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6 个人的工作是监视各种仪表盘,控制能量的输出,随时检查系统是否有意外的波动和变化,他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保安员把进口的门打开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来,愤怒地对他大喊着:“克劳狄,你在干吗?你知道你是不能……”他看见对准自己的自动手枪时,嘴里的舌头顿时转不动了。他还看见另外一个人手里端着折叠式赫克勒·科克牌半自动步枪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指点了一遍。
被称作克劳狄的保安员是这几个人里边唯一开口说话的,他说:“把你们的手放在头上,离开所有的设备。赶快,不然就杀死你们。我们说话算数。”
他说话的态度使在场的6 个人不由不信。他们惊惶失措地丢掉手里的记事本和笔,赶紧交叉起手指把双手按在头顶,迅速离开了身边的监视仪器。
这两个武器对他们的威慑力如此之大,因此他们肯定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个人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同伙,分别迅速而准确地走到控制室里的两个地方。不出几秒钟,这两个人对前面提到的两个武装同伙伸出大拇指,这表示他们已经割断了通讯线路并拔掉了外部遥控线路的开关,与外部世界中断了所有的联系。所以圣劳伦斯二号机组的控制权完全落入了这个控制室,而这里已经和外部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
切断通讯线路的人做的事情非常简单,他只不过把三部电话机的插头从插座里扯了出来。与此同时,两个持枪的人让室内的6 个技术人员面对出口排成一线。
这6 个不幸的人的头脑里浮现出一幅幅图景——他们的妻子和家里的其他成员脸色苍白地面对他们曾经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那种场面:长期被扣压的人质生活在悲惨的环境中;作为对其他人的警告,某些人质被枪杀;男人们和女人们不堪忍受肉体上的折磨,一个个面容憔悴,脸都拉长了。使他们大喜过望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两个持枪的人让他们从正门离开,然后从楼梯走回地面,路上不许喧哗。
“我建议你们不要采取任何过激的行动,”枪手克劳狄说,“出去以后你们向当局报告,就说几分钟之内外边会有人发出信息,提出我们的要求。
在那之前如果官方作出过分反应,我们将关闭冷却系统,我们将引发中国综合症。把这些告诉官方,听见了吗?”
这6 个人赶紧点头,然后哆里哆嗦地离开了他们的工作岗位。随着一声闷响,控制室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两个手持武器的人在室内把安全锁全部关紧,然后透过一排沿着走廊的墙壁排列的防弹玻璃看着被释放的操作人员排着队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人正忙着从一个帆布旅行包里往外掏他们最为重要的设备,收发报机。其中一个人拉出一节电线,把插头插进墙上的一个插座里。保安员克劳狄是这个小组的头头,他打开这架小型的,像盒子一样的收发报机的开关,首先亮起来的是一个红色的指示灯,然后红灯变成了绿灯。
他按了一下传输按钮,接着清晰地大声报告说:“三号,战争。”
与上述情景类似的事情在位于欧洲和美国的其他5 个核电站同时发生了。
詹姆斯·邦德通过耳机清晰地听到了下述对话:
“三号,战争。”
“这是位于法国的那个,”默里克说,但是他的话立即被另外一个同样短小的口令打断了:“一号,战争。”
“英国。”默里克说着把展开在控制面板前边的一个记事本上列出的核电站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划掉了。
“四号,战争。”
“五号,战争。”
“二号,战争。”
上述口令一个一个接踵而至,声音清晰无比,好像说话的人就在邦德身边。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寂。邦德看见,默里克的手一会儿握成拳头,一会又平摊开来。他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将他自己置身于一种破釜沉舟的境地的人。眼下的沉寂使默里克焦灼不安,他用手指尖不停地点击着控制台的台面。
经过漫长无比的等待,耳机终于响了:“六号,战争。”
“全都成功了!”默里克激动地攥住邦德的一只胳膊,不住点头。
“现在,”他接着说道,这时他的声音变了调,好像他已经不能自已。
“现在该轮到我说话了。马上我就会启动最后通牒。你看见了吧,一切都是预先设定的,人力是无法挽回的——除了有关国家政府的反应。在欧洲各国和美国各地,我们预先设置了一系列隐蔽的,功率强大的微型转发器,它们由这架飞机上的一种信号控制。这些转发器将向每一个欧洲国家转发一条翻译好的消息,一些亚洲和东方国家也会收到这条消息。转发的消息将加载到有关国家的公共广播信道上,并且会抢占广播节目正在使用的信道。”说到这里,他调整了一下面板上的一个旋钮,同时眼睛紧盯着旋钮下面的一个音量显示器,它上面的几个指针都指向表盘的中心。“你会听见用你的母语广播的最后通牒,邦德先生。你肯定会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会明白为什么我不会输。”
默里克俯下身子,拨动了两个开关,然后准备去按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的按钮,这时他补充说:“顺便说一句,你听不出是我的声音。可是那确实是我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像个女人。有一种行家称之为‘电子遮羞布’的精密设备,用它可以把人的声音完全改样。我选择的是一种动听的女士的声音。
现在,注意听。”
事先没有任何预兆,邦德从耳机里突然听到了那声音。一开始,那声音尖锐而强硬,随后,当它开始宣布一个严肃的要求时,反而柔和了许多。渐渐地,邦德意识到了默里克的阴险和狡诈,真让人不寒而粟。他不觉瞪大了眼睛,感到一阵阵反胃。
几乎一个小时以后,M 和政府的其他官员们在一起,包括情报部门的人,总参谋部的人等等,组成了处理秘密危机临时委员会,简称国办新发室委员会——地点在白厅地下深处的国务院办公室的新闻发布室里。委员会的人在一起再次倾听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疯狂的,可怕的最后通牒的录音。M 已经是第7 次听这段录音了,可是,这段讲话的内容仍然有力地震撼着他——震撼着包括所有欧洲国家,美国,以及世界上其他一些国家的人民。
此前M 采取的唯一行动是打电话把前往佩皮尼昂机场的法国警察召回来。然而,他打通电话的时候,法国方面已经把他们召了回来,因为他们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已经通过车上的收音机听到了那个最后通牒。
宣读最后通牒的是个女人。M 联想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鼓动性秘密广播,例如好好勋爵和东京玫瑰等等。
“停下你们手中的工作,现在就停下来。请注意收听广播。对于每一个成年男女和未成年的孩子来说,这都是十万火急的紧急广播。停下来,站稳当,注意收听。”这声音突然插进广播节目的时候,尖锐而强硬,然后渐渐地柔和下来。“下面广播的是一条十万火急的消息,它涉及到每一个人。但是,它是针对英国、法国、联邦德国、民主德国、美国的政府的。这条消息采用各种语言在欧洲国家和美国,以及其他没有直接关系的国家同时广播。
这条消息只播送一次,对有关政府的要求也只提出一次。
“英国夏时制今天中午12 点整,即格林威治时间加一个小时,6 个核电站已经被恐怖分子组成的小组控制。这些小组目前已经占领并且控制了下述核电站的控制室,”广播中的声音接着罗列了6 个核电站的全名和它们的精确位置,然后声调渐渐提高,继续宣读道:“我必须说清楚两件事,占领核电站的人都是具有献身精神的人,有些人把他们称作狂热分子,如果有必要,他们会以身殉难;第二,这些小组之间以及与外界的所有通讯联络已经被切断,他们只能与一个人联系——即是我。他们手里都有如下的明确命令:如果有人企图进攻其中任何一个核电站,我的人将立即关闭该核反应堆的冷却系统。这将导致热能的大量堆积,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会发生一次相当于中等程度地震的爆炸,接着这一核电站周围的大片地区将遭受放射性污染。该反应堆的堆芯将继续燃烧,直至穿透地面,最终在地面开一个口子,大量的极具破坏性的放射性物质将会不断涌出。大家所熟悉的电影里的名称中国综合症指的即是此。
“在我的讲话结束以后的24 小时之内,如果我提出的某些要求得不到满足,这些人将会一丝不苟地按照命令执行导致上述结果的行动。在此我再次重申,占领核电站的那些人会抱着必死的信念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如果在24 小时之内这一行动成为必然,其结果将是一次世界性的灾难。在大面积地区内,生命将荡然无存;毫无疑问,在更大的范围内,粮食将无法生长,牲畜和鱼类将无法生存。据我们所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将意味着世界的末日。如果我的要求得不到满足,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阻止这一灾难的发生。
“我的要求如下:得到一笔赎金,赎金必须用抛光的钻石支付,其总价值不得低于500 亿美元;即数字五加两个零,单位为亿,币种为美元,支付的实际物品为抛光的宝石,其价值按照现行的兑换率计算——按照现行的兑换率计算。这些宝石——如今在伦敦、荷兰、比利时和美国的宝石市场上可以很容易筹集——必须按照要求封装在一个海军配备的那种黄色的大漂浮袋里。袋子上必须安装一个海军或者陆军使用的那种标准的打捞环。这一物品必须用飞机空投到下述地点。”说话的声音平静地报出了经度和纬度,而且重复了3 次,以免产生误解。
“空投钻石之前,必须把空投地点80 平方公里海域范围内的一切船只清除,空投飞机完成任务之后必须马上离开上述区域。在钻石被空投以前,在钻石被我安全地打捞起来,清点完数量和检查完质量之前,我不会发出放弃这些核电站的指令。我有专门清点数量和检查质量的专家,这一过程从空投开始计算大约需要两个小时。所以,有关国家的政府实际上有大约22 个小时按照我的要求行事。假如赎金没有被空投,假如其中有诈,我没有及时把它打捞起来带走,从而导致没有发出指令,占领6 个核电站的人将按时把威胁变成实际行动。
“必须强调指出,这次广播不是恶作剧。这次广播是我的最后通牒。广播结束以后我们将无法联系。我重复一遍,任何试图与占领核电站的人建立联系的企图只能导致悲剧的发生。你们有整整22 个小时的时间。广播到此结束。”
事发的时候首相正在汉普郡视察,他是被紧急召回伦敦的——一辆警车在前边开道,车速高得吓人——现在他正在主持会议。
“我已经和美国总统,以及其他有关国家的首脑接触过了。”首相说话的时候满脸愁云,但是他仍然不失首相的风度。“我们一致认为,无论多么不得体,对这次恐怖主义行动我们别无选择。我们被要求出一笔巨资,然而所有受到威胁的国家这时候都在忙着收集成色最好的钻石。我们已经派了专家,伦敦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收集到的钻石将以最快的速度空运到巴黎,一架法国空军的飞机已经处于待命状态。有关各方已经在那边成立了一个联合行动协调部门,以便减少中间环节,同时检查钻石的成色。如你们所知,空投区域在地中海,现在的计划是在我们的时间明天上午9 点种实施空投。很明显,最困难的事情是把这一区域的所有船只清除出去,已经派遣这方面的专家去做这件事情了。我个人认为,这是一次很不光彩的行动。这是我们国家第一次向恐怖主义团伙的敲诈行为屈服,但是我们的联合专家组认为,我们别无选择。还有人发言吗?”
M 清了清嗓子说:“有,我代表秘密情报局发言,首相。我们认为,我们知道谁是这次周密的恐怖行动的幕后操纵者。我们还知道这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正在地中海上空的一架飞机上。如果总参谋长同意,我将请求法国空军用雷达监视这架飞机,当然要使用机载雷达。我知道,在恐怖分子离开核电站之前我们不能采取任何行动。然而,我们必须抓住线索,以便事情一了结,我们能够设法把钻石追回。”
首相点了点头说:“我在来这里的路上读了你送来的秘密报告。你在报告里提到你手下的什么人的事情?”
“这我还无法确定,”——M 的样子格外庄严——“但是有这种可能性,我的一个手下可能在飞机上。然而,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根本无法考虑通知他做任何事情。”
“问题不在这儿。”首相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文件接着问道:“你看他能否对改变目前的形势做点儿什么?”
“如果连他都不能阻止这种邪恶的事情,首相,就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20魔法师
邦德坐在控制台前边,脑子里全是各种相互矛盾的想法,拖着他往绝境里走去。他意识到一些深陷绝境的人的典型特征:好比一个落入大海的人,终于明白自己已无力游到彼岸;或者像一个倒在雪原上的人,意识到自己已经疲乏之极,精疲力竭地躺在雪地上再也无法动弹,觉得周身被一种奇特的舒适感包围着,冻僵的人常有这种感觉。
显然,默里克在策划当前的行动时充分利用了他渊博的知识和特殊的情报来源。他通过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国际恐怖分子聚集了自己的力量,制订了一整套复杂的,令人佩服的,非常策略的行动方案。在现如今这个阶段,看不出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他。为了他自身的安全,默里克会把邦德和拉文德两个人都除掉。使邦德大惑不解的是,默里克为什么至今仍然没有把他们杀掉。你看,残忍的东家在为自己的最后通牒选定最后期限的时候,那么困难的事情他都能够作出决定。因此邦德只好认为,如今他们仍然活着的原因,恐怕是因为默里克的自负,他需要行将就木的见证人为他喝采。
别泄气,邦德暗自对自己说。保持警惕。看看能做点什么;一定要超越自己。他首先做的是通过感觉猜测重型运输机的飞行航线。他感到,自从这架飞机达到巡航高度以来,它差不多一直处在一种椭圆形大回环式的飞行航线上,每一圈的飞行距离大约为80 公里。这是最佳飞行态势:最大高度,飞机能够保持最省油的状态,同时,在前舱,奥尔丹公司的技术人员可以进行他们顶先计划好的设备试验。
他看了看拉文德,对她笑了笑。她嘴唇一撇,报以一个苦笑,似乎她正在勇敢地同脑子里各种恐惧念头拼命抗争。
安东·默里克几乎一直在喋喋不休。这时他说:“知道吗,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90 分钟左右,我们将降低到打捞高度。届时我们通过雷达可以了解到对方的飞机空投和离开现场的情况。我要让他们感到如坐针毡,直到最后一刻。如果漂浮袋在我指定的地点——我敢肯定它会在那里——事情就非常简单了:就打捞海上物品来说,我的飞行小组已经经过严格的训练。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做几次低空飞行,飞机尾部拖上一个带许多打捞钩的绳子。只要漂浮袋一上钩,我们就用绞盘把它收上来。钻石会因此而升值,对吧?”
他知道自己的玩笑并不可笑,可是他仍然自鸣得意地笑起来。
“升值是肯定的。”邦德答到,“你会使钻石充斥市场,甚至搅乱市场。”
“噢,亲爱的邦德,为什么你总是低估我?我是个极有耐心的人: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你不至于以为我下周会派遣大批童子军带着钻石涌向市场吧。”说到这里,他愤愤地叹了口气。“我计划这些已经花费了超长的时间,再等待一小段时间也没什么了不起——一两年都不成问题。慢慢地,慢慢地,这些钻石会一点点地流入市场。现在我手头已经有足够的资金建造我的反应堆。我只不过想从这点钱里得到一些补偿而已。”说到这里,他直视着邦德的眼睛,开心地笑着,然后补充说:“免费建造我的反应堆。这回他们算是彻底栽了,还要为我掏腰包。”
“如果他们坚决不妥协呢?如果他们立意不给你你需要的宝贵的500 亿呢?”邦德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很清楚,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默里克直视着邦德,冷冷地说:“那么如今的世界将一去不复返,将不再是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了。”
“那么你是真的要让这些恐怖主义小组关闭那些冷却系统喽?”
默里克抬起一只手挥了挥:“没有这个必要。那些国家的政府会心平气和地拱手把钱交出来。他们别无选择。”
“然而……”邦德差一点再次说出自己这几天的担心——或许某个恐怖主义小组会失去控制,有可能某个保安部队会发起进攻。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有关国家的政府虽然同意让步,然而却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魔法师提出的要求。但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和安东·默里克争论,或者对他晓之以理,其结果只能是对牛弹琴。
如果争论毫无用处,邦德必须想出其他办法。被绑在椅子上,拉文德像他一样帮不了任何忙,邦德心里清楚,他们生存的希望极其渺茫。他必须在对方坚固的防范中找出哪怕是一丝缝隙。他可以充分利用默里克的自负做点文章,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最终的结局。说到做些具体的事情,首要的是,他必须腾出手,脱出身来。第一步完成以后,下一个问题是如何对付默里克、盖博,以及坐在另一个控制台旁边挨着拉文德的两个打手。
邦德愣愣地看着面前排列整齐的庞大的电子设备,特别是默里克眼前的几个设备。他暗自对自己说道,用逻辑思维。如果他能够获得解脱,首先应该做什么呢?所有的耳机都插在一个有明亮的指示灯的设备上,上面还有音量显示器,还有一个数码频率显示器,以及6 个旋钮。他毫不怀疑,这是默里克令人惊叹的全套设备中最为重要的单件设备,重中之重是那个麦克风和那个传输按钮。按住那个按钮,然后说话,肯定可以把信息传给占领核电站控制室的各个恐怖小组。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如果默里克能够成功地从海里打捞起钻石然后安全转移,他肯定会这样做。可是他会说什么呢?默里克会怎样解除占领状态呢?
自负。利用这一点。利用他的自负。邦德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么恐怖小组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默里克闪烁其辞地问道:“你什么意思,他们的什么命运?”
“这个嘛,恐怕没有人能够让你犯哪怕是一丁点错误,安东。”邦德试图和默里克套近乎,“这次的行动恐怕是本世纪之内组织得最为精明的恐怖主义战略行动。但是,当你得到钻石后安全回到家的时候——我猜肯定不会是佩皮尼昂吧……”
默里克大笑着说:“不幸的是你无法亲眼看到了。”
邦德点点头,好像他们之间正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他说:“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而且我知道你还是要用老一套召回你的走狗:通过无线电,利用安全频蔽流技术,发出你的命令,然后他们投降。他们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默里克耸了耸肩膀,再次闪烁其辞地答道:“这事本来是佛朗科负责的。”
然后他压低声音接着说,“可佛朗科已经离开了我们。这些人是和他单线联系的。他们本想有个壮烈的死,沾染超剂量的放射性物质而死。据我所知,如果他们收到放弃行动的命令,他们会举着手走出未。关押,盘问,开庭审判,然后再关押起来。”
“你是说既然他们乐意为他们的主义而献身,所以他们同样会乐意为此而服刑吗?”
“如果他们当中有人挺不住,那他也只能指认佛朗科,而后者已经消失了,据说是在交火中被杀死了。”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仪表盘,然后又接着说下去。“我认为他们不会在监狱里关押很久,会有许多人质事件、谋杀事件和交换条件。”
邦德缓缓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那么你是一个接一个通知这些小组呢,还是采用一个统一的口令撤消你的行动?”
这一次默里克完全失去了警惕,他说:“同样的口令,可是每一个小组都按照事先约定的序号接受命令,因为有可能需要留下一个小组,以便其他小组安全撤离。事先是这样约定的。但是,当然啦,哪个小组都不可能安全撤离。”
“你不认为某个小组撤离的时候会贸然开火杀出去?”
默里克慢慢地摇了摇头予以否定。
对于邦德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他需要知道撤消行动的口令;既然每一个小组报告的时候用的都是“一号……战争;二号……战争”,等等等等,稍微具备常识的人即可弄清楚怎样通知这些占领小组撤消他们的行动。至少按照逻辑去分析不会错。假如他能够找到解脱的方法,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下一步行动方案。但是,怎样才能解脱呢?
只要能够把胳膊解脱出来就行。默里克每次移动身子,邦德总会瞟一眼他衣服下摆盖住的巨蟒牌小手枪的弧形枪柄。假如能够把胳膊解脱出来,总是能够找到机会的……动动脑筋。好好想一想。肯定会有某种办法,而且时间还很充裕。如果真的能够想出办法,他还必须等到默里克计划中的行动的最后关头,也就是说必须等到明天。如果现在就向恐怖小组发出信号,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考虑到恐怖分子的行为方式,邦德知道心理因素对他们的影响。劫机者和扣压人质的人在最初几个小时里对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物都疑虑重重。所以最好还是耐心等待。
邦德已经在考虑最棘手的问题了,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他听出这是飞行员的声音:“机长提请墨客邸东家注意。先生,你能叫一个人过来一会儿吗?”
默里克用一个怪诞的动作摆了一下头,招呼盖博。“到驾驶舱去一下,看看有什么事。”
盖博点了一下头,走开了。默里克看看手表说:“但愿没出大问题。我看已经到吃饭的时候了。”
盖博离开了大约有10 分钟时间,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困惑的神情。他弯下腰附着默里克的耳朵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东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拍了拍盖博以示安慰,让他离开了。然后他把椅子一转,对另外一侧控制台旁边的人说:“机长说,他们在驾驶舱的雷达上断断续续接收到跟踪信号,在雷达扫描范围的边缘地区,正北方向。他们还发现了其他飞机——都是商业飞机——但是他们总是能够断断续续地收到两个同样的信号,好像对方在和我们保持距离。你们查查看。”
那两个人俯身看着观察孔,可能他们在通过观察孔观看雷达屏幕。“你们的搜索距离是多少?”邦德冷冷地问默里克,他心里清楚,如果有飞机在监视他们,纵然现在已经是傍晚,M 至少已经克服了重重困难,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你是说驾驶舱那边?大约l60 公里。”现在默里克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这里的距离稍远一点——大约240 公里。”
“找到啦。”盖博的一个手下说,“一共是两个,从屏幕上可以断断续续看到它们。”
一阵沉默。后来,大约5 分钟以后,刚才说话的人再次开口了:“可能是监视飞机,总是在距离以外,偶尔飞到搜索距离以内观察一下然后又离开。”
“哦,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帮助。”默里克说,“他们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在你拿到钻石和发出撤消行动的命令之前当然不会采取行动。”邦德想道,把事实告诉默里克,他可能很快会想到后果的严重性。
“然后呢?”默里克问道,撇着嘴显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
邦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把你从天上击落,对你采取迫降措施,什么都可能发生。或者跟踪你到你的领地。”
默里克极其严肃地盯着邦德看了足有1 分钟,然后放声大笑起来,他把头猛地一仰,满头白发被他甩到了脑后。他问道:“你真的以为我没有对付这种可能性的任何措施吗?既然我作了如此精心的规划,你以为我会在这一小步棋上冒险吗?”
“像你这样足智多谋的人?我认为你不会这样。”邦德虽然嘴上很硬,心里确实一阵发虚。这个狗娘养的,真的,像安东·默里克这样的人当然不会轻易冒这样的险。他当然早已排除了堆芯熔化行动中的任何冒险倾向。
“让他们继续玩吧。”默里克说话的时候仍然在开心地笑着。然后他又对拉文德那边的两个人说:“看住他们,一直到我们采取行动。”接着他转向邦德说:“你以为我没有料到这一点,没有在飞机上安装反雷达设备吗?
如果它们真的是来监视的飞机,我们去打捞战利品的时候,立即会向它们发射干扰图像。”
“你对此有怀疑?他们早就知道你要去哪里——我的意思是他们早就知道你要去什么地方打捞钻石。”
“在他们敢于靠近我之前,我早已躲得远远的了。准确地说,我会让恐怖小组坚持到最后一刻。”说完他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邦德以前从来没有看见他有这种反应。“不管怎么说,也许这件事本来就与我们无关。例行的飞行任务,偶然的巧合,什么都可能。”
“也许吧,然而我认为这件事并不……”邦德把余下的话留给对方琢磨去了。
重型运输机正北方向的远处,法国空军第四战斗机飞行大队的两架超级幻影式飞机整齐划一地作了一个转弯动作。飞机上的驾驶员可以看见他们的下方有另外两架幻影式飞机正在迅速向他们靠拢。刚才一直在作监视飞行的两架飞机中的长机驾驶员接通了对讲系统,然后说道:“我是看家狗5 号。”
他的耳机里响起正在靠拢的飞机驾驶员的声音:“看家狗5 号,我是看家狗6 号,正在执行巡逻任务。我们现在来接替你们。指示你们返回基地加油。完毕。”
“我是看家狗5 号,”首先说话的幻影式飞机驾驶员说,“收到指示。
一切正常。按原计划行动。祝你们好运。”
看家狗6 号回答收到信号。透过锃光瓦亮的飞行头盔,6 号飞行员转过头看着执行第一轮监视任务的两架幻影式飞机调转机头飞走了。这时他招呼自己的僚机跟上,两架新来的飞机在大海上空作了个大回转。他心想,这一圈动作做得不错。可是,他们的任务肯定不只是常规的监视。他们监视的对象肯定不是俄国人;他根本不相信中队长告诉他的那些话,他说这只不过是一次防御训练而已。至少有一件事很说明问题,他们武装到了牙齿——飞机带足了从炮弹到火箭等等全部弹药。
飞行员低头看小雷达屏幕。亮点在指定的方位出现了。这两架飞机作了个转弯动作,准备再去兜上一大圈。如果亮点消失,他们受命向对方靠拢,直到发现对方。
佩皮尼昂机场南边,几架欧洲战斗机及支援机公司的美洲虎式飞机在机场的主跑道上翘首以待,好像一声令下它们就会直冲云霄投入厮杀一样。在机场的调度中心,法国空军参谋部的指挥官们正忙于查看奥尔丹公司为重型运输机编制的飞行方案报表。到目前为止,那架飞机一直在按照计划飞行。
那架飞机在海面上空爬升到预定的高度以后,一直在固定的高度飞行,测试奥尔丹航空航天公司开发的专用设备。这种飞行态势将会在大约10000 米的固定高度保持将近21 个小时。然后,奥尔丹公司的计划是,这架飞机在第二天中午1 点钟返回佩皮尼昂机场之前将降低到贴近海面的高度。
在伦敦,在俯瞰摄政公园的大楼里,M 仔细看了一遍法国方面发给他的最新报告。安东·默里克的重型运输机仍然在按照上报的预定飞行计划飞行。
当然啦,他心想,一般来说应该如此。直到最后一刻,直到对方把赎金拿到手。除非——M 暗自希望——除非詹姆斯·邦德在飞机上,除非他有机会做点什么。
这是一个漫长的,令人疲乏的傍晚,而这只不过是一个更加令人疲乏的漫漫长夜的前奏而已。默里克的雇员们显然训练有素,所以他们办事的时候显得有条不紊。默里克一开始就告诉过邦德,他估计空投赎金的飞机在第二天上午九、十点钟之前不会飞到空投区域。“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至少计算机算出的结果是这样。我把最后期限设定到最小限度的原因正在于此。24 小时的时间刚好够用。”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像个爱显摆的小学生那样笑着。“他们会气得发疯:因为没有任何时间冷静地把事情通盘考虑一下。”
休息时间和吃饭时间是交错安排的,所以邦德身边至少会有默里克和盖博两个人之中的一个在场,拉文德身边那两个人的情况与此相同。盖博在绝大部分时间总是在场。
至于邦德和拉文德两个人,他们吃东西的地方——吃的和喝的差不多总是咖啡和面包——给他们安排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椅子上。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他们的双手才被松绑。如果谁想上洗手间,总会有一个全副武装的人跟着,而且还把门反锁上;出来之前必须敲敲门,外边的人才会把门打开。回到座位上以后,他们总是在枪口下被重新绑回到椅子上。整整一夜,邦德没有任何机会改变对方的规矩,可是他丝毫没有放弃希望。不仅如此,当他一个人在洗手间里边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最后一次去洗手间的时候,邦德从装手纸的硬纸盒里掏出一大团手纸,把它卷成一个椭圆形的球体,大约有3 寸长3 寸厚。从洗手间回到座位上之后,邦德照常把双手放回到身后,作出让对方绑上的样子,同时他设法把手心里攥着的纸球塞到两个手腕子之间,然后把两个腕子并拢。
其实这是逃生表演家们常用的老一套伎俩。两个手腕子被绑紧以后,邦德便开始用手指往外拔夹在两个腕子之间的手纸卷。做这件事情非常费时间,不过整个纸卷再次回到他手心的时候,捆住他手腕的绳子便完全松了,松了大约1 寸。因此他可以把绳子转动一下,把系上的疙瘩转到手指够得着解得开的位置。整个过程持续了1 个多小时,到最后一刻,邦德知道,只要自己把两个手腕子靠拢,然后双手合十,捆住他手腕的绳子就会掉到地上,他的双手就可以完全解脱出来。
等待黎明,他心里想道。等待黎明,等到他们都疲乏已极,情绪降到最低潮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如果有机会,无论结果如何,他一定要采取行动。
大约早上5 点30 分左右,默里克在飞机前部喝完咖啡回来,盖博问道,他是否也可以到餐厅里去一下。
“如果你是去喝咖啡的话,没问题,盖博。”默里克笑着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扫视着面前的仪表盘。
大个子没有觉得默里克的话里有什么言外之意,因此他粗着嗓门说,当然是去喝咖啡。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一松手,让门自动关上。
邦德心里十分清楚,他的动作必须既迅速又精确。默里克就在他前边,正全神贯注盯着他面前的仪表,邦德这时候装作睡着的样子。拉文德身边的两个人都在场,其中一个闭着眼睛,可是,看样子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在放松和休息;另外一个人正低着头,通过观察孔看下面的监视器。
邦德轻轻地动了动双手,使捆住他手腕的绳子松脱了。他攥了几次拳头,使血液循环疏通一下,同时在动手之前最后考虑一遍想好的行动计划,然后下定了决心。
这时他把绳索扔到地板上,开始行动。他抬起右手,直接向默里克衣服下摆里边的手枪摸过去,同时使出全身的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轮圆了左手向毫无防备的东家的喉结打去。他左手掌的根部稍微打偏了一点,没有击中对方的气管,而是打中了对方的脖子侧面。然而邦德出手的力量足以让对方遭受致命的一击。在他打中对方的一刹那,他的右手已经抓住了警用巨蟒牌手枪的枪柄。默里克往地上倒去的时候,他顺势把手枪掏了出来。这时邦德仍然被绑在椅子上,因此他双脚用力一蹬,迅速把椅子调了个方向,同时用双手紧紧地握住手枪,抬起了胳膊。
默里克失去知觉的身子倒在地上之前,邦德一边对拉文德喊“坐着别动”,一边扣动了扳机。坐在对面控制台旁边的两个人中,反应快的是正在观察雷达屏幕的大个子。只见他猛地抬起头,掏枪的动作比他的同伙快了一丁点。邦德扣动扳机的时候,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这肯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冒失的事情之一,因为每一颗子弹都必须击中目标。假如其中的一颗子弹打穿了飞机的机身,立刻会启动飞机的增压装置。在各种各样的射击场长期苦练射击的好处这时候完全体现出来了。他一共射出了两轮子弹,连续两轮射出4 发子弹——按照空军特种部队的说法,这叫作“双联连发”——0.357 口径子弹射击的声音在封闭的机舱里简直就像小钢炮轰击的声音。4 发子弹分别打中了各自的目标。拉文德几乎立刻就大声尖叫起来,邦德心里很清楚,这不能怪她,因为他射出的第一发子弹从侧面打进了看守她的家伙的肩膀,送他进入永恒的第二发子弹从侧面打进了他的头部,鲜血像泉水一样从枪眼里喷涌而出。而且,这个人的鲜血还在空中飞溅的时候,邦德已经射出了另外两发子弹,这两发子弹都打中了刚才正在打盹的那个人的脖子。
他仰面往后倒去,枪声引起的回音还没有消失,他的身子轰然倒地又引起一阵共鸣。
接下来是一阵沉寂,沉寂突出了拉文德惊魂未定的抽泣声。“没事儿啦,迪丽。我只能这样。真对不起,让这事发生在你身边。”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尸体,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的看守这时都已经死了,而她的身上溅满了他们的血。她颤颤巍巍地再次点了点头,说道:“没关系,詹姆斯。对不起。因为我没有料到。你是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最重要的是,必须立即对那几个恐怖小组采取措施。”
007 说完把手枪换到左手,抓住固定在控制台上的麦克风的蛇形管。下一步完全要依靠逻辑分析的准确性了。既然那些小组报告的时候说的是“一号……
战争;二号……战争”,对于邦德来说,只有一种办法能够终止他们的核恐怖行动。他按了一下传输按钮,然后缓慢、清晰地说道:
“一号……锁住,二号……锁住,三号……锁住,”直到通知完所有六个小组——收尾的时候他用的是安东·默里克为这次堆芯熔化行动给自己起的代号——魔法师。
“现在我们只好听天由命了。”邦德看着拉文德说,这时她仍然被牢牢地绑在椅子上。邦德的双手开始在自己的皮带扣上忙活起来,他必须设法把藏在里面的拆开的小刀重新组装起来——就是他在佩皮尼昂的时候把皮带割开一小块取钱的时候用过的那把小刀。这是个磨人的活,可是邦德能沉得住气。其间他不经意地抬头看了拉文德一眼,对她笑了笑,说了几句话,以便鼓起她的信心。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他快速解脱的方法其实就在那姑娘身边,如果她手脚能动就好了。
刚才观察雷达屏幕的技术员被邦德的子弹送归黄泉以后,身子一直瘫倒在他原来的椅子上,他的面部稍稍侧向拉文德这边。那家伙的裤腿右侧稍微往上翘着,露出一根长木头管。这是刀鞘,里面肯定稳稳当当插着一把苏格兰短刀。在佩皮尼昂狂欢的人群中逃命的时候,邦德的脑子里曾经有好几次闪现过这样的念头,死亡说不定什么时候会伴随这样一把短刀悄悄降临到自己头上。他们这种人身上带着这样的刀子不足为奇。现在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件武器,然而他却够不着它。小刀组装好以后,他提醒拉文德注意她身边的那把短刀。
“天知道你从哪里变出了那个小东西,詹姆斯,不过你还是快点儿吧。”
从她脸上即可看出她心里的恐惧。“盖博离开差不多15 分钟了,如果你到时候还没有脱身……”
“好的,迪丽,不要庸人自扰,我的拉丁文老师总爱这样对我说。”说话的时候,邦德已经在切割交叉在自己胸前,把自己束缚在椅子上的带子了。
小刀非常锋利,可是它实在太小,想快也快不起来,而且稍不留意还会把自己划伤。
他埋头工作的时候,他们周围没有任何杂音,与失去知觉的墨客邸东家相对应的是邦德自己的呼吸声。他现在还无法判断刚才把默里克伤得多重。
如果当时他打得准确无误,默里克早就会因为气管被打断而命归九泉了。
交叉在胸前的第一条带子被割断了,可是邦德仍然不能动换。不过这时他已经可以像拉锯一样用小刀切割另外一条带子了——和刚才相比,现在顺手多了,因为随着第一条带子被割断,他已经有了更多的活动余地。尽管如此,用这么小的刀子切割结实的宽带子仍然是个漫长的过程。这一步完成之后,他轻而易举就可以把原装安全带放开。他终于完全自由了,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活动了一下肌肉,使血液重新畅通起来。
他立即来到拉文德跟前,跪在地板上,把手伸到椅子下面摸索着,找到了锁紧装置,然后把它们全部打开,束缚她的带子一瞬间全松开了。再花几秒钟时间把捆住她手腕的绳索打开,她就完全自由了。
“你不觉得把那支枪拿过来更好一点吗?”拉文德说话的时候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控制台,邦德把刚才用过的手枪留在了那里。
“别担心,盖博不会再对我们有太大……”邦德的舌头在嘴里僵住了,因为他看见拉文德的目光转向了机舱门那边,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邦德猛地转过身,发现盖博已经回来了,这时他正站在门口。他用一只大手扶着拉开的门扇,环顾控制室,而且已经看到了死去的同伴。盖博和邦德的目光相遇的一刹那,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互相注视着对方。邦德看了一眼默里克的控制台和那里的手枪,在同一时刻,盖博也看到了那个武器。
邦德站起身的时候,盖博愤怒地大吼一声——极端的愤怒和对主人的哀痛之情混合到了一起——疯狂地向邦德扑过来。拉文德第一次把积郁已久的恐惧爆发成一声歇斯底里的,拖长的尖叫。
21空中打击
在鸟瞰摄政公园的总部大楼里,M 把他的指挥中心设在9 楼自己的办公室隔壁。这时他正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时断时续地梦见自己孩提时代一些早已忘却的往事:自己正沿着海滩奔跑,海水拍打着脚面。突然响起了一种熟悉的声音,梦里的他看见早已过世的妈妈摇铃召唤他回家喝茶,M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来这是折叠床旁边的红机子的铃声。M 拿起听筒的时候注意到,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清晨5 点钟了,他含含混混地问道:“什么事儿?”
电话另一头是比尔·坦纳,他问M 是否可以赶紧到指挥中心来。“他们已经投降啦。”参谋长说话的时候完全是一种喜气洋洋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