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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梦。
噩梦。激烈的、悲伤的、无限的、痛不欲生的梦。
刻骨铭心。
【正文】
Aa
她是如此纯洁。
细眉、大眼、樱唇。挺而小巧的鼻子。忽闪的睫毛和脸颊上升起的红晕。那表情是圣洁。就连内衣也坚持选择纯白。当卫颢秾的手游走至那内衣下面的时候,一阵绵长的颤抖贯穿他的全身。
他捧住她的脸,无法控制力道地重重摩挲。
龚霓溶……霓溶,我没有办法不想你。
卫颢秾在她白嫩的耳边呢喃。
我没有办法不来找你……霓溶,你是魔鬼吗?
她不说话,只闭起了晶亮的眼睛,微启双唇,吐出急促的情欲之气。
他被她的表情迷到失魂落魄,手指象蛇一样蔓延在她洁白无瑕的身体上,扩张,收缩,紧紧缠绕。
啊!
两人在结合的那一瞬间里,都仰起头来喘息。他的眼神骤变,变得如野兽般殷红。她害怕地闭起了眼,柔软的身体任他摆布,只剩下呻吟。
你爱我吗。告诉我你爱我吗。霓溶,你回答我,回答我呀。
他在一步步攀上高峰的时候这样问她。他徒劳地摇晃着手中如洋娃娃一般的肉体。然而她不答,只是突然睁开氤氲的眼,手指收紧,狠抓住他肩上的肌肉。
我爱你!
高仰起脖子喊出最后的一声时,她在自己拔尖的嗓音外面,听见了这低沉又高亢的三个字。随即她感觉到一口利齿咬住了自己的喉头。
她的眼中流下泪来。流速很快,马上跌到了脖颈里,滴落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上。
怎么哭了?是我弄痛你了吗?
她摇头。然而泪水像是决了堤一样,瞬间爬满她圣洁的脸。
他颓然抱住她的身躯,一起倒向床铺深处。
霓溶,我没有办法不想你。……虽然,你是妓女。
卫颢秾。卫颢秾。卫颢秾。
阴暗的空气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声音青涩又甜美、无辜又性感,象某种有毒的植物,美丽,但是致命。
你叫我的名字,已经一百五十八遍了。
啊,你没有睡着吗?
有你这小妖精烦我,我还怎么睡得着。你说,你干吗喊我的名字,一直喊一直喊?
我在背诵。把你记到心里面去,一辈子都不要忘。
她从他的胸前一下昂起头,露出恬静的笑容。
颢秾,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永远也不要忘记。
他眨着眼睛,掩饰住内心突然涌上的苦涩。也微笑。
我也是。
她听了,开心得紧紧抱住他,闭上眼睛呵呵地笑。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拥着。缠绵。像两个纯洁的孩子。
霓溶,嫁给我好吗?好不好?
他像疯了一样抱紧她,勒住她,像是落水的人遇到了仅有的稻草。满脸都是绝望。
她听了只是笑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嫁给我吧……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别说傻话了。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好。霓溶。难道我只配拥有这一刻?而且还是我花钱买来的……
她猛地一僵,马上将他推开老远。
你走开!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要伸手抱她。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请你不要推开我好吗。不要……
你有说错话吗?没有吧。卫公子,你是花了钱把我包下来的。没错啊。
她冷若冰霜的语气让他惊骇和愤怒。他火大地凭着男人与生俱来的力量将她强制压进怀里。
你说,你为什么不肯嫁给我?
……
说啊!
……
说!
她很快放弃了挣扎。快得过分。静静地过了良久,她在他剧烈的心跳声中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我堕落过。
他马上哼了一声。
堕落?谁都有堕落。你不要给我找借口。这样烂的借口谁会信?
不是。我在认真地跟你说。你……不想要知道吗?
他在她突然变得哀伤的眼神里软化。松懈地抱着她,喟然而叹。
要。你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她长吸了一口气,起身套上衣服,然后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四年前,我刚满十六岁。那时的我,真是……纯白如纸、似水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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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很天真。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却还毫无心机。
龚霓溶躺在父亲龚子威的宝马后座上,睡得东倒西歪。
头发完全披散下来,厚厚的眼镜滑到鼻翼。素色连衣裙的一只肩带落至手肘,衬衫袖子卷得高高的。脏兮兮的球鞋踢在一边,露出两只穿着大红长筒袜的大脚。
“霓溶啊,快醒一醒。我们到了。”
她的脸被一双厚掌重重拍着。
“啊……爸爸。”她总算睁开了眼睛,仰天打了个大呵欠,把眼镜推回原位。“路可真长……开了整整一天了吧!”
龚子威拉住她往外一拖:“快出来吧!”说着走到后面行李箱,把东西一件件拎出来。
“等一等……我鞋还没穿呢。”她把脚伸进球鞋里扭了一阵,然后钻出车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呵!郊外的空气真好呀!”她站在宏伟的建筑物前。“这就是念奇高中?好气派!”
“好了。”龚子威把行李拎至她的脚边,然后递给她一张磁卡。“自己进去吧。爸爸走了。”
“嗯?”她茫然接过,瞪大了惺忪睡眼。“爸爸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他摇头。“外人不能随便进入。”
“哦……还有这种怪怪的规定。”她不以为意地一笑。“那……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
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拥抱了他一下。“爸爸再见!”
然后她拖住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奔到大厦门前,丝毫不敢回头,因此也就没有看见龚子威皱眉的表情。
待身后的车子发动开远,她才低下头,研究磁卡和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卡是纯黑色的,门却是银白的。
她试着把卡插进一道细细的凹槽里。只听到叮地一声,门无声无息地向外弹了开来。
真神秘。她好奇地进入。
好大的大厅!龚霓溶心里默默估计,应该起码有三百平米。空荡荡,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
她的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变得刺耳。到处观望着,终于找到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四面都是清澈的镜子。她不禁有些害怕,抖抖索索地按下七楼键。
叮地一声之后,又是一片寂静。她缓慢地走在暗暗的走廊里。脚下是厚实的地毯,消去所有的音响。一共二十道门,全部紧闭着。
713。她终于找到自己的房间。试探地推了一下,门没有锁。走进去,只见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衣橱倒排满了整面墙壁。还有一扇门,应该是间卫生间吧。
她松懈地扔下行李,一下子倒在柔软的床上。看了看时间,四点。
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怎么办?她对于这陌生的大楼有些微的恐惧。为什么都没有人?
四顾房间,她起身走到书桌上的电脑前。不如玩会儿电脑吧。
开机。里面空荡荡的,什么游戏也没有。她跳起来,打开行李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光盘。
塞进电脑。她等了片刻,然后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响亮的“哔哔”声惊得大叫一声。
她在嘈杂的噪音中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然后觉得还是把光盘拿出来的好。于是慌忙按下弹出键,刚用一根手指把盘勾起来,房门却哗啦一声开了,又把她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去,看着来人。
“以后别随便把垃圾塞进去。”
龚霓溶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盘,轻轻一扔,正好甩进一边的垃圾箱内。然后举起手里的手机,轻说一声:“没事了。”一边傲气逼人地打量着她。
那双勾人魂魄的杏眼一一扫过胡乱披散的头发、毫无修饰的脸、白衬衫领子和连衣裙、红色长筒袜、粘着泥巴的球鞋,然后慢慢转变得迷茫。
“你很美丽。”那女人脱口而出。
“你也是。”龚霓溶想也没想,飞快地接上去说。
她被眼前这个人的气质迷住了。笔直的黑发里有一大簇银白色,眼神妖媚而严肃。瘦而高,低胸的紧身衣裤,加一双细细的高跟鞋。
此刻她象模特儿一样换了一个站立的姿势,微微皱眉,摇头。
“不对。在这里,没有人是美丽的。”
龚霓溶呆呆地看着她。“哦。”她说。然后突然站起来,弄出很大的声响。“对了……我是新来的学生,我叫龚霓溶。嗯……你……”
“我是芈芥彤。”她静静地说,表情突然一变。
龚霓溶听了,顿时呵呵笑起来,对她伸出手。“芈学姐,你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空气里的尴尬成分,越来越浓。
她在芈芥彤不可思议的眼光下讪讪收回手。
“龚霓溶。”她终于开口,清楚地唤她的名字。“你,……”她像是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不耐烦地抱起双臂。“算了。你现在把手机拿出来。”
她立刻奔到行李面前翻找。“在这里。”她不明所以地把手机交给芈芥彤。只见她立刻从腰间抽出一片磁片,紧贴在手机背面。然后抬起眼睛瞪着她。“还有,手提电脑是不准带的。现在没收。”
“为什么……”她呆呆地看着芈芥彤径自从她散乱的行李中抽出电脑,然后把磁片拿下,手机交还给了她。
“在念奇,永远不要问为什么。”她冷冷地说。
“哦。”龚霓溶习惯性地低下头按手机。然后突然惊慌起来。“地址簿怎么都删了?那我该怎么打出去?芈学姐,为什么要删我的号码?”
她咬住艳红的嘴唇,探究似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
“以后手机只用来在念奇内部传递消息。不准再打电话出去。这是规定。”她淡淡地解释,接着又加了一句:“还有,别叫我学姐。”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通常……”芈芥彤转过身去,“他们都叫我阿姨。好了,现在我带你出去转转。”
龚霓溶又目瞪口呆。“阿姨?”她喃喃地,再次上下打量芈芥彤。“不行,我可叫不出口……”
“一楼是大厅。二楼是餐厅。三楼是教室。四楼是健身房。五楼是图书馆和机房。六楼是医务室。七楼到十七楼都是个人宿舍,越往上房间越大。”
“教室一共六间,每个年级分两班。自己房间里的电脑只能用来写作业,要上网的话去机房。总之,”芈芥彤说道:“进了念奇,你要处处小心。别轻举妄动。你的一切,都在监视之中。”
“好了,现在先去吃饭。”
她们前往二楼。这里总算不是空荡荡的了。但人还是很少,稀稀落落地散布各处。龚霓溶好奇地到处张望着,紧跟在芈芥彤身后。
她发现只要碰到有人经过,他们都会恭敬地喊一声“阿姨”,然后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瞪着她。“他们好奇怪呀……”她轻轻地对芈芥彤说。
芈芥彤回过身,又用刚才那种奇异的眼光看她。“不是他们怪……”然后又仿佛说不出话来,只好硬硬地收回目光。
“哦!学姐你看那边那个女生!”龚霓溶突然拉住她往远处指着。“好漂亮啊!”
那个女孩有一头瀑布般的头发,穿着白色的裙子,下面露出一截形状优美的小腿。略施淡妆,充满古典之美。
“是很漂亮。”芈芥彤淡淡地回答。“她是念奇里面最漂亮的女人。”
“嗯?对了,”龚霓溶突然想起了什么。“学姐,你前面不是跟我说过,‘在这里,没有人是美丽的’?”
“我说的是‘美丽’,不是‘漂亮’。”芈芥彤瞪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你要在念奇生存,这是第一课:仔细。”
“可是,”她不服气地回道,“美丽和漂亮不是一样的意思。”
她开始皱起眉来。“这是第二课:永远不要想当然。在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漂亮的。但没有人是美丽的。”她低下头,炯炯注视着龚霓溶。
“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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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骇然觉醒。打击之大,生平仅有。
龚霓溶梦见自己掉进了水里。
她不会游泳。只好徒然地挥舞四肢,越沉越深。奇怪的是,没有呼吸困难,只是心痛如绞。
东方微白的时候,她清醒过来,茫然地按住自己的心脏。它跳得很快,嘣嘣的声音犹如沉闷的雷鸣。
又翻了个身躺了一会儿,心跳总算恢复了正常。于是她坐起来,赤裸着身子,踮脚奔到衣橱前,拿出一套深蓝色的套装。
这是制服。她笨手笨脚地往身上穿,照着镜子,把衣服拉平。然后对着一个全新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今天起,就是高中生了呢!她想。
门外没有人。她独自走到电梯处,下到二楼。餐厅里倒是聚着许多人。
她领了一份西式早餐,眼睛到处张望,可是找不到芈芥彤。心下有些失望,于是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还没开始吃,突然一个人在后面拍她的肩膀。
“喂,这是我的位子。”
龚霓溶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瞧着那个男生。
这是个漂亮的男人。她确定他是混血儿,因为他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头发带点卷曲。此刻他正呆呆地注视她,然后猛地皱起眉头。
“你是新来的?”
“是啊。我叫龚霓溶,初次……”
“那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站起来。”
“呃?”她只好端着餐盘,木衲起身。
她正欲转身离去,他却突然叫住了她。
“你说,你叫龚霓溶?”
“是。”她不敢多话。
“龚霓溶……龚霓溶……”他喃喃地念了几遍,然后说:“你父亲是龚子威吧。”
“是。”
“嗯。”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同时道:“你也坐。”
龚霓溶开始发现,这个学校里的学生的脾气,简直都奇怪得要命。
“……坐哪儿?”
“这边。”他不耐烦地指了指他身边的座位。“以后你就坐这里。这是你的座位了。”
“哦,谢谢。”她挤到他身边坐下来。
两人开始沉默地进食。
她越吃越紧张,最后终于决定打破这僵硬的空气。
“嗯,你怎么知道我爸爸是龚子威?”她开始试着寻找话题。
男生的右边眉毛倏地扬起。随后缓缓地放回原处,心平气和地说:
“在念奇,名字也是一种武器。最基本的武器。”他咽下最后一口咖啡。“以后你慢慢会懂很多事情。学着点。”
“是这样……”她虽然没听懂,但还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放下杯子,漠然起身。
“对了,”他突然回过头来说。
“我是窦柯。高二的窦柯。”
开学第一天,各门课都进行摸底考试。
等所有的都结束之后,龚霓溶猛地趴到台板上叹气。她想不到念奇的考试题目居然这么怪异。
“请写出罂粟的原产地。”“请写出你所知的毒品五种以上。”“请叙述黑人作为合法奴隶的各个时期各个国家的历史背景。”“请简要叙述以下各类型枪支的性能……”
这些东西,过去上初中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教过。她也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所以,一无所知。所以,这些考试全砸了。最差的就数化学了,她什么都写不出来,交出去的是张白卷。
身后的两三个女孩正在叽叽喳喳地说八卦。
“喂,有没有看见新进来的一个男生,好帅啊!”
“那是年勋啦。老爸在美洲做军火的那个。哎呀,他算什么,还是我的窦柯最帅……”那声音瞬间陶醉不已。
窦柯?不就是刚才在餐厅遇见的那个混血儿?她猛然听到了这一句,便立刻转过身去。
“你们也认识窦柯?”
龚霓溶立刻发现,那个女孩的脸黑了一半。
“废话!难道你也认识?”她气势汹汹地质问。
“我……”她被她吓了一跳。“也谈不上认识……刚刚说过两句话而已。”
那女孩狐疑地瞪着她。“你是谁?”她谨慎地问。
“我叫龚霓溶。”
“姓龚?”她左右看了看两边围着她的女孩。左边一个立刻道:“你老爸大概是龚子威吧。”
她点头。这个学校的人,为什么都喜欢问到她的爸爸?
“哦!原来是龚子威的女儿。”那女孩的眼神立刻变得轻蔑不已。她从眼角瞅着龚霓溶:“一个小毒枭而已。只做国内的市场。”
龚霓溶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她又加了一句:“不过就是我爸手下的一条狗。”
“你说什么!”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轰乱的教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只见一个圆脸的女孩站在那里,满面红晕,呼吸急促,眼神里透出凶狠的表情。另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坐着,两只手捂住脸颊,震惊地望着眼前那个怒气冲天的女孩。
“龚……!”她还叫不出她的名字。“你、你哪里来的狗胆?”
教室里十几个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神色漠然。
“哼!谁叫你这张狗嘴乱吠!”龚霓溶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竟敢骂我爸爸,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你……你……你……”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突然,门外冲进来几个人。带头的正是芈芥彤。她一言不发地拉过盛怒的龚霓溶带出教室外,才在她耳边轻声道:“快回房间去。处理完了我会过来。”
说罢,头发一甩,又进了教室。
龚霓溶木然地站立了许久,才猛地奔跑起来,跑进电梯,发狂一样地按着,然后颓然倒在电梯墙壁下,滑落。
狠狠闭起眼睛,脑中嗡嗡乱响。那个女人肯定是在胡说八道……毒枭……什么毒枭……爸爸明明是一间贸易公司的老板,怎么会是毒枭……
她对着四面镜子里重重叠叠的自己猛骂一句:
“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疯了?那个瞿如你也敢打?你到底知不知道她爸妈是谁?你老爸要不是靠着他们,早就死一万次了!”
芈芥彤重重来回踱步。
“……我都要敬她三分!还好她刚进念奇,知道你有我罩,还不至于把你弄死,但以后呢?我还有一年就走了,你怎么办?她是未来念奇的大姐大!‘阿姨’的位子都要让给她坐!你……”
“学姐。”一直垂头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的龚霓溶终于抬起头,心平气和地问:“她为什么说我爸爸是个毒枭?”
芈芥彤猛然停住脚步,威风凛凛地在她面前站定。她低着头打量她,脸上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
她们对视良久,直到芈芥彤重新踱了开去,站到窗边。
“好。我看你也不是装傻。我问你,你父亲究竟是谁,是什么身份?”
“他是龚子威,龚氏贸易的老板。”她轻轻回答,口气第一次开始不确定。
“你说的没有错。”芈芥彤粗叹一口气。“那他另一个身份呢?你不知道吗?”
龚霓溶摇头。内心的某些东西开始直往下坠。“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毒品贩子?”
芈芥彤深幽地注视她。“没错。负责整个国内的毒品交易。”
龚霓溶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么……你们为什么都知道这些?”
窗边的美女满脸都是怜悯的表情。“我知道了。原来你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她向她走过来,高跟鞋的声音得得直响。
“怪不得你会这样美丽……”她弯下腰,着迷似地盯牢了她。突然一个激灵,她象是刚回过神来,于是立刻恢复冷漠的表情。
“好了。总之整个事情有点奇怪……而我又不能和外界联系,除非……”
龚霓溶的眼前顿时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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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告诉我:我们要生存。
当龚霓溶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
一开始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都没有反应出自己是在哪里。然后那千头万绪哗啦啦一股脑冒出来,使她不得不再次闭起眼睛,止住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感。
浑身不断发冷,颤抖。不行。她紧紧皱着眉。我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精密的大楼……黑色磁卡……手机和电脑……“名字是最基本的武器”……怪异的考题……“你父亲是毒枭”……
她极力想理清这一切,抛开所有感情和道德的因素……然而很难。爸爸,她生命里唯一的亲人,竟瞒着她在干如此罪恶的勾当?可能吗?
直到东方微明,她才又沉入睡眠,直到突兀的敲门声将她再次弄醒。
芈芥彤双手抱胸,站在她的床边,俯身观望她的脸色。
“没事了吧。”她问。
“没事。”龚霓溶的声音如此冷静,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也许只是受了刺激……”
“体质太弱。真不知道你……”她又出现这种状态。明明有许多话要说出来,却硬生生止住,并且面露不耐。
“算了。”她到窗前拉开窗帘。“今天下午到十七楼来。我和你谈一谈。”她淡淡说着。“但是早上的课还得上。还有,自己要小心,绝对不可以再冲动行事,这已不仅是你一条小命的问题……”她的声音变得严厉。阳光随着她的动作四散开来,撒满整个房间。
她那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的脸一下转进阴影里,眼光慑人。
“霓溶,这个世界和你来的那个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龚霓溶默默地喝着稀饭。
窦柯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沉默一会,然后他说:”你胆子很大。”斜瞟她一眼。“而且叫人摸不透。”
她扯过一张纸巾抹嘴。“是吗。”敷衍的口气。
“看来,你学得很快。真是青出于蓝。”他微微笑了一下,极有魅力。
她只觉得胃里直翻。又是听不懂的话语,她受够了。这两天来,她完全受够了。
“我吃完了。你慢用。”她匆匆起身,面色苍白。
“龚霓溶。”他突然叫住她。声音很大,大到让一小群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这里。“晚上到我这里来。”
她力持镇定,用尽量冷漠的语气问:“有何贵干?”
窦柯挑起右边的眉毛,渐渐扑哧一声笑出来。“贵干……贵干……不错!”绿色的眼眸变得深沉。
周围的人也开始笑了。
“喂!”有人在一边加油添醋。“小妹妹,在我们念奇里,窦柯的床上功夫可是顶顶有名的,定叫你欲仙欲死!”
龚霓溶的脸瞬间涨红。她知道,这里的人简直不可理喻。他们随便说什么话,都应该已经不能引起她的惊讶和不安了。可是如此露骨的话语,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听到。她又开始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她扳起脸来,竭力不使内心的思绪泄露出来。
龚霓溶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轻飘飘地扔下两个字,然后从容离去。
“再说。”
走进教室,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见了她,便面无表情地散开。迎面碰到瞿如,只见她很快地低下头去,假装没有看见她。
然而就那一瞬间,龚霓溶已经看清楚了她的眼神。
那是怨毒。
哼。她鼻子里默默哼了一声。刚才饭厅里的事,她多半已经知道了吧。龚霓溶可没忘记,她对窦柯的痴迷至深。
连位子都调开了。瞿如坐得离她远远的,周围依然是昨天的那两个小跟班似的女生。
上课铃响过,一个神情冷酷的老头走了进来。他穿着严肃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光。把手里的一只黑色长方形皮箱放到桌上后,他抬头扫视全班二十个男女学生,说:
“各位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姓文。当我把规定的数学内容教完后,我就是你们的经济学导师。同时,我每天还会补充一点武器的知识。”
他的声音很稳定。接下来的课程讲得非常正常,只是速度很快。最后他擦掉板书,说道:“好了,关于集合的问题,我们就讲到这里。余下的时间,我们来了解一下这把枪。”
文老师平静无波地打开黑皮箱,把小箱子立起来,给所有人展示里面的东西。
“也许有人可以立刻叫出它的名字来。”他说着,环视下方。
“沙漠之鹰。”立刻有一个随随便便的声音接上。他叫年勋,父亲是军火商。
“不错。”文老师继续说着。“正是以色列出品的沙漠之鹰。这把是传统的0.357in口径。”他的手正熟练地握住枪柄,拉下保险拴。然后反复把玩着。
“一直作为运动型手枪使用,现在早已开发出军用枪支。”他把枪放回箱子里。“好了。请回去查阅资料,详细描述沙漠之鹰的性能。——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他淡漠地加上一句。
念奇的制度的确奇怪至极。
健身和上课重要性是并列的,通常都是半天上课,半天在四楼的健身中心。
但你完全可以不去上课或健身,根本不用请假。或者在课堂中迟到、早退,用他们的话说,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
可他们严禁所有进入念奇的学生与外界通讯。整整三年,与世隔绝。但是就学生们来讲,根本没有关系,因为学校的设施实在好得出奇,丝毫不会觉得烦闷。你完全可以整天整天地泡在五楼(那里有一间密室,一切娱乐措施,应有尽有),根本没有人来管你。
这些都是龚霓溶后来渐渐了解的。她终于明白,这里表面上是一所平常的贵族高中,其实那只是掩饰。
“事实上,念奇……应该算是一个培训中心。”芈芥彤点上一支烟,道。
龚霓溶静静地坐在十七楼宽敞的套房大厅内。
“培训些什么?”
“毒品、军火、赌场、政治,等等这些东西,应该如何经营。”她徐徐吐出一口烟。“这里的学生,都是为了这个,才被父母送到这里来。”
芈芥彤透过袅袅烟雾,紧紧盯住眼前的女孩。
“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龚子威的心思,实在叫人捉摸不透。对女儿隐瞒了一切的罪恶,让她在白色的世界里无忧无虑地度过十六个年头。然后突然将她推进深渊,让她用一个单纯的心,面对这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我们到这里的学生,都很清楚自己的家庭背景,和他们将要上的战场。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良民。”
她轻轻地喷烟。”我知道你现在的内心交战。过去,我也曾有过。”她抬起手来,开始抚摸自己头上的一簇白色的头发。
“这里不是染的。是我三岁那年,遭人绑架,父亲亲自出马救我。那场枪战中,这里的头皮被子弹划过。父亲也死了。”她沉入往事之中,眼神幽远。
“我母亲认为不安全,就把我托给一个远房亲戚养。直到十二岁。”她摁灭烟头。“然后我也知道了真相。那时的我,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我是自愿走到这一步。而你,已经别无选择。”
“学姐……”龚霓溶终于出声。“你为什么肯自愿走这条路?”
杏眼微眨了眨。
“因为妈妈。”她说。“还有爸爸。”
“他们都是这条路上的人。他们要厮杀,才拼出一条血路保我。现在轮到我,拼出一条血路保她。”她轻轻地说。“你懂吗,霓溶?”
她在芈芥彤的目光下微微点头。
“霓溶呀……”她长长叹息。“那个世界的标准,在这里是行不通的。你必须把过去那一套都丢掉。我们到底……还是要生存下去。”
“是。”
“这就对了。这几天你一定要把握住自己。因为……”芈芥彤站起身来,送她至门口。
“耿少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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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撒旦一样的男人,应该跟我没有关系。
在念奇已经一个星期。龚霓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很强硬的靠山,以及很强硬的敌人。
据说芈芥彤是耿少的表妹。所以在整个念奇,人人敬她三分。还有的说法就不尽相同了。有人说要不是因为她和耿少的关系,根本毫无出息。也有人说,她是真正的深不可测——有时极端冷血,有时却极重义气——比如对她龚霓溶。
还有那个窦柯。芈芥彤有一天提醒她,对于这个男人一定要小心。他是耿少的心腹之一。
“还好那天他邀你上床,你没当众给他太难看的回答。”芈芥彤带着龚霓溶出了大楼,到后面的花园里闲逛着,给她散心。
龚霓溶默默地在一大片玫瑰旁驻足。血红的海洋。她淡然地笑了笑。
“看来你还是挺有天分的。”芈芥彤弯下腰,满不在乎地拔下好几朵花来,塞到她手里。“小心刺。”
“其实……你跟他上床也不错。他在床上的口碑很好。很温柔。”
龚霓溶踉跄了一下。手指上已经被好几根刺划过。“你说什么?”
芈芥彤回过身来,平淡地瞟了她一眼。“难不成你想用处女之身面对耿少?他很粗暴。”
她一把抛开手里的玫瑰。脸上依然没有表情。而心已经往更绝望的地方沉去,万劫不复。
“霓溶,别想不开。经过那么多天了,你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身体其实根本不是你自己的了。只有保命,才最重要。”
“我知道了,学姐。我自己会处理。”她忍住满腹的刺痛感。
“嗯。总之我的建议不会错。有窦柯做你的靠山,往后瞿如也很难动你——她做你的敌人,很难对付的。你要小心。”
这些天,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耿少,叫她想不了解也难。
耿少是念奇真正的负责人。为人是彻底的冷血,而且极好女色。整个念奇的女学生,几乎都和他有过一腿。
“你没有隐形眼镜吗?快去戴起来。耿少最讨厌戴眼镜的人。”
她几乎已经认命的样子。做一切事情都身不由己。她最讨厌戴隐形眼镜,然而却不得不戴;她最害怕化学课上反复做的毒品提纯试验,然而却不得不做;她最不想听关于各国的情报应该如何搜集,然而却不得不听。
她曾经嘶声问道,为什么政府、警察,都不管这一切?
得到的只是冷笑一声。政府?那里翻云覆雨的几个高层人士,都是我们这里培训过的。
芈芥彤说,有白就有黑,有光就有影。这个世界是罪恶,却还是不得不存在。
她懂了。
两个星期里,她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回想到刚来时的天真可爱,她简直心酸得要流下泪来。她想起自己过去的梦想,还有暗恋着的同班男生,这一切一切如今都已经烟消云散。现在的她,每天认真上课,学习枪支、武器,毒品、赌博,情报、政治。然后学习搏击术、中国武术等等。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了。
高一这一年,他们会把整个高中的常规课程都教完。同时教授基本的枪支、毒品等知识。等到高二时,就可以各自专攻一门。她几乎已经想好自己明年要学什么了。
“各位,M16A2—723和733这两种突击步枪有什么异同,以及和我们昨天讲到的M16A1、A2自动步枪在性能、造型、用途上的区别,请大家回去想一想。明天我会详细说明。”文老师纯熟地拆卸枪体,重新装回箱子里。“当然……今天我也不能布置作业了。晚上……你们都应该知道。”他平淡地说道。
下面有一阵轻微的骚动。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兴奋?
长这么大,龚霓溶穿晚礼服的机会屈指可数。
过去家里的宴会,她从不参加。不知为何,父亲就是不允许她出现在公众面前,而她也索性躲在屋里,乐得清静。
而今晚,一个盛大的派对就要举行。念奇一楼的大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等待耿少的到来。
龚霓溶站在人群里,尽量隐没自己的身影。她远远地看见瞿如穿得极其花枝招展,企图引起窦柯的注意。贱女人。她冷嗤一声。然后突然心往下一沉——我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