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梦清醒恍如隔世》作者:淡一【完结】 > 《梦清醒恍如隔世》作者:淡一 TXT下载.txt

第 6 页

作者:淡一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16

  外面,两个男人在对她猥琐地笑着。

  “喂!你一个小时多少钱?”

  她咬牙冷笑。打开门,佯装一脸妩媚地让他们进了狭小的电话亭。正当四只狼爪要往身上伸过来的时候,她手中暗一发力,两个手刀就让他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她掏出一个人口袋里的手机。飞快地拔着,然后紧张地听着嘟嘟的声响。

  爸爸,快接呀!爸爸……

  终于,咔的一声响起。

  “爸爸!爸爸!”她顿时大松一口气,急忙喊了起来。“爸爸,是我,霓溶!”

  然而那边毫无反应。

  她不禁刹住了车。一阵莫名的不详感觉悄悄笼上她的心。有不对劲。

  “爸爸,是你吗?”她轻问。

  那一头,终于有了声音。

  “你说呢?”

  霎时,龚霓溶的整个身体,都掉进了冰窟。

  上午,耿少就到了。

  没有见她和芈芥彤,他先是一头进了三个男人那里,关起门来。隐约可听Abbot的惨呼时隐时现。

  她们坐在隔壁,漠无表情地擦着枪。

  龚霓溶紧紧压抑住不断刷洗全身的战栗,咬住牙根,才能坚持不会双腿发软。

  如果是死,那也就罢了。可是耿少是折磨人的专家。他会怎样对她,她心中一点没底。

  “学姐。”她尽量冷静地开口。“等一下,耿少要见我们吗?还是解决掉Abbot就离开?”

  芈芥彤放下手中的枪,瞟了她一眼。“怎么,你是想他了?”她严肃地说着玩笑话,一点效果都没有,只让龚霓溶无力得想叹息。

  “你知道不是。快告诉我。”

  芈芥彤撇撇嘴。“明知故问。他当然要见我们。”

  她颓然低下头去。自己真是蠢。居然着急到问出这种蠢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她见到了耿少,应该怎么办?他会不会以为她是要叛变,然后……?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传来敲门声。崔恺笑嘻嘻地探进头来。

  “耿少叫你们过去。”

  她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来,跟在芈芥彤身后,转了个弯,就进了另一个房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Abbot的尸体。然后抬起头,就立刻对上了一双深深的眼睛。

  耿少轻松地坐着,手指上翻玩着一把古旧的枪。他静静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着身后站着的两个人。

  她再抬头。然后瞪大了眼睛。

  就是昨晚在电话亭被她砸昏的两个男人。此刻他们也正呆愣地回望着她,满脸惊恐,连耿少的指令都没有理会。

  他也不恼,只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收拾一下。”

  直到他漫不经心地出了声,那两个人才反应了过来。尴尬地经过龚霓溶的身边,然后熟练地掏出几个大麻袋,开始肢解尸体。

  顿时,浓浓的血腥味在房间里飘荡。她竭力不去看那情景,只好死死地面对着他充满了兴味的眼神。仿佛她是一只偷了腥的猫,而他,正在兴致勃勃地考虑该怎么处罚她才好。

  他对她们笑了笑。

  “昨天,你们做得不错。”

  她没说话。芈芥彤道:“基本上都是霓溶的功劳。”

  “哦,是么。”他又笑了。眼睛弯弯的,薄唇轻轻掀开。“很好。”

  空气中的血腥味突然一点一点消失了。他们已经把尸体分装在几个黑色大口袋里,正在向房间里喷着某种液剂。味道很怪,但是和血腥味溶在一起,就顿时什么味道都没了。

  耿少突然对一直站在角落的黎勍冈使了个眼色。他微微一点头,然后跟在那两人身后出去了。

  “好了。”他也站了起来。“芥彤,具体的任务,我晚些会传给你。”

  他看也没再看龚霓溶一眼,倒是向窦柯那里微微送过去一个无法察觉的眼神。

  原本以为,终于逃过了。可现在,她站在一栋豪华别墅的大门外,按在门铃上的手指,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摄像机在缓缓地转动。大门慢慢弹开,她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耿少正在等你。”

  是汴宇涸。她冷漠地向他微微点头。然后跟在他身后快步走着。脚步有一点虚浮。

  “请。”他停在两扇式的门前,然后打开。

  她望着这道未知之门,深呼吸,感觉勇气再次一点一滴地回到身体里。

  门在身后紧闭起来。她扫视了一番,没有人。

  另一扇门突然打开。他敞开着衬衫,靠在门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她傲气地站在那里,在这种奇特的目光下,不由得暗咬了咬嘴唇。这眼光太让她不解。很深很深,仿佛是口深井。早上,也是这种眼神。

  此刻他慢慢地向她走过来,面无表情。

  “怎么,对昨晚,你没有一点解释吗?”他一直站到她面前三寸,才停了下来,然后低下头,直直盯住她的眼睛。

  她顽强地回瞪。“我打电话给我爸爸,有错吗?”

  “有。”他阴森地吐出一个字。“不过也很感谢你。我由此又剔除了两个吃闲饭的蠢货。”他笑了笑。

  又是这种笑。她实在抵不住,才往后退了一步。

  “居然在外面荡来荡去地找妓女。更可笑的是,还被你那么轻松地打倒。”他只做出一副好笑的表情。“可惜,你还是非得撞在我枪口上不可。”

  她咽了一口口水。

  “那么,请问你要如何处置我?”

  他顿时直起身子,向后退开三大步。然后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我就……这么处置。”

  龚霓溶只觉得一阵旋风席卷过来,把她整个人腾在空中。然后卷进里面的大床,重重把她抛在上面。

  她才刚刚反应过来,身上已经一丝不挂。一张俊美的紧绷的脸悬在她的头顶,满脸都是严酷的神色。

  她不禁眩晕,梦里那个七八岁的男孩的脸,和眼前这张重重叠叠。

  最后,龚霓溶和他,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三天三夜。

Tt

  他的强大力量硬是掰开我的灵魂,然后把他的灵魂塞进来。

  整整三天三夜,龚霓溶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只剩下感觉,感觉。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感官的刺激可以达到这样的极限。原来只以为,性是耿少给她的惩罚,窦柯给她的安慰。除了毒品,没有东西再可以让她抛却所有的悲伤、痛苦和孤独。然而此刻,那早已麻木的肉体,再度死灰复燃。

  他象疯了一样亲吻她的嘴唇,啃噬她的全身。那么急切,仿佛已经苦苦忍耐许久,终于可以畅快淋漓地释放。她在他激烈到近乎绝望的抚摸中无法抑制地颤抖,因为激情。他重重蹂躏她冰冷而僵硬的身体,执着地要将她所有的细胞点燃。

  她确实被他点燃了。许久许久,她一直是被冰冻住的。不管是身体,还是心,还是灵魂。她以为,她无法再恢复柔软了,任何东西,都不能再挤进她的深处,融化她所有的冰雪。然而,他却用最原始的方式,强迫她为他燃烧,为他敞开,为他失控到尖叫不已。

  他突然拉起她紧紧蜷握的手,用力掰开她抗拒的指缝,然后把自己的五指伸了进去。

  她惊骇地望着他严肃的神情,有一股热流,从他的掌心,一直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身体。十指交握啊。这是如此神圣的手势。这样的两个人,哪里有资格十指交握?

  她害怕了。拼命想要拉出自己的手,却丝毫撼动不了他紧紧纠缠在自己手掌上的手指。她困惑地看着他。而他却迅速进入了她的身体。

  不同了。跟两个月前完全不同。过去,他们都麻木,冷感。而现在,只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结合,就已经同时喊叫出声。

  她实在不能忍受这样多的热情,只能持续地呻吟,喘息,尖叫。她的耳边,不时回荡着低低的吟吼。她抓住他肩上的肌肉,身不由己地向他贴近。

  连窦柯也从没有带给她这样大的快乐。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是在和一个男人做爱。除了做爱,不再有其他的因素。只有追寻着最自然的舞步,跟随本能,翩然起舞。

  他们忘记了时间。暴风雨的席卷,时而平静,时而暴烈。平静时,她飘飘忽忽,迷迷糊糊地躺着,沉沦温暖的怀抱。暴烈时,她拼命扭动身体,激烈摩擦,失声尖喊。手指狂乱地抓抚过他的整个脊背。

  汗水一层又一层地冒出来。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那些伤悲,恐惧,仇恨,苦痛,都掺和在汗珠里一起排出体外。

  她忘情地仰头泣喊,泪水快意地流了满颊。瘫软下来时,温热的舌头重重扫过她的眼泪,缠绵而煽情。

  他抱她去了哪里,她不知道。再次醒来,只是又一次的狂欢。浴缸的水激烈波动,一片一片撒到外面。她根本没在意,只放任自己深深坠落,在这无边无际的欢腾海洋。

  她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热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其实自己的左手,始终与他的右手,十指交握。

  睁开眼睛,是一片浓烈的黑暗,带着绝对的静谧,乌沉沉地压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渐渐适应了黑暗。耳边依然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她抬起头,静静看着他的脸。

  他一向是很英俊的。只是平时的神情破坏了他所有的优点。而此刻,他闭着眼,脸部的肌肉都放松下来,显得无辜,甚至像个孩子。

  她陡然被一阵柔软击中了心脏,竟觉得有些心痛。他到底……也有过惨痛至极的经历。也许经历过后他就已经疯狂了,是个有病的疯子。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正搂着她睡着了的男人。

  突如其来的脆弱情怀使她顿觉烦躁。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用洁白的薄被包裹住光裸的身体,然后到浴室里抽烟。

  在这里过了几天几夜了?她不知道。青蓝色的轻烟袅袅升起,将她紧紧缠绕。手指不由抚摸到手臂处的针孔。黯然低头。

  她的每一条底线,全都守不住。虽然吸毒,她还是苦苦坚持绝对不注射。可在毒瘾发作的时候,她没有力量反抗,只能任凭他把针孔插进她的身体。然后继续要她的身体与他缠绵。心中又一阵冷冷的恨意升了起来,扑灭了一些软弱的念头和感情。

  他突然一丝不挂地出现,倚在浴室门边,静默地望着她抽烟时的姿势。她漠然瞥他一眼。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这样的状态,谁也不打断谁。他依然只是严肃,盯着她所有的动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也不管他,只轻轻地吐着烟圈。

  直到她抽完了整包烟,才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什么时候了?”她淡淡地问。嗓音被烟熏得沙哑。

  “晚上七点。”他走回卧室穿衣服。

  究竟是那一天的晚上?她在他身后动了动唇,苦笑。

  他穿戴整齐,淡漠地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还只是披着条白单的她。她不理睬他的眼神,只顾着把手心里的一点点白粉扫进嘴里。

  “我希望,你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慢慢地说。

  她只冷哼一声,懒懒地靠在墙边。

  “明天还有任务。快点回去。”说完,绕过她的身子,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她独自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房间。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这张桌子前疯狂做爱。然后,他继续是耿少,而她,继续是他的部下。

  突然觉得好冷。没有那个炽热的怀,她已经有点不习惯了吗?默默地苦笑,泪却卒不及防地滑出眼眶。她莫名其妙地抬手擦着。

  为什么要流泪呢?她在哭什么?觉得好奇怪。可是眼泪还是一刻不停地流着,来也来不及擦。那擦着脸的左手突然握紧,把泪水攒在掌里。

  这里……好像少了一点东西。她流着泪苦苦回忆,却还是想不起,这掌心里一直热乎乎的电流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如何没有了的。

  她真的忘记了。然而整个身体,却全部记住了他。

  龚霓溶陡然抽出腰间的枪,顶在一个男人的太阳穴上。

  那男人气定神闲,不动如山。甚至在枪口下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其实,你就是那个‘女战士’吧。”他说。

  “别废话。”她拉下保险拴。

  他笑了。“你敢动手?没看见这么多人正用枪指着你?”说着,得意地向所有的部下一挥手。

  她仰天冷笑。“知道我是谁么。”

  “女战士,不是吗?黑白两道最响亮的名号。”他轻松地笑着,一边抽着雪茄。“今天这个阵仗就是为你摆的。这么多人,你以为你能脱身?”

  她望着这个所谓的“阵仗”——两百人,真正觉得好笑。想那时候训练,最后一关是和五百人在平原上枪战的虚拟场景。这些自大的欧洲人,真是可笑至极。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很好。”她说。“在你死之前,就让你开开眼。”

  话音没落,她的枪就向下略沉了沉,两声枪响一过,那男人的两条手臂突然软了下来,两肩上的伤口开始流出粘稠的血。

  她的动作快得如同闪电。刚放完那两枪,还不等所有人有所反应,她就把剩余的六发子弹送进六个身体里。她一边默默地数着,一边从弹雨来袭之前迅速滚过,然后举起尸体边的AK一阵乱扫,顺便把尸体举高,当作防弹屏障。直到子弹用尽、尸体打烂,她便再度滚向另一具尸体处。

  还有一百人……五十人……四十……二十……最后一个。

  所有人都倒下了。她缓缓站了起来,无所谓地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迹,然后回过头。

  那男人已经失血过多而死。她嘲弄地望了他的尸体一眼,然后从他的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便缓缓走了出去。

  “做得好。”芈芥彤接过手提电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只耸了耸肩。“小意思。”

  她笑了。“那是。‘女战士’可不是叫假的。”

  龚霓溶疲累地躺上床。“他们三个人呢?还没回来?”

  “好像有点棘手。”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窦柯说……他们带了好多人,现在正在验货。但是他们带的货,下面都是假的。”

  她收起手机。龚霓溶有些百无聊赖地问着:“他们到底捉得到么?”

  “怎么,女战士不耐烦了?”她调笑着,突然手机又响。“是窦柯。”她对她说了一句,然后接起电话。

  “怎么样?”她等了一会儿,然后闷在被子里问。

  芈芥彤没有说话。只僵硬着身躯,硬是不转过来。

  她不解地望着她缓缓放下手机的动作,坐了起来。

  “学姐?”看芈芥彤的样子,好像出了什么事。“学姐?别吓我。是不是窦柯……”

  “不是。”她突然转过身来,满脸微笑。“他们捉到了人,回来了。”

  “哦。”她暗笑自己的多心,继续躺回床上睡觉。一个晚上经历两场枪战,还真有点累。和训练那会儿,真是不能比了……

  渐入睡梦的龚霓溶,根本看不见芈芥彤的脸色,是多么怪异。

Uu

  就连再见父亲,也是一场撕心裂肺的相逢。

  法国,向来是她最喜欢的国度。

  过去父母总到这里度假。母亲微笑着带她浏览各种各样的地方。在哪里他们两人是初次邂逅;在哪里又是父亲向她求婚之处。说的时候,少女般的羞涩微微浮上脸颊。每当这个时候,父亲也会变得温柔无比。

  后来母亲死了,父亲就再也没有带她去过法国。

  有时她吵着要去,父亲就会突然大发雷霆。然后弯下腰,沉默地把她抱在怀里。

  所以第二天,她对芈芥彤说,她要出去走走。

  芈芥彤丝毫没有反对。“去吧。”她说。“反正这里没你的事,也没有任务。……当然,还是不要太过随心所欲了。”

  “我知道。”她淡淡地说,然后打开衣柜。“只是走一走,散散心。”关于耿少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她丝毫也不关心。如果有任务她就执行,也不问为什么。捉到了人,审问之类的事情她更是毫不插手。这几个月来,他们五人果然如芈芥彤所说,扬名立万了。这个神秘的、不知底细的组合,所到之处,皆是蒙面,且从来没有失过手。特别是她,所向披靡的女战士,更是让人闻风丧胆。

  这些虚名于她,毫无意义。只在翻看衣柜的时候,突然有些感伤。都是些冷硬的服饰,只会带给她莫名其妙的惆怅。叹了口气,然后从箱底翻出白衬衫、吊带裙、大红长筒袜。可惜那脏兮兮的球鞋早就没有了。脱下隐形眼镜,戴上厚厚的玻璃框。

  她望着镜子。那个有些邋里邋遢的纯洁的女孩仿佛又重现。可是,才不过一年多啊,她就已经变成了这样?脸庞不再圆润,也没有甜蜜的笑痕。一直不曾修剪过的头发很长很长了,披满整个背部。衬衫袖子里松垮垮的,连手臂上都没有肉了。

  还能盼望什么呢?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摇头苦笑。

  浪漫的广场上,阳光明媚。她在露天咖啡馆坐下来,着迷地望着一对拥吻的男女。他们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几岁吧。这样朝气,这样激情。

  自己也不过十七岁。猛然意识到这一点时,差点呛到咖啡。再抬起头来时,眼角瞥见一抹突兀的身影。

  这种古典气质,和周围的环境还真格格不入。她不过就这么转了转这念头,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再次正眼瞧向那人影。

  真是燕鸿。她正坐在台阶上,抚摸一只鸽子。

  龚霓溶不由自主地向她走过去,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她放开鸽子,一抬眼。“霓溶!”有些惊讶的语气。——虚假的惊讶。她立刻听出这差别。

  “好久不见。”她淡淡地对她一笑。“你怎会在这里?”

  燕鸿低下头。“他带我来法国”。

  “我知道。”她微微不耐烦地回答。“我是问,你为何独自在这里?”他会让她随便乱走?

  “他准我出来闲逛。——这是我第一次到法国。”

  “他准你?”

  “是啊。近来他都不太管我。”她轻描淡写。“也许是太忙了。你们的行动好像很不顺利。”

  “是吗?”她可丝毫不理会这些事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中尴尬的成分有些飘散开来。

  “你……”龚霓溶想说出些话来,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道:“你最近还好吗?我是说……”

  “还好。”燕鸿淡然笑笑。“自从你离开念奇,他就不再折磨我了。但……依然要我在他身边。”口气里有微微的羞涩和甜蜜。

  龚霓溶暗自苦笑。难道她还以为,这就表示他会爱上她?她真是中了他的毒。爱情,也许本就是一种毒药,叫服下的人都心甘情愿。

  正在这时,她突然感觉一阵心悸。猛地按住胸口,只觉胸膛里似有闪电划过一样,狠狠一痛。

  然后,明晃晃的太阳陡然黯淡下去。

  ……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海洛因可以暂缓毒性发作的吗!”

  “阿姨,你冷静一下……其实……”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模模糊糊地听着,好像是芈芥彤在和什么人争吵。

  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明晃晃的影子,很模糊。她突然清醒地想到,自己没有戴眼镜。

  一个人正迅速地低下头来看她。“霓溶,你醒了。”是芈芥彤。

  她虚弱地爬了起来,摸到床头的眼镜戴上。

  “学姐……”声音暗哑。但是很意外的,心中非常清楚明白。“是不是,我快要死了?”

  “不是……”她飞快地否认。

  “不要骗我。我已经听见了。”她很镇定地摸到芈芥彤的手,然后握住。

  她默然望着她平静的脸庞,重重叹息。“耿少骗了我。也骗了你。海洛因只是毒上加毒,更加刺激你的心脏,反而不会时不时地昏倒。所以,他让你吸毒,不是要救你的命……只是为了你能正常地训练,然后成为他的部下。如果你又开始昏倒的话,那就表示……”

  “表示时候到了。”龚霓溶一直平静地握着她的手。

  “你……”芈芥彤突然变了脸色。她仿佛很难过地看着她,然后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冷静!这样冷静!”她在房里烦躁地绕着圈子走来走去。然后陡地停下,杏眼怒瞪。“连我母亲都知道要尽力保住自己的命!因为她知道我爱她!请你……请求你……不要总是这样无动于衷,好像你的命根本就不值钱一样!”

  她只静静地躺着,不说话,好像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今天我去医院看了我母亲。”她吁了口气,尽量恢复正常的语调。“耿少也去了。我妈日子不多了。我就这么隔着无菌室的玻璃看着她。过去鼎鼎有名的美女,过去叱咤风云的大姐大,就这么枯萎地躺在那里,任人摆布。”

  她低着头,看不见了她的表情。龚霓溶默默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双胞胎。

  “这个世界上,我爱的人不多。现在她要走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她重重咬字,表情是无法隐忍的哀切。

  “难道,最终,你们还是一个一个要离开我是吗,霓溶?”她把脸埋进手掌。“这是……老天注定?”

  “学姐……”她下床,抱住她蜷缩的身体。“你总是这样放不开……以为爱就是要让她在身边……你难道不了解,其实,我一直就在等这样的解脱……”

  她颤抖着,伸出手回抱她。

  “我只是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她抚摸着她瘦瘦的脊背。“我想见我爸爸。”

  芈芥彤抬起头来。“你真的想见他?……不后悔?”

  龚霓溶坚定地点点头。“为什么要后悔呢?当然不。”

  “那么,我带你去见他。”

  芈芥彤迅速拿出手机,低声讲了几句话。然后拉住她,快步走了出去。

  她从来没有去过地下室。那里阴暗,肮脏,潮湿。——潮湿得很可疑,显得粘稠。她跟在她身后踏进长长的走廊,一阵极其不好的感觉笼上心头。

  “我爸爸……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小心翼翼地低声问着。

  “是昨天窦柯他们捉到的。因为……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在一扇满是铁锈的门前突然停下脚步。“霓溶,你确定你真的要见他吗?”她表情严肃。

  她突然觉得很奇怪。“是不是爸爸已经……”

  她摇头。“那倒还没有。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说着,她打开了那道门。

  里面空空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随意地挂着,散发微微的光芒。很小的房间,除了墙上和地上有些不明物体黏着,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可是,一股很奇怪的可怕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在这里微微飘荡。

  她被这气息弄得莫名的紧张。慢慢走了进去,她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父亲靠在墙边,低着头坐在地上。

  “爸爸!”积累了一年多的思念,在这一刻全然爆发。然而正想冲上前去的时候,她被龚子威的一只手给吓住了。

  草草包扎过的左手,绷带污浊不堪,而且……除了大拇指,其他的指头都看不见。

  她当场楞在原地。

  龚子威听到了这声响,缓慢地抬起头来,冷冷看着她。她无暇顾及他的眼神,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手指呢?”

  她瞪大眼睛半天,最后居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龚子威艰难地露出一个类似嘲讽的表情,然后用下巴微指了指对面的墙壁。

  她像木偶似地转个身,才仔细看清楚了那粘粘的东西是什么。

  只是一团团血肉,模糊地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地上的一小滩,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蹂躏过,被压得扁扁的。

  她的眼睛惊恐地扫视过这一切,然后转向门口的芈芥彤,满脸无法置信,还有愤怒。

  芈芥彤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她又拿出手机讲了几句,然后对她道:“要单独谈谈吗?”

  “是的。”龚霓溶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生怕自己张口就会大喊。“学姐,能把监视器关掉一会儿吗?”她尽量控制住某种就要爆发出来的什么东西。

  她站在那里,来回扫了扫一坐一站的两父女。“好吧。”

  “叫所有人都离开!全部离开!”到底是忍不住了。她第一次用这样失控的语调大声吼叫,觉得内心的什么地方在不断地僵硬、死去。

  “滚!滚!滚开!”她持续地嘶吼,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隆隆回响。

  芈芥彤有些不知所措地拿起手机又吩咐了几句。

  “现在没有人了。霓溶……你镇定些。……要我在这里吗?”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她喘着,强迫自己镇定。

  “不用。学姐,你就先回去吧。”她那么快地平静下来。有点快得过分。

  “我想有个……私人谈话的空间。”

  芈芥彤再度不放心地扫过两个一直互相盯着对方的人,才点了点头。

  “好。那我走了。”

Vv

  真相,是如此惨烈,又是如此甜蜜。

  龚霓溶哭了。

  在父亲面前,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恸哭,像个孩子似地悲鸣。父亲的残肢狠狠地刺激她全身的细胞,使她痉挛不已,停也停不住。

  痛啊,太痛了。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里有什么东西在肆虐,企图扯烂她所有的血肉……好狠的人!清楚地知道用什么方法,轻易就可以让她痛不欲生。她的手掌抽搐着,紧紧握成拳头,吱嘎作响。这掌心里,还记录着那天他们十指纠缠留下的余温。可是他又往她身上狂浇一盆冷水。为什么,这些温暖,这些冰冷,他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往她身上烙下最清晰的痕迹?

  泪水奔流。她呜咽着冲进龚子威的怀里,伸出手紧紧拥抱。

  还记得那时,她在念奇高中的大门口叫住他,然后猛然给他的拥抱,幸福而甜蜜。而今,她千回百转,终于再次抱住自己的父亲,又是如何的绝望和哀伤?

  “爸爸,爸爸!”她一迭声地叫着。“……让你受苦了!疼不疼?要不要紧?”

  龚子威慢慢地推开她的身体。

  “我已经算是很优待了。”

  他终于开口说话。语气是微微的讽刺与不耐烦。

  她竭力抑制自己的感情。把泪水抹在衣袖上,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早上出去时的连衣裙。

  他依然冷冷地打量着她,然后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也许那根本不叫笑,只是嘴角略往上提了提。

  “想不到……”他喃喃地咕哝。“你竟然有办法爬得这么高。我还以为……”

  她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直到眼泪全部擦干,她才重新戴上眼镜,红着眼睛挤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爸爸,我好想你。”她握住他完好的右手。“有一年半了吧……天天想,夜夜想。就是好想见你一面。然后我就能……”她蓦地住了嘴,不再往下说,只好以低头掩饰。

  龚子威一直没有表情的脸,这时才微微动容。

  “你说什么?想我……”他仿佛很吃惊地念着这两个字。“想我?”

  突然,他脸色一凛,重新浮起满不在乎的神情。

  “是想杀了我吧。”

  “杀了你?”她一愣。

  “别告诉我你不恨我。那也未免太虚伪。”他百无聊赖地偏过脸,不看她。

  她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把我送进念奇的事?”另一种凉意又悄悄爬上了脊背。但她不愿再往不好的地方想。

  “当然。”他冷漠地回答。“我亲手把你推进火坑,你会不恨我?”

  她低头苦笑。“恨啊……怎么不恨。可是再恨,你还是我的爸爸,我……活下去的唯一信仰。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龚子威抬起眼睛。“你问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陡然咬牙切齿,狠狠地盯着她。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怒,不由惊恐地往后退了退。然而心中突然警戒大响……不对劲。肯定又是一件她不能忍受的可怕的事情……不,她不要听下去。爸爸,别说……

  “爸爸,别说了,好不好?我不想知道了!”她慌忙做了个阻止他的手势。

  “为什么不要说?”他隐忍地冷笑。“这么多年,我什么都不说……”他突然又血肉模糊的左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心脏处。“我的妻子……我唯一的挚爱,她……”声音因用力过度而嘶哑。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拼命摇头,眼泪又一次迸流。“爸爸,求求你……”

  “不要叫我爸爸!”

  龚子威凶狠的大吼声,在这寂静无人的黑暗走廊里,让人心悸地荡来荡去。

  她敏锐的直觉果然应验。

  “你……什么意思?”沉寂良久,她颤抖着,轻声问道。

  龚子威举起自己的伤手,默默看着。“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叫我爸爸。”他平静地说道。

  “可是……”她狠狠皱起眉头,极力想忽略心头开始破裂的又一个大洞。“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求你告诉我!求你清楚地,告诉我!”她不能抑制眼泪,撕心裂肺地对他喊着。

  他放下自己的手,眼光漠然地转向她。“没有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不是你父亲。所以你毋需叫我爸爸。”

  她崩溃了。

  没有眼泪再流下来。她只是呆呆地坐着,面无表情。

  “这样啊。”她说。“没关系。不管怎样你总是我养父吧。还是我父亲。”

  “你不配!”他突然向她吐了口唾沫,然后快意地大笑起来。满脸释放的快感。“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是我的妻,她不让。”

  他蓦地收敛起所有嚣张的表情,然后默默地低下头去。

  “我的妻……”他喃喃地念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称呼。“就是被窦空唳这个禽兽害死的……要不是他,她绝对不会发疯!我恨他,我恨你们,恨你们!”他愤然咆哮。

  “妈妈,她究竟是怎么了?”她保持纯真的表情,轻轻地问。

  龚子威慢慢平静下来。他长叹一声,然后倚靠到墙上,闭起眼睛回忆。脸上渐渐显出一丝温柔的神色。

  “她是多么美丽……多么温柔。她爱小孩子……那天,那个女人把你给了我们。我们一直不生孩子,因为……”他突然睁开眼睛。

  “我们是卧底。”

  卧底?她静静地听着,艰难吸收每一项骇人听闻的信息。什么卧底?头脑紊乱,而心却慢慢温热起来。她淡淡地接问了一句:

  “是国际刑警?”

  “对。长期卧底。我们结婚起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

  真的?真的是这样吗?她的内心在疯狂叫嚣,简直要爆裂了。原来我的爸爸不是毒枭,是国际刑警?她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她喜欢你,非要养你不可。我坳不过她,只好同意。只是我没有想到……”他愤慨起来,“窦空唳这个无耻的禽兽……他毁了我妻子!轮奸……我的妻子……她被他折磨疯了!疯了!只有死路一条……”

  龚子威突然狠狠抱住自己的身体,痛哭。透明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滚滚而出。“叫我怎么才能不恨你!怎么才能不恨你!可是我妻子清醒的时候,一再苦苦哀求我,要好好照顾你。我不能违背她……”

  龚霓溶坐在那里,木然望着眼前这个悲恸的男人。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窦空唳,就是我的父亲。”

  龚子威慢慢放松了身体,只是残肢还抱在怀里没有松开,脸上划过痛苦的表情。

  “很痛吗?”龚霓溶走过去蹲了下来,拉出他的左手,放在唇边微微吹气。

  他惊讶地看着她的动作,但没有反抗,任由着她轻轻抚摸他惨不忍睹的伤口。

  “其实,你早就不做卧底了,是吧。”她平淡地对他说道。

  他再一惊。

  “霓溶……你真的很聪明。怪不得最后做了耿少手下的第一女战士。”他叹气。“不错。自从她死后,我就假戏真做了。”

  本来就不是很难猜的事。卧底怎么可能做这么长时间,而却没有一点实质行动?

  她了解地对他笑笑。“我明白。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她平静地说着,心中却在滴血。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她是那么清楚这几个字的沉重涵义。身不由己,这里面包含了多少辛酸,挣扎,彷徨,疼痛,眼泪,鲜血,认命?

  突然,心脏又一阵绞痛传来。她忍住满腔的震动,从口袋里掏出海洛因吸了一口,才慢慢平静下来。

  龚子威默默地看着她。

  “是我下的毒。”他森然而笑。

  “最新研制出来的毒药,可伪装成先天性心脏病。毒性缓慢,没有解药,一般三年之后就会死。而且,如果你服了任何错误的药品,都会缩短这个时间。你是要死了吧,霓溶?”

  她淡淡一笑。“是啊。原来海洛因其实不管用。”口气平淡不已,仿佛只是在谈论事不关己的旁人。

  “不对,你应该还吃过什么药……海洛因的确是唯一可以稍稍缓解症状的东西。”龚子威漠然道。“但还是要死。”

  她无所谓地听着。像她这样的人,生生死死,早就置之度外。现在,父亲也见到了,真相也知道了,接下去,她完全听天由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