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欲迎还拒的工夫,它又飘了过来。
我怒。
手刚伸出去,忽然被一只靴子踩住。
我痛得咧开嘴,又不敢叫,努力地想把自己的手指要回来。
可它就像长了根一样牢牢钉在人家的鞋底下,这些不要脸的手指,人家的鞋底会比我的手腕更好吗?
我拽……我拽……
却怎么也拽不动。
「我靠……王八蛋……」声音憋在喉咙里,抬眼正碰上一双眼。
「干什么呢?」大师饶有兴味地观赏我。
「我……我玩……」做贼心虚的人,随便就抓了个借口。
「好玩吗?」
「好玩!」我把脖子一拧,做宁死不屈状。
「那接着玩吧。」
大师的眼睛不见了,只留我跟他的鞋底搏斗一场的残局。
呜呜呜呜……
「大……大师……」
「什么?」他的声音从上方传过来。
「把手还我啦。」
「我怎么会有你的手?」
呜呜呜呜……
泪流哗哗的。
「大师你高抬贵脚啦。」
「明月?」他微挪了靴子。
「在……在……」
我立刻拿回自己的手,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疼啊,捧在掌心里乱吹一通的。
「你躲在我车上干什么?」
「我想出城。」
「出城干什么?」
「我要找玉字。」
「找玉字啊……」他从车座上方探下头来,于是我又看到了他深不可测的眼睛,「为什么要找他?」
我捧着手蜷缩身子的样子一定呆透了,所以大师一向平淡的声音里有一种危险的意味,我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说:「当然是……找到他以后和他一起走……这战事跟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大师微笑了。
「你不用找他了。」
「为什么?」
「因为他就在信阳城里。」
我目瞪口呆:「大师你说什么?」
「完颜秀衣议和是假,想把这整个城池炸个粉碎才是他的真意。与我一同入城的有四个人,各自守东南西北四个角,你猜玉字会在哪里?」
我全身冰凉,许久才能说出话来:「大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明明想要什么都有的,为什么要帮着完颜秀衣做坏事?」
「让他们少打两架,轰隆一声都送上西天,没有恐惧饥饿和人之将死的徘徊,我倒觉得这是善事。」
我慢慢地从车座底下爬出来,坐在大师对面。
这个颠倒众生的男人,他的眼角含春,风流倜傥,把我们玩弄在指掌之间。
「大师,你既然说是天命如此,不可违背,那为什么又要给我们希望?」
「很好玩。」
我就知道。
「玉字在哪里?」
「你猜。」
我快让他给气死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掌心冰凉,人却热得似烈火焚身。
冷热交错之间,我似乎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透出了几分恶意。他什么都知道,明明什么都能做,却什么都不肯做。
「大师我求求你,你告诉我。」我跪了下去,抱住他的腿。
他微垂了头藐视我:「明月,我是为你好。」
「你要为我好,就告诉我玉字在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观察着我,似乎在想眼前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的眼睛里风去变幻,闪过了多少年的春秋,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我就认识大师的。
「为了这些男人,你要跪多少次?」
那感觉转瞬即逝,我听到大师的声音,猛然惊醒过来:「……玉字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玉字他,他自小和我一起长大,做什么都只是为了我,没有他,我活不到今天,于情于理,我都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