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么?」大师微微一笑,「那你为什么会想不到?」
我想到什么?
玉字他最想去的地方,最想毁灭的地方,最让他不能够释怀的地方……
那就只有……
我心头大惊,猛地站起来,却被车顶撞得头昏眼花,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我推开车门跳下去的一瞬间,看到大师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异光:「明月此去,可不要再后悔!」
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时间再去想,只拔开腿就奔向了生我养我的那个地方。
玉字玉字,我只求求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从四岁到十八岁,我们已经相守了十四年之久,我用一个月时间爱上林信,却用十四年去抛弃玉字。
我明明知道他的不甘、愤怒和怨怼,却从来都没有放到过心上。因为四岁那年我娘把玉字领到我面前:「这是你的人。」
地宫是我的,天下财富是我的,这些面目模糊、神情冷峻的人全都是我的。
娘走以后我问玉字:「你为什么不笑?」
「有什么好笑的?」
「我要你笑!」
他拿我没办法,勉强咧开嘴,努力地往两边扯。
我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从那以后,不管他对我无微不至还是拼上性命守护,我却始终没有办法喜欢他。
玉字和那冷冰冰的宫墙一样,只不过是我所拥有的一部分。
地水鸾宫的高墙近在眼前,我推门走进去,阴沉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再没有人打理的百年地宫,连房梁上的尘土也扑簌簌地直往下落。
不敢出声惊动了玉字,我顺着走廊一步步地往前挪。
空旷的宫殿无边无尽,似有细微的笑声:「往这边来,明月,你往这边来……」
那是娘的声音吧,我下意识地顺着那笑声而去,鬼影重重、幻象叠生……她这一生中极少对我和颜悦色,这样的笑,却是为了什么?
「娘……」声音一出口就在大殿中回荡不已。
我猛地惊醒过来,站住了脚步,听到黑暗中有人轻问了一句:「谁?」
「是我。」
那人没有说话,隐约能嗅到空气中硫磺药火的气味。
炸毁信阳城,地水鸾宫自然是最好的地方,深埋于地下,又四通八达。
玉字的一生中只有我,除了我,他才不会去想信阳城怎么样,信阳王府怎么样,满城的军士怎么样,这天下,这世间,这战场,通通都跟他没有关系。
所以他做这些事显得那样的心安理得。
「玉字,你不要这个样子,我跟你走,不管到哪里,我都不会离开你。玉字……」我叫他的名字,「玉字……求求你看看我……」
「宫主,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的声音如断金玉,清澈而冷。
我微微一怔。
玉字盯着我:「宫主,如果今天我炸的是信阳王府,你也不过就是会哭上几声,像小时候出宫门前有一道高槛,你那时只有这么高,过去的时候都会摔倒大哭,下一次再来还是会摔,接着哭,转头就又把痛楚都忘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辞劳苦地跑到这里来,难道还真的有济世救民的一片心?」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宫主,我不相信你……」玉字背过了身去,白衣如同这寒冬里的雪,冷冷地透着决绝,「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这么执拗、偏激、狠毒,跟你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宁愿林信死也不肯放过他,怎么会肯放下一切跟我走?我绝不信你!」
「那你要我说什么,玉字?你叫我宫主,维护我,纵容我,你说这叫爱,你说你喜欢我,可是我不觉得,你只是听惯了我娘的话,我娘要你跟我一辈子,你就要跟着我,永远都不肯放过我!」
「宫主,这就是爱,至少是我的爱,至于你喜不喜欢,肯不肯接受,那是你的事,我只会这样爱你!」
我退了一步,深吸了口气,真不愧是我娘教出来的人:「那我问你玉字,你知不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