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怒极反笑:「就凭你们能拿出两千两黄金,我倒要从这楼上跳下去!」
玉字并不跟她计较,从衣褡里掏出一堆钱票,往桌上一丢:「山西五株钱庄的原票,有毕士安的水印,做不了假。若嫌不够,我再给你添一千两!」
男人的眼光渐渐发直,目光缠绕在大把的票子上不肯离开,那女人信誓旦旦的表情也有些慌了,猛地站起身来说:「你们再敢这样无礼,我要报官了!」
我向那男人微微一笑,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从发髻上摘下一串珠花,木字噗地吹灭了灯火,那珠花就在暗夜中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夜明珠。」我把珠花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这珠子是什么来历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娘说,换三四个信阳这样大的城池也是不成问题的……」
那男人伸出手去想碰触它,原本混浊的目光已经夹杂着疯狂之意,女人抱着他的手,似乎不想让他碰到那不可抗拒的诱惑,但是太近了……太近了……
「三四座城池啊……我不过想要你的老婆……」
这么的近,只要稍微点个头,他就可以富甲一方,再不用唯唯诺诺地缩在这小酒楼的角落里了。
「怎么样呢?」
「我……」
「贺郎……」那女人声音焦急,「贺郎,你不要听他们的,当初我嫁与你,是你求了三次婚好不容易才求到手的,我们新婚才一年,你难道就都忘记了么?再说他们来路不正,谁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犯过官非,到底是真是假呀……贺郎,你不要犯糊涂。」
但男人的眼光却始终不肯去看她,她反复叫他的名字。
「我求了三次婚……」男人低声开口,「你也知道——我求了三次婚,不过是因为我没有更多的钱,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家里人对我百般刁难也不阻止!」
「我……我以为你……」
「你以为什么?不过是盼着赵知府家的公子来向你求婚,一看没有了希望,这才低头嫁给我,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女人如遭雷轰,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丈夫。
男人一把从桌上抄过珠花:「东西我要,票子也留下,至于这个女人,你们拿走就是了,不过她娘家人厉害,当心把你们也按在水里痛打……」
女人尖笑一声:「哈哈哈,你不用担心,你们谁都不用担心了……」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楼台上,「我这么天真,以为贺郎你是真心待我,我也抛弃了嫁入豪门的妄想,一心一意想与你厮守一生,原来这份情义都抵不过千两黄金,贺郎,贺郎,你好狠的心……」
她纵身往楼下一跃,砰的一声巨响,好像土包子掉在了地面上,摔碎了。
男人揣着一怀的钱扑到栏杆前,痴痴呆呆地盯着楼下面,忽然身后一片混乱,众人才刚回过神,叫的叫,喊的喊,男人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梦里,他目光转到我的脸上,突然间醒悟了:「都是你都是你……我掐死你……」
玉字拿剑柄一挡,他摔倒在地上,又扑过来:「妖怪,贱人……我杀了你……」
忽然那遥远的夜色里有歌声入耳,近乎是越来越近了:「莫道世间妖魔吵,人心深处有烦扰,爱恨逍遥,自能得道,何必理会那小人儿笑……」
歌声清悦有如梵唱,让这纷乱的人心都平静下来,人们的目光向那声音来处望过去,只见小街尽处,一个身着粉红色长衫的年轻人一步一晃地走了过来,我支着下巴往楼下看他,他真好看,虽然穿得比娘的十八个男宠加起来都要花俏,可是那粉红色的衣服就好像是长在他身上的,那么的服帖,仿佛除了他之外,别人就再也配不上这种轻浮而又艳丽的颜色。
我不得不说,他比娘的十八个男宠的长相加起来都要好看。
他走到楼下,在女人的尸体前站定,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看了有半盏茶的工夫,终于恍然大悟:「死了啊……」
楼上一堆人集体倒,死的活的,那不是一伸手就知道,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