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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加德纳 当前章节:1530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9:46

M 咕哝着说:“杜甘派了两个能干的人跟踪佛朗科。他们盯他的梢已经是第四次了——确实没少花功夫。应该说,他们最终会如愿以偿。我相信,这一次他们会发现他的出境口岸。如果有必要,我们也会派一个人去跟踪他。

你的任务就非同寻常……”说到这里,M 肯定已经注意到邦德脸上掠过一阵不屑的表情,因此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别以为我要派你插手MI5 分内的事情,这一点你我都非常清楚。我的直觉告诉我,舒心的日子所剩无几了。

无论他们眼下是在酝酿什么,一旦他们开始行动,他们的活动范围肯定很快就会越出苏格兰。现在我们先来研究一下这些漂亮的照片。”

M 首先介绍的是最主要的部分,包括默里克城堡和它周围的大片地产,看来墨客邸的东家身边有足够的人手供他调遣。“他有狩猎巡视员、守林员,以及各种各样的仆人和随从,从司机到贴身保镖样样都有:就这位东家自己来说,他的人身安全不存在任何问题。这一大家族人有一圈核心人物,核心的核心是博士自己。”

照片上的人有一张好斗的脸,和过世的比弗布鲁克勋爵十分相像,但是他嘴角两旁不像后者那样有一对像括弧一样的笑纹,使人感受到一种幽默。

此人的长相使人联想到斗犬,他那冷冰冰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正前方偏右边的——当然不是在看照相机——某个人或者某个物体。他嘴巴的轮廓和线条使人觉得,此人大有一言九鼎的气概;还有他那一对紧贴着头部的耳廓,使他头部的轮廓显得既对称又滑稽。照片反映的东西并不准确——邦德对此十分清楚——但是这个被照相机的快门运动在清脆的咔嚓声中凝聚下来的人物形象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宅子的继承人。他身上或多或少还带有某种清教徒的痕迹——肯定是个十分较真的人;一个走自己的路,不管别人说什么,而且不畏惧任何艰难险阻的人。邦德的心里飘过了一丝不安。当然,面对一张照片,他决不会自甘承认自己心里确实油然升起一股畏葸,可是这张照片明白无误地向世人宣称,墨客邸的东家是个威胁:一个极有权势的人。

第二张照片上是个女人,看样子大概有40 岁出头,长相非常好看,具有鲜明的古典特征,她深色的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发髻。她眼睛很大,但是——邦德心里想道——目光显得过于深沉。照片上展现的眼神透露,这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物;还有她的那张嘴,虽然嘴唇稍显丰满,却没有给人比例失调的感觉,这张嘴的唇线稍稍向上弯起,在某种程度上冲淡了她的某些特征。

“这是马利- 简·马斯金小姐。”M 没有进一步介绍,好像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邦德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的顶头上司,他右前额上的发旋与他的右眉正好组成了一个问号。

“有些人说这是他的心上人,”M 说到这里嘬了一下烟嘴,他已经意识到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因此又补充说:“当然啦,她是默里克的情妇。她给他当了10 年秘书,是他的左右手,也是他的私人顾问。她还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物理学家呐。和她的东家一样,她上的也是剑桥大学,只不过造诣没有那么深罢了。她还代他管家,也住在默里克城堡里。她和他一起出门,一起进餐……总之一起过日子。”

邦德突然想到,刚才他猜测前者像个清教徒显然是错了,因此他很快修正了自己的看法。情况很可能是这样,安东·默里克对待他人时绳之以严格的道德准则,而对待自己却有些放纵。这一道理放之四海皆准确:例如某些人发起反对某些电影电视节目的运动以拯救他人的灵魂,同时却认为自身具有道德方面的免疫力。

“我认为他在大部分场合对她是言听计从;可是在大的原则问题上,他是不会被她左右的。”M 说完在邦德面前放下了第三张照片。

这是另外一个女人的照片,她比前一个人要年轻许多,如果照片反映的内容确实准确的话,这毫无疑问是个非常迷人的姑娘。她金黄色的浓密的秀发像柔曼的光波一样轻抚着她的双颊,这张脸简直就是劳伦·巴考尔青春时代的再现。同样是高高的颧骨,深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凝重的忧郁,撩动人心的下唇使一张嘴愈显得动人。在她的一双眼睛上方,是一副浑然天成的,长长的,波浪形的细眉。邦德心里掠过一阵如释重负的感觉,随口吹出一个几乎听不出声音的口哨。

M 的话语打断了邦德的沉思:“这是安东·默里克的被保护人,拉文德·皮科克小姐。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让人费解。她1970 年成为默里克的被保护人,手续完全合法——他某位堂兄弟的女儿,法律文件上是这样写的。在一次飞机失事中,她父母双亡。她还有一小笔遗产——大约几千镑——皮科克小姐将在她27 岁生日的时候正式继承这笔遗产,也就是说明年。”

邦德注意到,拉文德·皮科克是个非同寻常的姑娘,虽然他自认为与她似曾相识——她长得像青年时代的巴考尔并不是全部的原因。

“有可能,007 ,这姑娘一直受到极其严格的管制。在某些方面,这位东家是个非常守旧的人。他一直把拉文德·皮科克当作薄胎瓷器一样来看待,她小时候是由私人教师调教出来的,她外出旅行的时候总是由这位东家自己,或者其他忠实的守护人陪伴着。那个叫马斯金的女人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没准你曾经在有关的时装杂志上见到过她的形象。这位东家经常允许她在时装界当模特亮相——不过每每是在特殊的场合,而且总是有守护人陪伴着”

“什么守护人?”邦德故意问道。

M 站起身,踱步到窗户跟前,目光越过公园,缓缓西沉的红日给窗外的景色涂上了一层迷蒙的色彩,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什么守护人?”

M 自问自答道,“哦,当然,主要是马斯金女士身边和时装公司的一些女人。”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回头看邦德。“默里克身边总是有几个年轻的苏格兰壮汉,实际上是他的贴身保镖。你可以想象这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他们不仅保像个重量级选手。目前我们手里没有他的照片,我手里有对他的描述,内容与他的名字倒是挺相称的。他的名字叫作盖博。”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邦德一直在研究自己面前的三张照片。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所以你想让我去碰碰运气,去查出佛朗科为什么频频造访,让我成为这个家族的一个成员?”

“我以为只能如此。”M 转过身来接着说:“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007 ,非同寻常的耐心。我这里有关于安东·默里克博士的详尽资料。他杀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动一动眼皮的,只要这一举动能够保证他热衷的某项计划的成功;而我们都清楚,眼下他正热衷于实现他的超安全核反应堆计划。也有可能他一时脑袋发热参与了佛朗科的某项冒险行动,从中捞他一笔——迅速得到回报:得到足够的钱来证明核能委员会的错误。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任务就是去找出答案,詹姆斯。这是你的任务,同样,这也是我的责任。”

邦德说:“怎样做才好,我希望听到好的建议。”M 正要答复,桌子上的红机子响了起来。

邦德默默无言地坐着没动,耐心倾听着M 和理查德·杜甘爵士的谈话。

通完话以后,M 靠回椅子背上,脸上浮起一片笑容。“问题解决了。我已经告诉MI5 的人,你已经准备介入,并且让他们尽可能多提供一些情报。杜甘手下的人写的详细报告已经在这里了。”说到这里,M 用双手的腕关节拍了拍MI5 留下的卷宗。“仍然是老一套间谍和反间谍的材料。”

“有佛朗科的消息吗?”

“肯定已经进了默里克的城堡。他们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不用担心,詹姆斯,如果他突然离开,我会派人跟踪他。你只管安心研究MI5 的材料,以便将来掩护自己。”

邦德接过话茬说:“说到掩护……”

M 打断了邦德的话,继续说道:“我正要谈这一问题。你怎样打入这一家族内部呢?嗯?这样吧,你还是用你的真名字,但是需要换一本稍微不同的护照。我们可以在这里把你的背景故事编好。我觉得雇佣军就满不错。你还记得罗斯说的默里克今生第二大爱好吗——赛马。这个嘛,我们都清楚,他的一匹马下周要去阿斯考特参赛。实际上,这次他参加金杯赛的马第一次在其他比赛中进入了前三名。马的名字叫作‘中国蓝’。我们的朋友,这位墨客邸的东家,不知怎么搞的,就是喜欢看训马和赛马——因此也喜欢上了赛马场和训马员。”

“一种放松的方式而已。”邦德说。M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邦德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M 只好自己接着说了下去:“这我同意。可是默里克下周赴阿斯考特将给我们提供一次机会。除非我们的计划需要作重大修改,我认为你应该在金杯大赛那天开始和默里克接触。这段时间足够你熟悉全部情况,同时把自己装备起来。对吧?”

5通向阿斯考特之路

除了高尔夫大赛之外,詹姆斯·邦德对专栏体育评论员大谈特谈的——那些自吹自擂的人总会给他们提供各种素材——“赛季”里的各种比赛并不十分感兴趣。他对温布尔登网球赛,亨利·里加塔帆船赛,甚至对阿斯考特皇家赛马都没有什么兴趣。在金杯大赛那天,邦德把他的绅宝车开上通向阿斯考特的公路时,他仍然提不起神来。他是个坚定不移的君主立宪主义者,即使如此,他也无法使自己提起神来。

自从上个星期五晚上M 决定让邦德打进墨客邸的东家的圈子以来,他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做着准备工作。

在鸟瞰摄政公园的大楼里,如果某个人突然失踪,或者某项紧急任务打破了这里的平静,没有人会过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日子,人们偶尔可以看到邦德进出各个会场,但是他一直没有进出过自己的办公室。

严格地说,在前期准备阶段,邦德每天都要工作17 个小时以上。开始的时候,M 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在他的大办公室里向邦德介绍情况。M 的办公室刚刚装修过,显眼处悬挂着库珀的画,内容是杰维斯将军的舰队1797 年在圣文森特角附近大胜西班牙海军以后凯旋而还的场面——这幅画是从英国海军博物馆借来的。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邦德将不断回忆起这幅画上的战争场面。这幅画以低沉的天空为背景,英国战舰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在刀光剑影的余晖中破浪前进,战舰上的舰旗和万国旗迎风飘扬着。

就是在这幅画下面,M 和邦德平心静气地讨论了他未来可能会面临的各种局面;并且向他介绍了安东·默里克最近在核能领域的大大小小的生意方面的各种往来;当然,这其中也包括M 本人对墨客邸的东家正在酝酿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阴谋的极大的担心。

一天晚上,M 对邦德说:“最要命的是,詹姆斯,这个叫默里克的家伙,他的势力涉及到十几个世界市场——在欧洲、中东,甚至美国也有。”像以往一样,M 没有提到中情局,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如果邦德出于迫不得已,他也只好——出于必须在安东·默里克身边找一份工作的需要——和美国人在他们极不乐意与他人合作的领域与他们开展合作。

从本质上说,让邦德打入默里克家族内部,主要是想使其起到活的监听装置的作用。所以,顺理成章的是,他少不了经常要和特别装备处打交道,也就是说和那帮诈诈唬唬的技术专家打交道。过去,他最烦的就是特别装备处车间里以及测试室里那些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年轻人;可是今非昔比,如今时代变了。过去一年来,总部大楼里所有的人都因为特别装备处领导层的一个新秀而感到欣喜和兴奋:新来的是个个头高挑、漂亮、双腿修长的姑娘,她把自己光润亮泽的淡黄色秀发编成辫子,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盘在头顶。

这些,再加上她戴着一副大眼镜,使她看起来颇有领导风范,同时又使她的个性显得很矛盾,既有女性的妩媚,又显得精明干练。

她在局里报到还不到1 周时间,特别装备处的人就给他们的这位上司起了个外号“小机灵”。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她已经成为众多未婚的老少爷们儿追求的对象。邦德曾经注意过她,也听到过关于她的传闻。较为一致的说法是,在工作之余,小机灵总是像个冷美人。可如今007 突然发现,自己和这姑娘的工作距离拉近了,因为她接到明确的命令,让她为邦德制作执行这次任务需要的装备,并且教给邦德具体的使用方法。

这一时期,詹姆斯·邦德在和她交往的时候,很注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小机灵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然而,像如今工作在安全部门的大多数女士们一样,她与周围的同事保持友好关系的同时,还要颇费一番精力才能让人理解,她是个有独立性格的女人。因此,对于邦德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过了很长时间007 才了解到,她以前也干过一年渗透工作,然后又接受过两年专业技术培训,所以才取得了在特别装备处晋升的资格。

上边命令小机灵的小组在48 小时之内为邦德制造一套被她称之为“配套的个性化的行李”。这套行李包括一个真皮箱子和一个外观相同的,由钢衬里加固的公文箱。这两个箱子都暗藏机密,内部都有根本无法察觉的暗格,里面装有一整套电子监听装置,一些从事破坏的工具,还有一些应急用品,包括一套最先进的窃听和监听装置、一个VL22H 型反窃听接收器、一个笔型报警器。这个笔型报警器使用专门的频率,可以在远距离通过加密解码器和SAS900 型应急系统联系。一旦邦德打开笔上的开关,报警器就会发出间断的信号,向位于摄政公园的总部大楼发出求救信息。这支笔另外还装有更为精密的零件,所以还可以把它当作导向器,一旦打开它的开关,总部随时可以确定自己的内线所在的确切方位——这个个人报警系统小到可以装进胸前的口袋里。

备用物品当中有一个小型的超声波发生器。在从事破坏的工具当中,有一个和邦德常用的登喜路牌打火机一模一样的复制品——这一仿制品确实有它独到的特性。还有一个被称作“安全毯”的闪光灯,它发出的高强度亮光足以使任何看见它的人瞢上一阵子。还有——这事是她后来才想到的——小机灵让邦德登记领取了一副TH70 型风镜式夜视镜。邦德没有向她说明,交通管制系统有限公司在改装他的绅宝车时,已经按照标准给他配备了一副同样的轻便夜视镜,而且他曾经亲自开着改装的绅宝车——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到一个已经废弃的机场——戴着这种夜视镜,在没有打开车灯的情况下,以极高的车速试验过它的效果。通过这种小巧的,向前突起的夜视装置,周围的田野,以及眼前凹凸不平的机场跑道像夏日黄昏之前所能看到的景色一样清晰可辨。

在这一时期,邦德除了和M 以及小机灵打交道以外,还要长时间与局里的武器管理员布思罗伊德少校打交道,以便了解武器的性能。按照M 的命令,007 行动的时候需要全副武装起来——如今这种情况已经不常见了。

当年双0 行动组自卫规则仍然流行的时候,邦德是个出了名的短武器好手。他使用过的短枪包括0.25 英寸伯莱塔手枪——武器管理员将其嗤之为“女式手枪”、0.38 英寸警察专用手枪、0.45 英寸警用自动手枪、0.38 英寸史密斯·韦森轻型手枪,以及他最喜欢随身携带的,装在伯恩斯马丁三角带枪套里的PPK7.65 毫米沃尔特手枪。

可是眼下这种PPK 手枪已经退役,因为它们曾经有好几次在关键时刻出现卡壳事故。1974 年3 月20 日是它最丢脸的日子,当时一个曾经有过精神病史的绑架者企图劫持安妮公主和她的丈夫马克·菲利普上校。这一对皇亲国戚的保镖詹姆斯·比顿督察当场负伤,要命的是,当他试图还击的时候,他的沃尔特手枪卡了壳。打那以后,这种手枪在英国警察部门和安全部门的使命便正式结束了。

也是打那以后,邦德参加射击训练的时候总是使用两种手枪,其一是0.45 英寸警用自动手枪——这种枪太笨重,从事渗透工作的时候无法携带;其二是0.38 英寸眼镜蛇手枪,这种短筒左轮手枪长期以来受到警察的青睐。

其实邦德在他的绅宝车的某个地方还藏有一支未经登记的0.44 英寸超级黑鹰自动手枪,这一点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现在必须头脑清醒,因为携带什么样的武器对于邦德的渗透任务至关重要。所以,邦德和武器管理员就各种武器的优劣问题展开了拉锯式的,耗时的,有时甚至是相互挖苦的争论。

他们已经就下面的基本事实争论了不下一千次:左轮手枪无论如何比自动手枪可靠,原因很简单,它们极少出错。然而,左轮手枪的致命弱点是装弹速度太慢,因为大部分左轮手枪的弹轮只能装6 颗子弹。还有——除非使用笨重的大型武器——它们的射速非常低,因而在对射的时候无法压制对方的火力。

自动手枪却完全相反,它们的装弹速度非常快(持枪者能够从枪柄下面迅速拔出和装进子弹夹),而且子弹夹可以容纳更多的子弹,因此在对射的时候可以很容易地压制对方的火力。当然,它们的机械部分比较容易出问题。

实际上,最终决定权在邦德自己——布思罗伊德少校当然少不了叨唠几句——他的选择是一支老式的,然而百试不爽的、可靠的朋友:一支由比利时FNDG 公司按照勃郎宁专利技术制造的早期的9 毫米勃郎宁手枪。尽管这支枪资格很老,却可以有效地压制对方的火力。对于邦德来说,他看中的是它的可靠性——枪身8 英寸长,枪柄5 英寸长。一种样子普通,然而确实很致命的武器。这种早期的勃郎宁手枪的设计和0.32 英寸警察专用手枪大同小异,重量却只有32 盎司。它的弹夹可以装7 发9 毫米的加长子弹,而且枪身后部可以装一梭子备用子弹。

邦德很熟悉这种枪,也知道它的弱点,所以他没有考虑其他牌子的外国造新式手枪,毫不犹豫地选中了它。

武器管理员的储藏室里有一个珍品屋,里面保存着各个厂家制造的形态各异和大小各异的崭新的武器,他从老式的勃郎宁枪当中挑选出一支装在原包装盒里的,用黄色的蜡纸和厚厚的黄油封住的手枪给邦德看。他并不是在炫耀,可是这种很有特色的枪早已经不再生产了。

武器管理员非常了解邦德,他一旦选中某支手枪,决不会允许别人再去碰它。所以他把邦德叫到武器贮藏室,以便他彻底拆卸、检查、清洗和试用。

邦德是这么一个人,如果他有跳伞任务,无论是特别装备处还是他自己,都希望他亲自动手叠自己的降落伞。只有这样,邦德的心里才会感到踏实。对待武器,邦德也采取同样的态度。

一天,将近傍晚时分,邦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武器贮藏室里。地下层和整个射击场只有他一个人。当时他正在擦拭和检查他的手枪,或许有朝一日他的生命就维系在这支枪上。

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刚刚开始擦拭勃郎宁手枪上的油层,门开了,小机灵穿着一身褐色的天鹅绒衣服,光彩照人地出现在门口。她告诉邦德,是布思罗伊德少校建议她下来观看邦德怎样清洗和准备武器。

“他为什么这样做?”邦德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可是他第一次下意识地感觉到,她冷酷的外表背后别有一番动人之处。最近几天,他一直在拼命工作,所以,一种说不出的激情在他心里抓挠起来。小机灵肯定会伴他度过一个美景良宵。

小机灵轻盈地挪步到长条凳跟前,细心地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她回答道:“最近,在我业余时间,武器管理员正在教我使用武器。”邦德第一次注意到,她说话时嗓音有些沙哑。“我总是用不好手枪,他说你最在行。

他还告诉我,你要用的是一种老式的手枪。我觉得他的主意不错,就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邦德那双有力、坚实的手以娴熟的动作,甚至可以说以优雅的动作开始拆枪。其间他没有说一句话。

小机灵问道:“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邦德反问道。

“我在这儿看着你。”

“一点儿也不。”说着他抬头看了看这姑娘,她硕大的眼镜后边那张漂亮的脸仍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邦德接着说:“不管拆卸什么武器,永远都应该小心谨慎。”说完他笑了笑,这时他双手的动作显得愈加老练了。

“当然应该小心喽。”小机灵的话语里或多或少带着点挖苦的味道。接着她鹦鹉学舌般照本宣科念了一段局里的条令:“‘使用任何一种武器,都必须极其小心和慎重’。那么你是否有点越轨了呢,邦德中校?”

他妈的,邦德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小机灵这外号还真的挺适合她。可是他双手的动作还真的放慢了,以便她能够看清楚拆卸的过程。同时他还轻轻地背起了条令:

抓住弹簧槽后部;向枪口方向推,以便从枪管上将弹簧槽后部拉出。从枪身后部将枪管抽出。卸掉枪柄,以便拆掉保险。然后拆掉所有滑动部件,枪栓和撞针,然后继续正常的……

“噢,别这样,邦德中校。我多少还知道一些有关武器的常识。无论如何,如今已经没有人相信枪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征这类谎话了。”她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然后接着说道:“如果你这样做是为了我,你就别拿枪当作女士拆着玩儿了。我不喜欢那些封面上印着女孩子骑着大炮,或者跨下夹着枪的畅销书。”

“那你喜欢什么呢,小机灵?”邦德声音含混地问道。

“我的名字叫安·莱莉,”她立即反驳道,“而不是这里的人给我瞎起的那个讨厌的外号。”说完她直视着邦德的眼睛,足足把他看了20 秒钟。然后接着说:“至于我的喜恶——按照你的话说叫作兴趣——或许某一天你自己会有所发现。”她一脸正经的样子。“我更为感兴趣的是自动枪的工作原理,以及为什么你选择了它。还有,你手上怎么会有一个白色的伤疤。”

听到这句问话,邦德突然抬起头,眼神里的幽默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那冷冰冰的眼神差一点吓坏了小机灵。他一字一顿地说:“很久以前,有个人想耍点小聪明。”在他的思想深处,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导演他做了一次整形手术的前因后果。如今,从这个伤疤上仍然依稀可辨古斯拉夫语字母“Щ”的痕迹——读作SH——这是当年那帮人试图标明他的间谍身份,在他手背上刻下的字。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发生在遥远的地方,可是它们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邦德意识到,他的态度突然变得生硬,显然使小机灵有点不知所措。可是他仍然在想自己的心事,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与这个字母有关的事件发生在法国某处的皇家大道上,并且与一个叫作维斯珀的女人有关——她的年龄和眼前这位坐在长条凳上向他展示漂亮的膝盖和脚踝的女孩相仿——她死于超剂量服用安眠药,掀开被单检查的时候,邦德看见,她的尸体简直就像一尊躺在棺材里的石雕。

邦德眼神里的冷酷渐渐消退了。他对小机灵笑了笑,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接着说道:“出了点小事故——我自己不小心。只好做了个小手术。

没什么大事。”然后他接着干起刚才停下来的活,擦拭勃郎宁枪上的黄油。

刚才他还想过要和这位名叫安·莱莉的特别装备处的领导潇洒一回,现在,这种想法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心里想道,尽管她精通电子,相对来说,她在特工领域还是忒年轻了点,毕竟她还是在学习阶段。

好像要打破目前的尴尬场面,她轻声款语地问道:“杀人以后会有什么感觉?他们都说你在情报局工作以来,不得已杀过不少人呐。”

“那些人都应该闭上他们的嘴巴。”邦德真的动了肝火。这时他已经在重新组装手枪了。“情报局的规则对此有明确的规定。你,当然包括局里所有的人,都应该明白,这样的问题是不能问的。”

“可是我确实需要知道答案。”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可是那种刨根问底的神情仍然在她的眼神里闪烁着,邦德以前曾经看到过这种神情。“不管怎么说,我是和人们‘叹为观止’的器械打交道的人。所以必须知道幕后的事情——神秘的死亡:根本无法查明致死的原因。在这一行当里,一些人总是莫名其妙地人死去,而我应该知道这些器械致死的情况。”

说话之间,邦德已经将手枪组装完毕。他来回拉了几次枪栓,然后从几个装满7 发大号勃郎宁9 毫米子弹的弹夹里挑了一个弹夹拿起来。这种子弹在20 英尺距离内可以将5 英寸厚的松木板打个稀烂。

看着手里的小弹夹,他还真的动脑筋想了想它的致命之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真的挨上一颗卡在夹子里的小金属弹头,结果会怎么样。这时他才认识到,小机灵——安·莱莉——确实有权知道真相。“帮我一把,”

他冲着长条凳上的一个盒子点了点头说,“再带上几夹子弹。我们得去射击场试一试这个小玩艺儿。然后今晚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

她拿起几个弹夹,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接着又追问了一句:“杀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你根本就不会去想它。”邦德平静地回答道。

“完全是条件反射,根本不可能犹豫。如果你头脑好使,而且希望接着过日子,事后你也不会去想它。我认识一些在这个问题上想不通的人——提前退休,只能享受百分之五十的退休金——他们事后总是忘不了这些经历。这种事不值得一提,亲爱的特……安。我就根本不去想这些事情。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忘掉这些残酷的现实。”

“所以,这就是你当着像我这样的人的面擦拭手枪的原因吧——像撕碎一个女人一样把它拆开。”

他没有理睬她。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尾随着邦德走进通向射击场的走廊。

邦德花了将近1 个小时的时间,除了自己带来的子弹夹,另外又打完了6 梭子子弹,这才对这支勃郎宁手枪感到满意。打完靶之后,他再次回到武器贮藏室,小机灵一直尾随着他。他再次把手枪拆开清洗了一遍。做完这些事情以后,邦德抬起头看着她说:“好啦,该看的你都看过了。表演结束了,你可以回家了。”

这么说,你不再需要我喽?”

她脸上挂着微笑,邦德事先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戏。“那么,”他谨慎地说:“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进晚餐的话……”

“我当然愿意。”说完她真心地笑了。

邦德开着绅宝车,带她来到坎辛顿区阿宾顿路上的特拉图餐厅。餐厅老板卡洛看见老顾客到来异常高兴。邦德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因此受到老板的特殊礼遇。老板亲自为他们点菜——虽然饭菜很简单:一道意大利风味汤,一道下酒菜,配上低度的,新鲜的巴都理诺威士忌酒(79 年出厂的新酒。邦德解释道,尽管巴都理诺威士忌是红酒,也必须新鲜和冰镇才好喝,就像法国人喝新鲜的玫瑰酒一样)。卡洛最后为他们献上了一道柠檬加白糖馅的甜饼。接着,他们在酒吧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阿兰·克莱尔在小钢琴上弹奏曲子。

安·莱莉迷上了这里的气氛,她说,她可以永远像这样伴着克莱尔演奏的如醉如梦般的曲子度过一生。但是,餐厅很快就热闹起来了。陆续来了一对演员,一个长着一头灰色卷发的著名导演,还有一个喜剧丑角演员。在安的请求下,阿兰为她演奏了最后一支曲子——电影《卡萨布兰卡》里那首情意缠绵的老歌《时光流逝》。

在安的请求下,邦德开车向切尔西大街驶去。她差不多一路上都在开心地笑着,只是偶尔停下来给邦德指指路。她说,她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最后,他们在一处有乔治式凉台的房子前边停下来。小机灵说,这处公寓的二层全是她的。

“想不想上去看看我的新鲜玩艺儿?”她问道。车子里很黑,邦德看不出她是否还在笑,可是他心里清楚,她肯定还在笑。

“哦,出乎我的意料,”邦德笑着说,“应该是我邀请你去我那里才对。”

说话间她已经把大门打开了。“噢,可我这里真的有好东西给你看。”

她笑了笑接着说:“别忘了,我是特别装备处的头头之一,我经常在家里工作。”

邦德锁好车门,跟着她拾级而上,然后走进楼里的小电梯。这显然是在房地产商们称之为“大规模现代化”的年代里安装上的。

从小机灵的公寓的小门厅里,邦德可以看见厨房和盥洗室。她打开通向正屋的门,他们一起走进公寓的另外一个房间——一个巨大的房间——四面墙上分别挂着两个配套的镶着电镀框子的大镜子,一幅霍克尼的真迹和一幅布拉特比的真迹,两幅画上画的是同一个15 到20 年以前其作品达到巅峰状态的作曲家。家具主要是瑞典设计师毕巴60 年代末期的作品,灯光和家具是配套的——典型的瑞典风格,灯具都镶嵌在房间四角的板条上。

“啊,充满时代感的装饰。”邦德说完笑了笑。

安·莱莉回报以微笑。“这只是表面现象,”说完她格格笑起来。有那么一瞬间,邦德还以为她已经不胜酒力:也许酒劲冲昏了她的头脑。后来他看见她的手伸向电灯开关旁边的一个小控制面板,她的手指在面板上来回捅着。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邦德联想到孩子们喜欢玩的一种用手指在墙上投影的游戏。

屋里的照明光线渐渐暗下来,从屋顶四边的装饰板边缘发出的柔和的红色灯光弥漫到屋子的各个角落。屋子正中的烟灰色圆形大玻璃桌是各种光源聚焦的中心,这时它好像渐渐缩进了地毯里,从它消失的地方传出汩汩的流水声,然后在它消失的地方出现一个波光粼粼的小池子,池子中间有一柱喷泉涌出来。挂在墙上的霍克尼和布拉特比的真迹以及那两面镜子此时被蒙上了一层烟雾,烟雾消散以后,它们都变成了自然景色。邦德被眼前像真实世界一样的景象惊呆了。

他嗅了嗅周围的空气,他身边弥漫着的真的是泥土的芬芳。这时,一支钢琴曲的声音由弱到强渐渐响起——是一首舒缓的,充满激情的钢琴独奏布鲁斯曲,这声音是那样真实,而且近在身边,邦德不由向周围看了看,他以为那姑娘真的在什么地方弹着一架钢琴。这芬芳的气息,这乐曲使他的感官分明感到了真实。他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向右边的墙看去,那面墙像门一样打开了,从洞开的墙后边悄无声息地滑进屋里一个高大的水床——床顶上的几根红色的丝绳吊着一个亦真亦幻的帐子。

安·莱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有那么一瞬间,邦德简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背靠着墙壁东张西望,看着眼前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色。突然间他又看见了她,这时的她出现在喷泉后边,一束昏暗的灯光正照着她,光线由暗到明变化着。她身穿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胴体暴露无遗,秀发已经披散,一直垂到她的腰际——好像有一阵轻风掠过一样,使她的秀发和透明的睡衣轻柔地飘起来。

然后,就像刚才突然发生的一样,屋里的东西又开始变化。灯光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桌子从喷泉里边升起,挂在墙上的霍克尼和布拉特比的真迹以及那两面镜子都恢复了原样,小机灵的身影却渐渐消失了。唯一没有变化的是那张床。

邦德身后传来得意的笑声,他转过身子,看见小机灵仍然穿着她那身褐色的天鹅绒衣服,头发仍然和原来一样梳得整整齐齐,扎着辫子,她正靠在墙上开心地笑着。她问道:“喜欢吗?”

邦德皱了皱眉反问道:“可是这……?”

“别这样,詹姆斯。这些变化很容易:微电子控制,光电效应。都是我自己制作的。”

“可是刚才的你……?”

“不错,”她皱了皱眉继续解释道,“那是成本最高的部分,可是我仍然把它做出来了,而且是拿我自己当模特。是综合衍射图。效果特真实,对吧?真正的三维映像。跟我来,我带你看看真家伙……”

她刚要转身离开,邦德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想要热烈地亲吻她。她抽出双手,扶住他的双肩,然后轻轻把他推开。“咱们先去看看。”说完她送去一个媚眼,接着她又说:“我觉得你已经看出了问题的所在。你刚才说这地方有时代感——是20 世纪60 年代的特征。我主要做的是——当然这花费了我大量的时间——安装了60 年代的新技术产品:如音乐、灯光、水床、芳香气味,以及一个几乎没有遮盖的女孩。我认为,你像所有其他人一样,詹姆斯·邦德,都能够感受到这一点。新技术产品总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改变。

当然,如今我们比以前更为现实了,特别是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方面。准确地说,我以为,应该叫作更为成熟了。”

安·莱莉领着邦德在屋子里转悠,向他炫耀自己安装的那些电子技术产品的时候,邦德在心里感叹道,人们给她起的绰号小机灵真是恰如其分。“刚才我看到的那些或许不是真的,”他说,“可是效果确实太逼真了。”

她转过身子面对着他说:“好吧,詹姆斯,床可还在刚才的地方,那本来就是放床的地方。咱们先喝点咖啡,然后再进一步相互了解。”

邦德在自己家里,第二天一早还不到6 点半就睡醒了。真是朵带刺的玫瑰,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笑起来。如果男人真的会被耍弄,那对方肯定是和小机灵一样的女人。他精神饱满地开始了锻炼,洗了个热水澡,接着冲了个冷水浴,然后刮脸,更衣。他刚刚走进餐厅,忠实的阿梅手里拿着他订的《时代》,端着他通常的早餐也进来了——都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两大杯无糖的产于迪布雷的浓咖啡;一个“煮得恰到好处”的红皮鸡蛋(邦德对红皮鸡蛋可以说情有独锺,而且一贯认为煮鸡蛋的最佳时间一定要控制在3 分20 秒);还有两片全麦面包,上面抹着“杰西”牌黄油、“尖树”牌“小红”草莓酱、“酒商”牌剑桥葡萄酱和挪威产的石楠蜂蜜。

政府官员可以像走马灯一样轮流坐庄;经济危机时有发生;通货膨胀会一浪高过一浪,但是,只要身在伦敦,邦德的早餐习惯几乎雷打不动。对于从事他这种职业的人来说,这种习惯是再糟糕不过的了:一个遵循习惯生活的人,从一大早开始就要遵循一种特殊的习惯,必须使用一种与自己的其他“明通”牌瓷器配套的,杯口镶着一圈金环的深蓝色的鸡蛋托杯,而且喜欢使用“安妮皇后”牌银制咖啡壶,以及配套的咖啡器皿。毫无疑问,必须用“赶时髦”一词才能准确描述这种习惯。如果有人对邦德说,他这是势力小人的恶习,他准会跟你急。每个人都有权按照自己独特的习惯做某些事情——其实这不仅仅是个权利问题,能够使头脑和胃口感到舒服是最现实的问题。

自从那次和小机灵在一起的经历以后,邦德几乎没有分过心。他把在金杯大赛那天与安东·默里克的会面当作一项严肃的任务来准备。

最近一些日子,每天傍晚下班以后,他都是直奔自己的公寓,回到家便打开一本书。这本书原来是夹在两本书之间的,一本为斯卡恩出版社出的《赌博大全》;另一本是1895 年版的《智者和愚者——各种赌博游戏欺诈手段之探秘》,作者为约翰·内维尔·马斯凯莱。每天晚上他如饥似渴般研读的这本书是本世纪初期的某个人自费出版的。邦德是数年以前在巴黎碰上这本书的,买回来以后,他在情报局经常光顾的一家装表社给它重新加了个牛皮的精装封面。这本书是某个化名为“划包人”的人所著,书名为《二指功夫的技巧、艺术和秘密》。实际上这本书最初是一篇内容广泛和翔实的论文,主题是古老的偷盗和扒窃艺术。

邦德利用家具、旧大衣——甚至落地灯——不断地练习他早已掌握的各种手法。他和M 商量好的与墨客邸庄园的东家及其扈从见面的方式,必须采用“划包人”介绍的最高明的技巧才得以实现。邦德心里清楚,若想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必须不断地磨砺自己才行——像赌场的牌手,或者像游乐场那些无害的玩弄骗术的人那样。所以,他不断地按照书中的提示演练碰撞法、摩擦法、二指提法、手掌渗透法(专门用来掏胸前的口袋),以及抽张法——即从屁兜里的一沓钞票中抽出几张——和拇指提法。

扒手很少单独行事,最常见的团伙少说也有3 到10 人,所以,邦德的计划便更加难以实现。这首先是因为,他必须单独行事;其次是因为,他无法采用通常的扒窃手法达到目的。他按照书中的指点,由易到难逐渐接近了这本书指点的最高境界——顺项链法:“顺”字的这种用法可以追溯到19 世纪初期。当时说到“顺”的时候,往往是指从某人裤腰上的表兜里把手表偷出来。接近准备阶段后期的时候,邦德每天晚上都要花费数小时苦练顺项链法,以期自己的手法能够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对于能否完成这次任务,邦德完全寄希望于M 在库珀的名画杰维斯将军凯旋而还下面一连好几天每天花费数小时向他介绍的情报确实准确无误。

这时,路边出现一块路牌,上书“阿斯考特——距离7 公里”,邦德把车开上了主干线,尾随一长串本特利牌、劳斯莱斯牌和奔驰牌高级轿车向阿斯考特驶去。他潇洒地扶着方向盘;上锁的工具箱里放着装在枪套里的勃郎宁手枪;车子的后备箱里放着小机灵为他特制的箱子;他身上仅仅穿着一件衬衣,灰色的薄大衣整齐地叠放在后排座位上,大衣旁边放着配套的礼帽。

出发之前,邦德曾经想道,小机灵完全可以在他的帽子里安装点东西,但是他没有把这一点捅破。她一直非常合作,无论邦德需要什么,她都会帮忙解决——“需要什么你只管说,剩下的都包在我身上了,007 。”每次说完话,她还不动声色地对他挤一下眼睛。

作为回报,邦德总是对她耸耸眉毛。

邦德像所有其他前往皇家赛马场的人一样,打扮得十分惹眼。实际上他一门心思只想着一件事——安东·默里克博士,墨客邸庄园的主人,以及他与恐怖分子佛朗科的关系。

无论这次的计划是多么仓促,邦德为完成任务所做的精心的,快速的准备工作终于结束了。眼下邦德是孤家寡人了,只有在紧急情况下,他才会请求支援。

在接近赛场的时候,邦德简直有点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这次他的前途有点扑朔迷离,甚至还隐含着某种灾难。

6智取项链

如果说詹姆斯·邦德喜欢赛马场,他也仅仅是喜欢它的一部分——老百姓聚集的看台。紧靠赛道的看台上,生活是色彩斑斓的:各色人物都显得异常真实和活跃——成双成对出门作一日游的游客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求一时的刺激;卖彩票的人相互用行话大声交换着信息,活跃在赛场上的卖彩票的人都有自己的帮手在人群里监视着其他同行;下了赌注的人们用高深莫测的语言相互传递着消息,人们还相互帮忙传递下赌注找回的零钱。人群中充满了欢笑声,嘻闹声和嘈杂欢娱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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