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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淡一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16

  芈芥彤停下脚步。龚霓溶再次细看,那对双胞胎的容貌,与燕鸿不过八分象。但那种气质……实在是象透了。

  “狂郁精神病。根据那个鸨母的描述,我姨妈在妓院那几年里的行为,是这样一种精神病所引起。她……”

  “别说了!”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猛地被龚霓溶打断。她的神情突然很古怪,仿佛在苦苦压抑什么。“我了解。”她疲惫地补上一句。内心某种尘封已久的记忆,微微地开了一道门。

  她也懂了。为什么燕鸿会遭受这样的虐待。恐怕耿少是在泄愤吧,在一个与母亲容貌相同的人身上,一个全然无辜的人……

  狂郁精神病……

  龚霓溶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了。索性坐起来,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无月之夜,天空更是显得阴沉无比。她默默地望着窗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是九岁前,最深最浓的记忆。她的母亲,非常温柔,总是慈祥地笑着,把她搂在怀里。相反父亲那时就很严肃,脾气有点坏,对她也很冷淡。

  可是后来,母亲病了。

  她亲眼看见自己优雅迷人的母亲象疯了一样横冲直撞,扑到每一个人面前胡乱地拳打脚踢。然后突然静下来,对所有的人道歉。

  她那时还小,被父亲隔离了起来,不让她见妈妈。她伤心地大哭,吵闹地要妈妈。父亲就沉默地抱着她拍抚。从那一刻起,她才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父爱。

  有一次趁别人不注意,她逃出了小房间,到整栋屋子里,到处找妈妈。然后她看见,母亲全身赤裸地疯狂嚎叫,父亲也裸着,从后面紧紧环住她。

  幼小的她,还不能理解狂躁性抑郁症的意思,只是听见了,就直打哆嗦。虽然只是一些短暂的片断,但是过去对母亲的依赖,便因此突然瓦解。

  她在烟雾中眯眼,想着这些她早已淡忘的过去。母亲早就死了。后来,她只与她的父亲生活。

  想起父亲,心脏又一些疼痛的血液流过。她想他。不管他是不是毒枭,反正她也早已堕落到那个地步了。

  她只是单纯地,想自己的父亲。

  ……

  一个阴暗肮脏的低矮房间。

  空气里充斥着难闻的体味。一个惊人美丽的女人,赤裸地骑在一个大肚皮上,上下摇动。手胡乱地揉捏自己的乳房,满脸陶醉。

  下面的男人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他想推开身上的女人,使尽了力气,却怎么也撼不动她的身子。

  他满头大汗,直到女人突然狂叫一声,然后瘫软倒地,他才一溜烟翻爬起来,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从衣袋里掏出一些钱,数也没数,就扔到她身上。

  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却见一个男孩,木然站在房门外面。

  男人不耐烦地推开他,直接往楼下冲。

  “上帝!这简直就是条母狼!”

  他的声音远远地从楼下穿来。

  男孩偏头听了听,然后悄悄地走进房间。

  他衣衫破烂,头发乱蓬蓬地盖住瘦削的脸庞。他慢慢移动脚步,然后在扑倒在地,一动不动的女人前停步。

  女人慢慢地抬起头来。

  男孩被她眼中的疯狂火光吓得向后退了退。

  “妈……”

  他轻轻唤着。又往后退了几步。

  “别走!……”

  女人突然跳起来,一把拉住他。力气大得像头牛。她胡乱抱住他,一边脱他的裤子。

  “男人!男人!我要男人!”

  男孩无力抗拒,只是在剧烈撕扯中抬起头,一脸可怕的神色。

  ……

  “啊!”

  龚霓溶突然醒了过来。心跳如雷。

  原来是梦。

  看来,芈芥彤给她讲的故事,对她的影响实在太深。竟然做起这样的梦来……真是噩梦。最后那男孩的神色,她无法忘记——因为在耿少的脸上,她也见过相同的神色。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她突然有些心痛——耿少曾经经历过的,恐怕,比她还要疼。

  什么,好多天没见,居然也会想念?她嘲弄地对自己笑了笑。大概是那个故事的影响吧。难道,芈芥彤告诉她这些事,就是要她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笑话。不可能的。她不由摸了摸腿边的枪伤。顿时一阵浓浓的恨意充斥着自己的整个身体。

  翻身下床,几乎是无意识地,她摸向床头柜里的白色粉末。直到拿在手里,她才骇然抛掉。

  天哪。她竟然已经这样依赖了。又是耿少。都是他……

  她几乎咬牙切齿,但仍无法控制自己地走过去捡起玻璃纸小包,把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舔进嘴里。

  一阵安详宁静的感觉升了起来,带领她飘飘欲仙。而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

  今天,因为她的超常发挥,又一个集体训练任务被攻克。五人疲累地解下装备,走出训练大楼。

  龚霓溶悄悄地走上前去,赶到崔恺和黎勍冈的身边。

  两人望了她一眼,总是笑呵呵的崔恺,向她打了个招呼。

  “你今天表现得真不错!”

  她只咽了口口水,并不答话。这个崔恺,果真是个笑面虎。照他两人的专业程度,应该不难看出她的异常亢奋是什么引起的。她压低声音,道:

  “晚些,我来找你们。”

  说完,立刻转身而去。

  窦柯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他碧绿的眼眸闪烁着,轻轻揽住她的肩。

  “今晚到我这里来。”

  他忍住笑意,在她耳边轻轻说。

  她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句台词,实在是太熟悉了。那些又美丽又辛酸的过往,再度在她脑海里重演。

  “今晚,还是到我这里吧。”

  她挣出他的手臂,飘然而去。

  “我想,你们的实验室里,一定有美沙酮、丁丙诺啡、苯氨咪啉之类的东西。”

  她在崔恺和黎勍冈奇特的目光下木然道。

  “你要这些干什么?”

  这次,不是崔恺,而是黎勍冈阴恻恻地开口。

  “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们应该知道我的目的。”她锐利地盯向他。

  两人有默契地互望一眼。她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们。

  崔恺突然笑咪咪地说了一句:“大家以后都是生死与共的死党,我们也不会骗你。坦白告诉你,没有。”

  “怎么会?”她叫起来。“这些是最常用的戒毒药物,你们会没有?”

  崔恺听了这话,更是呵呵笑了起来。

  “这些药,没用。我会给你我们自己研制的戒毒剂。”

  黎勍冈站起身,走到另一个房间。崔恺继续道:“一天吃三次,每次吃一颗。三个星期后,应该可以完全根除。”

  他已经回来,递给她一小瓶胶囊。

  “谢谢。”

  然而心下存疑。

  为什么她一提,他们就立刻同意了给她戒毒剂?她跟他们又不熟。他们会把这件事告诉耿少吗?还是……耿少早就猜到她会想戒毒,所以授意他们这么做?这样想来,他们给的药,很可能是假的。

  算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死吧。她无所谓,只是遗憾没见一面爸爸。如果这药没效,她也没什么可损失。所以她决定还是服用。说不定,只是自己太多疑。

  走回自己的房间,只见窦柯正靠在门外对她微笑。一把抱住她,温柔地吻。

  “今天,给你真正的快乐……”

  他热烈地爱抚她。她满怀酸涩的甜蜜,放任自己沉浸在他的怀抱里。耿少是永远不会这么对待她的。他总是那么粗鲁,而且毫无感觉,几乎像机器一样无味,只有疼痛。

  怎么又想到了他?

  龚霓溶在窦柯满怀爱意地柔情中突然觉醒。此刻是多么美好……她渐渐抛弃所有的心事、过往、惨痛,只一心感觉他……

  这么美丽的做爱。

  她昏昏欲睡地扑在窦柯的胸膛里。……舒适的怀抱。不象耿少,太坚硬……

  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已昏然睡去。

  早上,她最先醒了过来。翻身下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摸向床头柜。

  哦,天哪。

  她突然醒悟。不能再吃了。现在要吃药才对……

  虽然理智这样告诉她,但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里钻。

  ……就算是最后一次吧。就最后一次。然后我就吃药……

  天,难道她在心理上,已经这样依赖这种东西?理智无力哀叹着,而身体所有的细胞,似乎都在呼喊海洛因的慰籍。

  她迫不及待地大吸一口,闭上眼深深陶醉。

  没关系、没关系……窦柯还没醒呢,他看不到。正这么想着,她转过身去,只见一对碧绿的眼珠,带着微微的怜悯,正在看着她。

  “啊……”她呆了呆,从快感中恢复的麻木心灵,顿时迸出一道激烈的痛。“你……”

  他滑下床来,一把将她抱住。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

  “不……不。”她无意识地摇着头,然后突然爬起身来。

  “我要戒!我一定要戒!……我的药呢……”

  她一把抓住桌子上的一小瓶胶囊,倒出一颗就往嘴里塞。“我非戒不可!”

  她正要咽下去,就被一道强大的力量向后掰,然后一只钳子似的手把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伸进嘴里,把药掏了出来。

  “不能戒!”

  窦柯慌乱地大吼。“绝对不能戒啊!”

  “为什么不能戒……为什么不能戒!”她苍白着脸,几乎流下泪来。“我就是要戒……”

  说着,一把把瓶子里的药都倒出来。

  “不可以!”他不停地抢过她手里的药。两人激烈拉扯着,谁也不让谁。

  “为什么不能戒!”她在竭力抢夺最后一颗药时,撕心裂肺地大喊。

  “如果不吸毒,你会死!”

  龚霓溶顿时止住所有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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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求尊严地死。而她却说,没有我,不能活。

  房间里静得怕人。窦柯也顿住了手势,满脸震惊。

  两人静静僵持着,像一组没有生气的雕像。

  “你说什么?”

  龚霓溶的脸刷白刷白,突然轻轻地质问一句。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霓溶……不是,不是的……”他语无伦次,乱了阵脚。“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她却一把推开他要拥上来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学姐……她一定知道。她那天看见我吸毒,明明很生气,可是一问了卞宇涸,然后关在房里一会儿就不气了,反而怂恿我吸,这绝对有古怪……

  还有我总是无缘无故地昏倒,然后心脏总有些难受。我体质一向不差,虽然是受了刺激,可还是不对劲……

  “学姐!”

  她冲到芈芥彤的房门前狂拍不止。

  “学姐!”

  门猛地打开了。芈芥彤惊讶地望着她。

  “怎么了,霓溶?”

  她力图镇定,不断地平复呼吸。而随后赶来的窦柯,一把拉住她,就想往外拖,却被她挣开。

  “霓溶,不是这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心急火燎地解释。

  芈芥彤望着拉扯着的两人,脸上突然升起了然的神色。她慢慢惊骇起来。

  “窦柯!”龚霓溶吼了一声,然后平静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抓下来。

  他一惊,其实心里也知道,他无法再能解释什么,蒙混什么。他默默地坐了下来,懊恼地把脸埋进手掌里。

  芈芥彤开始到处踱来踱去。

  “学姐,告诉我真相。我的身子……究竟有什么问题?”

  她停下脚步,烦乱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她想了一会儿,看来终于决定把一切都告诉她。

  “霓溶,还记得你刚到念奇第一天,就昏倒过去。那时候检查出来,说你有先天性心脏病。”

  “唉……”芈芥彤深叹了口气。“那天,我还以为你本来就知道自己的病,所以我也没怎么再问。可是第二次……”

  龚霓溶也想起来了,她醒过来之后,芈芥彤就一脸紧张地问她的心脏感觉怎么样。她还一直频频抹泪,她记得很清楚。

  “可是……这怎么可能?我过去定期检查身体,也从来没有查出我有心脏病呀!”她不由得大声说道。

  “第二次,是严医生给你检查。他是心血管专家。”

  严医生……不就是那个宣布她怀孕的医生?对了,他好像也问过她的心脏。

  “他早就找我谈过。说,你这不是病,而是被人下了毒。”

  龚霓溶象被人狠揍了一拳,顿时倒退三步。

  “什么意思?”

  她瞪大着眼,轻问一句。

  芈芥彤无奈地坐了下来,开始抚摸自己头上的那一缕白发。

  “总之,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毒药。严医生认为,这是某种定期发作、最后可致死的毒药,他也不能确定,究竟什么时候会死。我只好让他保密,然后关注你、照顾你,同时秘密研究解毒之法。”

  龚霓溶艰难地吸收着她的话,混乱得无法理清。

  原来,学姐早就知道自己被下了毒?怪不得……她到了美国重新见到她时,她会这么激动,还说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这样的话来。原来如此。所谓见不到,是指天人永隔地无法相见。

  “原来耿少也知道这件事。”芈芥彤撇了撇嘴。“我早该猜到。他什么都知道……”

  “那天我问了耿少,他就告诉我,严医生有了一个主意,应该可以暂缓你体内的毒性发作。就是海洛因。”

  那天,学姐看到她吸毒,然后关进房里一会儿,原来是去问了耿少。怪不得后来,她不仅不再生气反对,反而让她吸。

  耿少……这么说,他逼她吸毒,是救了她的命?

  龚霓溶心烦意乱地骇然意识到这一点。

  “我本想继续瞒你瞒下去,毕竟这太可怕了……你怎么有办法承受?”她一脸悲伤。“可是窦柯……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期望你能够了解情况,更好地保护她。可是……”她倏地站起来,怒色开始爬了出来。

  “你别总是这副‘你最懂得她’的嘴脸!”窦柯一下子抬起头来,激烈地回嘴。“你以为就你爱她、就你照顾她,为她考虑到一切?我……”

  “窦柯!”芈芥彤发狠大吼。“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别再给我摆出个小孩子的幼稚模样!我知道你讨厌我,事事都要针对我,我无所谓,但现在是霓溶的问题!”

  她指向龚霓溶。

  “霓溶,我们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现在你听我说,……”

  “学姐。”

  龚霓溶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你们的事,我猜也猜得出。你父亲是窦空唳,窦柯一定是他的儿子,你的弟弟。对不对?”

  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里来了?芈芥彤和窦柯同时闭上了嘴,只惊讶地看着平静无波的龚霓溶。

  “……是的。”芈芥彤尴尬回话。“他是我爸的私生子,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哦!”她了解了似地点点头,然后很干净地露出一个笑容。“那么,他为什么恨你呢?”

  “哼……”芈芥彤轻嗤一声。“他那个傻妈妈,一个有胸无脑的金发美女,天天大作痴梦,以为我爸真的爱她。然后对窦柯灌输那种莫名其妙的思想……什么爸爸都是我害死的,诸如此类。”

  窦柯顿时俊脸发涨,气得都快要爆了。“本来就是这样!你……”

  “好了好了好了!”芈芥彤又开始揉着额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声。然后转而对她说道:“霓溶,总之……”

  “学姐,”龚霓溶镇定自若地打断她将要说的话。

  “我已经懂了。我不戒了。”

  她是懂了。

  在阴暗的训练场里,她手握机枪,重重扫射。然而因为又一个细微的失误,突然灯光大亮,她呆呆地站在光明里,无所适从。

  又失败了。一整天里,已经失败了几次?数不清了。她颓然扔下枪,慢慢坐到地上。

  自己曾动过好几次死的念头。没想到,原来她真是将死之人。是谁下的毒,她根本没兴趣知道,只暗暗在心里感谢他。她没有自杀的勇气,而那个人成全了她。

  她脱下装备,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刚才芈芥彤给她的一大包海洛因扔出窗外,扔得远远的。然后独自在黑暗中抽烟。

  所有崔恺和黎勍冈给她的药都被收了去。原来那胶囊拧开来,里面是普通的面粉。崔恺今早也笑咪咪地对她道歉,说这是耿少的命令,不得不从。

  是啊,耿少。

  她重重吐息,青烟缭绕。此刻的她,心中第一次有了不确定。

  他为什么要救她的命?她想不通。他对她的方式,比嫖客对妓女还不如。他是如此残忍和暴戾,他眼中的扭曲光芒,伤痕累累的燕鸿……还有自己。腿上的伤疤,肚子里怀过的孩子。全部都是他干的。然后,却在暗地里救她的命……

  想不通啊。她突然浑身颤抖起来,一股强大的渴求使她几乎不能动弹。身上犹如万蚁啃噬,痒痛至于极点。

  她难受得哭了。不管怎样,还是要戒毒。只要熬过三天,她就重生。此刻,她在紧闭的房间里嚎叫,内心狂呼着对海洛因的渴求。怎么办?怎么办?戒毒的过程,是如此的痛苦,比流产的时候、中枪的时候还要让人疯狂。

  龚霓溶陡地跳起来,一头往墙上撞去。咚。咚。声音闷闷的。

  她锁住的房门,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开。芈芥彤冲了进来,一把抱住濒临癫狂的龚霓溶。

  “霓溶!霓溶!镇定下来!”

  “给我!”她哭喊着,血从额头上、头皮里渗透出来,流了满脸。“给我!快给我!”

  芈芥彤急忙掏出一小包东西,不等打开,就被她迫不及待地抢了过去。

  慢慢地,怀里的人安静了。她瘫软下去,被芈芥彤顺势拖到床上。她心痛地为她擦着脸上浓浓的血迹和眼泪。

  “……傻女孩!你怎么……这样傻!”她哭了。

  这是龚霓溶第二次看见她的泪。她突然觉得很安宁,因为拥有了芈芥彤的爱。她缓缓抬起头,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芈芥彤无声地哭着。她咬住嘴唇,一把抓住她的手。

  “霓溶,为什么你还是想戒?你想死吗?还是你想看我们伤心?”她颤抖着。

  龚霓溶悄悄闭上了眼睛,掩饰她所有的悲切,和又想流泪的冲动。

  “我是想死……学姐,你不知道,我实在是活得太苦了,太苦太苦了。我只是最后还想保有一点尊严……你看,吸毒,把我变成了什么样?我宁愿死……学姐,就让我干干净净地走,好不好?”

  “傻话,傻话!”她腾地站了起来,用力把脸上的泪擦干净。眼睛红红地望着她。

  “你别担心,我刚才又问过耿少了,他说正在追查对你下毒的人。你别急,一定有解药的!霓溶,算我求你……活下去。用力地活下去。我,窦柯,……”她默默地咬了咬唇,一种悲戚的神色占据了她整张苍白的脸。

  “……没有你也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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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种生活,开始了。

  她认了。

  整天整天地泡在训练场里,没命地练习。集体任务已经破了三关,只剩最后一关了。她的冷静和疯狂已达极致,反而慢慢变得平静。不说话,只埋头苦干。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表情,苍白如纸。

  整夜整夜地坐在床上抽烟。漆黑的房间,只见小小的桔色火焰忽明忽暗。在没有人窥知的黑暗里,她便可以脱下僵硬的面具,任泪水流过自己的身体。还能哭得出来,已是让她有丝庆幸。还好,还没有到完全崩溃的地步。

  吸毒已经成了习惯。现在看来,也不是那样可怕,只觉得有些肮脏。那些纯白的细细的粉末,对她散发无辜的光彩,吸引她,使她无法抗拒,也不再抗拒。有时候,索性用堕落的借口催眠自己。反正,她早已堕落。

  晚上,有时让窦柯上自己的床。不太频繁。在某些瞬间,她也需要安慰,需要一个肩膀依靠。虽然她的心,没有一丝激情。

  那天她躺在他胸口问他。

  “那天,就是……我第一次被耿少抓上来的那天,你究竟,答应了他什么?”她轻轻地试探。

  他假装挡不住睡意,敷衍地轻哼一声。

  “是不是答应他,到这里来特训?”

  “……是啊。”他咕哝着。

  “只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不肯,非要他用我威胁你,你才答应?”

  他陡然拥紧她。“我不想来这里,都是因为你啊!你呀你呀,都不知道那时候在念奇,我暗中为你挡掉多少次暗算。”

  她霍地抬起头。“暗算?是不是瞿如?”

  他微微点头。“是啊。那时候芈芥彤没办法保护你,若我也走了,你不被她弄死才怪。”手臂心满意足地合拢得更紧。“没想到,你也来了这里。太好了,我刚来这里时,天天担心你,现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

  “是这样……”她暗暗闭起眼睛,想起那天,窦柯最后疯狂大吼“不止那件事,其他一切要求我都答应!”。

  “那天,你不止答应这件事吧?”她不抱希望地随口问着。

  果然。

  窦柯顿时翻转过身子,开始打起呼噜。她望着他的脊背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摸到床边的烟点上。

  一定又是不能说的让人悲伤的事。在这里,每个人都背负太多,都只是为了生存。窦柯呢?……也许,只有他,是为了爱。

  这五个人的特训,最后在两个多月里完成了。比最后期限早了将近一个月。

  “各位,”芈芥彤一直是五人里的首领式人物。此刻,她严肃地站了起来,说道:

  “两个月来大家都很努力。所有的训练结果,我已经全部传给了耿少让他过目。晚些时候,他会给我回应。我想,最快明天我们就要开始接受任务了。”

  崔恺一脸轻松地率先鼓起掌来。芈芥彤撇撇嘴,可有可无地跟着敷衍了几下,其他三人便也满脸莫名其妙,稀稀拉拉地鼓掌。

  “好了,”崔恺微笑着,“大家今后,合作愉快!”

  半小时后,他们等来了耿少的第一道指令。

  马上前去南美。第二天傍晚,在某个废弃的仓库里将会有一场交易。活捉买主,带回所有货品。

  除了这些,再没有其他的讯息。

  他们没有一刻耽误,立即赶去机场。五人全部以伪造的身份——普通大学生,登上最快一班前往哥伦比亚的飞机。

  机上,每个人都服下安眠药,强迫入睡。明天,是他们的第一场战斗,一定要完成得漂亮。

  到达之后,窦柯和黎勍冈立即隐去,不知去向。下午回来之后,带来一张详细的地图,指出了交易的确切地点和当地环境,以及双方的大概来历。

  卖主是当地罂粟种植地的地主手下。他们在南美都有漂白的身世背景。而买主是瞿浒的人。瞿浒,即瞿如之父,国际间最大的毒枭。

  其他三人立即背下了所有的讯息。龚霓溶暗暗奇怪。

  “学姐,瞿浒和耿少怎么会有过节?瞿如不是在耿少负责的念奇读书吗?”

  芈芥彤嘲讽地笑了笑。

  “耿少其实早就有怀疑了。最近,因为我母亲病重的关系,道上有些暗暗地波涛汹涌。表面上好像无事,其实有些一直不太甘心的人早就开始捣鬼了。”她为她的枪一把把上弹夹。“我们现在算是一组神秘人员,所有人都摸不透我们的真正来历背景。今日一战,就是我们扬名立万的开始。你看着吧。”

  她套上皮靴,然后把枪一把把熟练地配在身上。拿出一点海洛因最后吸了一口,她整整衣装,漠然回过头,道:

  “出发吧。”

  阴暗的大仓库,堆着不知名的各种箱子,是隐蔽的好地方。龚霓溶站在二楼的围栏里,看着楼下的四人已经各就各位,然后慢慢地踱到后面的一间仓库里。

  交易应该会在楼下进行。四个人足以应付他们,万一不行,便由她收尾。其实这件任务对久经训练的他们来说是易如反掌,但因为是第一次,一切都要谨慎行事。

  顿时,整个建筑物再度沉寂。只等鱼儿上钩。

  夕阳西下。郊外寂静无声。突然,被阳光镀了层金色的铁锈厚重大门再次被推开。哐嘡一声,几十个黑衣人拥着一个叼着雪茄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三人都拎着一个皮箱。

  那男人突然哼了一声,扔下嘴里的雪茄。

  “他们来迟了!他妈的,还要老子等他们!”

  还没骂完,背后顿时被一个人碰了碰,示意他回头。他不耐烦地转身,只见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美女,带着一群部下,就站在仓库中央。

  他的眼睛立时瞪得发了直,不由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那美女妩媚地轻笑一声,道:

  “是Abbot先生吧。我是Peggy,第一次与你交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Abbot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但眼睛里的另一种火光开始燃烧起来。

  “货在哪里?”他尽量保持冷酷的语调。

  Peggy对他轻轻勾了勾手指。一派挑逗之色。“跟我到楼上来吧。”

  两队人马开始走上摇摇晃晃的楼梯,进入一间杂乱的仓库。

  在Peggy的命令下,两个人上前搬走几个大箱子,然后撬开底下一排简陋的木箱。

  顿时,白晃晃的光芒照亮了贪婪的脸。

  Abbot走上前去,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脸上,划过一丝心满意足的表情。

  “怎么样,Abbot先生,……”

  枪声极突然地冒了出来。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射击之声,一大批人哀叫着倒了下去。一个瘦瘦的女子已然掐住Abbot的脖子,把枪指在他的太阳穴处。

  “谁再开枪,我就轰死他!”她冷然道。

  Peggy早已拔枪在手。“你是什么人?”她举起枪对准她。

  Abbot在她的臂弯钳制下惊慌地大声尖叫。她不耐烦地给了他一枪托,然后霍地将枪转了个方向,对准Peggy就是一枪。

  措手不及的金发美女就这样倒下了。后面的大批手下正要反击,却被她从Abbot腰带里、口袋里抽出的枪再度击倒。

  她一把扔下手里已经昏迷的男人,抛下他的空枪,然后从自己身上拔出两把枪,转过去又是一阵狂扫。顿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又一批人被她击毙。

  其他四个人已经解决楼下的剩余,冲上了楼。在源源不绝的冲锋枪声里,她拖起Abbot壮硕的身体,左避右闪,灵活地拖到门边。

  终于,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尸体交叠着,血流成河。墙壁上都是流弹划过的痕迹。黎勍冈和崔恺放下枪,踩着尸体走过去,检验那几箱毒品。

  窦柯和芈芥彤帮着龚霓溶,把Abbot搬下楼梯。他们要徒步行走三公里,才能到自己的汽车旁。

  他们走了一会儿,另外两人就已经追上了他们的脚步。芈芥彤瞟了眼他们的两手空空。

  “怎么了?”她问。

  “货是假的。是面粉上面撒了一层海洛因。”崔恺回答道。

  “嗯。”芈芥彤一脸一点也不意外的神色。“南美这边,市场混乱得不得了。这是常有的事。”

  他们拖着一个人,沉默地快步前进。过了一会儿,Abbot开始醒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他再度惊叫起来。

  龚霓溶厌烦地再狠揍了他一拳。

  “霓溶,今天我都快吓死了。”

  芈芥彤和她坐在简陋的双人房间里。这是他们到这里后租的廉价旅馆,以掩人耳目。

  “窦柯的情报居然做成这个样子。”她愤愤骂着。“叫我们都在下面候着,安排你在上面,结果呢……叫你一个人打!这小子……”

  “学姐。”她默默地打断她。“我不是毫发无伤地回来了。窦柯到底第一次做情报,难免没经验。细节的地方,他以后慢慢会注意起来的。”

  “唉……”她重重叹着。“你就知道护着他。”突然,她神秘兮兮地靠上来,一脸认真。“霓溶,你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弟弟?”

  她听了这话,立刻抬起了头,望向她那对美丽的杏眼。

  “……应该,其实,……”她支吾片刻,终于老实地坦诚。“不爱。”

  芈芥彤突然紧紧抱住她。没有言语,也没有过多的摸索。她只是这么抱着她,也许突然是发现了龚霓溶的孤寂,突然想要安慰她,然而却找不到言语。

  她轻轻地在这温暖的怀里,安定地闭上眼睛。

  芈芥彤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她有些尴尬地放开她,然后转过身去看。

  她默默笑了笑,然后爬上单人床。

  芈芥彤顿时回过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的龚霓溶。

  “耿少明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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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永远不会给我们自由。我怎么甘心。

  半夜,龚霓溶蓦地醒了过来。

  轻轻翻身,瞟了眼另一张床上的芈芥彤,她摸索着手边的海洛因,无声地吸了一口。

  又是梦。

  杂乱无章,全都是一间脏污阴暗的小房间,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一个瘦弱的男孩,象疯了一样地做爱。那女人有着狼一样的表情。男孩的脸上肌肉扭曲,显得痛苦而压抑。

  这是时浠,还有她的儿子。

  闭上眼,那些镜头又模模糊糊地重现。有梦里的,也有小时候的。她抑制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叹了口气。刚要睡下,只见芈芥彤黑乎乎的床上,亮起了一对小小的火苗。

  “对不起,学姐。吵醒你了。”她对她笑了笑,准备睡下。

  芈芥彤反而爬了起来。她一把抓过床头的烟,点上。默默吐息。

  “霓溶。”

  “嗯?”

  “你妈妈,最后怎么死的?”

  她背过身躺着,听了这话,顿时把身子悄悄地缩成一团。看来她也知道了。这种事,本就不难查。

  “……病死的。”她闷闷地回答。

  “精神病是吧。狂躁性抑郁症,不能控制食欲和性欲。行为怪异、狂暴。”她又吐出一口烟,喃喃道。“我姨妈也是……”

  “学姐。”她的声音很冷静。

  “你给我讲的故事,还有你不断地暗示,强调,你究竟,想让我明白什么?明白耿少其实也很可怜,我要理解他的行为?”

  芈芥彤一下子摁灭了烟头。房间里顿时又复黑暗,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没有放弃救你的命,让我很感激。不知不觉,也想让你感激。对不起。”

  龚霓溶紧紧地缩着身子。痛苦又一次啃噬着她的心。耿少对她所做的一连串的事情,从虐待她以威胁窦柯,一直到堕胎,芈芥彤全都不知道。所以她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感激他。哼。冰凉的怒意,一点一点爬满全身。

  她狠狠地握紧拳头。现在,她终于是自由了。没有念奇或者训练基地的束缚。昨天杀了这么多人,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心理上的影响。她如今只挂念一件事:与爸爸见面。

  “学姐。”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有了疑问。

  “嗯?”

  “我们如今,可以自由行动了吗?”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吗?”

  沉寂良久。

  “学姐?”她试探地再唤一声,以为她是睡着了。

  得到的回答,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霓溶。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这肯定是不行的。我们的行踪,完全都掌握在耿少的手里。他既然花了这么多功夫培养我们,就不是给我们自由的。”

  就不是给我们自由的。

  她的心顿时冻住。

  是啊,他这样的一个人……会给别人自由?她真是做梦,还以为出了念奇,摆脱训练,就可以得到自由。

  想着想着,一股冲动突然冒了出来。她慢慢回过头看了看芈芥彤。她已经睡着了。

  她很轻很轻地站起来,披上衣服,然后溜出了卧室。外面静悄悄的。

  飞身下楼,她快步走到街上,沿着街走。路上有稀稀拉拉的酒鬼、妓女。她飞快躲进一个公用电话亭。

  电话是坏的。她在玻璃门里,气愤地再往上砸了一拳。然后,霍然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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