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叫一声:「玉字!」
阿桥在我身前,猛地挣开我扑了上去,覆在赵凌宣身上,他身子一歪,掌风就偏了,而水字的那一剑,却狠狠地刺在了阿桥背上。她轻哼了一声,似乎说了句什么……
赵凌宣全身一震,反手抱住了她。
我看到他几乎透明的脸上,一滴眼泪慢慢地落了下来。
为什么有一颗石头心的人,却仍然会流泪?
阿桥,阿桥……
我抓住玉字的手,向水字大叫:「快跑!」
我一边跑却一边哭。
玉字紧紧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声对不起。
可这不是他的错。
我只是眼泪太多了。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一夜之间流干净……
追兵并没有跟上来,可是天已经要亮了。
我们一直往外跑往外跑,唯恐赵凌宣稍微回过神来就要我们粉身碎骨,出了信阳王府,快到城墙下,只听到人声鼎沸,炮火声、冲阵声、喊杀声,金兵已经开始攻城了!
原来完颜秀衣打的好主意,让玉字和水字刺杀赵凌宣,不管成与不成,都会乱宋兵的阵脚,趁这混乱的一瞬之间攻城掠池。
我抬起头,见日光透过云层,透过层层叠叠的密林照射下来,锐利如同夺命的剑。
我们无处可躲。
像一群张皇失措的鸟儿,被猎人追赶,一声轻微的箭鸣,就吓得从天上掉落下来。
在信阳城城墙不远处有一个地宫的入口,我们没有时间再多想,一头就扎了进去。然而地宫黑暗中也有浓重的血腥气,似乎城里城外都已经被血淹没,玉字打亮了火折子,眼前的情形惨不忍睹。
我转过头,水字把我的头轻轻压在他肩膀上,不让我去看。
赵凌宣!
在他的眼里,地宫里的人难道就真的不是人?
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玉字弯下腰去,看了看尸体的伤口:「宫主……」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让我来不及去辨别他话里的意思:「他们是火拼而死的,跟外面的人没有什么关系……」
自己人……和自己人?
我微微地苦笑了一下,或许我是被温情浸泡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了地宫原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被仇恨……剧毒……鲜血浇灌出来的花朵,我才是最奇怪的一枝吧……
水字压着我的头:「不要难过了,你是个好女孩……」
我的眼泪又莫名其妙地掉下来。
玉字和水字开始收拾残局,我围着地宫走了几遭,发现里面的财宝果然被洗劫一空,连个渣滓都没给我们剩下。
我早就说过,死赵凌宣才没有那么好的心眼,什么避开战火啊,他要的只不过是足够他跟金兵掐架的钱。
可是心底又有小小的一个声音。
以他的脾气,如果想灭我们的口,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达到目的的。
铁石心肠……那铁石心肠的人……似乎也还是有许多情……
只有我才能打开的密室,门紧紧关闭着,就像那个人的心,永远都只留给了他向往的人,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玉棺纹丝未动,他仍然心无旁迨地躺在里面,我隔着透明的棺盖抚摸他的脸……
「林信,林信……我回来看你了……」
他并不理会我。
秀丽的脸容有点像女孩子,睫毛长而卷。可是我最喜欢他的眼睛,那水一样温柔的眼睛,却不会睁开来静静地望向我。
「林信……要是大师能让你活过来,你肯不肯跟我好?」
他还是不理我,我微微苦笑了一下。
苏木精得很,可不是那么好求的人,就算他真的能让林信活过来,恐怕我也要陪上我自己才有那么小小的一点可能,到那时候,林信就不用为难要不要跟我好了,反正……反正我也已经不在了。
大厅里已经被清洗干净。
连一丝血渍也看不到,尸体投到焚火炉里,化作了一团团的青烟,就像这些人从来都没有在这世上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