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这样的有钱人来说,破费点钱财,找人仿制一套替代品,应该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但是M 把他这种想法斥之为小人之见。
因为,众所周知,皮科克的这套项链是专门在公开场合亮相时戴的。所以,几乎可以肯定,今天下午拉文德脖子上佩戴的项链是真品。
邦德认为,世界上也只有拉文德的脖子配得上这套项链。如果当初他头一次看见这姑娘的照片时曾经心旌飘摇过,那么,现在的他已经为这套项链而倾倒了。这时默里克已经转过身子,开始与两位女士交谈,驯马师向驭手走去,好像是在作赛前的最后叮嘱。远处的“中国蓝”一如既往显得非常温顺:像孩子们骑的摇摇马一样精神饱满。
现在是邦德采取行动的时候了,由于进出遛马场的人很多,所以入口相当拥挤。
通过观察他早已发现,阿斯考特赛场的执勤人员对手持通行证的人不太注意。几分钟之内,安东·默里克和他身边的人就会通过遛马场的入口——这个入口同时也是出口——进入贵宾席,估计他们进场以后会直接前往塔特赛尔时装公司大看台。这次行动到底会有什么结果,完全要看邦德计算时间是否准确和他的技巧是否娴熟。
他手拉望远镜皮套的带子,把望远镜搭在右肩上,左手紧紧攥着张开的赌资收据,动身往遛马场走去。他向执勤人员亮了一下他的通行证,而对方好像忙得根本顾不上看他一眼。
有的驭手已经骑到了赛马背上,有两匹马已经向通往赛道的出口走去。
邦德在远处围着“中国蓝”和它周围的人转了一圈,装作正在仔细观察旁边的另外一匹赛马。
终于,他听见围住“中国蓝”的一圈人一起向驭手道了一声祝福,只见驭手纵身上了马鞍。默里克、那位叫马斯金的女人、驯马师以及拉文德一起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驭手催着“中国蓝”走开了,邦德注意到,这位驭手不仅显得很轻松,而且还显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默里克那帮人慢慢地向出口走去,邦德刚才就是从那里进来的。出口现在已经相当拥挤,挤在那里的人全都是有通行证的参赛马匹的主人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现在他们都要离开遛马场,回到座位上观看正式比赛。邦德小心翼翼地向默里克那帮人靠拢过去。这位东家正在和驯马师说着什么,马利- 简·马斯金在他的另一侧紧随着他,拉文德·皮科克紧随在他们身后。邦德挤到她和默里克以及他的两位同伴之间,然后稍稍放慢脚步,迫使其他人推推搡搡拥上来,因此,后边的几个人挤进了默里克他们以及拉文德·皮科克之间。这样一来,后者在前边的几个人到达出口处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后一大截。
这时邦德向旁边让了让,使自己被后者超过,这样,他就可以挤到拉文德·皮科克的身后了。这时他们离出口处只有五六步远,身边的人们都很有礼貌地争抢着尽快穿过出口,已经挤成了一团。邦德此时恰好挤到姑娘的身后,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她脖子后边的连接盒和安全链。现在他已经把它们看得真真切切了。他被周围的人们簇拥着,和姑娘贴得更紧了,这时他突然闻到了姑娘身上的香味——米尔德巴陀牌香水的芳香。他暗自想道:这是一种极其独特的品牌,是市场上最昂贵的芳香剂。它是如此独特,购买者在买到它的同时还会得到一纸证明其品质的证书。
身边的人很多,在这种情况下,邦德的任何动作都难以被别人察觉。后边的人在推他,他正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他躬起背部,好像在保护自己,就势将身子紧紧地贴到了拉文德身上。
正如他这些日子反复练习和精心策划的那样,接下来的几个动作他在几秒钟之内就完成了。他的左手垂在身子的左侧,手里仍然攥着赌资收据,右手却伸上来搭到了姑娘的脖子后边。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珍珠项链的连接盒,把它轻轻拉起来,这样,项链的主人就不会感到有人在动她的项链了。
与此同时,他把拇指穿到安全链里边,猛地一使劲将它抻断。这样一来,连接盒就落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了。他紧紧地捏住它,使劲一挤,然后再一柠,他感到连接盒在他手里已经分家了。
这种连接盒的结构真的是名副其实,它是由两个金属盒子——他手里的这个还装饰着珍珠——一个扣在另一个里头组成的。虽然用力一挤就可以将两个盒子分开,盒子里边另外还有一层安全装置。卡在里边的盒子里有一个小钩子,它钩在外边的盒子的一个小轴上。邦德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捏住两个盒子,然后让小钩子从小轴上自己脱落下来。这时,他把右手撤回来,把左手攥着的赌资收据一扔,顺势低下头,装作找东西的样子。那一套项链无声无息地滑落到草皮上。他计算的时间和预期的目标简直吻合得天衣无缝。他的赌资收据不偏不倚恰恰落到了掉在地上的珍珠项链上。邦德在出口处弓着身子找收据,顺势将珍珠项链捡起来,然后放到收据上托住,这虽然引起一小阵拥堵,拉文德·皮科克却浑然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邦德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背起手,把赌资收据和珍珠项链用大衣的后摆遮住,然后悠闲地向塔特赛尔时装公司大看台走去。安东·默里克和他身边的人也在往塔特赛尔时装公司大看台走——这早已在邦德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小心地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时拉文德已经追上了他们,邦德在心里暗自祈祷,她可千万别在到达默里克的包厢之前发现项链已经丢失。
邦德放慢了脚步,让默里克那帮人尽量和自己拉开距离。他心里清楚,很有可能某个便衣警察早已把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所以,随时都可能出现两种情况——拉文德突然尖着嗓子叫喊起来,声称自己的项链丢了;或者,一只有力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按照黑帮的话说,这意味着他“栽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让他们与M 直接通话也无济于事,因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默里克那帮人已经全部进了包厢,平安无事。两分钟之后,邦德穿过侧门,顺着台阶爬到了第二层平台上,然后绕到包厢的后边。他右手拿着珍珠项链,向墨客邸主人的包厢走去。
他敲了敲门,然后进了包厢,里边的人都背对着他,没有人注意他,因为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参赛的人马进入起跑线。邦德咳嗽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声“对不起”。这时包厢里的人才回过头来。
安东·默里克似乎感到眼前的事情有点意外。两位女士却露出等着看热闹的神情。
邦德微笑着,举起项链平静地说:“我敢肯定我有傻福气,从天上掉到我面前一套项链。好像是链子断了。这里有人丢……?”
拉文德·皮科克迅速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接着轻轻叫了一声“噢,天哪!”
她的声音极轻,即使处于这种狼狈的境地,她的声音依然十分悦耳。
默里克说:“‘噢,天哪’还不算过分。”他的声音低得与他的身材完全不相称,而且听不出他有任何苏格兰口音。然后他转向邦德说:“我衷心地感谢你。我曾经反复对我的被保护人说过,她不该在公共场合佩戴这么珍贵的东西。说不定这次她该相信我的话了。”
拉文德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她不知所措地向邦德和他手中的项链伸着手,嘴里还喃喃地说道:“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
默里克插进来说:“我们至少可以做到,请你在我们这里观看比赛,先生。”
邦德看见的是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简直和凝固的熔岩的颜色一样,但是它们却充满了生命。毫无疑问,他的眼神会使一些人像畏惧上帝一样对他产生畏惧。邦德甚至暗自想道:在某些场合,甚至我自己都会感到害怕。默里克接着说道:“让我来介绍一下,我是安东·默里克,这位是我的被保护人拉文德·皮科克,这是我的老朋友马利- 简·马斯金。”
邦德依次和每个人握了握手,同时依次向每个人介绍说:“我叫邦德,詹姆斯·邦德。”
使邦德感到意外的只有一件事:马利- 简·马斯金说话的时候,她的口音使邦德断定她无疑是个美国人——M 所有的文件里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她显然是南方人,邦德暗自揣摩着,可是却接受过东岸文化的熏陶,因为她说话带有鼻音。
“和我们一起观看比赛,怎么样?”默里克说话的速度相当快。
拉文德这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她带着明显的恳求口吻说:“噢,答应吧。”
马利- 简·马斯金在一边笑而不言。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和安东·默里克笑里藏刀的表情相比,她的笑显得更为真诚。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得留下,因为安东有一匹马参赛。”
“谢谢你们的邀请。”邦德说完走进了他们中间,并且设法坐到了默里克和他的被保护人之间。然后他问道:“哪一匹马?”
这时默里克已经举起了望远镜,正在沿着赛道寻找起跑线。他随口说道:
“‘中国蓝’,它已经进入起跑位置。”说完他放下了望远镜,邦德注意到,这时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生机。默里克又说:“它准能赢,邦德先生。”
“我真心希望如此。真是太巧了,”邦德笑着说,说话的同时伸出手去拿自己的望远镜,“我在你的马身上下了一小笔赌注。可是我当时并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真的吗?”默里克的话语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你的钱不会输。这也可以算作我对你捡到拉文德的项链的一份回报。你怎么会选择了‘中国蓝’呢?”
“喜欢它的名字。”邦德尽量显得真诚地说,“我有个姨从前有一只猫也叫这个名字。是一只暹罗猫。”
“他们已经准备起跑了。”拉文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大家都把望远镜转向远方,转向阿斯考特金杯赛的起跑线——一场两英里半的比赛。
他们下面的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邦德把望远镜的焦距对准的时候,参赛的马早已离开了起跑线。
起跑刚刚半英里,参赛的马已经排出了阵势。和女王的马跑在一起的是其他几匹著名的马——佛朗西斯的赛马“福来”,德斯蒙德的赛马“得来特”,紧随其后的是“索福三得”,它们和第二拨的3 匹马之间至少隔着10 个马身的距离,其他赛马已经远远落在了后边。
邦德的望远镜一直跟随着第二拨的3 匹马,它们一直与第一拨有望夺金的4 匹马保持着一段距离。这3 匹马里就有默里克的参赛马“中国蓝”,它的驭手身穿黄黑相间的服装,显得十分突出。
赛道旁边的人群追随着赛马发出此起彼伏的,激动人心的,喧闹的欢呼声,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邦德所在的包厢却显得异常沉闷和压抑。场上的赛事正在紧张激烈地进行着,领头的几匹马好像无力把跟随其后的3 匹马甩开。女王的马仍然处于领先的位置,可是,在赛程接近一半的时候,德斯蒙德的“得来特”开始加速,冲到了领先的位置,和女王的马已经难分仲伯,这两匹马渐渐把“福来”和“索福三得”拉开了半个马身,但是它们仍然像运动中的一个整体。
赛程过半的时候,邦德把望远镜对准了另外的目标:追随着第一拨马的第二拨马当中,有两匹马似乎也开始落后了。过了一会儿邦德才意识到,这只不过是视觉上的一种错觉而已。这时他听见安东·默里克含含混混地念叨了一阵子,只见“中国蓝”的驭手开始拼命抽打他的坐骑,这匹马一下子把它和第一拨4 匹马中排在第三和第四位的两匹马的距离拉进了。
“冲啊,‘中国蓝’,冲啊!”拉文德轻声叫道。邦德往包厢的围栏边上看了一眼,马利- 简·马斯金这时已经神情紧张地攥紧拳头站了起来。
冲在最前边的4 匹马不断地交换着位置,已经把全场观众的情绪推向了高潮。
当它们跑过了四分之三的赛程时,人们才突然意识到,“中国蓝”已经对它们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它正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外圈赛道冲上来。
赛道上的“中国蓝”和邦德刚才在遛马场上看到的它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它正以绝对精确、稳定的步法机械地狂奔着,而且这时它的冲刺速度已经超过了跑在前边的所有4 匹马。在到达最后八分之三英里直线赛道的时候,“中国蓝”
已经开始超过佛朗西斯的“福来”和“索福三得”——并且正在接近现在已经再次被女王的马超过,正处于第二位的德斯蒙德的“得来特”。
“中国蓝”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前猛冲,超过德斯蒙德的“得来特”和女王的马,进而把在整个比赛进程中一直处于领先位置的两匹马甩下一大截,最后跑过终点。这段时间,全场观众爆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狂风一般的喊叫声。
拉文德高兴地欢呼雀跃,激动地叫喊起来:“它赢了。安东叔叔,它真的赢了!”
马利- 简·马斯金大笑起来——一种低沉、宏亮的声音——可是安东·默里克博士轻轻一笑,然后说:“它本来就该赢。”邦德注意到,默里克的笑根本就没有反映到他的眼神里。“我说,邦德先生,我的马把你的钱给你赢回来了。我很高兴。”
“最高兴的应该是我。”邦德立即接口说,好像无意之间泄露了自己本来应该秘而不宣的心态。他把握分寸恰到好处,所以立即引起了默里克的兴趣——他的表态说明,他这个人并不在乎金钱。
“哦,”墨客邸的东家点头赞许道,“我说,或许我们应该再见一次面。”
说着他把手伸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了摸,从里面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邦德,然后接着说:“如果你有机会到苏格兰,别忘了过来看我。有机会招待你,我会感到很荣幸。”
邦德低头看了看印着安东·默里克的地址的名片,佯装惊讶,然而又故作镇静地说:“真是无巧不成书……”
“真的吗?”默里克本来打算离开,又停了下来。本来也是,他刚刚赢得了阿斯考特金杯,正要庆祝自己的胜利。“什么事又巧了?”
“我今天晚上正巧要去苏格兰。而且一两天之内就会到你们那一带。”
对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显得更加冷淡了,他问道:“公事呢还是旅游?”
“主要是去玩。可我随时都有公事。”邦德说话时尽量作出很真诚的样子。
“那你是做什么的,邦德先生?”
邦德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我嘛,总的说来,我是个当兵的,雇佣军——是价格最高的那种。算了,我希望我们彼此能够留下好印象。我们这种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他知道这种残忍的小玩笑有点过分。“如今的人都瞧不起雇佣军。”
安东·默里克拉住邦德的手腕子,把他拖到一边,躲开了两位女士。他说道:
“我并不反对你这种职业,邦德先生。事实上我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在使用雇佣军——狩猎巡护员,在我自己的领地上。天知道,说不定我那里还有适合你干的事情。
依我看,你挺棒。到默里克城堡来吧。星期一我们有个一年一度的小聚会。那里的大部分土地和附近的一个村庄——墨客邸村——都是我的。所以,每一年我们都按照自己的方式举办高原式的年度聚会。
老一套东西——投棒、链球、铅球、还有点舞蹈摔跤什么的。你肯定会喜欢。”
他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说出来的。
邦德点了点头,默里克这时已经转向了两位女士。他说道:“我们得下去了,去给“中国蓝”庆功,还得接受它赢得的奖杯。马利- 简,拉文德,你们很快就能再次见到邦德先生,他已经非常友好地同意来看我们并且住下来——参加我们的年度聚会。”
他们离开包厢的时候,邦德感觉到,尽管马利- 简·马斯金很友好,她的眼神里却透出了一种嘲讽的意味。
“我得再次谢谢你——我是说,项链的事,邦德先生。”拉文德说,“我盼着能早日见到你。”邦德感到,她道别的方式非同寻常,好像话里有话。
她无疑说的是心里话,可是同时又让人觉得她在传递一种警告。让邦德无法理解的是,初次和拉文德这样的女人见面,在她楚楚动人的,随和的,端庄的外表下面,怎么会隐含着一种畏葸。
墨客邸的东家再也没有回头看邦德——他离开包厢的时候,动作仍然像鸟一样,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邦德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目送他们走出包厢,心里仍然在琢磨默里克描述的高原式的年度聚会,以及他可能会被邀请参加什么样的比赛。后来他去楼下的“诚实之音”服务台领取自己赌赢的钱时,卖彩票的人对他大加恭维。
过后他给比尔·坦纳打了个电话,他们完全用暗语进行交谈。然后他又给格拉斯哥的中央饭店打了个电话,为自己在那里预订了第二天一早就进住的房间。他对前台服务员强调指出,他一到达就得使用房间,而他预计自己一大早就能够赶到那里。
毫无疑问,墨客邸的东家会带领他那帮人飞回苏格兰。邦德不想落后得太远,他也不想在没有做好准备和没有充分休息的情况下进入默里克城堡。
詹姆斯·邦德拎着望远镜的皮带,把它往肩膀上一甩,迈着轻松的步子向停车场走去。
7城堡之王
夜色沉沉,邦德开着车高速往北方驶去。在整个行程中,他花了大量的时间琢磨安东·默里克究竟采用什么手法利用中国蓝获得了金杯,可是他想不出答案来。他想到了人们常说的口头语:天生的赛马。可是那匹马从任何方面来说都不像个赛马。那么,应该如何解释它在阿斯考特一举夺魁这件事呢?唯一可能的解释只能是老掉牙的伎俩,它的驭手在此前的比赛中不让它崭露头角——在重大时刻来临之前决不亮底。可是,正如他正在寻找的其他答案一样,真正的答案也许只能在默里克城堡里找到。
到格拉斯哥一路平安,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邦德全速行驶,小心躲避着检查时速的警察,在夜间服务的加油站加了一两次油。
上午9 点,他已经停好车,在中央饭店安顿下来。早餐包括米粉粥、炒鸡蛋、烤面包和咖啡。吃过早饭,他把“请勿打扰”牌挂在门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晚上7 点钟才醒。
仔细研究过带有等高线的地图之后,邦德选定了自己的行动路线。然后他到饭店下层的莫尔梅森餐厅吃了晚餐——这家餐厅是以拿破仑和约瑟芬隐退以后的居住地命名的,在苏格兰地区,它是一家数得着的法式餐厅。然而,邦德当晚并不想大吃一顿,他仅仅点了几样简单的东西:熏鲑鱼、牛肉片和青菜,至于饮料,他只要了皮埃尔牌矿泉水。他已经下定决心在黑夜走完余下的大部分路程——像个秘密穿过荒漠的独行者。
在饭店结完账之后,邦德10:30 便上了路。他首先取道A-82 号公路,沿着洛蒙德湖岸往北开。第三天一大早,他在紧靠加里湖的一个村子停下来休息了一整天——他已经上了A-87 号公路,这是一条傍着西海岸通向北部的路,它穿过几个湖区,还有不少狭窄路段。
第四天上午,他已经到达卡伦湖东岸的一片林区。他首先把绅宝车停在林子里人们看不到的地方,然后在淡蓝色的天穹下,在松树和石楠树的芬芳气息中充分休息了一整天。他心里清楚,墨客邸村和默里克城堡离此地也就是115 公里到130 公里远近。他带来一些饼和水果,还有皮埃尔牌矿泉水。
在执行任务的关键时刻,他可不想喝任何刺激性大的饮料。
由于邦德的旅程必须在安全与合适的时间完成,他的心思在整个旅途中一直都特别集中,根本无暇顾及和欣赏苏格兰美丽的自然风光。说实在的,由于差不多都是在夜间行动,他也没有机会这样做。所以,在这次休息之前,他调整好驾驶座靠背的角度,然后躺到座位上,从朝阳东升到红日西坠的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待在座位上,一忽儿打盹,一忽儿坐起来吃一点东西。
天黑之前,邦德开始准备各种应急物品。他打开汽车的后备箱,从特别装备处为他准备的公文箱里拿出一包香烟装进衣兜。这包香烟只有6 支是可以抽的真烟,其余4 支一头是真烟,另一头的里边各装了一个空心套筒,每个套筒里都巧妙地藏有一个微型窃听器。如果邦德是作为活动监听装置打进默里克家里,他还会需要其他辅助设备;他的小型监听装置——不仅有耳机,还有录音带——隐藏在特别装备处为他准备的箱子里的某个暗格里。
他摸了摸口袋,以便确定笔形报警器仍然在老地方,还有那个仿造的登喜路牌打火机——它会让任何成年人至少懵上一个小时——决不能把它和自己的真打火机搞混了。
他带来的其他武器都隐藏在汽车上安全的地方,并且上着锁。他随身携带的其他用具只有两件——巴克罗姆公司制造的望远镜和能够套在头上的夜视镜。
最后一线光明消失殆尽,广袤的天穹挂上了几颗星星,邦德发动起绅宝车再次上路了。他沿着卡伦湖畔朝阿普克罗斯进发。他心里清楚,目的地已经不远了,而且一路上他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他计算时间非常准确,开车70分钟以后,他的绅宝车已经在穿越墨客邸村的小桥了。这座桥直通村子里唯一的街道,街道两边是样子古怪,排列整齐的一排排小房子,两个商店,一家饭店和一座教堂。
墨客邸村傍着一条小河,座落在宽阔的山谷的谷口。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借着它洒下的清辉,邦德看得十分真切,山谷两侧的山坡上没有树木,村子后边,也就是山谷的另外一端,在苍天的映衬下,城堡像个兀地凸起来的巨大的岩石。
若不是间或有灯光从路边的房子里透出来,人们或许会以为村子里没有一户人家。邦德计算着时间,他用了不到45 秒钟便穿过了这一小片房子。在村子另一头靠近教堂的地方,本来就不算宽阔的道路岔开了,路标上有两个牌子,分别指着两条路。一条窄路通向山谷正前方另外一端的默里克城堡;另一个牌子指向另外一条同样窄的往回弯的路,牌子上标明,它与通向希尔代格镇的道路相接,可是邦德却认为,这条路在接上通向希尔代格镇的A896号干线公路之前,肯定会连接上另外一条窄路,说不定还会穿过几处狭窄地段。虽然路牌上写得很明确,这条路无论如何还是要沿着山谷的走势向东延伸,所以,说不定他可以沿着这条路找到一个有利的位置,以便仔细观察一下城堡。
邦德又耽搁了一两秒钟,拿起红外线夜视镜套到头上,把这种镜片突出的眼镜舒舒服服地架在自己的鼻梁上。月光照亮的夜景顿时变得和白天一样清晰,这样,在这种干燥的道路上开车简直变得易如儿戏。他关上前灯,开着车子稳稳当当上路了。翻过东侧的山谷,道路开始向下倾斜,可是,从这里仍然看得见城堡最高的几层楼,因为它们刚好高出地平线。
看得出来,当年建造村子和城堡的人肯定具有战略眼光。邦德丝毫也不怀疑,他刚才穿过墨客邸村的时候,肯定已经被什么人注意到了。他甚至觉得,早已有人把这件事通报了这里的主人。
后来,邦德来到一个突出地带,他觉得这地方有可能正好面对着城堡。
他把车子停住,拿出望远镜来到汽车外边。借助仍然戴在头上的夜视镜,他开始观察四周。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右边的道路旁边有一堆堆低矮的土包,土包大约延续100 米远近,好像最近有人在从事土建工程。
他停下来想了想,应该好好把这一带观察一下,可是转念仔细一想,必须首先把精力集中在城堡上。所以他转身离开道路,轻手轻脚地往左边起伏不平的山谷的东坡走去。
空气里充满了夜晚的芳香,邦德走路的时候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到处都是齐膝高的荆豆、欧洲蕨和石楠属植物。远处传来一只狗的叫声,接着又响起某种夜间活动的食肉鸟的鸣叫,这说明它已经开始了漫长的夜间捕猎。
到达斜坡顶端的时候,邦德挺直腰杆往四周看了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山谷一端的村子,可是,从这里仍然无法鸟瞰城堡的里边,因为它座落在一个宽阔的平川上,离邦德所在的地方的直线距离至少有1 英里之遥。在城堡背后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海拔将近千米的,高耸的贝恩巴恩山的顶峰。
邦德举起望远镜,把它紧贴在夜视镜上,然后对着默里克城堡调准了焦距。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从村子那边通向默里克城堡的道路在山谷的中段变成了碎石路,它直通两扇宽阔的大门。看来这个门是进入城堡的唯一通路,城堡四周是高高的花岗石墙体,其中一部分显然是原始的墙体,其他部分像是后来修建的。毫无疑问,如今这座城堡的大部分结构是重新改建的。邦德看得出来,城堡后边的废墟显然是老城堡的原始结构。如今的城堡看起来更像一个宏大的哥特式建筑群,是人们喜爱的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全都是三角结构和各种各样的塔楼。
3 辆汽车停放在正门外面,这显然是主要的进口——有圆形立柱和宽阔门廊。城堡四周是巨大的,规划严谨的花园。从整个建筑布局看,它既给人一种阴森的压抑感,同时又向人们展示着一种轻松的有如迪斯尼乐园一样的气氛。邦德翘首由近往远看去,城堡外边的大草地一直延伸到他右边极目所至的地方。他觉得远处似乎有个大帐篷。他心想,没准是为了明天的年度聚会。说真的,默里克博士的城堡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城堡,而且,博士过的无疑是一种王公般的生活。
邦德正要转身回到车上按原路返回,然后前往默里克国王的朝廷参见国王,这时他突然意识到,现在行动为时已晚,因为他附近另外还有人。
来人正以职业猎手那样的技巧和经验向他靠拢,好像夜间的精灵一样从地下突然冒了出来。可是来人绝对不是精灵——特别是走在最前头的人,因为他的身材巨大无比。
巨人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叱责道:“侦查默里克城堡,啊?”
“等一等,等一等……”邦德试图作出解释,同时抬起一只手想摘下夜视镜;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完任何一件事,两只像火腿一样大的巨手已经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翻领,把他整个身子提到空中。
“你得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对吧?”巨人根本不容邦德作出任何解释。
邦德不想老老实实跟任何人走。他低下头,猛地向巨人鼻梁骨撞去。只听那人嗷了一声,立时松开了抓住邦德的手。邦德看得出来,他撞得正是地方,对方的鼻子已经开始往外流血。
“我宰了你这——”这时,对方的身后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及时制止了大个子继续发作。
“盖博、哈米什、马尔克,出了什么事?”
从来人说话时带出的轻微鼻音,邦德立即判断出对方是马利- 简·马斯金。“我是邦德,”他冲来人喊道,“还记得吧,马斯金小姐。我们在阿斯考特见过面,我是詹姆斯·邦德。”
像其他围拢到邦德身边的人一样,马斯金好像也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
他蓦然来到他跟前,然后开口问道:“我的天,邦德先生,你到这儿干嘛来啦?”她看了看巨人,然后又问道:“你这是怎么啦,盖博?”
盖博回答道:“你的人撞了我的鼻骨。”
马利- 简·马斯金笑起来,夸奖邦德说:“了不起呵,居然让盖博吃了亏。”
“恐怕你手下的人把我当成非法闯入者了。他——嗯,他把我拎起来,对我极为无礼。对不起,我有出格的地方吗?”
盖博对马斯金咕哝着,邦德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可是,他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挑衅味道。马利- 简·马斯金转过身子,接着对邦德说:“其实没什么。
这条路从主人的领地正中间穿过。刚才我们正在围猎,顺便看看土方工程。”
说到这里,她把头转向道路的另外一侧,给邦德指出他刚才已经看见的那些不太高的土堆。“我们刚刚开始修建一个新的排水工程。幸亏你刚才没从那边过来,不然的话,你可能已经掉到很深的沟里了。那个沟已经挖到5 米深,超过4 米宽了。”话说到这里,她已经走到邦德身边。这时他已经闻到罗卡丝女士牌香水的香味。她最后问道:“你还没有说过你到这里来的原因呢,邦德先生。”
“迷路了。”邦德说话时抬起双手,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早已把夜视镜从头上摘下来,他的样子好像是在说,夜里戴这种东西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迷路了,正在找城堡呢。”
“我想你已经找到了吧。”
“不仅找到了,刚才还看了好一阵子呢。”
她伸过来一只手,放到邦德的胳膊上,然后说道:“这么说,你应该更加仔细看看才对,是不是?我猜你是来看我们的吧。”
“没错。”邦德说完点点头。在黑暗中,周围的那些人又开始活动起来,马利-简·马斯金以果断的口气作出一些指示。不远处,显然有一辆兰德罗福牌越野型吉普车开了过来,“我来给邦德先生带路,你们在后边跟着。”她对盖博说道。后者这时将邦德的夜视镜一把抢了过去。
他们钻进绅宝车里坐好之后,马斯金说道:“你刚才从村子里出来之后,朝正前方一直走就对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兰德罗福车紧紧跟在他们后边,他们一直把车子开到大门口。一个人影来到大门边,为他们打开了大门。马利- 简·马斯金告诉邦德,他们夜间总是把门关死,用特殊的锁把它们锁起来。“有些事很难预料,即使在这种极为偏僻的地方,邻里之间都特别熟悉,也会有陌生人来……”
“把你们洗劫一空?”邦德笑着问道。
“就算是玩笑吧。”马斯金说着也笑起来。“不管怎么说,你来我们这里作客确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邦德先生——我是否应该称呼你詹姆斯呢?”
“我猜你们平常也是不讲客套的吧。”邦德回答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上了通向主要进口的门廊,门廊里有许多粗大的立柱。
在他们身后,盖博、哈米什和马尔克三个人也已经从兰德罗福车里出来了。马利- 简·马斯金大声吩咐哈米什去通知东家客人已经到达。然后转身对邦德说:“你干脆把钥匙交给盖博,让他把你的行李拿进来,詹姆斯。”
可是邦德已经把车门锁严实了。“等一会儿再说行李的事吧,”说到这里,他作出一种极为客气的手势指着城堡的正门,继续说道,“既然我被当作闯入者或者间谍,东家或许就不希望我……”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那个身材矮小的像鸟一样的默里克博士已经出现在门口。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哎哟,是邦德先生吧。你可真是个守约的人——我的天,你的鼻子是怎么搞的,盖博?”
巨人这时仍然在用手绢不停地擦拭自己鼻子下面的血。“恐怕这得算我的错。”邦德解释道,然后转向盖博说道:“对不起,盖博,可当时你反应得也过分了点。”
“我那会儿想你的客人是间谍,要不就是非法闯入,东家。没成想他是客人。小心,他特怪。”
“让他把你的行李拿进来,邦德先生。”默里克笑着说。可邦德又重复一次他暂时不想这样。还有就是他不想让盖博把自己的车子翻个乱七八糟。
“那好。”默里克笑了笑接着说,“在这里用不着给任何东西上锁。过会儿再拿行李也好。咱们先进去喝点什么。”说完他又尖着嗓子命令盖博和其他随从看好邦德的绅宝车。然后他领着邦德穿过了灯光晦暗的门廊。
邦德和默里克说话的时候,马利- 简·马斯金已经进了城堡。他们两人来到门口的时候,默里克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他说道:“你可能已经树敌了,邦德。盖博是个从来不服输的人。而你让他鼻子流了血。很糟糕,你可得小心点。”
8岩石上的贞女
有一件事大大出乎邦德的预料:他原以为,默里克城堡的内部应该和它晦暗的外表那种维多利亚时代的哥特式门廊建筑风格一致——墙上挂着英国画家兰西尔的作品和鹿角。所以,他刚一踏进城堡里面,就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惊呆了。
从外面那种压抑的气氛中,他好像突然之间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前厅的墙壁通体是闪光的白色,巨大的楼梯通道和走廊都是环形设计,通往各处的门都是对比鲜明的黑色,脚下是和墙壁色调一致的白色地毯,落脚的时候,使人感到脚下踩着的好像是柔软的草坪。
墙体的下半部每隔一段距离饰有一件经过精心抛光的,崭新的十五六世纪的兵器,它们分别是画戟、长矛、多股叉和其他拼刺兵器。它们在一个设计新颖的,复杂的,巨大的枝形吊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整个大厅的内部装饰绝对不会给人留下拥挤或者矫揉造作的感觉。
默里克用手指着周围的兵器说:“这些都是粗糙的武器。我是个收藏家,好东西在家里的其他地方存放着——应该说除了这些东西。”说着他指了指固定在墙上的一个电镀小桌,小桌上摆着一个盖着玻璃罩的手枪匣子——里面存放着一对决斗用的手枪,每支枪的八棱枪柄上刻有枪主人的传略。匣子里还有其他配件,包括装火药用的量杯等等。“英国历史上最后一次决斗的时候双方用过的枪,”默里克自豪地说,“门罗和福西特1843 年用过的。”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靠近他们的那支手枪接着说:“这是门罗的。他用它杀了对手。”
邦德往后退了几步,再次仔细观看门厅。在稍微高一些的地方挂着几幅当代摄影作品,最上面的重要位置上挂着几幅名画。他认出来,至少有两幅画是毕加索蓝色时期的作品,还有一幅好像是马蒂斯的原作《粉色的裸体》。
邦德看到默里克的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他对默里克说:“你还收藏其他东西。那个看起来像——”
“像原作?没错。”默里克说完作出一个神经质的动作。
“可是我觉得——”
“这幅画原来在巴尔地摩艺术博物馆里是吧?”默里克似答非问,然后点了点头予以肯定。接着他又说:“没错。嗯,看起来你是懂艺术的。尽管如此,达·芬奇的同一幅名画《岩石上的贞女》在卢浮宫和伦敦博物馆各有一幅。昌伯恩的名画《黎塞留》的命运也是如此。这边走,邦德先生,咱们先去喝点什么。”说完他提高嗓门喊着马利- 简·马斯金的名字,她随着喊声出现在楼梯通道的顶端。
“我刚刚抓紧时间换了一下衣服。”她笑着说,说完像王后一样从楼梯上飘然走下来,同时对邦德伸出一只手。她的手指上戴着几只名贵的戒指。
“很高兴见到你,邦德先生。刚才外边实在太黑了。”她顿了一下,然后提高嗓门喊道:“拉文德,你在哪儿?来客人啦。尊敬的邦德先生来啦。就是帮助你找回项链的那位。”说着,她穿过大厅走到邦德的右侧,打开了那里的两扇门。
“请原谅,我得离开一会儿。”默里克像鸟一样对邦德点了点头说,“女士们会好好招待你。我先得找盖博谈一谈。希望他刚才对你还不算太过分,虽然看起来是你让他吃了大亏。”
“来吧。”马利- 简·马斯金领着邦德朝客厅走去。这时候,拉文德·皮科克正站在门道里迎候他们。
“邦德先生,你真守信用。”现在的拉文德看起来更像年轻时的巴考尔了。她好像早已盼着邦德的到来,因为她眼神里跳跃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两位女士都穿着夜礼服。马利- 简·马斯金身穿浅黑色的礼服,可能是著名法国时装设计师吉万奇的作品。拉文德身着飘逸的白色礼服,邦德老练的眼光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法国著名时装设计师圣·罗兰特的作品。她们向邦德示意,请他先进客厅。
“你们先请,女士先请。”她们转身进屋的时候,邦德注意到,楼上的走廊那边有轻微的响动。他赶紧抬头看了一眼,正好从护栏的缝隙里看见一个身影在楼梯的平台处一闪便拐进了一个门道。这仅仅是一刹那的事,可是对于邦德来说,这已经足够他确定此人的身份了。过去几天以来,他已经仔细看过无数遍这个人的正面像和侧面像:佛朗科仍然在默里克城堡里。
邦德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大厅,里面装饰得像前厅一样富于现代感,高高的屋顶上是雕花的天花板。整个墙壁通体是柔和的粉色,大部分家具的质地为玻璃和真皮,而且都是以舒适为原则而设计的。屋门对面的墙体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多窗棂的窗户。即使在室内光线下,邦德仅从玻璃的颜色也可以判断出,窗户上的玻璃和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玻璃是一样的,只不过它们是淡淡的粉色,而不是后者那种庄严的绿色。通过这个巨大的窗户,室内的人可以将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而外面的人只能分辨出室内的灯光,用肉眼是无法看到任何细节的。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防弹窗。
“我说,喝点什么吧,邦德先生。”马利- 简站在一个玻璃酒柜旁边,故作风情地说,“经过刚才的奔波之后,你想来点什么呢?”
邦德内心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特别希望要一杯“岩石上的贞女”①,可是他抑制住了自己,要了一杯塔利斯克牌威士忌。“在苏格兰……”他解释道,“只要一小杯就够。我喝酒不行——有时喝点儿香槟,有时伏特加兑马提尼酒。可是在这儿——嗯……”
马利- 简·马斯金笑了笑表示理解。她打开酒柜,拿出一瓶上等麦芽酿制的威士忌。“喝这个吧。”说完她倒了一杯递过来,在灯光照耀下,装在玻璃杯里的琥珀色液体看上去简直像名贵的宝石。
拉文德早已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她开口说道:“嗯,这个时候有远方的客人来这里作客可真是件大好事,邦德先生。尤其因为现在是年度聚会时期。”她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邦德,她像是要传递某种信息似的。然而,邦德以玩笑般的眼神看她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把目光移开了,原来稳定的目光开始游离,最后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子后边。
默里克已经无声无息地走进屋里,来到邦德身后。“这么说,她们已经在招待你了,邦德先生?”听到声音,邦德转过身子。这位东家接着又说:
“我已经口头教训了盖博。他没有权利虐待别人——即使在怀疑别人非法闯入和从事间谍活动的情况下也是如此。”安东·默里克说话的时候,他那一对朦朦胧胧像熔岩一样的灰色眼珠一直在动。邦德看见,他手里拿着自己的夜视镜。他把这东西递给邦德的时候说:“这玩具挺好玩儿,邦德先生。”