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沉沉的不见一丝光亮,隐约可以闻到腐朽的花的气味,这是深冬,只有在信阳王府才能有鲜花绽放和死去。
我顺着小路慢慢地往前走,听到自己悄无声息的脚步声。
十七岁,我爱上了一个来自远方的帝王,他温柔、安静、善解人意,喜欢说谎,有点小财迷,我那么地向往他,近乎迷恋,想把什么都给他……可是他的心里始终有另外一个人,我们就像阴阳相隔的人和影,永远都追逐着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园子里那么的静,静,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忽然前方有一丝丝光亮,我不由自主地靠过去,那灯火在黑暗中细小得如同大海里的水滴,但在这寒冷的冬夜,仍透出了温暖的诱惑。
屋子里有人声微弱:「放嘴,不要咬着勺子!」
是赵凌宣的声音,我微微一惊,这冰冷的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温柔,那除非是对……对阿桥……
阿桥没有死么?
水字那穿心一剑终究还是留了情吗?
我不知道是该惊还是喜,偷偷地戳破了窗纸往里面看,只能看到赵凌宣的背影,对着一张装饰华丽的金床:「你跟勺子有仇么?」
「没呀。」
果然是阿桥的声音。
那懒洋洋的语调,一听就可以想象出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无赖而无所谓的表情。
「那为什么每次都咬着不放?」
「我牙好……」
「呃……」也只有阿桥能把赵凌宣噎得哑口无言。
一物降一物啊。
我郁闷了许多天的心情突然大好,像是要飞起来。
「下次打青铜勺给你咬。」赵凌宣收好药碗,放在了桌上,一只手从床头探出来,摸到他的胸前。
「好硬。」阿桥抱怨着,「为什么不放五仁糕,或者月饼呢?」
「你以为我是糖果盒子?」
「至少摸起来手感好一点嘛,说不定闻着还会有点香。」
「嗯,可能还会很好吃。」
「对啊对啊……」阿桥的语气兴奋起来。
「那刨开来再重放一遍?」
「那就不要了……」阿桥抱住了他,「会很疼吧……」
我鼻子一酸,这两个人历尽艰难,九死一生,才换来了这么片刻的温暖,我正自己煽情并感动着,却听阿桥低声叨念:「糕点放久了会臭啊……还不如石头来得保险……」
我发誓,我看到赵凌宣的后脑勺上冒出了一片黑线……
大滴的汗呈直线状淌下来。
他把阿桥的庐山之爪打下去,压在她身前,轻轻地说:「下次不要这么胡来了,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阿桥抚着他鬓边的头发:「你不也是……我的心是你的,当然会更向着你……是它要替你挡剑,我有什么办法?」
啊啊,真肉麻,我抚了抚凭空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这么冷的天,皮肤透着寒意,心却是热的。
我转身想走,忽然有人一路小跑到了门前,推开门闯了进去:「王爷,不好了!」
赵凌宣给阿桥掖好被子,刚想起身,却被阿桥抓住了衣角,他脸色微沉:「不是告诉你们有什么事到外面说吗?」
那人声音慌乱:「金兵打破了外包围,已经开始攻城了!」
赵凌宣却并不吃惊,似乎这是意料中的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人惊疑不定地往屋里张望,赵凌宣浓眉微蹙,一掌将他打飞出屋。
寒风涌进了屋里,床帐在风中瑟瑟发抖。
阿桥握住了赵凌宣的手掌:「我会和你在一起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要怕……」
什么都不要怕,我会和你在一起。
玉字,玉字,这句话他反复对我说过无数次……只要有他在,那我什么都不用怕……
我拔腿往外跑,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扶住了我的肩膀:「宫主,我可找到你了,怎么一觉醒过来,你和玉字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