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系列之重新出山》
作者:[美]约翰·加德纳【完结】
译者:卢欣渝
致词
在此,我向格利德罗斯出版有限公司的董事们致以衷心的感谢。感谢他们以詹姆斯·邦德文学作品版权持有人的身份邀请我继续伊恩·兰开斯特·弗莱明先生未竟的、令人望而却步的事业——将007 的经历延续到80 年代。我还想特别感谢丹尼斯·乔斯和彼得·詹森- 史密斯两位先生;另外还有H.R.F.K.,他是促成这件事情的第一位“牵线人”。
我们对詹姆斯·邦德所使用的各种特工工具已经非常熟悉了。对于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在此我想特别指出,邦德先生在这个故事里使用的所有“硬件”都是绝对真实的。特殊装备处提供给邦德使用的各种工具——甚至邦德先生的绅宝车——都可以从公开的或者秘密的交易场所买到。在详细了解这些装备的过程中,我得到了交通管制系统有限公司,特别是可爱的乔·安·奥尼尔女士,以及令人敬畏的西德尼的大力协助,在此我向他们一并致谢。
至于书中描写的安东·默里克——墨客邸庄园的主人,现实生活中是否真有其人,只有时间才能够证明这一点。
约翰·加德纳
1981 年
本书献给已故作家伊恩·兰开斯特·弗莱明
——作者借本书出版之际,我谨向南希·欧文思(Nancy Owens )女士和詹姆斯·梅(James May )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谢。在翻译本书过程中,他们曾经给予我许多帮助。
——译者
1、154航班上的乘客
走进机场盥洗室的人长着一头浅颜色的头发,发梢在齐领口处修剪得像刀削过一样整齐。此人长得矮胖敦实,个头大概有一米六,下身穿一条皱巴巴的蓝色斜纹布裤子,上身套一件T 恤衫,脚蹬一双网球鞋。训练有素的人看到他那双目光犀利的浅蓝色眼睛,马上就会警觉起来。他那两条细长的眉毛看起来像两道弧线一样架在眼睛上方,在窄长的鼻梁上方几乎连到了一起。
与他的身材相比,此人的脸型略显瘦长;而且,与他头发的颜色相比,此人的脸色也略显黝黑。他手提一只棕色的小公文箱。穿过盥洗室的门以后,他径直走向一个解手隔间。这时候,一个身穿蓝色粗布工作服的清洁工正在无精打采地用板刷清洗地板砖,此人只好跳着躲开来回晃动的板刷。
走进解手隔间以后,他首先把门插好,然后将公文箱放到马桶的座板上。
他打开箱子,从里边取出一个镜子挂到门背后的衣帽钩上,然后开始脱裤子,一直脱到露出贴身的白色内裤。
脱掉T 恤衫之前,他熟练地将手指从太阳穴处插进发套里,然后将假发往后边一掀,他那修剪得短短的真头发即时露了出来。
接着,他用一只手指和大拇指捏住左眉毛的眉梢,用力一扯,就像护士猛然扯掉贴住伤口的橡皮膏一样。这时,他那两条细长的眉毛——同时还连带着皮肤一样的东西——瞬间便消失了。刚才那一对眉毛所在的地方露出了一对浓密的、深色的、未加修饰的、天然的眉毛。
这个人显然精于此道——他的动作既准确又麻利,麻利得像是在赶钟点一样。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件帆布紧身束腰套在自己的腰部,然后用力拉紧束腰的带子,这样一来,立即显出了双重的效果,他的腰围顿时细了许多,个头也显得高了。几秒钟之后,后一重效果进一步得到了增强。他把蓝色斜纹布裤子和T 恤衫精心地折叠好,把脱下的袜子塞进脱下的网球鞋里,然后穿上一双深灰色的新袜子,一条剪裁得体的、碳灰色的便裤和一双黑色的盖鞋。
这是一种被演员们戏称为具有“拔高”功能的鞋:穿上它会使人的身高立时增加5 公分。
他调整了一下镜子的角度,现在,镜子里的他身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衣,结着一条闪光的灰色真丝领带。接着,他打开一个窄长的塑料盒子,这盒子原本放在公文箱里——紧紧地夹在两只鞋子之间——压在帆布紧身衣、袜子、裤子和衬衣下面的。
塑料盒子里装的新物件是为这个人脸部化装用的。首先,里面有一对深色的隐形眼镜镜片和药水,它们将他那一双显眼的浅蓝色的眼睛变成了深黑色,或者说墨黑色。接下来,他把膨化橡胶块贴到脸颊上,使脸部一下子丰满起来。虽然这样做使他既无法吃东西又无法喝饮料,可是,和它们能够达到的效果相比较,吃喝不方便简直算不了什么。
最精彩的东西,是一副订做的短上髭和短胡须,它们是用真胡须植入粘乎乎的,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乳胶托做成的——当他把这种吊着真胡茬的乳胶托准确地贴到下巴和下嘴唇之间,即使贴近了仔细观看,人们也很难辨别出它们的真伪。这副胡须和上髭是由纽约的一个专家制作的。专家毫无根据地自称与十九世纪的瓦格纳歌剧演唱家路德维格·莱克耐尔有远亲关系,后者是戏剧油彩的发明人。
他对着镜子里边自己这张陌生的脸笑了笑,然后戴上一副无色玻璃做成的银丝眼镜。姑且不管制作胡子的专家与莱克耐尔是否有远亲关系,毋庸置疑的是,镜子里这个陌生人的的确确是个化装和伪造专家。这是他所从事的职业的一部分——或许正是这一部分对他人是无害的——他这一手是从好莱坞最高级别的男女化装师那里学来的。另外他还博览群书,并且钻研过一些著名的专著,例如莱西的《表演艺术》、无名氏用兔子脚和口红作笔名写作的《实用化装艺术指南》、以及莱曼·里德、C.H.福克斯、声名远播的S.J.A.菲茨杰拉德等人写的一些权威性专著。
他关上盒盖,从箱子里取出一件与裤子配套的夹克衫,往几个口袋里装进各种各样的应用物品——例如钱包、护照、旅行证件、手绢、大额纸币以及零钱等等——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他把换下来的物品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箱里,在左手腕扣上一个金色的数码表,从箱子盖的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紧绷绷的箱子套。把它套在箱子上,公文箱立时就改变了外观:
由原来的棕色变成了光亮的黑色。最后,他合上箱子盖,把箱子套套好,将密码锁的号码拨动了一下。
最后,此人对着镜子又看了两眼,用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然后离开了解手隔间。这时的他与进来时的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直接走向门口,出门之后径直穿过机场大厅,往通向海关的通道走去。
盥洗室里那位一直忙着刷地板砖的人,这时已经停下手里的活,将板刷靠在墙上,尾随前边那个人离开了盥洗室。他出门之后也径直穿过机场大厅,不过他去的地方是海关入口处旁边标有“闲人免进”字样的一扇门。他掏出钥匙,打开这扇门。门里边是个小房间,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部电话。
前面说到那个改头换面的人正在海关办理通关手续,准备乘坐林格司航空公司的EI154 航班从都柏林飞往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的时候,这位不起眼的清洁工对着电话机的话筒叽哩咕噜地说起话来。现在的时间是早上8 :45分。
2沿途的思考
詹姆斯·邦德把绅宝-900 型大功率车的车速减到三挡,然后向左边猛地一打方向盘,这时候,汽车的车身擦到了路旁边的野草。他轻轻一踩油门,把车子又开回车道上。
他现在正开着车奔驰在纵横交错的乡间小路上——伦敦的出租司机们把这种路称作“兜圈儿路”——这是一条横贯萨里郡的近路,是一条将布满荆棘、碎石和遮天蔽日的大树的乡间小路与支线公路交错相连的近路。它的主要路段是在乡下,但是它与吉尔福德支线公路相连,后者直通伦敦,而且路况很好。
邦德的车速实在太快了。只要看一眼这辆非常个性化的绅宝车挡风玻璃下边的数字式仪表盘就足够了,他这时的车速已经达到每小时115 公里。在乡间公路上这样开车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他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又减了一挡,然后轰着油门,沿着S 型弯路作了几个急转弯。直到这时,他的头脑才开始冷静下来。他轻踩刹车,终于使车速降了下来。可是,他仍然按捺不住心头那点愤慨。
因为,几个钟头之前,他也是开着车,而且是奔驰在同一条道路上,只不过方向正好相反。当时他正开着车奔向最近买下来、刚刚装修好的乡间别墅。而现在,在6 月初的星期五如此迷人的一个夜晚,他却不得不以自杀般的速度开车返回伦敦。
实际上,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邦德一直在筹划这个周末。由于建筑工人和装修工人已经全部撤走,这实际上将是他在新房子里度过的第一个无拘无束的周末。不仅如此,他还计划好要和与他相处多年的一个女友一同度过周末——她是个机灵的,非常成熟的金发女郎,与他——用M 的参谋长比尔·坦纳的话说——“断断续续有年头了”。其实邦德下决心买下这座别墅的主要原因是,她住的地方离这座别墅只有10 公里左右。星期五这天,邦德以破记录的速度早早完成了所有的案头工作,并且赶在中午之前吃完了午餐,以便躲过伦敦烦人的交通混乱,在星期五晚上的大拥堵之前赶到城外。
离开城市给人的感觉太好了;夏日浓郁的芬芳透过车窗飘进车里,使人顿时感到心旷神怡,乐而忘忧——邦德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邦德一向不迷信。可是,当天晚上接近别墅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路上的喜鹊好像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它们飞得非常低,围绕着公路和乡间小路上下翻飞,好像掷骰子游戏中抛起来的骰子一样。这使邦德想起了那句老话:
“一点灾,两点福。”一路上,他碰到许多单只的喜鹊。
到家以后,邦德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将一瓶55 年的杜姆- 波利农酒放到冰桶里。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这瓶昂贵的威士忌酒没有变质,能够赢得女友的欢心,即使代价再高也是值得的;如果它变了质,从而使女友扫兴,那么他付出的代价就太高昂了。
过后他来到楼下的空房间里,随手脱掉了略显古板的西服。他首先洗了个烫得能够褪层皮的热水澡,接着淋了个冰冷刺骨的冷水浴,冰冷的水如芒刺一般穿透了皮肤。他用粗糙的毛巾擦干身子,往皮肤上擦了少许格兰牌皇家科隆香水,然后穿上一条轻便的精纺海军便裤和一件海岛牌白色纯棉衬衣。他刚刚把脚伸进舒适柔软的真皮拖鞋里,正在往手腕上戴那只已经用了好几年的贵重的劳力士牡蛎型永不磨损型金表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与其说这声音是电话铃在响,还真不如说是个东西在叫唤更为准确。这是红机子的声音。听到这声音,邦德的心硌噔一下沉了下去。在这座别墅里,以及伦敦城里国王路上他的公寓里,詹姆斯·邦德必须安装两部电话:一部是普通电话,但是在电话簿上查不到它的号码;另外一部是个红机子——一个扁平的,四四方方的机器,既没有拨号盘,又没有拨号按键。干他们这行的人把这种电话称作“窃听陷阱”。这种保密的、单线联系的、无法窃听的电话直通鸟瞰摄政公园的那座大楼,它的对外名称叫作环球出口有限公司总部。
邦德伸手抓起电话听筒之前,心头已经有点撮火了。总部在大礼拜五晚上来电话找他,唯一的解释必然是有紧急任务:或者是M 对他特别关照,有事没事都拉上他。让邦德感到撮火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最近一段时期的许多次紧急任务,实际上到最后都演变成了一伙人一连好几天坐在一间控制室里或者通讯室里无所事事;或者共同研究一个复杂的情况简报,然后在会议结束时宣布一个命令,取消已经计划好的某个行动。时代已经变了,邦德不喜欢强加给情报局的某些政治上的限制。他一直忠心耿耿地在这个机构工作,究竟工作了多长时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抓起红机子的听筒。
“是詹姆斯吗?”正如邦德所料,是比尔·坦纳打来的电话。
邦德的答话声里带着明显的愠怒。
坦纳好像根本没有察觉邦德的愤怒,接着说道:“M 让你过来一趟”。
“现在?”
“他的原话是,不能用电话和你交谈。他还暗示来得越早越好。”
想到田园诗般的周末眼看就要泡汤,邦德的感觉就像眼看着一瓶美酒被倒进下水道里一样,所以他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邦德挖苦地问道:“大礼拜五晚上也得去?”
“对。”参谋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邦德把车子开上吉尔福德支线公路以后,回想起刚才打电话给女友,向她解释周末约会被取消的时候,从她的话音里,他听出她感到非常失望。这时候他想道,这多少是一种慰籍——如今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使他邦德感到慰籍了。最近至少有好几次,他曾经非常认真地考虑过是否应该辞职——用行话说就是“当老百姓去”。如今连黑话都变了味,过去这句话曾经是放弃职守的代名词;真是逝者如斯。
“变化的世界,变化的时代,詹姆斯!”几年以前M 就这样感叹过。当时他刚刚传达完双0 行动组自卫规则——执行任务的人如果认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可以开枪自卫——被取消了。“那些政治饭桶们根本就不了解我们的需要。这样做只能让我们不到年限就想退休。”
这件事发生在所谓的“内部整改”时期,用秘密情报局内部的话来说,这叫作“滥杀无辜”,和当年中情局出了名的“万圣节大屠杀”并无二致。
在那次事件中,一大批忠心耿耿的美国情报人员实际上在一夜之间被开除了公职。同样的事情在英国也发生过,这事是因为预算紧缩而引起的,白厅的官方文件冠冕堂皇地美其名曰“合理强化对安全和公安部门的管理”。
“这简直是在拔我们的牙齿,詹姆斯。”M 在压抑的气氛中接着说。他难得一笑,每当此时,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慈爱,当时他笑着抱怨白厅在他仍然在位的时候误用他人。然后他又说:“他们爱怎么做我管不着,007 ,你今后仍然是007 。你的事儿全包在我身上了;像以往一样,你只服从我一个人的命令和指挥。在关键时刻,这个国家仍然需要会捅娄子的人。他们有权发布各种各样的官样文章,也可以废除双0 行动组自卫规则。我们只要把名称改一下就行了,改成紧急状态自卫规则。而你就是在紧急状态下需要出面的人,明白吗,007 ?”
“当然明白,长官。”邦德回答的时候也报之一笑。尽管M 经常显得很粗鲁,有时候还很僵化,邦德总是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对于007 而言,M 就是秘密情报局,而邦德的一生都维系在秘密情报局里。无论如何,M 当时所说的事情和俄国人对自己的老对手所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两样,整改——清除异己,特工的末日。这种事情如今仍然在发生,克格勃中枢系统的核心被彻底换了班子,如今已经改名为奥克拉,还有F 部的第十三处,如今已经改名为维克多处。当然,他们的工作性质和组织结构仍然沿用老一套——政治谋杀、绑架、破坏、行刺、捣毁敌对方的代理机构等等,有些是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实施的,有些则是秘密战争的直接产物。
那天,邦德离开M 的办公室之后着实得意了一阵子。那以后的几年当中,他只有4 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动用了双0 行动组自卫规则。杀人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样做。但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在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下,他总是干得非常出色。他确实不是因为嗜杀成性才干上这份工作的。邦德喜欢自己所做的一切,因为他过的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因为他总是面对不断出现的艰巨的挑战,常常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还要随时保持头脑清醒和忠于祖国。他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一旦如此,他会感到自己像中了邪一样提不起神来,就像作为国家的英国被扼住了喉咙一样——政治和经济的大瘫痪,外加对国际问题也采取短视态度。
邦德最近参与的4 次行动都是短期的,干净利索的秘密行动。当然,说邦德喜欢冒险确实不对,不过至少最近一段时期以来,他好像失去了生活目标。
他仍然使自己永远保持良好的体质:每天清晨都做超负荷的俯卧撑、踢腿、上肢运动和呼吸训练。他每个月都定时参加“公司”在训练基地举行的“恢复性”实战演练和徒手格斗训练;另外,每星期他还参加在位于摄政公园的总部大楼地下深层的高科技电子射击场举行的短武器射击训练;再有就是参加每个月在梅德斯通警察射击场举行的各种武器实弹射击训练。每年他还两次悄悄离开岗位半个月,前往黑尔福德郡的空军特种部队总部参加训练。
为了适应70 年代和80 年代初期的各种压力,邦德甚至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虽然改变的不算多:最为明显的改变是——在大多数场合——他严格控制住了自己的酒量,并且改抽莫兰德牌香烟,这是一种新的混合型香烟,它的焦油含量比市场上任何一种香烟的焦油含量都要低。现在邦德胸前的口袋里端端正正揣着的一个青灰色烟盒里就装着20 支这种牌子的香烟,在紧挨过滤嘴的地方,每支烟都有3 个金色的环。
在过去几年余下的时间里,邦德基本上都在为M 坐办公室:起草书面计划,审查书面报告,听取汇报,做情况调研,干一些密而不宣的小勾当,还搞过窃听,相当一部分时间还必须坐在值班室里当班。过去几年当中,真正使他感到舒心的唯有两件事:他新买的房子和汽车。
很久以来,他一直憧憬着在乡下买一座房子。后来终于在离哈斯利米尔8 公里处找到了这样一座别墅,它离最近的村子也有相当一段距离。这房子各方面都符合邦德的要求,最能够说明问题的是,他第一次看完房子以后,24 小时之内就把它买了下来。一个月以后,泥瓦工和内装修工人在详细了解了新房主的要求之后便开进了工地。
他的汽车确实与众不同。它是一只真正的油老虎,并且会不可避免地继续消耗他的财力。邦德让他心爱的马克二型车秉承了它的前任——4.5 升的本特利车——的一些传统。
某些人对邦德添置一辆外国牌子的汽车颇有微词,因为当时购买国货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邦德对此颇不以为然。他指出,为他这辆车装配极其复杂的和尖端的监控系统使之个性化,是由一家英国专业公司做的——例如全数字化的仪表盘,巡航控制系统,以及其他一些神奇的功能,都利用了英国的技术和英国的微处理器。
他对这辆车在多国交通管制系统有限公司改装长达一个月之久一事只字未提。该公司给这辆车装配了他们独特的装置——能够使特别装备处叹为观止的安全装置。对于怎样改装这辆车,邦德有他自己的说法:这是他自己的车,所以他,而不是特别装备处——再说该处总是受经费紧张的困扰——有权决定这辆车应该如何改装。邦德曾经有好几次看见武器管理员布思罗伊德少校围着他的绅宝车转悠,对于特别装备处的一些人——局里最爱一惊一乍的一帮子技术人员——总是仔细研究他的车子,邦德已经见惯不惊了。可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向他谈起像他们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漏掉的一些细节——例如防弹玻璃、加固保险杠和重型轮胎。这种轮胎即使被一梭子子弹打穿也不会瘪掉。当然,对于这辆车的其他一些细节,如果没有检测仪器帮忙,即使特别装备处的人也无法察觉。
这辆改装的绅宝车非常适合邦德的需要,在燃料极其短缺的情况下,如果没有汽油,它还可以改烧液化气。与它的速度相比,这辆车的油耗是相当低的,当然,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它的大功率系统以获得额外的冲力是个例外。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邦德在乡下购置了一处别墅,所以,迄今为止,局里还没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或者以此取笑他。
邦德到达伦敦城里的罗伊汉普顿时,星期五晚上的交通拥堵基本上已经过去了;所以,时间还不到7 点30 分,他已经将绅宝车停到了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他自己的车位上。
邦德真的愿意出钱赌一赌,M 这次找他保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说不定还会让他干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情呢。电梯载着他无声无息地向大楼的顶层第9 层上升的时候,他自己在心里和自己赌了起来。M 的一套办公室占了整整一层楼。
邦德走进套间的外屋时,M 的私人秘书莫尼彭尼小姐抬起头来,对他凄然一笑。这一迹象表明,他很快就要面对什么重大的事情。
“好啊,彭尼。”邦德愉快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刚才因为周末被打乱而产生的恼怒已经一扫而空。接着他又戏谑地问道:“怎么没有和你的某位先生出去遛弯儿,别忘了今天可是邪恶的星期五晚上啊。”
莫尼彭尼小姐仰起头,朝M 办公室的门努了努嘴说:“他已经等你半天了,肯定没好事儿。还把我栓在这儿不让走。”她笑了笑接着说:“另外,城里唯一能让我动心的男人这会儿正忙着,脱不开身。”
“嗳,彭尼,只要你言语一声……”邦德说到一半狡黠地一笑。很多年以来,他们总是这样相互逗乐子。邦德从来也没有意识到,这位能干的和手脚利索的莫尼彭尼对他会有多么崇拜。
“告诉邦德中校快点进来。”M 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莫尼彭尼小姐办公桌上的内部呼叫器统中传了出来。
邦德把眉峰一耸,作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一边往里屋走一边压低声音说:
“珍妮特·雷格只是在想象中与你做成交易的,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邦德的身影隐没在M 办公室的门背后时,莫尼彭尼小姐的脸上仍然泛着红潮。门关紧以后,门框上边的一个红色示警灯闪烁起来。她愣着神,脑海里仍然浮现着刚刚走进M 办公室的那个人的形象:他有一副古铜色的、英姿勃勃的面庞,在一双舒展的、蓝色的眼睛上方是一对长长的、深色的眉毛;右脸颊的下侧有一条8 厘米长的伤疤;还有线条笔直的长鼻子,以及那张似乎有点残酷的,然而却很好看的嘴巴。深颜色的头发里已经显出了星星点点的灰色,可是,右眼上方那个稚气的发旋仍然是老样子。脖子上的肌肉还没有显出任何松弛的迹象,下巴上的线条一如既往,还是那样挺括和坚定。莫尼彭尼小姐心想,这是一张颇富吸引力的冒险家的脸。她摇了摇头,从这种有点不合时宜的幻想中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刚才应该提醒詹姆斯·邦德,M 的办公室里可不止他一个人。
詹姆斯·邦德推开M 办公室的门的同一时刻,伦敦以北800 公里处的另外一扇门也被打开了。当天早上以娴熟的技术使自己改头换面然后离开都柏林的人这时抬起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而且还伸出一只手,以便问候刚刚进屋的人。
他已经来过这里多次,因此对这个房间相当熟悉了:一排排的藏书,一张硕大的军用桌和围桌而放的一圈舒适的皮椅子。严格地讲,这个房间给人印象至深的是收藏在这里的一些无价的古典武器——一对镂花银饰燧发手枪,还有一套可以与之媲美的,在美国肯塔基制造的装饰更为华丽的镂花短枪;一把法国造的轮枪,金丝镶嵌的枪柄上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一对水手用的手枪;一支艾伦牌六管长枪。化装专家熟悉各种枪械,每次看完这些珍品都禁不住想把它们据为己有。这处地方给人以壁垒森严的感觉,显然它是用“旧时代的金钱”堆砌起来的。
进来的人是这里的主人,他现在正是以主人的身份招待这位来自都柏林的人。他们十分庄重地握了握手,客人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等待主人坐到大桌子另一边的高背大椅子上。主人在坐好之前同样也没有说话。
“真高兴咱们又见面了,佛朗科。”
“我也感到高兴。我喜欢为你工作,我觉得为你工作确实与众不同。”
被称作佛朗科的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字斟句酌地接着说:“知道吗,都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都没弄明白怎样称呼你才合适——是称呼你的爵位好呢,还是称呼你在科学界的……?”说到这里,他用双手作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听到这里,对方嘿嘿笑了几声,他那长得像斗犬一样的脸顿时布满了皱纹。他说道:“何不叫我魔法师?”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这再合适不过了。”佛朗科频频点头赞许道。然后接着说:“堆芯熔化行动,和你——行动的创造者和指挥者——魔法师。”
桌子另一端的人将双手握成拳头放在桌面上,桌面上铺着一层真皮台布。“就这样称呼我吧。”他一边说一边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着头,然后问道:“来的时候没问题吧?”
“没有任何问题。这一点我可以绝对保证。直升机也非常准时;没有任何人跟踪。现在你应该认识到了,我一向是谨慎的。”
“那好。”此人又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着头,然后接着说:“这么说,朋友,这是你最后一次到这儿来看我喽。”
佛朗科诡谲地一笑,说道:“或许吧。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
还有付款问题呢。”
桌子另外一端的人听到这话的时候,将双拳展开,然后又把十指岔开,手心也翻了过来。他说道:“当然,我的意思是,这是堆芯熔化行动完成之前的最后一次。是的,怎样取走你应该得到的那一份确实是个问题。首先需要商定一个地点,以及相关的细节。这是我们必须探讨的诸多问题中的一个,也是这次你需要在这里稍微多住几天的原因之一,佛朗科。”
“那是当然。”佛朗科一字一顿说完了这4 个字,声音冷若冰霜。他声调怪诞,好像他正在冰原上跨越万丈深渊之上的一座冰桥,脚步迟缓而又谨慎。
“有许多问题需要探讨。是否我可以认为,欧洲方面已经完全安排好了?”
“没错,一切准备就绪。”
“那美国方面呢?”
“万事俱备,只欠你下令了。”
“那么这些人……?”
佛朗科把身子靠到桌子边沿,接着说道:“正如我以前向你说过的,这些人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最有把握的就是这些人。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具备着为自己的事业勇于献身的精神。一句话,他们早已把自己看作烈士了。
但是,为了实现你的计划而向你推荐人选的各种各样的组织——被大部分西方政府视为非法的,并且被看作是恐怖主义的组织——希望得到资金。他们需要得到保证,保证能够得到应得的那份钱。”
“我相信,这一点你已经向他们交代清楚了,佛朗科。”桌子另一边像斗犬一样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我们之间的承诺是非常清楚的。我记得,好几年以前我们已经就这一问题进行过非常详尽的谈话。我提供计划和——按现在的说法应该怎么说来着?——路子,以及实现计划的手段。你是实现这一计划的中间人,联络人。所以,我们之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详细探讨。”
3对手的无奈
邦德刚一走进M 的办公室,马上变得警觉起来。许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于看到M 全神贯注地端坐在他那铺着玻璃板的硕大的办公桌另一侧;他完全没有料到,屋子里还会有另外两个人。
“进来,邦德。”M 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做了个极其简捷的、不显眼的手势。“先生们,”他转向两位客人说道,“允许我介绍詹姆斯·邦德中校。
我认为他是我们最合适的人选。”
邦德谨慎地和另外两人打了个招呼。他心里很清楚他们是谁,可是他没有把这一点表现出来。
M 说完上面的话以后,很有分寸地沉默了一阵,好像是在有意揣摩邦德的判断力,然后他接着介绍说:“中校,这位是MI5 ①的负责人理查德·杜甘爵士;这位是市局特警处处长,副总特派员大卫·罗斯。”
邦德主动和他们两人依次握手。他注意到,他们两人的握手都是简捷而有力的,而且在握手的时候直视着他的眼睛。很久以来,他对具备这两种特征的人或者报之以敬佩,或者在心底设以防范——这完全要根据他对对方的判断而定,要看对方是在为谁效力。
看来情况确实相当严重。按照官方的说法,所谓的英国秘密警察就是由情报部五处和它的羽翼特警处构成的——它们的宗旨是在英国本土执行反谍报和反恐怖任务。
邦德机构里的人习惯于把他们戏称为“对手”,而且这两个组织机构之间总是在明争暗斗:明争暗斗到严重误解的程度,甚至公开对立。
所以,“对手”方的头头屈尊前来造访M ,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因为双方的头头经常定期会面——至少每周在情报部门联席会议上能够见上一面。
M 示意邦德在一把真皮椅子上入座,首先友善地看了看——邦德甚至觉得M 有点忒那个——两位来访者,然后转过脸看着邦德说道:“MI5 的两位朋友有点小麻烦,队长。”这时候,邦德已经敏锐地注意到,M 几乎是在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在和他说话。“情况确实有点棘手,所以我觉得,你也许能帮上忙;尤其是这件事眼看就要超出MI5 的管辖范围,该轮到我们介入了。”
说到这里,他把烟斗里的烟灰磕进桌子上的铜质烟灰缸里。直到这时邦德才注意到,他的上司面前放着一个卷宗。厚厚的卷宗封面上印着保密等级,红色的“绝密”二字。白色的封面右上角还有两个小圆圈,它们意味着此卷宗与欧洲及中东的线索有关;封面上另外还贴着一个小标签,邦德即使倒着看也能认出上面的字:“不要透露给兄弟。”这意味着,此卷宗包含的内容不能给美国情报部门中情局传阅。
这种形式的卷宗足以引起邦德的高度重视。一般来说,M 总会把卷宗里的缩微胶卷拿出来用投影仪直接放映,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场合。一旦有关人员看完有关的内容,胶卷会被当场销毁。
M 转向MI5 的负责人继续说:“我认为,你们两位最好把情况向邦德中校介绍一个,然后我们再继续下面的事。”
① MI5 即安全局。——译者
理查德·杜甘爵士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俯下身子打开自己的公文箱,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卷宗,又从卷宗里拿出一张10×8 寸的没有上光的照片放到邦德面前的桌子上。他问道:“认识这个人吗?”
邦德点点头说:“佛朗科——至少新闻界、公众以及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这样称呼他。他在情报界的代号是F ——我们自己、G.S.G.9 、国际防暴小组、R 分队、蓝光小组、C.11 和C.13 是这样称呼他的。”邦德所指的分别是德国、法国、意大利、美国的反恐怖机构、以及伦敦警察厅的C.11 和C.13小组,后两个小组经常和特警处密切合作(英国的反恐怖机构是由C.11 和C.13 两个部门构成的)。
然而,MI5 的头头不会就此轻易放过邦德。那么,中校是否知道其他有关代号F——这位佛朗科的事情?
邦德点点头说:“当然,他还是个国际性的恐怖分子,是大部分欧洲国家和某些中东国家通缉的对象。美国人也时时刻刻提防着他。可是据我们所知,他从来没有在那里从事过,也没有做过针对那个国家的任何事情。他的全名叫作佛朗科·奥利维尔罗·奎索克利亚多;1948 年生于马德里,父母是不同国籍的人——父亲是西班牙人,母亲是英国人。我好像记得他母亲的名字非常普通,好像叫琼斯、或者史密斯、或者埃文斯什么的……”
“事实上,她叫伦纳德。”副总特派员大卫·罗斯插嘴说,“玛莉·伦纳德。”
“抱歉。”邦德冲着他笑了笑,罗斯警官也回报以微笑。邦德暗自思忖道,这家伙看起来真像个警察。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个对任何事物都孜孜以求的人——沉稳,眼神深处永远透着警惕,就像一个被压紧的弹簧,小心翼翼、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待机而发。邦德的第一印象是,他一旦爆发,肯定是个相当厉害的家伙。
这时邦德转向理查德·杜甘爵士问道,他们是否希望自己透露更多的情况。
“当然啦。”理查德·杜甘说。他的背景与众不同,邦德早就知道这一点——可以这样说,邦德知道他的工作履历。杜甘是一帆风顺从高等学府直接进入内务部的。他曾经就读于伊顿公学的牛津大学,毕业后投身于政治。
但是好景不长,他很快被内务部看中并且被搜罗走了。他个头高,身材瘦,面部英俊,长着一头浓密的浅色头发,他的对手总是说,他的头发是染过的。
杜甘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年轻,有钱,气派,办事有分寸。邦德还知道,他的年轻只不过是外表的假象,是他面部的骨架子长得好。
MI5 负责人拉长了声调说“当然啦”的时候,邦德和M 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从M 闪烁着幽默的目光里感觉到,M 肯定不怎么喜欢理查德·杜甘爵士。
邦德耸了耸肩膀接着说道:“我们第一次注意到佛朗科,是因为他与劫持两架英国喷气客机的案件有关——当时那家航空公司的名称叫英国海外航空公司——那是60 年代末期的事情。当时他好像与任何政治派别都没有直接的联系,只不过是个偶尔参与类似以前的巴德- 梅恩霍夫黑帮团伙的某项恐怖行动的幕后策划者,如今他仍然和所谓的红军派有联系。他还和巴解、爱尔兰共和军,以及大量的恐怖主义组织有联系。”说到这里,邦德从口袋里掏出他那青灰色的烟盒,在拿出香烟之前用目光征询了一下M 的意见,M 颔首表示同意。
“我认为,最好给他冠以反资本主义的斗士的头衔。”邦德停下来点燃香烟,然后笑了一下,接着说:“与此相矛盾的是,作为一名反资本主义的斗士,他的生活条件却相当优越。有证据表明,他曾经自己出资、出武器,赞助过一些恐怖活动。当然,他直接参与过谋杀,与两次政治绑架有牵连——他直接制造的炸弹爆炸事件伤及了多少人就不用提了。他是个非常危险、极其特殊的被通缉要犯,理查德·杜甘爵士。”
邦德讲话的时候,杜甘和罗斯两人频频点头。罗斯说,邦德确实了解佛朗科其人。杜甘提高嗓门说,邦德还必须进一步详细了解这个人。说完他再次埋头在公文箱里翻起来,从里面又拿出5 张没有上光的照片,然后把它们并排摆在M 的办公桌上邦德这一边。这几张照片的右下角都贴有小标签,每个标签上都注明了日期。
邦德在看照片上的内容之前,首先注意到标签上的日期,最近的一个日期是当天的。另外4 个标签上分别标注着4 月4 日、4 月23 日、5 月12 日和5 月25 日。这些照片显然是从录像带上拷贝然后放大了的。邦德把每一张照片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每张照片上人物的穿着和打扮都截然不同,而且长相也不一样——一张照片上的人是个胖子,穿着斜纹布裤子和斜纹布夹克衫,留着长发,蓄着小胡子;另外一张照片上的人脸部刮得干干净净,留着金黄色的披肩长发,戴着墨镜,上身穿一件皱皱巴巴的翻领毛衣,下身穿一条便裤;第三张照片上的人留着灰头发,身材消瘦,穿着显眼的大方格子衣服,脖子上挂着不止一架照相机,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美国护照,好像时刻在提防着别人会把它抢走似的;第四张照片上的人也是脸部刮得干干净净,但他的头发却是深色的,而且梳理得非常得体,衣着高雅,下身穿一条便裤,上身穿一件华贵的毛领风衣。
今天拍摄的照片上的人留着短发,短胡子,戴着一副眼镜,身着一套西服。
虽然每张照片上的人物的化装都无可挑剔,邦德仍然一下子就认出来他们是谁。他像发口令一样大声说道:“全都是佛朗科。”
“那当然。”杜甘不无得意地说,接着他进一步指出,所有的照片都是在希思罗机场拍到的。
“过去三个月来他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过5 次,怎么一次也没有逮住他?”邦德问话的时候蹙起了双眉。
副总特派员大卫·罗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话茬解释道,今年的早些时候开过一个会,会上曾经作出决定,某些像佛朗科这样重要的“通缉要犯”
一旦单独进入这个国家,就应该严密监视起来。“这是大鱼和小鱼问题”,说完他笑了笑,好像这句话极其浅显易懂似的。“当搜索队四月份发现他的时候——那是第一次发现他——实际上当时还下发了内部紧急通知。”
“那当然。”邦德维妙维肖地模仿理查德·杜甘爵士的语气说。与此同时,M 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地低着头往自己的烟斗里装着烟丝。
罗斯面露一丝愧色接着说:“第一次我们失去了目标。因为准备不足,他在伦敦就不见了。”
这时邦德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往事。早先,也就是四月份的时候,警察系统的行动增加了不少。他还记得,有许多迹象表明,当时肯定下发过不少提高警惕一类的通知:例如检查包裹和信函,加强使馆的保卫——用警察和安全系统内部的话来说就叫作:预防恐怖袭击的老一套。
罗斯继续说道:“我们核实了他所有的关系,然后开始等待。可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离开过这个国家。”
“但是,毫无疑问他离开了。”杜甘插进来说。
罗斯点点头接着说:“这些照片本身足以说明,同一个月份的晚些时候,他再次通过希思罗机场回来了。那一次我们已经查出来,他离开机场以后立刻出了伦敦,几乎可以肯定他去了北方。”
“然后你们把目标又丢了。”这次是邦德插进来一句。罗斯使劲点点头给予肯定,接着说道,佛朗科五月份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的运气好多了。
“一直跟踪他到了格拉斯哥,然后又让他溜掉了。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我们一直跟着他到了目的地。那人地方叫黑客邸,靠近西北高原,从阿普克罗斯往内陆走即可到达。”
“而且我们可以断定他到那里是找谁去了。”杜甘笑着插进来说,“所以我们可以肯定这次他还是要去同一个地方。我安排了两个人紧紧地盯住他。今天早上他再次从都柏林进入我国——我们就是从那里得到他入境的消息的。他直接去了国王十字火车站,上了开往爱丁堡的第一班列车——看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着。现在他应该到达目的地了。我们正等待他到达那里的正式报告。”
杜甘的话音一落,他们4 个人一起陷入了沉默。打破沉默的唯有M 点烟斗里划着火柴的声音。然后邦德第一个打破了僵局,他问道:“他是去找……?”问到一半他停了下来,后半句话像M 烟锅里冒出的烟雾一样悬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