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 问道:“你说谁已经投降了?”
“恐怖分子,那些占领核反应堆的人。所有的人:英国这边和法国的小组,美国的两个小组和德国的。他们举着手从里边走出来,都说事情已经完结了。”
M 皱紧眉头问道:“解释原因了吗?”
“事情刚刚过去两分钟。”这时坦纳已经恢复了他往日里镇定自若的说话声,“我们正在不断接到报告,长官。他们说他们接到加密的通知,让他们撤消行动。我们派往黑山一号机组的人说,恐怖分子认为,他们的行动已经达到了目的。我曾经与审讯组的一个人直接通过话,他认为是某个环节出了错,导致恐怖分子收到了取消行动的通知。”
M 暗自笑起来。“不可能,”他咕哝着说,“有可能出现这种操作上的失误吗?”
“是007 干的?”参谋长问道。
“还能有谁?重型运输机怎么样了?”M 这时已经从折叠床上起来,一边用肩膀托着电话听筒一边提上裤子。
“还在监控之下。法国人已经行动起来了,两个战斗机小队已经起飞。
在反应堆的技术人员检查完所有的设施之前,他们暂时不会动手。顺便说一句,几个反应堆看起来都运转正常。”
M 顿了一下,问道:“法国战斗机?是命令他们对重型运输机采取迫降措施吗?”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听筒。
这时坦纳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他的声音甚至显得过分严肃了点。“他们受命设法让对方投降,然后让它飞回佩皮尼昂。”
“还有呢……?”
“如果不起作用,给他们的命令是把它击落。”
“知道了。”M 说话的声音低得让人几乎听不清。
“我明白,长官。”参谋长心里完全清楚M 脑子里现在想什么。“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M 慢慢地把电话听筒放回电话机上。
看来邦德根本没有机会把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枪拿到手。默里克的保镖头子已经愤怒到极点,他像一头受伤的雄象一样,已经失去了自我控制能力。
他的咆哮变成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人那种使人肝胆俱裂的吼叫,看来唯有一梭子子弹才能阻止他。这时他已经一跃而起,飞身跨过半个屋子,一下扑到邦德身上。这个禽兽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的时候,邦德感到肺里的空气被挤空了。盖博满嘴脏话连篇,不停地用最不堪入耳的词语诅咒着。这时他已经骑在邦德身上,两腿压住邦德的下身,两只巨手攥住邦德的脖子。邦德眼前已经升起一片红色,想喊拉文德帮忙,可是盖博扼住他喉咙的双手使他发不出声来,喊出来的声音简直就像泄气的皮球发出的声音。然而,盖博的袭击来得突然,去得同样突然。
重型运输机的引擎到目前为止一直在匀速运转,这时声音突然变了调,声调突然提高了,变成了怒吼。两个厮打在一起的人感到身子下面的地板突然歪向一侧,邦德感到飞机飞行状态的变化,就势来了个翻身,可盖博仍然紧紧地扼住他的脖子,他们两人一起向机舱的另外一侧滚过去。邦德在一瞬间瞥见拉文德在机身剧烈抖动的作用力下连滚带爬冲到了前边。重型运输机再次抖动起来,橡处于惊涛骇浪中的船那样颠簸着。趁着这一阵抖动,再加上飞机以剧烈的动作突然改变飞行状态,好像机头突然朝下栽,邦德终于彻底摆脱了盖博。
邦德咽了口吐沫,他的喉咙已经被盖博掐得几乎贴到了一起。只听拉文德突然喊道,有几架战斗机正在进攻。“好几架战斗机,”她喊道,“正在向咱们靠拢。”
邦德感到自己的耳鼓在咚咚地跳,他再次痛苦地咽了一口吐沫,试图在摇晃不定的地板上挣扎着站起来。飞机正在机头朝下摇摇晃晃地飞着,邦德这时觉得,自己好像正乘着过山车往下滑行。他终于扶着机舱的前门站立起来,赶紧去抓控制台上的手枪。与此同时,他瞥见拉文德被甩向另外一侧的控制台,她的身子已经缩成一团。邦德现在完全顾不上她了,因为盖博此时正在默里克的控制台旁边,他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而且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手枪,准备作第二次进攻了。
巨人向邦德冲过来,在摇摇晃晃的地板上站稳了脚,他狰狞的面孔换上了一副笑模样。“现在我改主意了,”他大声喊道,“不让你吃子弹了。我觉得子弹太便宜你了。”巨蟒牌手枪的枪身隐没在他的大手里,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邦德的胸膛,示意他往机舱后部印着红色的“红灯亮时禁止入内”字样的舱门走。
“你往那边走。”盖博嚎叫着,同时艰难地试图站稳脚跟,因为这时飞机显然在机头朝下迅速下降。
不服从命令是不可能的,那样的话,巨蟒牌手枪的子弹肯定会把邦德的胸膛撕裂。他只好侧着身子往后边的舱门走去。
“听着,”——盖博紧紧地跟在邦德身后,同时和他保持足够的距离免遭突然袭击——“现在把那个东西拉开,在我的手抓住它之前你不许松手。”
邦德只好按照命令行事;这时他感到枪口顶住了自己的后背,同时看见盖博的一只手扶住了拉开的舱门,他们一起来到到处是龙骨和椽子的重型运输机的后舱。飞机这时突然再次作了个意外的急转弯,把他们两个人分开了,邦德“我还在你后头,邦德,枪在我手里,所以不要做不老实的事儿。我得在这里拉个闸。”
飞机尾部的货舱非常冷:它是个空荡荡的金属结构的空中仓库,里面充满了飞机里常有的气味,即各种油料和特殊的塑料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在重型运输机高高的尾翼下边,机身摇晃得更加剧烈。邦德必须抓住龙骨骨架才能保持平衡,因为这架巨型飞机好像在连续不断地忽而往左忽而往右来回作着转弯动作,而且一直在急速下降,所以机尾一阵阵摇晃得非常剧烈,其间还夹杂着巨大的噪音——邦德这时清楚地分辨出,这声音来自向他们俯冲时掠过他们的其他飞机。
“现在我们开始。”盖博喊道。邦德听见身后有一个大型电闸被拉下来的声音,接着是液压机的声音和不断升高的回音。邦德猛地转回身子,看见盖博正靠在机舱门旁边一个突出的东西上,他手中的枪仍然瞄准自己,他的左手正抓着敞开的金属柜子里的一个两英尺长的双刀电闸,这时他已经把闸刀合到了‘开’的位置。飞机再次来回摆了几下,突然下降了百来米,他们两个人分别紧紧抓住自己身边的东西。盖博大笑着说:“东家原来准备在打捞赎金的时候把你从这里推下去,用打捞钩拖着你,现在我要看着你从这里下去,邦德。”
温度明显降低了,邦德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流动。他扭头往飞机的后边看去,只见机身两侧正在张开,弧形的机体沿着轴线慢慢向两边翘起,同时脚下一块狭长的地板伴随液压机越来越大的声音开始下坠。踏板正在下降,而且,现在他已经可以看见外边的蓝天了。
“大概只要两分钟。”盖博喊道,“然后就会有个斜坡,你会沿着斜坡滑下去,邦德。一直往下掉进地狱。”
邦德的大脑飞速旋转起来,如果他真的要死,那他必须和盖博拼了。可是,看来他根本无法接近对方,他们之间的距离足有6 米以上。邦德同时还意识到,重型运输机这时候仍然是机头朝下,正在用最复杂的动作左右摇摆着试图逃避追击。邦德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错觉,因为他分明听见在空中颠簸的飞机的金属机体正在发出近似人类在极度痛苦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最怕的是从非常高的地方跌落摔死。詹姆斯·邦德也不例外。他紧紧抓住身边的龙骨骨架,不知所措地看着身后的金属和天空之间越张越大的口子。他从来不惧怕突然的死亡——那种场合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他总是能够从容地面对它。刚才还活得好好的,刹那间被抛进永恒的黑暗并不可怕。可是,这一次他面对的情况却迥然不同,他已经感到死神湿漉漉的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一种极度的恐惧包围了他,使他冒出一身冷汗。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脚下的踏板滑落下去了,而且形成了一个斜坡,机身的后部已经豁然洞开,出现一座房子那么大的口子。高处是苍天,这时苍天摇晃起来,因为飞机再次开始作逃避动作了。
“这是我们应该说拜拜的地方了——天久地长,邦德。现在你从那里下去,试试没有翅膀怎么飞。”
“有本事你开枪呀。”邦德喊道。他心有不甘,要死也得拼个鱼死网破。
他突然松开手拼死向盖博冲过去,这时重型运输机的机头再次往下一坠,机尾摇摇晃晃往上翘起来。邦德被甩到空中,几乎失去平衡,身不由己向盖博飞了过去。在此生死一瞬间,邦德看见对方的面部绽开一脸笑容,盖博握枪的手已经抬起来对准了007 的胸膛。
他们脚下的甲板再次剧烈地晃动起来,飞机再次往下一坠,邦德被甩向一边。通向机舱的门突然开了,邦德以为这是飞机晃动的结果,这时他仍然在继续往前跌落,他看见了拉文德,只见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从死去的苏格兰人刀鞘里得到的短刀冲了出来。
盖博本想转过身子,用手枪抵挡一下,可是,由于他脚底下还没有站稳,加上袭击来得太突然,他已经丧失了机会。邦德也感到一阵惊惧,他看见那把短刀刀光一闪——只见拉文德把左手也腾出来,用双手握住刀柄,使出浑身力气把刀扎进盖博的喉咙。尽管气流的声音,飞机引擎的震颤声和怒吼声响成一片,盖博因恐惧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仍然在空旷的后舱响起来。他慌乱中丢掉手枪,伸手往自己的脖子摸去,鲜血从他的喉结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裤。直到这时他才转过身子,双手捂住脖子倒了下去,接着,他像卸船时掉落的一包货物一样往低处滚去。
这时邦德已经来到了机舱门旁边,他伸手抓住了盖博,然而飞机再次改变了飞行状态,机头开始上扬,发动机的声音也变了调,飞机在爬升。邦德虽然抓住了盖博,可是他无法拉住这个彪形大汉,后者从他手中滑脱,向后边往下斜的长条形踏板滚去。拉文德背过身子,紧紧抱住邦德。盖博这时像一个充填得圆滚滚的模拟人像一样滚远了,一路上到处都溅上了他的血,他在离开飞机的一瞬间,好像还犹豫了一下。邦德原以为他早就死了,可是盖博在脱离飞机掉下去的一瞬间,从他被短刀划开的喉咙里随着血沫飞溅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尖叫——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难以忘却的声音。
盖博滚到踏板外沿的时候,身子正好顺了过来,他那溅满鲜血的脸正好仰起来对着邦德,他伸出胳膊,两只手紧紧地抠住踏板。在最后一瞬间,他们的目光相遇了,虽然盖博的眼神里只剩了死气没有了生气,他那即将成为死尸的躯体仍然还有一口气,他的眼睛深处仍然迸射出一种刻骨的仇恨。接着,默里克的大个子保镖头子消失了,掉进了重型运输机下面的天空中。
拉文德几乎像疯了一样喊道:“是我杀死了他。”
“说得不错,亲爱的迪丽。”邦德这时还必须扯着嗓门说话。“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救了我的命。”说完他伸手握住大闸刀上的木头闸柄,把它拉起来,推到“关”的位置。
液压机的声音又开始响起来,首先开始移动的是踏板。邦德转过身子面对拉文德的时候,发现她看着飞机尾部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同时嘴巴也张开了。从飞机尾部还没有完全关闭的开口往外看,可以看见两架超级幻影式飞机正向重型运输机冲来。邦德和拉文德正在观望的时候,两架战斗机的头部各发出一阵明亮的闪光。重型运输机还没来得及感受任何动静,幻影式飞机带着一阵旋风和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倏忽间便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撞击声、声音不大的爆炸声和金属被击穿的声音。他们脚下的地板像波涛中的船那样忽悠忽悠摇晃了好一阵,然后飞机改变了飞行姿态,好像悬在空中静止了。飞机引擎轰鸣了一阵,最后,他们感到脚下的地板纹丝不动了。
邦德感到鼻孔里充满了辛辣的烟味,他推开拉文德,然后拉开机舱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浓浓的烟雾。幻影式飞机射出的两三发小口径炮弹打穿了机舱顶部,打中了主控制台,火焰正从那里窜起来,呛人的浓烟也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邦德对拉文德喊着,让她躲开。刚才在后舱里搏斗的时候,他曾经下意识地注意到机舱门两侧的架子上固定着两个大型灭火器。他抓起一个沉重的红色钢瓶,在身边的龙骨骨架上撞碎了灭火器的保险栓,拉开机舱门冲进去,把泡沫灭火器的喷嘴对准控制室一通猛喷。
过了一会儿,邦德拼命咳嗽着返回后舱来找第二个灭火器。两个灭火器全部喷完,火焰才完全熄灭。可是机舱里仍然浓烟滚滚,把他们呛得泪流不止,不停地咳嗽。
邦德抱着拉文德站在机舱门旁边,等待浓烟散掉。他感到重型运输机这时已经进入一种比较自然的飞行状态。然后他听见起落架放下和锁定时发出的一连串巨大的响声。他心里想道,刚才法国战斗机进行的真枪实弹的射击确实起到了作用。放下起落架是飞机表示投降的国际惯例。
这时控制室里的烟雾几乎已经散尽,可是仍有些刺鼻。拉文德向其中一个椭圆形舷窗走去,然后拉起挡板往外看了看说,飞机好像正在降落。接着她喊道:“这边有两架战斗机。”
邦德朝另外一个舷窗走去。机身下边的海岸线已经很近了,飞机这时正在作大回转。他这边也有两架幻影式飞机在监视他们。他往下面看着,寻找熟悉的地面坐标,他认出了卡尼戈山的轮廓。战斗机一直紧随着他们,这时它们也放下了起落架和整流副翼。显然它们要和运输机一起降落在佩皮尼昂机场。
邦德往四周看了看,两个技术人员的尸体已经被甩到了机舱的另外一侧,可是他没有看见安东·默里克的身影。拉文德说,也许墨客邸东家苏醒以后到前边给机组人员下达命令去了。可是他们在佩皮尼昂降落以后,直到当地警察和M 的特使登上飞机,仍然没有找到默里克。
在接下来的简短的情况汇报会上,一个幻影式飞机飞行员报告说,他看见一个人从飞机尾部的踏板掉了下去,显然他指的是盖博。另一个飞行员说,可能还有一个机组人员掉了下去,可是经过一番争论之后,他又无法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战斗机来得非常快,可是重型运输机不仅不服从命令,还试图逃遁。作为最后手段,其中两架战斗机迫不得已进行了短促的射击。作出这种炫耀武力的姿态以后,运输机屈服了。据那个驾驶员说,就是在那次射击之后,他好像看见一个降落伞向海中飘去。但是他强调说,对此他没有绝对的把握,因为当时运输机尾部浓烟滚滚,天上的光线很晃眼,而且空中还有一些云。
“如果他真的跳了下去,”M 派来的一个官员说,“在海里生存的希望极其渺茫。”
在返回伦敦的飞机上,拉文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见不到她的保护人的尸体,她永远也不会相信他已经死去。
同一天的傍晚,在位于摄政公园旁边的总部大楼里,邦德有保留地向M 作了汇报。
22魔法师的城堡
M 坐在办公桌旁边,面对着邦德,他说:“你玩儿得也太悬乎了,让人都受不了了,007 。”
“让谁受不了,长官?”詹姆斯·邦德述职以后,感觉身体特别疲乏,他傍晚之前才抵达伦敦,几乎立即开始述职。从那时以来,邦德已经把事情从头至尾反反覆覆叙述了好几遍。在整个述职过程中,他不断被插话和提问打断。他述职的全过程被录了音,在场的还有比尔·坦纳。与此同时,一个高级女警官一直陪着拉文德——邦德想当然地认为,她肯定也被盘问得不耐烦了。
“都那样了,你居然让他给跑了。”M 好像真的很生气。
“悬乎得让谁受不了,长官?”邦德固执地问道。
M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所有的人。现在我最关心的是,那个所谓的墨客邸东家安东·默里克哪儿去了?”
M 桌子上的白机子响了,M 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对他的参谋长说:“佩皮尼昂有消息来了,你去把它拿过来行吗?”
坦纳刚离开就回来了,新来的消息至少解开了部分谜团。M 看了两遍才把文件递给邦德。文件上说,法国官方把重型运输机从头至尾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在飞机上改装过的部分发现了一个小空间,从餐厅的一张桌子下面即可进入那个地方。那地方足可以藏一个人,而且里面装备了足够一个人用好几天的各种必需品。有迹象表明,那地方有人使用过,另外,飞机腹部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出口已经被人打开了。
M 松了一口气说:“这就对了。”他拿起电话机接着说,“最好把这份报告重新誊一遍然后签上名,邦德。我必须通知杜甘和罗斯他们。这家伙竟然还在逍遥法外。”
邦德举起一只手,好像是在请求M 把电话放下。他说:“听我说,长官,我能提几个问题吗?然后,也许我还要提几个要求,行吗?”
M 慢慢放下了电话听筒,他说:“你问吧,我不会轻易答应你任何要求。
不过你得快点。”
“我提不提要求要根据你对问题的答复来决定……”
“别罗嗦了,007 ,我们不能整个晚上都耗在这里。”
“杜甘和罗斯的人是不是还在监视默里克城堡及其周围地区?”
“今天下午撤出去了。他们名副其实地像过筛子一样把城堡和墨客邸村筛了一遍。”M 又开始摆弄他的烟斗了。
“他们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据我所知,逮捕了几个人。一个叫恩里克·麦肯杰的面包师;几个强壮如牛的村里的年轻人。拿走了几件小型武器和几件自动武器;估计他们没有碰东家的古典武器收藏品。所有现代武器都带回伦敦来了。”
“他们发现文件了吗?有没有关于皮科克小姐的法律文件?可能是一些可转移的股票,股份,有没有诸如此类的东西?藏得特别隐蔽的文件?”
“没听说过,007 。藏得特别隐蔽的文件?听起来倒蛮像一出戏剧。”
“你能打听一下吗,长官?打听一下,别告诉他们我的报告什么时候能送达理查德·杜甘爵士和市局特警处,行不行?”
M 耸起眉毛说:“应该说这不成问题,007 。”说完他开始按电话机上的号码键。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邦德和比尔·坦纳安安静静地听着M 和理查德爵士之间的对话。当然他们只能听见M 单方面的话语和他的沉默。最后,M 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摇了摇头说:“他们带走了能找到的所有的文件,可是没有关于皮科克小姐的任何文件。城堡里还有几个保险柜,杜甘说一两天之内他们还要返回城堡再搜索一遍。”
“这么说,在此之前那里没有人守卫?”
M 点了点头说:“那么你的要求是什么,喂,邦德?
邦德咽了口吐沫开口说道:“长官,你能把我的报告暂时扣压48 小时吗?
特别是关于奥尔丹飞行俱乐部那部分——就是我们飞往佩皮尼昂的路上经过的那地方。”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市局特警处插手那里。如果安东·默里克真的是躲在重型运输机里逃生的,那么他现在肯定已经在前往那个飞行俱乐部的路上了。
他的关系非常多,而且他的直升机还在那里。”
“我们正好应该让市局特警处在那儿守候他才……”
“不行,长官。城堡里还藏有法律文件——如我刚才所说——也许还有一大笔可以使他东山再起的资金。安东·默里克肯定会返回城堡。他知道,现在必须销毁能够证明皮科克小姐的爵位以及她是墨客邸资产合法继承人的证据。我要在他找出材料的时候当场逮住他,如果可能就活捉他。”
“看来我们更应该让杜甘的人和市局特警处联合行动了。”
“长官,这个人应该由我来对付。”邦德的口气像挥舞的战刀的刀刃一样锋利。
“你这是在让我不按规程办事,007 。这本来应该是杜甘的活儿,而且我也没有权力……”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然后转念问道:“你脑子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想的是参谋长和我一起去,长官,答应我们48 小时自由时间,给我们一架直升机。”
“你要直升机?”
“把我们尽快送到位。噢,当然啦,在我们进去之前,我还想在上空兜上几圈。”
“兜圈,”M 几乎是在吼了,“还要兜圈?你以为我是谁呀,007 ?是美国总统吗?你说的兜圈到底是什么意思?”
邦德假装没有注意M 说的话,比尔·坦纳看着他们斗嘴,在一旁开心地笑着。邦德说:“我说,长官,我们不是有几架安装了远红外系统的金花鼠型直升机和一架老式的瞪羚型直升机吗?使用权不是在你手里吗?”
M 使劲咳嗽了一声,好像是在清嗓子。
“如果参谋长和我一起乘直升机去,我们在着陆以前需要在空中兜上5 分钟,主要是看看地面情况,以便确定默里克没有在我们之前捷足先登。”
M 又摆弄起他的烟斗。
“完全是出于安全考虑。”
“你能肯定你不需要一个中队的战斗轰炸机把那地方翻个底朝天?”
邦德笑了笑说:“我认为没这个必要,长官。”
M 半天没开口,末了他说道:“有一个条件,邦德——除非参谋长也同意你这样蛮干。”说完他看了看比尔·坦纳,后者点了点头。“你们不许携带武器。不管你怎么说,在现阶段,我无法同意你们携带武器进入杜甘的管辖区域。”
“你刚才确实说过东家的古典武器收藏品原封没动,对吧,长官?”
M 点了点头,然而他狡黠地笑了笑说:“对于这种事情,我可没有把握,詹姆斯。我只能祝你好运。”接着他挖苦地追问了一句:“没别的要求啦?”
“至于这个……”邦德说着把脸转向了别处。“不知你能不能说服理查德爵士的人把钥匙借给我们用一下?马上就要,长官。就说我要去找落下的衣服,或者随便找个什么借口。”
M 叹了一口气,嘴里不情愿地咕哝着,可是仍然伸手拿起了电话机。
瞪羚型直升机载着詹姆斯·邦德和比尔·坦纳飞到墨客邸山谷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4 点钟了。
邦德事先和年轻的直升机驾驶员研究过地形图。他希望在绅宝车冲进深沟时经过的道路上降落。最重要原因是,他不希望其他任何人看见他们的直升机。他自己随身带来了两个手持信号弹——一红一绿——以便紧急情况下召唤直升机增援。
降落以前整整5 分钟的时候,他们的耳机里响起了事先约定的口令“超越”两个字。这说明金花鼠型直升机已经纵向穿过了整个山谷地区和城堡,正在向他们报告一路平安无事,而且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交通工具或者其他直升机。
瞪羚型直升机的螺旋桨旋翼还没有停止转动,邦德和坦纳已经穿行于荆花属灌木和欧洲蕨之中,向谷底死气沉沉的默里克城堡挺进了。黎明时分的空气很冷,能见度很高,空气里的气味使邦德想起了几天前的经历——他第一次看见城堡的景象,城堡内部和外表巨大的差异,他逃难的经历,默里克的中心工作室和室内大量的武器珍品,东客房以及它豪华的室内装修,还有行刑室里令人不快的阴湿的气息等等。
他们按照指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不过万幸的是,比尔·坦纳不知从什么地方搞到两个加长型手电筒。M 颇费了一番周折才解决了钥匙问题,不过仅仅拿到了进出货物的后门的钥匙。杜甘告诉M 说,这是他们在整个城堡留下的唯一进出口,其他所有的门都已经加装了电子门锁。
两人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走到大草坪。邦德一路上没说话,只用手势告诉坦纳应该如何走,一直把他带到城堡的后边,旧城堡的轮廓在夜空的衬托下显出一副气势汹汹盛气凌人的样子。如果邦德估计得不错,安东·默里克会从旧城堡后边的直升机停机坪出发,对自己的城堡作最后一次拜访。眼下邦德脑子里实际想的是,魔法师的城堡。
虽然这地方几天前才变得阒无人烟,他们穿过进出货物的小门,刚刚踏进城堡里边的时候,立刻感受到空气里的霉味和湿气。这又一次撩拨起邦德的回忆。仅仅几天之前,他就是从这个门里被带出去,然后被推上了麦肯杰面包作坊的货车。而这只是一次长途奔波的起点,尔后在地中海上空拼死的聚会成了那次旅行的终点。
邦德现在必须找到正确的路,前往东家陈列着武器珍品的中心控制室;他可不愿意两手空空地和安东·默里克对峙。一开始,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用手电筒照着路一通乱找,末了,邦德终于找到了通往位于地下的狭长形的武器收藏室。他们用手电筒照着挂满各种刀剑、锐器、手枪、火枪和步枪的四壁时,比尔·坦纳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坦纳惊叹道:“光是这些武器就够格作个巨富了。”
邦德点头表示赞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自从走进后门以来,他们一直在用耳话说话,好像默里克和他的心腹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袭击他们似的。城堡外面,黎明伴着曙光肯定已经到来。如果默里克真的想尽快获得自由,他可能很快就会到达,如若不然,他们就得等到晚上,等他在夜幕的掩护下到达。邦德利用手电筒的光线一个挨一个地挑选武器的时候,坦纳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们在原地站住,一动不动地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接着又释然了。
“什么也没有。”坦纳刚刚说完,突然又对邦德说了一句别出声。
这次两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从很远的地方,声音穿过砖石和大地传来,是发动机的嗡嗡声。
“他已经来了。”邦德说完伸手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件武器:一个运动型弩机。这是一件精工细作的武器,但是在结构上作了改进。一根非常结实的粗弦绷在金属弓的两个尖上,润滑得非常好的机械部分还有一个能够把弓弦拉紧和扣上的扳轮。邦德拿了弩机,还从弩机旁边拿了3 支箭。手里有了武器,邦德招呼坦纳一起走出屋子。
“到上面的前厅去。”邦德悄悄对坦纳说,“白天对他不利,他肯定想拿到材料赶紧离开。上帝保佑他把材料全部拿到手,然后我们到外边把这个狗杂种抓住。”
在开阔的地方,他们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一些,这一点邦德是有把握的。
他们到达前厅的时候,正在降落的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响。这时它正在旧城堡后边盘旋,从声音判断,这还是那架小型贝尔牌直升机。他们藏身在暗处,邦德侧耳倾听着直升机的声音,如果驾驶员不关闭发动机,他的判断就不会错——默里克不希望在城堡里滞留,他会立即找出藏匿在城堡里的文件,然后马上离开。如果发动机停下来,他们就必须设法在城堡里面制服他。
可以听见有人在城堡后边的某个地方摆弄门的声音,然后吱呀一声。默里克也是从邦德和参谋长刚才进来时经过的小门进来的。上帝保佑坦纳,亏了他刚才想到进门以后把门从里面锁好。关门的声音响过以后,紧接着传来一阵坚定的脚步声。这说明,这个人无疑在此居住年深月久,对这里了如指掌,即使在黑暗中也不会迷失方位。脚步声干脆利落,邦德决不会听错。默里克——魔法师——终于又回家了。
从城堡外边的远处传来贝尔牌直升机引擎稳定的旋转声,几乎可以肯定,这意味着驾驶员正坐在自己的驾驶座上耐心地等候着。邦德用拿着弩机的手作了个手势,他和坦纳一起轻手轻脚往默里克刚刚打开的门走去。门外几乎完全是大白天了,天上飘着几缕淡淡的云,还没有露出地面的朝阳把它们抹成了粉色。直升机引擎发出的声音非常响,邦德指了指旧城堡的后边,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坦纳和邦德肩并肩贴着石头砌成的,被风雨和时间剥蚀得破破烂烂的塔楼边缘来到一处可以藏身的死角里。从这里望出去,城堡后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邦德聚精会神地,费力地摆弄着弩机上的扳轮,每转一下都要憋一口气,随着钢质的弓架弯曲到一定程度,结实的弓弦终于卡到了扳机上。为安全起见,他把弩机对着天上,把一支箭放进箭槽。他不知道这个武器的射击精度究竟怎样,毋庸置疑的是,它是一个致命的武器。
七八分钟的等候让他们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之久。突然,远处的砾石路面上响起一连串脚步声,邦德从躲藏的地方跳出来,把弩机的托子顶住自己的肩窝。安东·默里克这时正在往他们右侧的旧城堡方向拼命奔跑,他左手抓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厚厚的油纸包,右手拿着什么东西,邦德一时没看清。他斜着眼睛,用弩机上老式的瞄准器对着默里克,同时大声喊道:
“够了,默里克,一切都结束了。”
墨客邸的东家并没有停下来,他好像只是对着邦德的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侧了一下身子,把右手抬了一下。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尖啸。只见默里克的手里射出一个火球,拖着一条长长的慧尾。火球从邦德和坦纳之间穿过,他们感到它尾部喷出的热量擦身而过。它像一个重锤一样击中城堡的外墙,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一大块墙石被炸得粉碎,无数小石块飞散开来。
坦纳轻轻叫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一侧面颊。一块小石子击穿了他的腮帮子。
邦德立即明白了默里克使用的是什么武器:这东西从50 年代初期就是收藏家的宠物,它是手枪式火箭发射器。这种火箭发射器可以发射高速小型火箭,火箭推动耐高温的亮晶晶的类似铬钢的弹头。这种13 毫米的弹头在火箭的助推下可以穿透非常厚的钢板。邦德曾经摆弄过这种武器,这时他回想起当年曾经产生过的疑惑,他无法想象它击中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形。他没有时间再仔细琢磨它的威力了,因为这种发射器的弹夹可以装5 颗火箭弹,他手中的弩机一次却只能发射一支箭,而且他没有机会装上第二支箭。
邦德没有犹豫,在默里克——他仍然在拼命奔跑——抓住机会发射第二颗火箭之前,他扣动了弩机的扳机。弩机的机械部分突然向前冲去,它的推力使邦德大吃一惊。机械部分撞击的声音淹没了射出去的箭发出的响声,接着便听见默里克一声惨叫,箭体射穿了他的胸膛。
默里克仍在奔跑,邦德和坦纳同时追了上去。默里克趔趄了几步,手枪式火箭发射器掉在碎石路面上。可是他仍然跌跌撞撞地,顽强地往前奔跑着,痛苦地大声呻吟着,手里仍然抓着油纸包。他现在几乎跑到旧城堡后边的高坡上了,翻过高坡就是停机坪。
邦德拼命追上去,只是在捡起手枪式发射器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这个武器,枪里的一颗火箭已经上了膛。安东·默里克由于极度的疼痛大声喘息着呻吟着,继续往高坡上跑。邦德第二次喊道:“站住。站住,安东。
我不想杀你,可你要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默里克继续奔跑着,好像他长了一双聋子的耳朵。当他跑上高坡顶端的时候,邦德和坦纳听见直升机引擎增加升力的声音越来越响。默里克的身影这时正好衬托在被朝阳辉映得红红的天穹之下:他踉踉跄跄地跑上了高坡顶端,正准备向邦德他们视野以外的贝尔牌直升机作最后的冲刺。
邦德再次喊了一声“站住”,可是对于默里克来说,这时他是决不会停下来的。邦德谨慎地举起手枪式火箭发射器,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巨响,火箭离开了枪膛,邦德感到后坐力传到了他的手上。火箭喷出一片火花,拖着一长串火花越飞越快,以一平方英尺大于1000 磅的推力击中了默里克的后背。
这一次邦德真真切切领略了人被火箭击中的情景。这就好比用气焊的焊炬在剪成人形的靶子后边将靶子烧穿一样,因为默里克的后背从中心被撕开了。邦德亲眼看见那个人被抛向空中的时候,后胸被撕开一个大洞。在对方落到高坡另外一侧之前,他甚至可以透过那个洞口看见对面的天空。
登上高坡顶端的时候,坦纳已经来到了邦德身边,这时他的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在高坡另外一侧的凹地里,直升机驾驶员正在给引擎加速,准备立即起飞。可是,当他瞥见邦德抬起来的手里握着手枪式火箭发射器,他当即改变了主意,并且马上关掉了发动机,乖乖地从驾驶舱里爬出来,主动把双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
邦德把手枪交给比尔·坦纳,一路下坡走到血肉模糊的安东·默里克旁边,他正好倒在停机坪的边缘。邦德没有注意倒在地上的尸体。他需要的东西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不轻的,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他小心地拾起纸包,把它夹在胳肢窝里,转身往上坡方向的旧城堡走去。他在那里站了足足两分钟,临走前他要最后看一眼城堡。魔法师的城堡。
23好样的女人
詹姆斯·邦德站在月台上,抬头望着拉文德·皮科克那双明亮的眼睛。
没有多少人在一生中能够经历几次魂牵梦绕的,使人流连的消夏时光,而邦德正是这样一个幸运儿。这时他隐隐感到一丝怅惘,可是他心里清楚,花开自有花落时,再好的事情也总有个终结。而这一时刻现在到来了。
在默里克尸体旁找到的油纸包里,装着许多有价值的东西,有些东西需要花费几个月的功夫才能澄清。最为重要的是能够证明默里克父母身份,以及拉文德·皮科克对财产和爵位拥有合法继承权的一些无可辩驳的正式文件。文件还证明她的真实姓名是拉文德·默里克,皮科克不过是个假名,是她父亲返回老家继承遗产之前,没有经过任何法律程序为她起的名字。结果她父亲未能继承遗产便饮恨九泉了。
邦德被允许追回这些文件,而M 亲自监督把这些文件交到了苏格兰最好的几个律师手里。法律会尽快对这件事作出裁决,M 对此表示乐观。几个月之内,拉文德就会得到合法继承权。
在这段时期,局里给邦德放长假,以便他恢复元气;而比尔·坦纳则必须坚持上班,他脸上的膏药糊了一个多月,伤口才彻底长好。
从墨客邸回来以后没过几天,邦德和拉文德一起开车前往法国的里维阿拉饭店。一开始,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因为邦德认为,住最高级的饭店肯定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所以他就带着她去了。可是她一直心神不定,她不喜欢热闹场面。
有一次,那还是他们在尼斯的尼格里斯克饭店的时候,拉文德半夜把邦德吵醒了。她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恶梦,在梦中尖叫然后哭泣起来。后来她告诉邦德,她梦见他们俩被困在重型运输机上,飞机着了大火。詹姆斯·邦德把她搂在怀里,像安慰孩子一样轻轻抚慰着她,就这样拥着她直到旭日东升。后来,他们坐在大凉台上,一边吃早餐一边观看在英国步行街上闲逛的人群,远处是地中海,出海的游艇扬起片片白色的三角帆。
这样过了几天,他们决定去尝试一种较为简朴的乐趣——开车到山里去,到山里寻找远离闹市的小村庄,或者到鲜为人知的海边的小地方,在温暖的阳光下,或懒洋洋地躺着,或从容地吃东西,或海阔天空闲聊,或彼此爱抚。
邦德不断对她说,不久的将来她将肩负起许多重任。拉文德渐渐变得严肃和沉默寡言了。虽然她仍然保留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随着时光的流逝,邦德注意到,她的信件越来越多,她花在电话和电报上的时间也是水涨船高。
一天早上,她突然宣布,他们必须立即返回英国。
接下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回到伦敦一个星期以后,拉文德在格雷饭店见了一名律师——爱丁堡一家事务所派来的——她被告知,苏格兰法院已经作出裁决,宣布她为默里克财产和爵位的合法继承人。主管贵族纹章的里昂勋爵还庄重地出具了一份正式文件,宣布她正式继承墨客邸的默里克小姐爵位。
两天以后,拉文德来找邦德。她带来的消息是,她已经联系好一家农业方面的重点大学,她要去那里学习房地产管理。实际上她当天晚上就要乘卧铺车离开伦敦前往爱丁堡,去料理一下那边的事务。
“我希望让那地方重新焕发青春。”她对邦德说,“需要重新打扫和彻底换换空气了。我认为我父亲的遗愿肯定是这样的——让我使这处产业恢复名义,使它名副其实。”
邦德的休假第二天也该结束了,因此他没有阻拦她。她这样做是对的,他对自己能够为她的光明前程增砖添瓦而感到骄傲。他带着她一起到外边吃了晚餐,然后开车到她那里取东西,最后把她送到了车站。
“你一定会来看我,詹姆斯,对吧?我的意思是等我把那里的一切重新安置好的时候。”她从车厢的窗子里探出身子,他们身边到处都是临开车前的忙乱景象。
“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他笑着说,“你敢不让我去。每到晚上你可能得抓着我的一只手才成——为你驱赶鬼怪。”
“鬼怪?真的有鬼吗?我太荣幸了,詹姆斯。”默里克小姐说着俯下身子,在火车拉响汽笛和刚刚启动的时候,她深情地吻着邦德。“再见,詹姆斯。希望很快能见到你。再见,亲爱的詹姆斯。”
邦德往后退了一步,扬起一只手说:“好的,迪丽,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好样的女人,列车像一条长龙缓缓驶出站台时,邦德暗自想道。真是个好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