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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加德纳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9:46

他正躺在东客房里,但是这房间已经变得快认不出来了。所有能够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桌子、椅子、落地灯、甚至他正躺着的大床上的各种附加设施也不见了。这时邦德认识到,这次自己是被别的声音吵醒的——是门上电子锁开启时的喀哒声。盖博庞大的身躯占满了门口的过道,他开口说道:

“东家说应该让你吃点东西。”说完他站到了一边,他的帮凶哈米什端着一个托盘进了屋,盘子里放着凉的肉片和沙拉,还有一个大瓶子,装的是咖啡。

“他也太客气了,”邦德笑着说,“我总算醒了,对吧,盖博?”

“你这一觉睡得也够长的,邦德。”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问可以,答不答在我啦。”

“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

“这傻蛋,晚上。”

“星期几呢?”

“星期二。吃你的饭吧,今晚不再来找你的事儿了。”盖博说话的时候,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邦德的仇视,他接着补充了一句:“明儿一早我们全要上路。”门关上,门锁喀哒一声锁上了。

邦德看着吃的东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肚子真的相当饿了。他几口就把肉片吃了个精光。星期二,他心里琢磨着,他们一早就要出发——星期三。

肯定有什么事情。对啦,星期三佛朗科有个约定,要杀什么人。狭窄的通道……

宫殿……马亚尔卡……大功率的气步枪和胶囊子弹。默里克在行刑室里说的话这时又回响在他的脑际,“把那姑娘处理完了再处理他。”默里克是不是指处理拉文德?邦德无法完全确定这一点。差不多整整一夜,他满脑子都在转悠堆芯熔化的方方面面。他半睡半醒,半醒半睡,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到黎明时分,门锁喀哒响了一声,接着盖博进来扔给他一堆衣裳,让他穿好,并且告诉他半小时之内就开早饭,8 点钟就要上路。

在鸟瞰摄政公园的大楼里,M 心情沉重,神情严肃地坐在办公桌旁边。

比尔·坦纳也在场,“对手”一方派来的是理查德·杜甘爵士。

M 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晚上——实际上应该说是今天早上,我们的人报告说是1 点30分。”

杜甘接着讲述了交火、追车和几声爆炸——在默里克城堡附近发生“闪雷”式的大爆炸。“据说你的人的车子今天下午被拖回城堡,看样子是彻底报废了。”

M 问道,他们是否仍然在监视那一地区。

“很困难。”杜甘说话的时候神情严肃,“东家派出许多人——打手,或者类似的人。他们装作进行日常检查,实际上他们像过筛子一样把那一地区过了一遍。”

“那么佛朗科呢?”

“联邦调查局把目标给丢了。昨天在纽约出的事儿。他隐蔽起来了。”

M 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子跟前。他看着下面的街景,黄昏的氛围已经很浓了。007 以前也遭遇过大难,甚至比这次还要严峻。如果事情真的糟到那种程度,多少会有消息透露出来。

“你的人从来没有和我的人联系过,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按理说,他本来应该和我的人联系。我希望你没有让他越权插手我们的地盘,M 。”

“你敢肯定他根本没有跟踪佛朗科吗?”

“可以肯定。”

“那么,这只能说明他受到什么制约,不能自由活动。”M 只是按照常理作了这番推测。007 知道轻重缓急,只要情况允许,他肯定会设法尽快与家里联系。

杜甘试探性地问道:“你看让市局的人带上搜查证去一趟怎么样?”

听到这话,M 猛地转过身子说:“什么理由?告诉他们我局的人在他们那里失踪了?对他们说他到那里的目的是查证墨客邸的东家和国际恐怖主义者有什么勾当?告诉他们你手下的男女英雄们一直在监视着他们?理由都站不住脚。如果安东·默里克真的卷入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我倒是建议你让你的人继续监视下去。我去和联邦调查局交涉——让他们加倍努力,同时让他们帮忙寻找我的人。我也许还要和中情局的人联系一下。邦德跟他们的一个人有特殊关系。不行,”M 说到这里好像突然下定决心似地继续说道:“不行,杜甘,咱们还是等一等再说吧。我对我们打进去的人信心十足,我敢向你担保,一旦他开始行动,他就会向你的监视小组报告重要情报,或者干脆在境外采取行动。”

杜甘走后,M 转向他的参谋长说:“最不爱听的是汽车报废的消息。”

“007 以前也报废过车子,长官。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等待。我敢肯定会有重要发现。”

“嗯,指不定他在怎么消磨时光呢。”M 轻蔑地说道,“但愿他别游手好闲享受过了头儿就行。”

15逃逸

由于在整个飞行过程中邦德一直坐在飞机尾部,他几乎不可能判断出他们的飞行路线。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一直在厚厚的云层之上飞行。可是,有一点他差不多可以肯定,起飞以后一小时左右,他从厚厚的积雨云的一处大裂缝里瞥见了巴黎。

邦德被夹在默里克的两个年轻健壮的保镖之间,他看见机翼开始倾斜,当时他感觉到,机翼的末端好像支撑到了海平面上。他伸长脖子,以便通过这架商用飞机的小舷窗看得更清楚一些:地平线倾斜了,还可以看见远处的海岸线;一大片平原,周围有群山环抱;供人们休憩的海滩,还有连成一线的白色的假日建筑;往内陆看去,是一片片的房屋和贯穿于建筑物之间的道路,润泽的土地绵延至远方。他一下子看出来,这是一座较大的古城。他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因为他认出了这里的景致,他以前来过这里。这是什么地方?飞机这时已经开始下降,机头对准了内陆的群山地区。峥嵘的山峰显然对飞机是潜在的威胁。当飞机开始迅速降低高度的时候,引擎的声音变了调。

拉文德坐在机舱前边一处靠窗的位子上,被默里克的一名私人保镖严密地看守着。东家带了4 个保镖与他们同行,外加盖博作为他们的领队。这时候,盖博正弓着背聆听默里克向他作指示,他庞大的身躯把整个过道都占满了。后者在整个飞行期间一直坐在紧靠驾驶室的舒适的公务舱里,和马利- 简在一起。邦德一直在观察他们,一路上他们几乎一直在研究地图,同时还不停地作记录。至于拉文德,他无法和她交流,虽然一路上她不断地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乞求帮助或者请求原谅的神情。邦德始终也无法断定她究竟表达的是什么。

旅行是从早上8 点钟盖博和他手下的几个人来到东客房开始的。他们领着邦德穿过城堡的心腹地带和仆人们的工作区时,个个都显得彬彬有礼。后来他们来到城堡的后门,盖博指示把邦德铐起来——把他铐在两个保镖之间。在看似这座城堡进出货物的门的外边,一个五短身材的人正围着一辆面包车闲逛。看样子那辆车从30 年代起就开始服役了,车身两边残留的金字说明,这辆车属于墨客邸的恩里克·麦肯杰面包作坊。

如此说来,安东·默里克真正是谨小慎微。面包房的车子,传统的伎俩,因为面包师傅按照常理每天都会到城堡来。任何盯梢的人都会认为这辆车子的到来是情理之中的事。盯梢最大的敌人就是常规,既简单,又奏效,所以,这是神不知鬼不觉把邦德转移出城堡的最理想的方式。

邦德很快被带到面包车的后边。车子里面是空的,充满了新鲜面包的香味,车厢的底部铺满了一层面粉。

盖博是保镖里最后一个上车的,他上车以后顺手拉上车门,然后从车子里边锁好车门。这个大个子命令邦德不许说话,然后车子便开动起来。这一段旅程极不舒服,因为邦德一路上只能蹲着,身上还沾满了面粉。

不难判断,他们这一路是从城堡直接开进村子,因为方向非常明确,从车子颠簸程度的变化可以明显感觉出路面的变化。最后,车速终于慢下来,车子作了一个向右急转弯,好像要拐进一个非常狭窄的进口。恩里克·麦肯杰——开车的可能就是他本人——换挡很成问题,机器好一阵乱响,车子才终于走动了一点,然后才停稳当。

盖博首先跳下了车,然后他的大脑袋猛地一摆,招呼车上的人都下来。

车子停在一个小院子里,大门是木制的。整个院子到处弥漫着烤面包的香味,和车子里的气味如出一辙。邦德心想,用不着歇洛克·福尔摩斯或者任何有天分的人出马,平庸的人也可以迅速判断出,他们现在已经来到恩里克·麦肯杰面包作坊的院子。这里位于村子的中心地带。

在他们的车子旁边,另外还有一辆车,那是一辆深蓝色的装甲运钞车,车身两侧印有白色的“国际商用保安”字样,车头对着大门。那辆车看起来既结实又安全,驾驶室四周的玻璃窗都安装了金属栅栏,车门是加厚的,前后保险杠是重新加固的,所有容易受伤的部位都进行了加固。

邦德从车子后边被塞进运钞车的车厢里,盖博和他的手下动作非常快,因此邦德在换车的一瞬间仅仅瞥见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司机和一个带着武器的副手。这一次盖博没有上车。关车门的声音非常响,和邦德铐在一起的仍然是刚才的两个人,其中一位从车子里边把车门锁上了。

车厢里有两排简陋的木质条凳,分别排列在车厢的两侧,邦德被强拉着在一个条凳上就座,而且仍然被挤在两个保镖中间。这些身材高大和神情肃穆的年轻人好像不屑和他谈话,他们的神态表明,他们是受命保持沉默的。

邦德心里暗自钦佩道,默里克在确保安全方面确实干得漂亮,甚至排除了犯人与保镖之间建立对话的可能性。他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左边的那个年轻人立即用胳膊肘磕了一下他的腰窝,警告他不要说话。所以,他们之间一路无话。

乘坐运钞车的旅程历时近6 个钟头。车厢的左右两侧和前面——与驾驶室相连的那一面——没有任何窗子,车厢后部两扇门上的小观察孔上还装有栅栏,因此无法看清任何东西。

邦德所能做的只是暗自在心里计算车速和里程数。头一个小时,他几乎失去了方向感,他只是觉得车子是在朝北方运动。车子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按照他的计算,沿途大概走了320 公里路程——一次漫长的,让人难受的旅行。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将近3 点钟。当车门上的销子被拉开,车门被打开的时候,邦德惊奇地发现,盖博已经到达,正在迎候他们。一阵凉风卷进车子里,邦德心想,他们可能是在一处开阔地带。但是他仍然无法确定这一点,因为车子的后部这时正对着一个不大的水泥建筑物,离敞开的门也就是两步远。他左右顾盼,然而运钞车的两扇门大开着,正好遮住了两边的视野。现场几乎没有人说话,命令和信息差不多都是用哼哼哈哈的声音表示,或者是用手势传递——好像邦德不是聋子便是傻瓜似的。

邦德注意到,进入水泥建筑物以后,他们带着他沿着一条一溜小斜坡的狭窄通道走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终于,他们为他摘了手铐,允许他使用盥洗室方便一下。当然,盥洗室里没有窗户,只是在靠近屋顶的高处有一个通风口。吃的东西送来了——是三明治和咖啡——其中一个保镖留下来作看守。他面部毫无表情,但是他不时地撩开衣襟,露出别在腰间的短筒0.38英寸史密斯·韦森手枪。在邦德看来,这支枪很像他以前特别喜欢的一支相同牌子的轻型手枪。

自打离开城堡那一刻开始,邦德一直在脑子里盘算如何才能逃脱。然而,机会始终没有出现——现在被锁在一个外表看来非常结实的密室里,连自己的方位都无从判断,身边总是有武装警卫,还有巨人盖博。邦德认真想了想盖博之后意识到,如果他们已经搜遍了他所有的物品,这大个子苏格兰人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在摔跤比赛中战胜他的秘密。盖博将是他必须正视的一个问题,好在事情已经有了进展。使邦德大受鼓舞的是,他们居然把他的一件物品退还给他——他的厚皮带。他认真检查了一下,对方显然没有发现其中的奥秘。

在他的行李中,共有3 条不同品牌和不同颜色的皮带,每一条皮带里都暗藏着完全相同的一些救急用品。特别装备处自行制造的这些皮带使局外人根本无法窥探出它们的秘密——即便使用最先进的探测仪器,例如邦德自己的单位经常使用的最先进的,高灵敏度的J —200 型探测仪。即使邦德如今已经没有了常用物品——手表、钱包和其他日用品——至少他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指望这条皮带帮个忙。

邦德坐在椅子上盯着看守,不时对他笑一笑,可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他问这个年轻的苏格兰人,是否可以给他一支烟。年轻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往外掏烟,同时两眼死死盯住邦德,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扔到邦德脚下。邦德捡起香烟,接着又向对方借火。那人掏出一包折叠火柴扔过来,告诉邦德,点完烟之后把火柴扔到地上,然后再用脚踢回来。显然,替对方点烟在这里是不允许的。

大约4 点种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片响动——是一架直升机在房顶上低空掠过,准备降落的声音。没过几分钟,盖博和另外几个保镖出现了。“你现在到东家那儿去。”他对邦德说话的口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路不远,所以你不用带套。可我警告你:要有一点不对劲的,就打烂你狗头扔到野地里去。”听他的口气,他是绝对认真的,可以想象,他理所当然希望亲自动手打烂邦德的脑袋。

邦德在先前那两个保镖的挟持下穿过走廊,来到门口。运钞车已经不见了,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小型机场的边缘地带。显然,他们是从机场指挥塔台的地下室里走出来的。

不远处停着几架派珀卡巴牌私人飞机和一架阿泰克牌私人飞机。邦德同时注意到,左边还有一架直升机,他心里想道,这准是从默里克城堡飞来的。

在他们正前方一条碎石铺成的跑道的尽头处,停着一架等待起飞的豪华型商用飞机,它的发动机已经转动起来,因此机身有点颤抖。它看起来像个极其昂贵的玩具飞机——邦德觉得它特别像格鲁曼·高尔夫牌小型飞机——奶油色的机身金光闪闪,机身上的金字是“奥尔丹航空航天有限公司”。这时邦德回想起来,M 给他看的卷宗里曾经提到过这家公司的名字。

盖博摆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往飞机那边走。他们走过不远的距离——显然盖博的不远实际上相当远——向飞机走去的时候,邦德回头看了一下。机场指挥塔台旁边的一个牌子上写着:“奥尔丹航空航天有限公司”和“私人飞行俱乐部”两行字。

邦德他们钻进小型飞机宽敞的机舱的时候,安东·默里克和马利- 简·马斯金早已在机舱里就座,拉文德和看守她的保镖也已经就座。前两个人在他们的囚犯邦德登机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邦德仍然像以前一样被夹坐在两个保镖之间。一个年轻的机组人员沿着过道走了一趟,装模作样地检查乘机的人是否都系上了安全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拉文德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邦德一眼。在整个飞行过程中,她这样看了邦德好几次,有两次甚至还浅浅地笑了笑。

邦德他们刚刚登上飞机,还没有完全坐好,机舱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而且飞机立刻翘首向跑道滑去。几秒钟之后,一对劳斯莱斯喷气发动机便轰鸣起来,进气孔也随之打开,飞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紧接着像单人战斗机那样以大角度向上爬升,很快便飞进稀薄的云层中。

现在他们已经接近了整个航程的尾声,西坠的红日悬在地平线上。这时飞机的高度已经不敌山峰的高度,因此,前面的山峰看起来像是俯首弓背准备角斗的山羊,迎候着逐渐飞临的小飞机。邦德一直望着窗外,试图确定他们所在的方位。突然,他认出了左边那道平平整整的山梁,是卡尼戈山。难怪,他对这地方太熟悉了。罗斯兰——这是一块被群山环抱,濒临大海,与西班牙毗邻的平原地带。这一地区属于法国,位于东比利牛斯省境内,他看见的这座古城曾几何时还是法国佩皮尼昂地区马亚尔卡历代国王的国都呢。

其实他早就应该认出来,耸立于鳞次栉比的石板房顶和狭窄的街道之间的塔楼,曾经是作为王宫的古城堡和古城墙倾圮以后的残存建筑。

罗斯兰?罗斯兰时装公司。这时邦德突然回想起安装在默里克桌子底下的窃听器被闷住以后窃听到的那段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对话。下面那座古王宫的历史可以上溯到中世纪,当时这一地区还是独立的王国,居住在这里的马亚尔卡历代国王曾经是这里的国君。就是在他们的古代王宫里,佛朗科将要置什么人于死地,工具是一支高压气步枪,时间是星期三晚上——也就是今天晚上——开始实行堆芯熔化行动的头一天晚上。目标是谁呢?现在邦德终于可以确信目标究竟是谁了。错综复杂的表面现象把问题的本质掩盖了。无论需要冒多大的风险,他必须毫不犹豫地抓住第一个机会。邦德认识到,如果此前他一直希望逃脱,现在形势已经逼迫他必须逃脱了。

理所当然的是,他们的飞机已经飞临里维索特斯村旁边的佩皮尼昂机场,这里距离古城只有六七公里。邦德曾经在冬季来这里滑雪,在宜人的夏季来这里度假的次数就更多了。

发动机已经熄火,小飞机仍然带着轰鸣声在主跑道上滑行,然后一边减速一边转弯——以便绕过机场上的各种建筑,向机场的边缘地带接近。

飞机做了一个急转弯,然后停稳了。邦德身边的保镖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拉了一下。显然这是一种暗示,最先离开的应该是最高长官。

默里克走到邦德身边的时候,作了一个神经质的动作,他那像斗犬一样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希望你喜欢这次飞行,邦德先生。我们认为你最好与我们待在一起,这样,在这一重要时刻我们可以随时看住你。你会受到很好的招待,明天我会吩咐让你得到一个紧靠擂台的座位。”

邦德根本没有心思笑,他问道:“给即将赴刑场的人准备的最后的早餐?”

“你说的不错,邦德先生。这样不是很好嘛!”马利- 简紧随着默里克,亦步亦趋,作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如果当初你听了我的话,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詹姆斯。”说完她不无开心地大笑起来。

默里克开心地一笑,接着说道:“那么,咱们就过会儿见喽。”说完他向机舱的门口走去,还是那种像鸟一样的一扑一扑的动作。

如今邦德对拉文德第一次感到一百个放心。她沿着过道往外走的时候,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以便鼓起她的勇气。看守她的保镖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开始的时候,她的双眸中闪烁着一丝不安,而后又流露出无限的温情,好像邦德的鼓励和力量使她再次恢复了信心。

他们的飞机停在一个巨大的飞机库旁边,机库连着办公楼,楼顶上有一个霓虹灯招牌,招牌上的文字是“奥尔丹航空航天公司法国分公司”。使邦德不解的是,默里克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加泰龙地区——罗斯兰地区——作为他在欧洲大陆地区的总部所在地。当然啦,原因之一可能是罗斯兰时装公司位于这里,但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使邦德摸不着头脑的是,这里和堆芯熔化行动有什么联系。

邦德身边的保镖像牧羊犬一样紧紧地围绕着他,一路上,他们还要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飞机库和办公楼离环绕机场的围墙只有几米远,紧靠围墙沿线停着一片老式的,像肥鹅一样的不列颠型飞机,每架飞机那一行椭圆形舷窗上边有一排文字“欧洲航空公司”。围墙相当低矮,而且有几处地方已经倒塌。围墙后边是铁轨,铁轨沿线有电气火车的架空电缆;铁轨后边是一条干线公路——省际公路——汽车在公路上高速穿行往返。邦德心想,这些车子准是进出佩皮尼昂的,因为这一带所有的公路都通向那座古城。

如果邦德拼命奔跑,30 秒钟之内他就可以跑到围墙跟前,然后翻到墙外边。30 秒钟,他在往办公楼走的路上把这种可能性认真考虑了一番。当然,身边这些强壮的苏格兰人肯定会作出强烈的反应。尽管如此,只要机会出现,邦德会不惜一切代价尝试用上述方式翻墙逃脱。他简直想入非非了。

出乎邦德意料的是,机会从天而降。他们接近办公楼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说话,其中还夹杂着开怀大笑的声音,接着从拐弯处走出来一小群人——其中4 个身穿深蓝色的航空公司制服,由于距离很近,邦德一下子认出他们飞行帽上的标识,两个金色的花体大字“欧航”,是欧洲航空公司。

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说了一句英语,有人迅速用一句法语作答,因为机组人员后边紧跟着走来两个年轻的法国海关官员——他们正在懒洋洋地朝欧洲航空公司的飞机走去。

这时,默里克和马利- 简已经走到了办公楼的门跟前,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保镖,那个保镖后边是拉文德和紧紧地攥着她胳膊的另一名保镖,盖博则走在前边那拨人和邦德他们三个之间。

这将是邦德今生今世所下的最大的一注。倏忽之间他的思想闪电般掠过好几幕: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押在一张即将翻开的纸牌上;或者押在轮盘赌的一个数字上;抑或押在一匹赛马的名下。这一次他押上的是实际意义上的一切:自己的生命。如果默里克的手下在不知所措之间耽误一会儿才回过味来向他开枪和追赶他,哪怕这一会儿仅仅是数秒钟,他也得冒险一试。邦德在一瞬间已经权衡了这样做的利与弊:默里克是否敢于冒险把这些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自己和身边的人身上?保镖们是否胆敢伤害和杀害无辜的人?这真是鲁莽和胆略之间的一场殊死搏斗。

邦德事后才认识到,当时促使他下决心的恐怕是那一列不期而至的火车;当时他听见远处汽笛长鸣的声音,然后看见一列火车在1 公里开外沿着铁轨驶来。

他磨蹭了一下,与前边的人拉大了几步距离,致使其中1 个保镖上来推了他一把。邦德作出愤怒的样子,一边推开那个人一边大声说道:“你们算了吧,我对你们真刀真枪的约会不感兴趣。”说完他转向那一群机组人员和海关官员,提高嗓门喊道:“真是太巧了!”说话的同时他已经离开了身边的保镖,后者伸出一只手想把他拉住,可是邦德机敏地躲开了。赌注已经下了,注下得越大,输或赢的几率也就越高。

邦德摆脱那个保镖以后,大步流星地跑起来。他高举双手迎着那群穿制服的人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道:“约尼,约尼·曼德森,你他妈怎么到这儿来啦。”

那些穿制服的人面对他站住了,其中一个人咧开大嘴笑起来,其他几个人全都露出茫然的表情。

盖博一边跑过来一边压低嗓门喊道:“你给我回来。”同时邦德还听见默里克悄悄说道:“抓住他,我的天,小心点。”可是这时候邦德已经跑到了那群人跟前,而且已经张开双臂,就要和其中一个人拥抱了,对方由于客气和条件反射作用,本能地张开了双臂,同时解释说,邦德恐怕是认错人了。

“真高兴能在这儿见到你,约尼。”邦德的嗓门仍然很高,同时使劲握住对方的手,然后把对方拉过来掉换了一下位置,使对方处于自己和默里克那帮人之间,成了他的挡箭牌。盖博和那两个保镖谨慎地向他这边走来,每个人都把手插在兜里,毫无疑问他们都已经握住了枪柄。默里克他们继续慢慢地朝办公楼走着,默里克正在往这边看,他的脸色极其阴沉。

邦德压低嗓门,一边笑着一边对他拉住的人说:“实在对不起。碰上了一点儿债务上的麻烦。我本来应该躲开这些家伙。痞子,来的这帮人。得跑了。”

邦德以这些穿制服的人作掩护,使出浑身的劲,弓着腰跑了起来,迂回着往围墙的一个豁口跑去。他身后响起叫喊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盖博手下的人和那一小群机组人员、海关官员争吵的声音,幸好没有听见枪声。邦德纵身一跃跳到墙外,顺着围墙外边的下坡往铁轨跑去——这时火车已经离得很近了,它那沉重的身躯使路基都摇晃起来,它带出的响声压倒了其他一切声音。如果追他的人想开枪,事情肯定会发生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因为火车会把他们阻隔开来。

长长的火车从邦德右边开过来——准是是从佩皮尼昂方向开来的。没有任何时间考虑了,趁着火车还没有挡住去路,邦德疾步冒险往前冲去,纵身一跃过了铁轨,落地时就势做了个前滚翻,他已来到铁路的另外一边。真悬,在他飞跃铁路的时候,巨大的机车几乎刮着他的后背,火车鸣着汽笛和他擦身而过。

汽笛的长鸣和人们在围猎场上用圆号吹出的嘟—嘟—嘟—其实没有任何共同点,然而邦德在一瞬间似乎听到了马蹄沉重地踏在草地上的得得声和一大群猎犬的狂吠声,其中还夹杂着围猎的人吹响的号角声“快跑啊!”他一向不喜欢围猎,尤其是现在——自己在这场围猎中成了被追捕的狐狸——他更加不喜欢围猎了。在异国他乡被默里克的猎犬们穷追不舍,你他妈的还能干什么呢?

转瞬之间邦德已经站起身,在铁路的另外一侧朝省际公路跑去,他的大拇指早已高高地翘起来,作出希望搭车的手势。他运气不错,刚刚跑到公路边缘,就看见一辆破破烂烂的小型工具车停在路边。有两个人正在下车,车厢里另外还有4 个人,他们正在向下车的两个同伴喊再见。看样子,这些人是在葡萄园里辛辛苦苦劳累了整整一天正要回家的农业工人。

邦德用法语大声问道:“是去佩皮尼昂的吗?”

司机坐在座位上,嘴角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看着邦德点了点头。

邦德又问道:“能搭个车吗?”

司机耸了耸肩膀未置可否,然而后边车厢里的一个人大声喊着,让他赶快上车。几秒钟之后,他们的车子便融进了公路上的汽车流里。邦德像车上的其他人那样哈着腰蹲在车厢里——感谢上帝,他那一口地道的法语帮了大忙。他猫着腰,往靠近机场的铁路沿线看去,根本没有盖博和他同伙的身影。

不对,邦德暗自思忖道,他们肯定在寻找汽车——默里克在这里的势力小不了——他手下的那些人可能早已抄近路赶往佩皮尼昂准备堵截他了。

夜幕渐渐降临,他们周围的汽车都已经打开车灯。邦德向车上的人打听现在的时间,其中一个人告诉他,现在是9 点多,说着得意洋洋地伸出手腕,向邦德展示他戴的一只崭新的跳字手表,同时还解释说,这是他儿子送给他的礼物。“主日的礼物。”手表上的时间是9 点过4 分。这时邦德意识到,目前他所在的地区属于另外一个时区,比英国的时间晚1 个小时。那个人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想赶上看热闹,必须抓紧时间。”

热闹?邦德耸了耸肩膀表示不理解,同时解释道,自己刚刚下飞机,“是搭货机来的。”他还说自己赶往佩皮尼昂是去见一个男人,而且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听完邦德的解释,一个人大笑起来,然后说道:“今晚所有的男人都要去佩皮尼昂,找男人也只能去那里。”

邦德锁紧了眉头,不解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那人再次大笑起来,然后解释道,今天是佩皮尼昂最重要的节日。

另外一个人插话说:“主日。”

第三个人也开了口:“圣女贞德祭日。”

第四个人像演戏一样展开双臂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说道:“火焰降临佩皮尼昂。”

他们全都开心地大笑起来。邦德突然想起来,他曾经来这里参加过狂欢。

每一座城市,只要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纪,肯定会有自己的盛典,一种各个城市之间相互攀比的,充满了鲜花、壮观的游行场面和狂欢场面的节日,一般都和宗教有关。佩皮尼昂的盛大节日是圣女贞德的祭日;这一天整座城市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满街都是跳舞的、唱歌的、放焰火的,还有其他壮观的场面。节日是从点燃篝火开始的,点火仪式特别庄重,火种完全是按照奥林匹亚仪式直接采自卡尼戈山上的一处较高的地点,然后由长跑运动员带到点火地点。邦德来到这座古城真是适逢其时,这一夜全城到处都是人,直到黎明人们才会散尽。如果他运气不坏,能够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他就可以设法给伦敦的M 递个信过去。

16狂欢与运气

邦德搭车到了抗敌广场,在广场旁边下了车。这时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人行道上的人们摩肩接踵,熙来攘往。到处都是警察,有的在指挥交通,有的在设置路障,有的在——理所当然会如此——紧盯着可能的肇事者。

邦德挤进人群里。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所以,他首先必须认清方向。在人群的中心,邦德突然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故竟然瑟瑟地颤抖起来。他的正前方有3 大堆等待点燃的篝火,左边是一座横跨运河的桥。运河管理得非常好,两岸到处都是绿茵茵的草坪和鲜花。运河穿城而过,有的河段低于地面,有的河段高于地面,这是泰特河的一条支流。

桥上临时搭起一个台子,台子上已经挤满了音乐家,主持人这时正对着一个声音忽高忽低的麦克风讲话,他在向人们宣布,即将开始演奏的下一个“萨达纳”曲子将会一直演奏到点燃篝火的火种到来,点燃所有的篝火和人们的热情。他的话音刚落,音乐家们立刻演奏起来。凡是到过法国或西班牙加泰龙地区的人都知道,这种曲子是由笛子、鼓、管乐器演奏的一种节奏稳定的四分之三拍的舞曲,人们伴着舞曲跳着“萨达纳”舞。跳舞的人有的穿着民族服装,有的仍然西装革履,有的仅仅穿着衬衫和牛仔裤,他们分成群,围成圈,手挽着手高高地举起到空中,随着节拍轻移脚步,用脚步编织出各种复杂的舞步。这是一种欢庆和平,表达喜庆的舞蹈,是加泰罗尼亚的象征。

在桥的另外一边,也有一圈圈跳舞的人群,更远处便是高耸的,红色的门楼——古城的城门,这座城门保留完好,在街灯的照耀下变成了褐色。城垛围绕的圆形塔楼的尖顶看起来倒满像清真寺的尖顶。

人越来越多,音乐的节奏使人发困,然而乐曲的曲式却让人感到飘飘然,跳舞的人组成的圈子越来越大,大圈子随后又分成许多小圈子——无论是年老的还是年轻的,节奏都掌握得特别好,好像人人都忘记了自己是谁。看样子,这些人好像都回到了过去,与失去的年代手挽着手似的。

邦德暗自想道,如果这些人还希望好好活下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得动作快一点才成,得马上给伦敦打电话。采取什么方式最好呢?在街上的电话亭里用国际直拨方式行不行?那样的话,他必须有钱才行。在电话间里打电话必须动作快——特别是在欧洲大陆上——因为电话间不安全。邦德可不愿意被困在像玻璃棺材一样的电话间里,也不愿意和等待打电话的另外一个什么人发生矛盾,那样的话,他就无法顾及身后是否有人暗算自己。

第一步是利用大街上迅速增加的人群作掩护。人群像海浪一样随着乐曲时起时落。首要的是,他必须随时注意观察自己身边的人,因为默里克的人很可能已经混在人群里,正在到处搜寻他。假如让对方发现,邦德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将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对方最有可能用短刀,利用人群作掩护,在庆典活动达到高潮的时候把刀子捅进他的心窝。在这里他无法去找警察帮忙——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夜晚,而且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材料。警察会把他锁起来了事,第二天才会打电话找英国领事,那时一切都晚了。

邦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从人群里往前挤。最好的方法是沿着人群的边缘挤过去,找一条僻静的小街钻进去。

他还没走上两步,便看见一辆黑色的宽体奔驰轿车往广场这边开过来,在广场边缘被一个警察拦住。警察打手势让车子调头开回去,因为广场马上就要封闭。司机用法语和警察说了几句话,然后侧过头和身边的人交换意见。

邦德心里硌噔一下——司机旁边坐的不是别人,正是盖博。后排的3 个人正是那3 个苏格兰大汉。

盖博从车子里钻出来,后排座位上也出来两个人,然而警察仍然大声坚持让车子尽快调头开回去。

邦德一边看着盖博向手下的几个人下达命令,一边退回人群里。那几个人分开了——盖博和两个人穿过广场走开了,第四个人从邦德右边不远处钻进人群里。围猎开始了,他们肯定会尽力寻找他,把他从人群里嗅出来。邦德看见那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在人群里越挤越远。所以他再次沿着人群的边缘开始移动,走出两三步就停一停,因为他必须慢慢移动才成,还因为大喊大叫的,放声大笑的,大声说话的人群实在是太密了,他就是想快也快不起来。

邦德不时地回过头看看身后,还得随时注意前边和马路对面。这时乐队的演奏停止了,主持人解释说,从卡尼戈山顶峰附近采集的火种由一队年轻人护送着,再过几分钟即可抵达目的地。几分钟,邦德心里清楚,这段时间说不定会有半个小时之久。

乐队又开始演奏了,跳舞的人们随着曲子再次翩翩起舞。邦德仍然沿着人群的边缘往前移动,然后开始慢慢横穿已经封闭的马路,往高高耸立的门楼那边走去。他正在寻找以前来佩城的时候曾经去过的一条大街,那里有一个古老的广场,广场的路面几乎被周围咖啡馆摆放的桌椅占满。今晚那里的座位肯定已经爆满。

他走到门楼跟前的时候,看见另外一堆等待点燃的篝火。跳舞的人们围着篝火组成一个大圆圈,不过这些人的舞步似乎比舞曲的节奏慢了半拍,因为舞曲通过夜空传到这里已经有些杂乱无章了。邦德看见,盖博的一个同伙这时正站在人群的另外一侧,不停地在人群里辨认人们的面孔。

邦德站住了,直到确信对方不再往自己这边看的时候,才动作敏捷地钻进人群,一边躲躲闪闪一边往前挤了过去,然后找到一条空荡荡的穿过门楼本身的拱廊穿了过去。从拱廊出来,他刚刚经过一家咖啡馆,正准备横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又撤回身子,躲进一家商店的门道里。巨人盖博这时正慢慢往他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往大街两边看着,他歪着脑袋,好像要嗅出追捕对象的气味一样。邦德缩在门道里,屏住了呼吸,心里想道,但愿这苏格兰人不要看见自己。

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大个子终于走开,一边走一边还不停地左顾右盼,审视着每一个人的面孔。邦德再次溜到大街上,沿着大街往前走去。

他终于看见了自己正在寻找的交叉路口,路口广场上有个明显的标志,一尊铜质的裸女塑像,她茫然的目光注视着邦德右边一条宽阔的大街。穿过不太拥挤的人群,邦德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佩皮尼昂的海上平台大街,这里曾一度是这座城市辉煌的商业中心,可与威尼斯的里奥多大街相媲美。

的确,来过这里的许多人认为,这条大街与繁华的威尼斯有许多相似之处——尤其是古老的交易中心,它那石头砌成的四壁,高大的拱形窗户和精工细做的浮雕壁饰,这座建筑物朝着广场那一面有个古老的风信标——一艘制作精美的西班牙帆船——它仍然在随风摇摆。但是,这座建筑物本身和街对面的众多建筑物命运相同,已经改为经营金融领域的其他业务了,因为,如今它已经成为一家咖啡馆。这里每天的交易是用现金交易烈酒、咖啡、软饮料和啤酒。古老的大理石人行道上摆满了桌椅,人们来这里小憩片刻,然后再回去参加庆典活动。

邦德穿过大街,走进街角上的塔巴克酒吧,打听厕所在哪里。酒吧侍者正穷于应付服务员和作记录,不耐烦地往后边摆了摆头。邦德这才看见,那边的一个门上有个男士小标记。厕所里没有人,他走进靠近进出口的第一个隔间里,随手在身后把门插好,插销还没有完全进入插孔,他已经开始做下一步工作了。

他的手立刻抓住了皮带头——一个样子结实的,宽边的U 形皮带环,上面有一个黄铜扣。整个皮带头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可是,当他使劲掰黄铜扣的时候,固定黄铜扣的轴也跟着转起来。掰了六下之后,金属轴的螺纹就完全松脱了,实际上金属轴朝着皮带的那一面是个像剃须刀一样锋利的刀刃。邦德小心翼翼地捏住小刀,把刀刃对准U 形皮带环上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线,使劲一橇,皮带环便分成了上下两半。在皮带环和皮带相连的地方,居然会有两个微型合页,原来皮带环里面是空的,暗藏着小刀的刀把,小刀的螺纹正好可以拧进刀把上。手头有了打磨得如此锋利的小工具,邦德赶紧把皮带从裤腰上抽出来,然后开始衡量尺寸。为了应付万一,皮带上的两排缝纫线之间,每隔相等的距离便藏有几张外币。第一段两寸范围内藏的是德国货币,第二段里藏的是意大利货币,第三段里藏的是丹麦货币——整条皮带差不多暗藏着所有欧洲国家的各种货币。邦德需要的货币隐藏在第四段里:法国法郎。

坚固的钢质小刀的刀刃沿着缝纫线切入皮带的时候,有如烧红的刀子切橡胶,其快无比。打开皮带上两寸见方的一块地方,里面露出几张合计数千法郎的各种面值的纸币。钱不算多——按照当时的汇率折算,这笔钱还不足200 英镑——可是对于邦德来说,这些钱已经可以满足他的基本需要了。

邦德把小刀子拆散,把拆下的零件按照原样收好,把皮带扣重新恢复老样子。他把钱揣进兜里,然后到酒吧买了一包“蓝盘”牌香烟和一包火柴,主要目的是为了换点硬币。然后,他悠闲地回到广场上,沿着刚才走过的路往回走。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邮政局,他知道那里肯定有电话间。首先得尽快给M 递个信,然后赶快去做其他事情。

音乐仍然从门楼的后边不断传过来。邦德仍然混在人群里,贴着围成圈跳“萨达纳”舞的人群的右侧往前走。他走路的时候一直稍稍勾着背部,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人群,走一会儿停一会儿,时刻留意着人们的面孔,跳舞的人们不断变换着阵势。这时默里克的爪牙们仍在搜寻他。邦德正要从自己面前一大群人的中心穿过去,音乐声戛然而止。如预期的那样,跳舞的人们骤然停止了舞蹈,高音喇叭咔拉咔拉响了起来,法国主持人清晰的声音从牛角一样的大喇叭里传了出来,在建筑物和树丛里撞击出阵阵回音。

“朋友”——主持人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激情,它随着声波传染给了会聚在一起的人群——“由佩皮尼昂勇敢的年轻人护送的火种已经到达,火种终于到达佩皮尼昂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邦德往门楼那边望去,刚才在那边寻找自己的那个苏格兰人,仍然在忙着到处乱看,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在寻找邦德,而是在寻找火种了。激动人心的气氛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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