样子的赵凌宣。
他将我扯到身前,一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我很想大叫非礼,可是实在没什么立场。赵凌宣真的去非礼一个南瓜也不会非礼我。
手指下一片寂静。
我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再去摸他,反复了多次,那本该怦然跳动的心脏却始终摸不到丝毫的迹象,就像是……躺在千年寒玉棺材里的林信,从身体到心都是凉而寂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