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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加德纳 当前章节:1513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9:46

扩音器再次咔拉咔拉响起来,地方庆典场面中经常出现的那种嬉闹剧和庄重仪式并存的场面出现了——从地中海沿岸国家到英国的小村庄到处可见这种场面——扩音器里传出理查德·施特劳斯的《查拉图士特拉颂》一曲最初的几个小节。曲调嘹亮、激越,使人联想到征服太空的伟大壮举。

几小节曲子刚刚响过,紧接着又响起万人欢呼的声音。一小群身穿白色短裙的年轻姑娘跑了过来,人群在她们前进的方向往两边分开。大约是8 个姑娘,居中的姑娘手擎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炬,其他几个姑娘手持未点燃的火炬分列在她两侧。她们到达指定位置各就各位以后,燃烧的火炬指向了篝火的中心。篝火被点燃了,大火熊熊燃烧起来,随着和煦的微风冉冉升起。

其他几个姑娘利用篝火分别引燃了自己手中的火炬,然后向门楼的进口跑去。

人群又开始移动,人们往后退去,以便看得更清楚一些,邦德也跟着人群往后退去。现在他只要往左边一转,不出几分钟即可到达邮政局。

广场上的几堆篝火全都燃烧起来,其他几群姑娘接着把火种沿着运河两岸继续往下传递。人群里再次响起一阵欢呼声,乐队又开始演奏了。邦德没有料到,他的双手一下子被人抓住了。原来是两个姑娘,每人拉住了他的一只手,对着他嘻嘻哈哈笑起来。邦德一下子被围进了跳“萨达纳”舞的圈子。

几乎在同一时刻,到处都出现了“萨达纳”舞的圈子。在两个姑娘的热心指点下,邦德聚精会神地随着人群跳起舞来。他尽力和着节拍跟上大家的步法,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然的话,盖博和他手下的人会一下子把他认出来。

这一轮“萨达纳”舞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舞曲刚刚停止,人们的眼神一起转向了门楼,因为那些擎着火炬的姑娘这时都登上了门楼,高举着燃烧的火炬出现在城垛之上。一支火箭升到高空炸开了,化作万千颗如雨的流星,照亮了黑色的夜空。接着又传来3 响沉闷的爆炸声,从姑娘们所在的城垛后边升腾起一大片亮光,姑娘们手中的火炬摇曳起来。真是一幅无与伦比的壮美画面,效果太棒了,整个门楼好像被置于火海之中,红色的烟幕从塔楼顶上,城垛上和最高的尖顶上像幽灵一样飘忽不定地升腾起来,与此同时,更多的火箭升到空中,无数炸开的流星划破黑色的苍穹,巨大的响声震撼着夜晚的安宁。

邦德终于逮着机会摆脱了两个姑娘。他首先小心地往周围看了看,然后才开始行动。他推推搡搡地穿过人群,周围的人们全都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不断升腾的礼花、火箭和罗马火炬组成的壮丽场面。

门楼四周所有的地方都被人们挤得水泄不通,每一张脸都露出激动不已的神情——老爷爷和老奶奶们可能仍然记得,当年的狂欢可远远赶不上如今的场面这么宏大;孩子们今生大概是头一次看见如此神奇的场面;旅游者正忙于拍摄家庭电影;只有成年的当地人才能够全副身心投入到狂欢的氛围。

邦德看着所有这些脸——甚至十多岁的孩子们的脸上也是奔放的,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像巴黎、伦敦和纽约的人那样懒洋洋的。他没有看见任何敌人的面孔,于是尽力挤出人群,凭着记忆加快脚步朝不那么拥挤的邮政局方向走去。喧闹声、音乐声和焰火的爆炸声渐渐远去了,街道也越来越昏暗。

没走多远,他已经认出了有棕榈树、各色商店和迷人的酒吧环绕的阿拉戈广场。邦德上一次到佩城来的时候,经常在这个广场中心的大咖啡馆小坐片刻。

邮政局离此已经不远,就在运河左岸的一条大街上,一直走下去,用不了几分钟就是。

街道很窄——沿街的左边是建筑,右边是傍着运河的一排树木。邦德终于看见了他正在寻找的那一排没有门的电话亭,灯光幽暗的电话亭全都是空的——看起来像一排守卫在邮政局大门旁边的卫兵。他把手插进口袋,从找回的零钱中数出几枚1 法郎的硬币。一共是6 个法郎,只要局里值班的警官不给他惹麻烦,足够通一次话了。

邦德迅速拨完了伦敦的地区号19-44-1 ,然后拨完了摄政公园总部大楼的号码。他已经投入1 枚1 法郎的硬币,只要电话一接通,这枚硬币就会被机器吞掉。他仍然可以听见远处焰火升空和爆炸的声音,甚至还可以从乱哄哄的声音里分辨出音乐声。他左耳朵里充满了自动拨号系统反馈的嘟嘟声和蜂鸣声。他屏住呼吸,听着拨号系统的一套程序响完,然后听见对方的电话铃声,接着是电话接通的声音。

对方说道:“全球通值班警官。”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清晰。

“007 向M ……”邦德刚开口说话,又被迫停了下来,因为他感觉到一个硬梆梆的金属顶住了自己的肋骨,同时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快着点儿,不然就叫你尝尝枪子儿。”

邦德叹了一口气,倒霉。这肯定是刚才一直站在门楼旁边的那个人。

“快点儿。”那个人催促道,“放下电话。”他站在邦德的身后,几乎贴到了他身上。

基本规则:绝对不能用枪顶住对方,必须把距离保持在对方的脚够得着的范围以外。邦德甚至为对方感到一阵惋惜。他右手抓着电话听筒慢慢往下放,同时慢慢回转身子,然后猛地向左转过身子,躲开顶住自己的枪口,同时用电话听筒朝苏格兰人的脸上打去。默里克的手下在倒地之前开了一枪,子弹穿过邦德的外衣,然后又击穿了好几个电话亭。

那家伙刚刚倒地,邦德的脚已经跟了上去,照着对方的脸就是一下子。

那人哼了一声,然后摊开胳膊和两腿躺在电话亭旁边的人行道上不出声了,他的脸上已经开始淌血。邦德想道,电话机应该被当作致命的武器看待。或许他已经把那人的鼻子打残废了。

电话听筒已经断了,邦德把它扔回挂钩上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他俯下身子从失去知觉的苏格兰人手里捡起了武器。怎么会这么巧,邦德心想。

他拿起来的恰恰是他自己那支勃郎宁手枪,肯定是他们从绅宝车里找到的。

电警笛的声音夹杂着狂欢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也许那是救火车发出的声音,可是没准真有什么人听见了枪声,或许还看见了刚才他们打斗的情景。眼下邦德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就是警察。他把勃郎宁手枪插进裤腰,把枪柄使劲往下压了压,使枪口对着旁边,而不是自己的脚下,然后迅速穿过大街,离开了现场,沿着刚才来的时候走过的路往回走去。

在阿拉戈广场路边等车的时候,邦德看见街对面大咖啡馆的墙上贴着一个醒目的豪华海报,他愣愣地看了几秒钟,然后认真读了一遍海报上的文字:

“罗斯兰时装公司女式时装。规模宏大的罗斯兰最新时装展示。地点:马亚尔卡历代国王的王宫。时间:圣女贞德祭日狂欢之夜,11 点。”接下来是一大串各种入场券的票价,票价之高甚至令邦德都咋舌。11 点——今晚11 点钟。他赶紧往四周看了看,珠宝商店门面上的一个钟显示,现在的时间已经是11 点过5 分了。

佛朗科……狭窄的通道……气步枪……一颗明胶子弹致死……。现在,M 的事情先得放到一边了。邦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回想当年前往古王宫的时候走的是哪条捷径,以及通向场内的最近的通道。假如他猜测得不错,那姑娘的死期已经临近了。如果他的猜测确实不错,而自己却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制止这件事……

17各种死法

马亚尔卡历代国王的王宫座落在佩皮尼昂城南地势较高的地方,通过数条不宽的斜坡路与外界相连。王宫是11 世纪开始修建的,最初建筑在一个圆丘之上,宫墙和城堡是以后的年代里修建的——宫墙的高度将近百米,顶部的宽度足可以修建一条两个车道的高速公路,宫墙之内的墙根下原本是条护城河,所以整个王宫像个固若金汤的大城堡。

邦德以前曾数次参观王宫,所以,他知道进入王宫的正路是从射手大街往上走,经过一系列曲折的台阶,然后参观者可以经过地下通道进入王宫的正门,到达铺满鹅卵石的王宫大院。正门之上是国王艺术画廊,左边是不向普通游客开放的公寓,右边是宏伟的加冕大厅,对面是一个回廊,回廊之上是另外一个画廊。回廊的后边是相对较矮的王后教堂,画廊后边高高耸立的是雄伟壮丽的皇家大教堂。大教堂正面的两边是对称的斜边拱廊,两侧的墙上各有一排尖尖的哥特式窗户。

城堡在两个教堂的后边继续往高处延伸,一直通向一个钟楼。这是王宫外围仍然向参观者开放的一部分。邦德知道,在回廊、画廊、教堂以及城堡的后边另外还有一进大院。这处地方如今仍在使用:院子本身现在成了军队的车库,环绕院子的建筑成了当地一部分驻军的营房;大部分驻军不在这里,而是驻扎在城堡下面的约福里元帅府。

邦德上次到这一地区来——大约三年以前——是到附近山里的滑雪场度假来的,他偶然认识了一个驻扎在这里的法国上尉。一天晚上,在晚场滑雪中作了特别剧烈的运动之后,豪爽的上尉建议,一起到他驻地的宿舍喝上两盅,那地方就在王宫的第二进大院里。他们开车先去了佩皮尼昂,法国人带着邦德走的是一条可以轻易潜入营房的近路,是从沃尔德克鲁索大街拐上一条狭窄的小路,然后沿着一条非常陡的直达城堡顶端的运输路线进去的。沿着运输路线通过正门无法潜入第二进大院的营房,然而却可以从大院后部宿舍区里一条特别长的过道一侧墙上的破洞里钻进去。也是在同一天夜里,邦德了解到,后院有一条拱廊直通王宫大院。

邦德现在正在向营房和约福里元帅府方向跑他跑得很快,仿佛瘟神在他身后穷追不舍。他心里清楚,通过正路和正门进入王宫大院几乎不可能。晚会一般都在那地方举行,因此,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罗斯兰时装公司的时装展示会也会在那地方举行——在耀眼的灯光下,观众们坐在铺满鹅卵石的王宫大院里——或者坐在皇家公寓里靠窗的座位上,或者站在国王艺术画廊和皇家大教堂前边的画廊。

邦德差不多花了15 分钟时间才找到通向营房的小路,又过了5 分钟,他才找到满是尘土的,较宽的运输路线。他咬紧牙关往上爬去——心脏狂跳不止,肺叶像要炸开似的,由于斜坡太陡,加上爬得太快,两条大腿的肌肉疼得要命。

抬头望去,可以看见王宫大院里灯火通明;音乐声和掌声通过凝重的空气交替传来,时装展示显然已经进入高潮。

他终于来到第二进大院里最靠后边的几座建筑物旁边,然后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到墙上的破洞。他围着后墙到处寻找破洞的时候,意识到佩城已经在自己脚下。远处,焰火腾空爆炸,千万颗蓝色、金色、红色的彗星划过清朗的夜空。从围墙上的破洞往里钻的时候,他心里暗自祷告,但愿大部分驻军今晚不在院子里,而是进城和当地老百姓共庆当地最重要的年度节日去了。

邦德来到了灯光幽暗的院子里,这时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周围的黑暗,所以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周围主要的东西。他的左边是通向大门的通道,大门的右侧是一排6 辆重型军用卡车。正对着大门是首尾相接排成一列的4 辆克鲁梭- 劳埃尔牌VAB 型装甲运兵卡车,好像随时准备出发一样。院子的三面都是宿舍,只有几个屋子里有灯光。可是邦德心里清楚,装甲运兵卡车的成员肯定在附近的值班室里待命。

他一直贴着墙根,利用阴影作掩护,迅速从第一排房子前边跑到第二排房子前边,再过去就是王宫大院了。他找到了拱廊和通向拱廊的门,身子一闪钻了进去。拱廊很宽敞也很明亮,他一下子看见了一幅丰富多彩的活动画面。

如果他记得不错,拱廊的右边应该有个小门洞,门洞通向一小节楼梯,经过楼梯即可抵达皇家大教堂前边的画廊。使他感到惊奇的是,默里克的警卫工作竟然如此松懈,唯一的解释可能是,他把所有的人都布置到了皇家大院的院落里,要不就是他手下的人仍然在城里,还在到处搜寻自己。突然,从阴影里的不知什么地方冒出一个警察,一边礼貌地向他敬礼一边用法语喃喃地说:“先生,这里是私人租用的地方,你有证件吗?”

“啊,证件,有有。”邦德一边用法语回答,一边把手伸进兜里,他把手掏出来的时候,突然来了个上勾拳,正中警察的下巴颏。那家伙一下子撞到墙上,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身不由己地瘫倒在地上。

邦德花了1 分钟时间,卸下了警官的手枪,把它扔到走廊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然后用警官的手铐将他铐了个结实,接着又用他的领带把他的嘴巴堵了个严实。临走的时候,邦德拍了拍警官的脑袋,用法语轻声说道:“晚安,好好睡一会儿吧。”

他很快找到了小门洞以及门后边通向画廊的一小节楼梯。到达富丽堂皇的拱形画廊之前,邦德几乎忘却了自己的任务,现在他再次完完全全意识到这趟使命的紧迫性。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在一门心思做一件事情,脑子里也只想着速度和通向这里的道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己到这里来是为了拯救一个生命,而交手的对象是躲在暗处的佛朗科——恐怖行动的组织者,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画廊里站着一大排人,显然他们是出了好价钱才获得在这样好的位置观看时装表演的——尽管观众在这样的位置只能站着观看。左边加冕大厅一个个高大的拱形窗户后边以及院子右边从前的皇家公寓里也站满了人。院子对面的国王艺术画廊里也挤满了人。在下面的大院里,时装展示已经进入高潮。

大院的正门在国王艺术画廊下边,正门以里是脚手架搭成的一个铺着地毯的阶梯状台子,台子上是个小乐队。一个脚手架搭成的,铺着地毯的通道从邦德脚下的底层通向院子里,这条通道的起始点大概在王后教堂前边的回廊那边,它贯穿整个皇家大院,几乎延伸到乐队跟前。它的两侧是脚手架搭成的,台阶非常宽的,铺着地毯的阶梯状看台——每层台阶上都有世界著名服装展示会上能够见到的那种由组织者提供的漂亮的电镀小椅子。

默里克身边的人在会场上最引人注目,个个都珠光宝气,每个人的穿戴都无可挑剔。邦德一眼就认出了默里克,他坐在通道左侧第一层看台上,身穿夺目的白色夜礼服,扎着深褐色的领带。紧挨着他的是马利- 简·马斯金,全身都是白色的真丝装束,脖子上戴着一圈亮闪闪的项链。

罗斯兰时装展示会的布景毫无疑问是别出心裁的:空中是巨大的耀眼的弧光灯,古色古香的拱形建筑风格和鹅卵石铺成的地面映射出斑斓的色彩,有灰色,红色,砂岩色和红褐色等等。这里的氛围好像能够把人们置身于800 年以前的历史长河里。

邦德现在看到的时装展示会有一种别具一格的风韵,与他以前见到过的截然不同。足足看了一两分钟他才意识到,不同之处是它的音乐。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乐队是小型室内乐队的规格,音乐家们使用的都是具有相同特点的乐器,仿制的早斯乐器,或许是仿制15、16 世纪的乐器。詹姆斯·邦德对古典乐器知之甚少,主要原因是,他上学的时候热衷的仅仅是流行音乐。

尽管如此,通过听声音和看形状,他渐渐回忆起很久以前在音乐课上学到的知识,他依稀能够叫出这些乐器的名称。他已经认出了几种乐器,例如诗琴、六弦提琴、古式吉它、古式长笛、苏格兰风笛和一面鼓。用这些乐器演奏出来的曲子相当好听:单纯,有韵律,浪漫,质地醇厚,古朴。

邦德只要往通道上看一眼,用不着仔细琢磨,便能够明白这次展示会为什么要采用这种音乐。台上正好有6 个女模特,其中3 个是美艳的黑皮肤姑娘,另外3 个是毫不逊色的白人姑娘,一个接一个卡着准点,迈着准确的步法登场和退场。他伸长脖子往下看了看,正好看见拉文德在自己下边昂首挺胸走下通道,另外一个姑娘这时正好走到通道的另外一头,同时还有一个姑娘登台取代拉文德的空位。音乐是专门为服装款式配套的,今年罗斯兰时装展示会的基调显然反映的是中世纪的民族风格和样式。

面料以真丝、锦缎、雪纺绸和灯芯绒为主;样式从超长上身和宽口袖子的上衣,到精心设计的拖着长裾的富于民族特色的裙子和古典马甲,样样都有。样式还依稀可见佛教的影响,有宽边的圆领以及修女式的头巾和头罩,还有不落俗套的从旧时的紧身上衣和紧身短裤翻版出来的紧身西装,肩膀上搭着的装饰型大披肩有的从前边有的从后背一直垂落到地上。绚丽的色彩在模特身上如花团锦簇,令人眼花缭乱,数不胜数的新式服装轻抚着模特们的胴体翩翩起舞,更让人目不暇接。邦德暗自想道,这些服装正如女式时装店里的展品一样,只能成为人们的梦中情人,而无法真正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伴侣。

拉文德再次亮相的时候,轻旋曼舞走上了通道,她身着金色的,宽松的雪纺绸多层上装,外边罩着手绣的,前后两片式垂落的,传教士式的短外衣。

邦德颇费了一番意志力才把自己从梦中拉回到现实中:在下面的音乐和壮丽场面把他拖进如醉如痴的恍惚状态之前,他苏醒了。现在的时间肯定已经过了11 点半,佛朗科肯定藏身在自己上边或者下边的某个地方,正在等待时机发射1 颗死亡之弹。而且,他会像计划好的那样,在时装展示会结束之前付诸行动。

邦德仔细扫视了一遍人群以上所有的地方,包括屋顶和其他任何有利于神枪手藏身之处。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让人藏身,除非……他突然找到了答案,抬头往画廊的天花板上看去。他的身后正好是皇家大教堂,教堂再往上是高高在上的城堡,城堡的最高处是个小钟楼。他知道,城堡上有一个以前曾经当作挂钟室和库房使用的厢房,那个房间至少有3 个没有玻璃的窗户,或者是窗洞,从那里往外看,整个大院尽收眼底。

通向城堡的门开在墙上,就在皇家大教堂的门右边,离他站的地方不过十几步远。门的后边是一个直通城堡的,狭窄的,拐了好几道弯的,盘旋向上的楼梯通道。沿着楼梯走到头就是那个厢房。

邦德转过身子,大步流星地朝拱形的,诺曼底式的门洞走去,门上安着长条形的铁合页和巨大的环形锁销。他拉了一下大环,几乎没费什么劲,锁销就无声无息地开了,显然油上得很多。他轻轻拉开门走了进去,黑暗中,一股气味扑面而来——不是发霉的气味,而是机油混合着刮完胡子以后抹的擦脸膏的气味,说不定是圣劳伦斯牌擦脸膏的气味。螺旋式的楼梯通道很窄,由于使用了数百年,阶梯相当滑。邦德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快速向上爬去,由于刚才一路奔波了半个小时左右,他感到大腿的肌肉一阵阵酸胀,可是他咬着牙,轻手轻脚地继续往上爬去。令他感到欣慰的是,有的楼梯拐角处和较宽的平台上竟然还有照明灯光。

在往上爬的过程中,他停下来休息了3 次,以便调整自己的呼吸。目前他所面临的最大的风险是不小心弄出声音,从而暴露自己。虽然墙壁非常厚实,大院里的声音依然能够传进通道。如果佛朗科真的藏身在挂钟室里,只要自己不小心弄出点不必要的声音,作为杀手的对方肯定会有所警觉。

接近楼梯尽头处的时候,邦德已经感到自己的头发边缘和胳肢窝里开始淌汗了。他慢慢从腰间拔出勃郎宁手枪,轻轻打开保险。

走到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邦德屏住了呼吸,现在,他的头几乎已经和小屋磨旧了的地板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了。再上5 级台阶,他将踏上小屋的地面。这时他把全身重量支在右脚上,慢慢抬起身子,使自己的眼睛刚好露出地面。

佛朗科正匍匐在地上,典型的暗杀姿势,正好成了邦德的活靶子。他的注意力好像全部集中在下边的大院里,他的眼睛紧挨着枪上的红外线瞄准镜,他用的是0.22 英寸安舒泽牌气步枪。他的脸紧贴着卧在肩窝里的枪托上,手指扣在扳机上,已经作好了射击的准备。如果邦德想杀死佛朗科,他必须一枪命中,可是对方很可能会本能地同时扣动步枪的扳机。如果他拼命向对方扑过去,只会刺激那个杀手提前开枪射击。

现在已经容不得邦德进一步左思右想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地面,用坚定不移的口吻轻声喊道:“佛朗科!别开枪!”

杀手猛地把头转了过来,同时邦德听见气步枪闷声闷气地响了一声。在这么高的城堡里,除了邦德和佛朗科,任何人都不会听见刚才的响声。与此同时,邦德本能地以猛虎下山般的气势向匍匐在地上的佛朗科扑了过去,一下子骑到了他的肩膀上。邦德在按住对方的同时,从佛朗科刚才射击的四方形洞口往下面看了一眼。

拉文德·皮科克这时正一个人在通道中央旋转,一条鲜红色的,宽褶的长裙像飞流而下的红色瀑布,围绕着她的身子。她舒展着双臂,双脚和着乐队奏出的撩人心魄的快步舞曲。她左后方不远处的安东·默里克正坐在椅子上,微微侧着身子,面带疑惑的表情看着马利- 简·马斯金,后者这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自己脖子,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脯。好像是在模仿拉文德的动作,又像是在模仿电影里的慢动作,她弯下腰踉踉跄跄慢慢向前倒了下去,一下子倒进了椅子中间。

邦德紧紧抓住佛朗科的后脖梗子,后者在他身下拼命扭动,试图挣脱,同时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我操!我打错人了。你要对……”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一种嘶嘶的喘息,同时肌肉也松弛下去。接着他突然把背一弓,两腿拼命一踢,试图把袭击者掀翻。邦德吃了一惊,还真的被他掀了出去,肩膀撞在屋子另一头的墙上。佛朗科一个鲤鱼打挺稳稳地站了起来,顺手从屁股后边摸出一支小左轮手枪。邦德回过味来,用手一推离开了墙壁,同时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对方的手上,把对方手中的枪踢飞。由于用力过猛,这一脚也把佛朗科踢到了楼梯通道里,他身不由己顺着螺旋形的楼梯往下滚去。

楼梯通道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像个死亡陷阱,无法进行对抗射击。邦德稳住身子,张开嘴作了个深呼吸,然后开始追击。下楼之前,他往大院里看了一眼,这时音乐已经停止,一小群人围在刚才马利- 简·马斯金倒下的地方。

他还看见了拉文德,这时她已经离开通道,默里克的一个保镖紧紧地跟着她。

盖博也在场,默里克显然正大吼大叫对他下达命令。正门那边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一个担架正在往场内跑。

邦德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直到确信佛朗科已经跑过第一个拐弯处,他才开始这一段艰难的追击。他把勃郎宁手枪平端在前边,随时准备射击。这样,在这处封闭的通道里,即使佛朗科首先击中他,他也能够进行有效的还击。

但是佛朗科也十分谨慎,而且他已经先行一步。邦德可以听见,他每到一个拐弯处总会停下来静听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跑向下一个拐弯处。

最后,邦德听见下边的门重重地响了一声,他不顾一切往下冲去。来到门跟前,他一只手抓住门,另外一只手举着勃郎宁手枪探出门外,随后一步跨进画廊里。画廊里的人都在伸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有的人正离开画廊往院子里走。这时佛朗科正在向邦德来的时候穿过的那一小节楼梯跑去,楼梯通向邦德进入皇家大院的时候经过的那个拱廊。邦德没有时间顾及周围的人们,拼命追赶着落荒而逃的佛朗科。他追赶到拱廊的时候,佛朗科已经踪影全无,只见刚才自己打昏的那个警官仍然瘫在刚才的地方,仍然没有苏醒。

邦德一直追到拱廊的另外一头也没有听到任何响动,声音都是从身后传过来的,他面前的后院里没有任何响声。后院里静悄悄的,他隐约认出右前方大门旁边沿着墙根排列的那一溜重型卡车。

佛朗科肯定在那个方向,邦德已经预感到,对方如果不是藏身在阴影里,便是躲在装甲运兵卡车的后边,说不定这时对方正用枪瞄准自己呢。想到这里,邦德迅速躲进自己右边的高墙的阴影里。现在他必须动脑筋智胜佛朗科,他的对手很聪明,总是能够逢凶化吉,作为恐怖分子,他的一生都是在天罗地网的夹缝中度过的。他是否也知道远处两排房子之间的墙上有个洞?邦德刚才来的时候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或许他还有另外的出路?如果佛朗科心里清楚,只有默里克和现在正在追踪他的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是否会蛰伏在阴影里或者躲在卡车后边不动,等到风波过去以后再出来呢?

最后,邦德认定佛朗科最有可能藏身在汽车后边,因此他侧着身子,沿着墙根慢慢朝右边挪过去。那家伙到头来落得个仓惶逃命,因为他执行合同完全走了样。邦德心想,就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明胶胶囊。这种东西成为子弹的时候,一旦接触到其他东西,速率就会立刻降低,而且不会在表面留下任何痕迹,最多只留下一丁点痕迹——很可能根本就无法辨认——然而却能够把某种东西注射进受害者的血管。肯定是某种速效的药品,因为马利- 简几秒钟之内就倒下了。

佛朗科本来的目标是拉文德,邦德对此毫不怀疑。现在佛朗科心里肯定清楚,默里克的手下人已经向他全面出击了,就像他们刚才搜寻邦德那样。

邦德已经接近了第一辆卡车。如果佛朗科躲藏在那辆卡车后边,他肯定会设法稳住自己,因为通常人们在这种场合总会沉不住气首先开火,以便干掉追踪者,而这样做的后果往往是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对方。

可是邦德估计错了。也许刚才发生在挂钟室里的事情已经使佛朗科乱了方寸。射击是从最后一辆装甲运兵卡车旁边发出来的,而且打出了一轮子弹。

子弹像愤怒的大黄蜂一样嗡嗡地擦着邦德的一只耳朵飞了过去。

邦德扑倒在地,作了几个横滚,向靠在墙根的那一排卡车滚过去。他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为了缩小目标,弓着身子跑向第一辆卡车的后轮,然后蹲到后排轮子外边那个巨大的载重轮胎旁边。他双手握住勃郎宁手枪,瞄着刚才发出射击火光的地方。

邦德再次开动脑筋,他必须用智慧才能战胜敌人。佛朗科射击以后,趁着邦德正在横滚,肯定已经离开了刚才的位置。邦德身边的卡车离最后一辆装甲运兵车只有几米远。在这种场合,他——邦德——会怎样做呢?他藏身的这一排卡车在面对大门的一列装甲运兵车的右侧。邦德认为,自己在这种场合肯定会转移到第二辆装甲运兵车那力,装甲是最好的掩护,然后穿过装甲运兵车和普通卡车之间的空地,绕到自己藏身的卡车的后边。如果这一判断不错,佛朗科这时候肯定已经绕到自己藏身的卡车后边,正在试图从背后袭击自己。

邦德弓着腰,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穿过了自己藏身的卡车和装甲运兵车之间的几米距离。他转回身子,一条腿跪到地上,静候着佛朗科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刚刚放弃的掩蔽物旁边。

这一次邦德猜对了,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可是却看见追捕对象的身影紧紧贴着巨大的卡车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从后边转了过来,企图从背后给对手个猝不及防。

邦德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蹲在地上,双手像老虎钳一样紧紧握住勃郎宁手枪,枪口对着佛朗科的身影。

佛朗科毕竟是佛朗科,邦德必须纹丝不动,才能够保全自己的生命,即使如此,那个高明的恐怖分子仍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见他突然扑倒在地,在倒地的同时射出两发子弹。子弹撞击在装甲运兵车的装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邦德仍然没有动。佛朗科的子弹偏离目标太远,而他却把自己送到了邦德的勃郎宁手枪枪口上。邦德沉稳地开枪射击,连续两次射出两发子弹,中间停顿的时候暗自在心里数了一遍“一二三”。

邦德没有听见任何喊叫和呻吟。佛朗科像一只动物一样跃起,他的脑袋和身子弯成弓形从地上翘起来。邦德的4 发子弹全都打进他的身子以后,他打着滚又倒回地上,他的身子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四肢和脑袋一阵乱摆,像个娃娃被淘气的孩子用绳子栓住,在地上拖着走一样。

邦德可以闻到死亡的气息——不是用鼻子,而是用头脑。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周围有许多灯光正在向自己接近,其中还夹杂着跑动的脚步声,喊叫声和其他声音。他迅速行动起来,向远处两座建筑之间的墙上的那个窟窿跑去,在快速奔跑的同时,他还要时刻注意不弄出响声。他沿着吵石路一口气跑到了约福里元帅府。到达元帅府以后,邦德减慢了速度。这时他已经感到上气不接下气了。出事的时候千万不要跑,课上是这样教的——这和点燃起爆的引信以后不能跑是一个道理。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有目的地走开,好像权利赋予你这样做一样。

邦德沿着法国上尉带领他走过的小路往回走的时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他踏上沃尔德克鲁索大街的时候,心中不免得意起来,这下子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家了:大街上阒无一人。

邦德在大街上刚刚走出4 步,身边突然响起刺耳的哨音。一开始,他以为那是警笛的声音,而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人发出的声音:只有乡下人才能够吹出这种响声,这是招呼猎犬,看家狗或者其他野兽的声音。这时它召唤来的却的大手从背后抓住自己,把他的双手箍在身体的两侧。那双手抓得实在是太紧了,使邦德的双手和十指痛苦不堪,勃郎宁手枪掉到了路面上。

“我猜是你干掉了佛朗科,对吧。可是这对你自己一点儿好处也没有,邦德。”是盖博在他背后说话,“东家对这个很生气——他有他的理由。爷们儿,他特别想见你,特别想。我相信,他已经为你安排了一个了不起的计划。”这时轿车已经驶到他们旁边,车门刚刚打开,盖博就势把邦德扔到了后排座位上。

18让人旁观的阴谋

M 阴沉着脸,他已经是第六遍听录音带了。“这肯定是他。”M 说完看了看比尔·坦纳,后者点了点头。M 接着转向值班警官问道:“那么电话号码是多少?”

位于摄政公园的大楼里安装的电话系统是全英国最先进的。不仅所有打进来的电话无一例外都要被监听和录音,而且可以立即打印出被监听的内容。打印内容可以包括谈话内容,以及拨号方的电话号吗。

值班警官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动着身子说:“是法国,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地区号确定。”他是个年轻人,刚刚结束四年的学校生涯,工作还不满一年。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至于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这个……”

“这个?”M 的目光里满是愤怒。

“情况是这样的,长官。当然,这一系统是双向工作的,可是,在这么晚的夜里……”

“可以理解。”比尔·坦纳插进来说,“这件事是挺麻烦,长官。如果你同意,我亲自去试试,给他们来点小刺激什么的。”

“你去干吧,坦纳。”M 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流露任何表情。“至少我们可以肯定是从法国打过来的吧?”

值班警官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M 说完拿起红色电话机的听筒,然后接着说:“现在是杜甘的人采取果断行动的时候了。派人去搜查那个混蛋的城堡,是时候了——理由是怀疑里面有罪恶的勾当,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成。反正现在去很安全。”

“我早就该把这个人干掉,东家。”盖博小声说道。这时,东家身边的人说话的声音都特别轻,甚至毕恭敬得有些过分。这都是因为死了一个人的缘故,邦德的心里暗自想道。他丝毫不同情这些人。如果打中的是原定目标,这些人还会这样吗?

安东·默里克的样子真像刚刚经受了一场重大打击——身子好像也矮了半截——他对盖博挥了挥手说:“我不这么认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格兰大个子继续说道,“照我说的做没错:捉活的回来就对了。一下子把他的脖子斩断,或者叫他尝一颗要他命的子弹,那样就太便宜他了,盖博。时机一到……”说到这里,他诡谲地一笑。

眼下他们是在一间整洁的屋子里,邦德看得出来,屋里的家具全都是斯堪第纳维亚样式的——无论是办公桌、普通桌子还是椅子,用的木料都是条形的松木。屋子里只有一把舒适的皮转椅,理所当然,这是专门为默里克准备的。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冒险了。刚才在车子里的时候,邦德几乎立即就被铐上了手铐。而现在他的手和脚双双被铐上镣铐。邦德心里清楚,现在他们肯定是在机场的奥尔丹航空航天公司办公楼里,可是屋子里没有任何窗户,所以他无法证实这一点。默里克把这地方称作“斯巴达式的,可是正好符合我们的要求”。他还补充说,他们这里至少还有一个非常保险的房间,“连闻名于世的逃遁专家霍迪尼也无法从那里逃出去。”

东家支走了盖博,然后坐下来,他端详着邦德,半天也没作任何表示。

最后,他用手抹了一下前额,神情疲乏地说道:“请你原谅,邦德先生。我刚才一直在医院里,警察也介入了。不过大家都非常友好。”

“因为佛朗科的事儿吧?”邦德问道。

“在某种程度上,”默里克说到这里凄婉地一笑,然后接着说,“在某种程度上说是这样。你说到做到,邦德。真的把佛朗科干掉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虽然你已经一笔勾销了我们之间的合同。”

“不错。”东家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真的挺后悔。然后他接着说道:“不幸的是,你介入的过早了点儿,而且给我带来了巨大的不幸。据我所知,佛朗科的死仅仅被认作是流氓团伙之间的火并。警方还需要核对他的身份。”他再次叹了一口气,含含混混地说了一句:“这个扁绦虫。”然后他接着说:“扁绦虫。真想不到亲爱的马利- 简会在扁绦虫手里消亡。我们在一起共事已经很多年了,邦德先生。而现在你成了造成她死亡的原因。”

邦德平静地问默里克,如果死去是他原计划要杀掉的人,他是否还会如此悲哀。

“绝对不会,”默里克有点兴奋起来,“她是个毫无用处的女人。没有存在的必要。而马利- 简却是个智慧过人的科学家……”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好像他的情妇之死和反复提起这件事再次把他带回到死亡现场。接着他又感叹了一句:“扁绦虫。”

邦德趁着这家伙的情绪跌进低谷,进一步去揭他的伤疤。他问默里克,他所说的扁绦虫指的是什么。

“她的死。”东家说着说着变得严肃起来。“粘上了就无法摆脱。佛朗科是个智慧过人的魔鬼:一个出类拔萃的组织者和登峰造极的杀手。我作好所有的安排以后,邦德,是他给我出的这个主意。”

按照默里克的说法,佛朗科有办法搞到仍然属于科研前沿的物质,不留任何痕迹的毒药。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然而却详详细细地讲述道:“多年以来我们就知道,扁绦虫表皮腺体分泌的一种毒素可以导致动物的心脏停止跳动。作用非常快,和突发性心肌梗塞一样。只是到了去年,从扁绦虫表皮得到的提取物才刚刚够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产生同样的作用。极其微量的这种物质能够导致一次完美的和自然的心肌梗塞,而且是数分钟,甚至是数秒钟之内的事。”

佛朗科和他那帮听话的科学家们一直在研究一种能够把毒素送到位的系统:一种厚度恰到好处的明胶胶囊,用一种特殊的武器把它发射到特定的距离以外,而这次使用的是0.22 英寸安舒泽牌大功率气步枪。在射程距离以内,包括它在枪膛里和在弹道上以最高速率运行的时候,一部分胶囊会被剥离掉,仅仅留下一层极薄的表皮。“实际上它比估算的射程要远,”默里克说到这里第一次露出了笑脸,“而且仍然有效。被击中的人没有明显的感觉——但是明胶子弹的力量足以把皮肤击穿,从而把毒素注入伤口。足以使人心肌梗塞——然后死去。”

邦德问道,官方对此案是否持怀疑态度。默里克回答说,没有,没有任何疑点。有目共睹的事实是,马利- 简·马斯金死于心肌梗塞。“我这儿有她的死亡证明。”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堆芯熔化行动结束以后,我们将安葬她。”说着说着,东家的神态发生了变化,他渐渐恢复了常态。

“她是个战士,是在实现我的理想的战斗中牺牲的。如果只顾着悲伤就大错特错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我们。说实在的,邦德先生,我对我们无法一起工作感到遗憾。我必须承认,我对你确实还有点崇拜呢。我们刚刚到达佩皮尼昂机场的时候,你的那场即兴表演确实够得上专业水准。可惜的是,这一点恰恰暴露了你是受过某种专业训练的人,对不对?”

“随便你怎么说都成。”邦德不再言语了。现在的时间肯定已经过了半夜1 点钟。两次试图战胜默里克的努力都失败了。但愿第三次能够如愿——如果还能有第三次机会的话;沙漏的沙子漏得很快,不出12 个小时,居心叵测的东家的堆芯熔化行动即将付诸实施,打头阵的是魔法师本人。

默里克又恢复了像鸟一样的神经质的动作,身子往前靠了靠。真奇怪,邦德心想,这个长着像鬃毛一样的白头发,让人一会儿觉得像猎犬,一会儿觉得像鸟一样的人,怎么看起来竟然会这样引人注目呢。

“你在电话亭打电话的时候,被你把脸打烂的那个人,邦德先生,”默里克诡秘地笑了笑说,“他听清了你说的话。所以我敢肯定你是007 ——这当然是某种代号了。谁是M ?”

邦德摇了摇头说:“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样说吧,”墨客邸的东家说话之间把身子紧贴到桌子边缘,“当我还是个核物理学家的时候,我也和官方签过保密协议。我曾经参与过小说家们称之为秘密组织的活动。如果我猜得不错,M 是个代号,是富于想象的人们对英国秘密情报局头头的称谓。”

“是吗?”邦德问的时候眉毛往上一扬。他心里暗自想道,脑子里的弦必须绷紧才成;他心里清楚,即使把情况往最坏里想,伦敦总部至少可以确定他打电话的地方的大致方位。如果他们已经完成了这一步,默里克和他这伙人这时候早已经被赶得鸡飞狗跳了——这一点真让人失望。他自我安慰道,事实上,M 最终肯定会派人来奥尔丹公司。最后他转念想道,用不着自欺欺人了,实际上,下一次机会仍然会再次失之交臂。

默里克又说话了,邦德回过神来,注意倾听这个小个子在说些什么。“……

还没有来得及和M 说上话,对吧?我认为,我们根本不必担心那方面会有什么麻烦。”说到这里,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下去。“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都要启动堆芯熔化行动,而且现在已经无法阻止这一系列必然发生的事件了。已经去世的,无人惋惜的佛朗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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