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死吗?」
「不会的,宫主,玉字是我们这些人里最强最厉害的……他会让自己活得好好的来见你……」水字说着声音却哽咽起来,「他还想娶你呢……」
「那你哭什么?」我是因为伤口痛,他又哭的是什么?
「没有……我没有哭……」水字抹了一把眼泪。
天亮金营收兵,城坚如铁,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而宋营这边满眼尽是残肢断臂,让人心惊胆寒……
掐吧掐吧,都掐死了也就算此生无憾!
「你又跟着来凑什么热闹?」一双手抱起了我,我的血在他雪白的衣服上晕染成花。
「哥哥……」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哭什么哭!」
「我要死了……」
「死不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赵凌宣一向冰冷的声音里有一丝的温柔。「以后不要往城墙上来了,太危险……」
「哥哥,哥哥,哥哥……」我一直叫他,他一直没有应。
直到把我放到床上,我昏昏沉沉中,似乎听他叹了口气。
「咦,南瓜啊……」
我勉强睁开眼:「阿桥。」
「啊?」她应了一声。
「我好痛……」
她摸我的头:「不痛不痛……」
我张嘴咬住她的手指,她叫起来:「好痛好痛……」
你看,人都是这样子,只要是自己身上的痛,那肯定比别人痛一万倍。
我被赵凌宣打了一巴掌,终于晕了过去。
箭伤引起了高烧,我一直处在燥热的半睡半醒的状态里。
眼前闪过一张张的脸。
那莲花似的不知名的少年,举着刀向我扑过来:「宫主,希望碰到你爱的人的时候,你能懂得怎么去爱他……」
林信微笑着看我:「我爱的那个人任性而骄傲,我把他放得无限大,于是自己就一直小下去……」
大师的声音轻而动人:「明月,我欠你两条命。」
玉字张弓举箭,那箭声呼啸而来,我惊出了一身冷汗:「玉字!!」
醒过来还是在那个房间里,全身热得像着了火,汗在身上粘乎乎的不舒爽,人家说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想起过往那些事。我掐着指头算了算,十八岁了,就算寿终正寝我也只有十二年好活。
还是没有人肯跟我生孩子。
门外有细微的声音:「金兵在明,我们在暗,论伤亡肯定是比我们大的。」
「五天里三次攻城,这帮兔崽子真不是人造的。」
对了,还在打仗呢。
国破家亡人全灭之后,我想生谁的孩子也不可能了。
有人进来给我换药,痛楚加着无休无止的热度,我又昏睡过去。
再醒来大约是黄昏,人们议论纷纷谈的当然还是战事。
「听说金兵派了个和尚来议和。」
「议什么和,怕是有诈。」
「王爷本也不想应这议和的事,但一听派来的是个和尚,就答应跟他谈一谈了。」
「这真是怪事……」
「是啊……」
啊啊,我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喜悦,苏木大师来了。
好像只要他一来,什么痛苦的、为难的、奇怪的、混乱的事情都可以解决了。
我扶着床栏慢慢地爬起来,四肢软得像棉花糖,推开窗子,避过众人的耳目,我用了将近一顿饭的工夫才把自己挪到了赵凌宣的书房门口。
我要找到大师,我要去见玉字。
纷飞的战火本来就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谁爱打就接着打吧,我只要玉字活下来,只要……只要赵凌宣活下来,只要水字阿桥林信……统统都活下来……
微不足道的愿望一旦说出来就显得那么贪婪。
如果我是神仙就好了。
像苏木大师那样,指点江山,笑谈生死。
隔着门板可以听到赵凌宣的声音,多日征战,显得有点暗哑:「大师来得正好,陪本王喝几杯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